有錢難買子孫賢 和妹今晡日起一 大早, 想到昨暗晡落吔歸夜个雨, 滴滴溚溚還 lugˋ 人, 吵到歸夜反躁睡毋落覺, 攬著被骨揙過來揙過去, 心肝頭拶拶 (zadˋ) 感覺到蓋不安 心肝肚愐到自家實在還不孝, 自家嫁到苗栗个山下庄, 因為路遠又愛做事來繳落大細讀書, 自從阿姆過身後, 無幾久阿爸賣忒老屋就搬去高雄同老弟住, 已經幾下年無看到阿爸吔, 故所食忒朝, 同屋下人討論交代後, 就大擐細擐帶著等路轉妹家吔! 叮噹! 叮噹! 順發伯在睡夢中忸 (nug) 著一下, 喝拿 恨吔, 實在還得人惱喔! 這个時節, 會麼人來屋下呢? 徠仔心臼都去上班, 孫仔乜去學校讀書吔 唉! 麼个天時, 一下日都落無停个雨, 害 這把老骨頭差一息息都會散忒吔 又因為自家睡在樓梯下个細閒間仔, 暗又濕氣重, 歸身仔个風濕, 痛到無結無煞, 連該發 habˋ 弄天个老症頭煞乜嗽無停, 仰結煞正好哪! 順發伯用盡佢所有个力氣, 發出像細貓仔个聲音, 有氣無力个講 : 麼人哪! 阿爸! 阿爸! 係 啦! 係和妹啦! 和妹在門外背大聲喊 啊! 和妹呀! 門無關, 共快入來呀! 順發伯暢到緊惇講 和妹聽到平常時講話都大 牿聲个阿爸, 今晡日聽來仰會無氣 menˊ 樣仔呢? 和妹共快三步做兩步行, 緊行緊喊 : 阿爸! 阿爸! 歸來吔! 你在哪位呀! 在這跡啦! 順發伯想爬 起來, 但係佢ㄧ徙位, 歸圓身仔煞 (sa) 痛到會酥忒, 只好拼命牿用力喊 和妹共快入到屋肚, 跈著聲音去尋阿爸, 這个時節, 和妹正發現阿爸睡在樓梯下个細閒間仔, 身體虛弱到爬毋起來, 和妹看到這種情景, 再也忍毋忒, 目汁濫泔, 攬著老阿爸噭到緊抽頦, 實在還痛腸 阿爸! 妹仔不孝, 恁久都無歸來看你, 實在還無用神 和妹緊噭緊講 和妹! 無要緊! 歸來就好, 因為交通無利便, 有想到阿爸就好吔! 順發伯緊講就緊徙位, 和妹共快扶阿爸 起來 咦! 阿爸! 你仰會睡在這樓梯下, 放裡放架个閒間仔呢? 唉! 莫講吔! 講起來就譴到會死, 該歿 屎無用神个子弟, 若老弟喊 毋愛睡這, 就搬出去住, 你聽看哪! 還有奈位好去呢? 順發伯緊講緊譴, 譴到面紅嘰喳 1
和妹接著講 : 老弟仰做得這樣唷! 佢毋驚食雷公个拳頭 嘎! 阿爸! 搬來去同 等共下住, 好無? 這个時節, 順發伯慢慢仔想起來, 真是係自家毋錯咧! 有私心个來對待和妹, 實在過意毋去, 今晡日有恁呢个下場, 係自家做得來吔 原旦想和妹係揇來蓄个, 同時有繳落佢到五專畢業, 又同佢尋著好人家行嫁, 該當時伙房个老長輩添來叔公講 : 順發呀! 