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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 立 阅 读 致 力 于 公 民 社 会 的 常 识 阅 读 2010 年 11 12 月 合 刊 细 则 1 阅 读 报 告 力 求 独 立 但 不 宣 称 中 立, 撰 写 过 程 谢 绝 图 书 作 者 出 版 者 发 行 者 介 入, 观 点 尊 重 个 人 趣 味, 不 求 客 观 统 一 2 独 立 阅 读 执 行 编 辑 谢 绝 出 版 机 构 赠 书, 赠 书 将 自 动 排 除 出 推 荐 行 列 师 友 赠 书 将 注 明 图 书 来 源, 对 于 相 关 部 分, 读 者 可 以 抱 十 倍 怀 疑 之 态 度 3 独 立 阅 读 欢 迎 读 者 提 出 不 同 意 见, 将 选 登 部 分 批 评 类 读 者 来 信, 但 谢 绝 只 有 观 点 没 有 论 证 过 程 的 批 评 4 独 立 阅 读 观 察 员 欢 迎 申 请 加 入, 但 谢 绝 出 版 从 业 人 员 参 与, 来 信 烦 请 告 知 专 长 领 域 并 附 上 阅 读 报 告 一 份, 连 续 三 期 撰 写 阅 读 报 告 将 列 入 观 察 员 名 单, 连 续 三 期 没 有 撰 写 视 为 自 动 退 出 ; 一 年 内 在 独 立 阅 读 发 表 三 篇 及 以 上 文 章 者 列 入 特 约 撰 稿 人 名 单, 否 则 视 为 自 动 退 出 5 独 立 阅 读 欢 迎 订 阅, 凡 订 阅 者 将 成 为 独 立 阅 读 的 定 向 发 行 对 象, 在 第 一 时 间 与 独 立 阅 读 观 察 员 特 约 撰 稿 人 共 享 阅 读 成 果, 读 者 来 信 作 者 申 请 以 及 订 阅 事 宜, 烦 请 发 信 至 shrbooks@gmail.com 6 浏 览 最 新 信 息 可 登 陆 豆 瓣 独 立 阅 读 小 组 :http://www.douban.com/group/duliyuedu/, 以 往 各 期 独 立 阅 读 均 可 在 以 下 地 址 下 载 :http://iask.sina.com.cn/u/1682295802/ish?uid=1682295802 执 行 编 辑 : 苏 小 和 王 晓 渔 成 庆 言 一 汪 伟 孙 骁 骥 扬 克 灵 子 轮 值 编 辑 : 言 一 观 察 员 : 文 学 : 朱 白 ( 广 州 ) 朱 航 满 ( 石 家 庄 ) 经 济 : 苏 小 和 ( 北 京 ) 思 想 : 成 庆 ( 上 海 ) 文 史 : 王 晓 渔 ( 上 海 ) 艺 术 : 言 一 ( 成 都 ) 特 约 撰 稿 人 : 戴 新 伟 ( 广 州 ) 羽 良 ( 北 京 ) 严 飞 ( 美 国 旧 金 山 ) 刘 柠 ( 北 京 ) 汪 伟 ( 上 海 ) 马 慧 元 ( 加 拿 大 温 哥 华 ) 凌 越 ( 广 州 ) 孙 骁 骥 ( 北 京 ) 贾 葭 ( 北 京 ) 罗 四 鸰 ( 上 海 ) 扬 克 ( 德 国 图 宾 根 ) 孙 传 钊 ( 上 海 ) 燕 舞 ( 北 京 ) 灵 子 ( 北 京 ) 吴 强 ( 北 京 ) 翻 译 : 吴 万 伟 ( 武 汉 ) 朱 芳 艺 ( 美 国 孟 菲 斯 ) 第 1 页 / 共 44 页

编 者 按 : 11 月 13 日, 昂 山 素 姬 在 被 幽 禁 15 年 之 后 终 于 获 释, 消 息 本 身 固 然 足 以 鼓 舞 人 心, 但 却 无 法 因 此 带 来 对 于 缅 甸 政 局 的 乐 观 同 样 的 逻 辑 亦 可 用 在 胶 州 路 鲜 花 之 上 一 场 大 火 是 否 足 以 照 亮 (illuminate) 民 智, 烧 出 一 个 市 民 社 会 或 是 ( 查 特 杰 所 谓 的 ) 政 治 社 会, 恐 怕 还 是 未 知 寒 冬 初 至, 当 添 衣 御 寒 只 是 物 价 飞 涨 兼 调 控 无 力, 就 算 瑞 雪 普 降, 丰 年 亦 显 得 有 些 可 望 而 不 可