妹仔得嫁妝, 徠仔得財產, 妹仔行嫁時節嫁妝辦僭仔 (cam maˋ), 免得後日歸來討愛分財產, 煞來兄弟姐妹打毋都好, 該就無外家頭好歸 該當時 心肝肚愐妹仔係揇來蓄个, 從小到大都無虧待過佢, 徠仔係自家 个 就恁呢因為自家一時个私心忒過縱子, 在老姐 過身後, 所賸下來个棺材本, 全部分徠仔像蟻公徙竇樣仔, 一息一息慢慢仔搬淨淨吔 順發伯今晡日看到妹仔歸來, 自家心肚裡實在痛腸毋盼得, 目汁濫泔攬著妹仔, 眼前煞慢慢仔出現到頭擺情景个回憶 話講, 在台灣光復後, 大家已經毋使再過囥防空窿仔, 自家个爺 早都無忒吔, 該年經過共房个三叔婆作媒人, 用一隻豬 做聘金, 討佢个外甥女滿英來做妻仔 滿英个肚屎實在還壁 (biagˋ), 結婚第二年就 一个徠仔分 做阿爸 等兩公婆第一擺做大人儕, 實在蓋暢又愁慮, 就像老古人講个 : 老鼠跌落米缸, 一重歡喜一重愁 堵著細人仔一噭, 兩儕就手拿人个腳 交手亂造, 差一息息就相換 (gau) 差吔 這个細人仔實在還好噭, 親像食咧死雞腸仔樣咧, 仰呢拐都拐毋停, 弄到 兩公婆都想愛跈佢噭 但係這个細人仔不知樣呢, 蓄到三个月大就走忒咧 等兩公婆實在還傷心, 接著隔年滿英又 一个妹仔, 這擺兩儕照顧細人仔有較熟絡吔, 但係這个妹仔一出世 hamˇ 頭就一大堆, 頭擺醫學毋發達, 愛看醫生, 天都無佢遠, 加上奈有錢來看醫生呢? 就恁呢在十二朝妹仔就消忒咧 隔吔兩年零, 滿妹擐第三胎又再 一个徠仔, 這擺兩公婆就盡細膩來照顧, 就像寶 logˋ 樣仔, 慢慢仔看著細人仔蓄到兩歲 有一日, 割禾時節, 大家無閒淬扠愛曬穀 搶穀, 就像老古人講 : 六月天公, 家神牌都會停動 奈有閒掌著細人仔, 只好放佢遊遊野野 野上野下, 無想到佢煞跈著其他个叔伯兄弟, 走到河霸去搞水, 一下毋細膩煞分水沉 (ciim ) 忒吔 兩公婆有目汁噭到無目汁, 每到暗夜總係想起, 做麼个天公爺仰毋惜 等這兜天公子, 實在還拗糟 接著幾下年, 滿英想到擐人就驚, 出來也愁, 連峨接棟一直 吔六 2
胎人, 到噭, 煞無蓄上半隻細 仔抑係細妹仔, 實在還冤枉 還衰過 最後, 等兩公婆看破吔, 聽老長輩添來叔公个建議, 去同遠房親戚分一个細阿妹仔來嘍竇, 和妹生來得人惜又乖又會招老弟, 無愐到和妹來个第二年, 滿英又添加一个徠仔阿龍, 可能因為和妹个關係, 阿姊老弟兩儕共下搞 共下 ngiong 陣, 也順順利利長大成人 和妹生來乖巧蓋曉得, 乜會思量大人儕逐日都 ngamˇ 上撞死恁無閒, 讀書歸來後屋下个事頭會 手撿揫, 等兩公婆都蓋惜佢, 還繳落佢讀書讀到五專畢業, 又同佢尋著好人家行嫁到苗栗, 在老姐 過身後, 因為路遠又交通毋方便, 久久正會歸來尞一擺 阿龍乜讀到大學畢業, 討吔妻子後, 因為逐日愛對萬巒到高雄上班, 路途較遠又毋利便, 又為了細人仔將來讀書方便, 故所佢兩公婆搬到高雄住 後來連續 吔一對孫仔, 為了每日做得看吔著細人仔, 還要求老阿姆去高雄同佢等渡細人仔, 老姐 拗毋過徠仔阿龍个好嘴要求, 就像頭擺人講个 : 嘴 乖, 毋使肩頭, 同時又想到頭擺自家个細人仔無人渡个心酸, 毋顧好煞來做忒恁多細人仔, 實在毋盼得 想到這, 老姐 就丟 一个人在鄉下, 屋下个事頭乜擲分, 佢就跈徠仔去高雄住吔 慢慢仔孫仔緊來緊大, 開始讀公學校吔, 心臼就講 : 阿姆! 鄉下老屋恁闊正阿爸一个人住, 同時孫仔乜大吔, 每日愛去學校讀書, 賸汝一个人在這乜蓋無聊, 毋當汝搬歸去同阿爸住較好 老姐 聽到心肝肚還痛, 像針刺著樣仔痛到入骨, 就像頭擺人講个 : 過河丟棍 細人仔還細就好話說盡愛阿姆 手, 今嘎細人仔渡大吔, 就像會瘟人樣仔趜阿姆歸老屋住, 正仰呢講毋功勞乜有苦勞 就恁吔, 老姐 歸來後, 想到孫仔輒常目汁長目汁短, 心肝頭毋鬆爽, 身體乜緊來緊差吔, 過無幾多年就歸天吔 在老姐 過身後, 屋下就賸到 一儕人住 阿龍个妻仔, 有一日要求阿龍買一間屋仔分佢等恁多子 住, 奈來恁多錢呢? 阿龍講 老屋恁闊, 但係 等又無歸去住, 忒打爽吔, 做得喚阿爸賣忒去, 拿錢分 等呀! 厥妻仔接嘴講 徠仔阿龍想想乜有道理, 共快趁放尞日歸去老屋家 阿爸! 等真不孝, 無照顧著汝, 今嘎汝年紀恁大吔, 乾脆搬來去同 等共下住, 好無? 徠仔阿龍同阿爸要求講 恁吔奈好呢? 待老屋較自在, 還有逐日愛同阿公婆奉香, 做毋得離開老屋呀! 3
愐著愛離開從細就住這个所在, 心肝肚實在毋盼得 阿爸! 無要緊, 阿公婆乜做得帶來去高雄, 但係 無恁多錢, 買過大間个屋子分汝等住, 實在蓋見笑 蓋壞勢唷! 徠仔阿龍講 唔! 恁呢唷! 毋過自從若姆過身後, 乜無留下幾多錢呢? 阿爸! 嘎無恁呢好無, 反正老屋無人住, 賣忒好無? 恁呢就做得買過大間个屋仔吔 徠仔阿龍同阿爸建議講 這个時節, 个額頭皺到連烏蠅都夾吔死, 心肝肚愐, 只賸到這个棺材本吔, 徠仔阿龍歸來, 要求 手買一間屋仔分佢等住, 錢全部分徠仔吔, 嘎和妹就無分到半息吔 但係該當時 有私心, 心念一轉, 和妹係揇來蓄个, 徠仔阿龍係自家 个, 這生人乜對和妹惜命命, 又繳落佢大, 嫁到好人家, 應該無虧待佢正著 故所, 無同和妹參詳, 私底下就將老屋賣忒, 錢全部分徠仔拿去買屋仔吔, 乜搬去高雄同徠仔共下住 庄頭項个人都講 頭擺恁衰過, 逐日做到無日無夜, 今嘎老吔徠仔阿龍愛帶 去享福好命吔 但係老古人講 : 久住博人惱, 雖然係徠仔个屋下, 毋過心臼是別人个妹仔無同心 無幾久, 心臼話敘就盡多,hamˇ 頭就越來越多, 懶ㄕ又毋煮飯, 接著藉口孫仔讀書愛有自家个間仔, 嫌 身體毋好, 圓身有味緒, 就將 趜到樓梯下个閒間仔睡, 害 个老命差一息都會斷忒去, 從來都毋敢分和妹知這件事 今晡日看到和妹歸來 lauˊ 看 關心, 還愛帶 歸去共下住, 完全毋記恨阿爸个私心縱子, 這个妹仔無白蓄个, 實在惜著有用 這个時節順發伯正知道自家毋錯吔, 老古人講 : 久病無孝子 有錢難買子孫賢 雖然和妹係揇來蓄个, 煞知道做人做事个道理, 徠仔阿龍係自家 个, 顛倒無盡到孝道 故所 等做人大細愛記得老古人講个 : 爺 惜子長江水, 子想爺 擔竿長 時時謹記在心, 愛曉得 飲水思源 來感恩, 同報答大人儕个恩情 附註 : 語詞解釋 1.lugˋ 人 : 比喻吵鬧干擾人 2. 反躁 : 失眠 3. 揙過來 : 翻過來 4
4. 心肝頭拶拶 (zadˋ): 形容胸口悶悶不舒服 5. 繳落大細讀書 : 教養孩子讀書 6. 等路 : 禮物 7. 忸 (nug) 著 : 形容心中受到驚嚇 8. 喝拿 恨吔 : 形容生氣罵人實在很討厭, 是比較粗俗的話 9. 無結無煞 : 沒有辦法, 不知如何是好 10. 發 habˋ 弄天 : 形容咳嗽不停的生病樣子 11. 暢到緊惇 : 高興到身體一直顫抖 形容高興極了 12. 氣 menˊ: 氣息 13. 目汁濫泔 : 淚眼汪汪的樣子 14. 緊抽頦 : 形容哭到極傷心, 一直抽蓄的樣子 15. 實在還痛腸 : 形容傷心到極點 16. 無用神 : 比喻不好 不賢孝或沒有用處的人 17. 放裡放架 : 比喻放東放西, 放很多雜物的樣子 18. 歿 屎 : 比喻罵人極端的不好或不賢孝, 是較粗俗的語詞 19. 譴到面紅嘰喳 : 生氣到滿臉通紅 20. 辦僭仔 (cam maˋ): 比喻東西準備的很豐盛 21. 蟻公徙竇 : 螞蟻搬家的意思 22. 還壁 (biagˋ): 實在超級棒之意 23. 食咧死雞腸仔樣咧 : 形容小孩愛哭到極點之意 24. 手拿人个腳 交手亂造 : 形容手忙腳亂之意 25.hamˇ 頭 : 比喻囉唆的事情或問題很多 26. 天都無佢遠 : 形容天都沒有它遠 27. 寶 logˋ 樣仔 : 形容很寶貝的樣子 28. 無閒淬扠 : 形容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 29. 六月天公, 家神牌都會停動 : 形容六月農忙時期, 忙到連祖堂裡的老祖先都想起來幫忙之意 30. 遊遊野野 野上野下 : 形容到處跑來跑去之意 31. 還拗糟 : 實在很難過之意 32. 連峨接棟 : 形容接連不斷之意 5
33. 嘍竇 : 比喻收養之意 34.ngiong 陣 : 比喻互相作伴之意 35.ngamˇ 上撞死 : 比喻極度忙碌之意 36. 撿揫 : 比喻收拾整理之意 37. 嘴 乖, 毋使肩頭 : 比喻嘴巴甜, 願意開口請教別人, 自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 38. 毋盼得 : 捨不得之意 39. 過河丟棍 : 過河拆橋之意 40. 會瘟人樣仔 : 會傳染給人之意 41. 奉香 : 拿香敬拜之意 42. 額頭皺到連烏蠅都夾吔死 : 形容眉頭深鎖之意 43. 惜命命 : 形容很疼惜之意 44. 參詳 : 互相溝通討論 45. 久住博人惱 : 比喻寄人籬下太久, 感情容易生變讓人覺得討厭 46. 心臼 : 媳婦 47. 味緒 : 味道 48.lauˊ : 巡視我之意 49. 惜著有用 : 覺得疼惜的有意義有價值 50. 顛倒 : 反而 51. 做人大細 : 為人子女之意 52. 大人儕 : 父母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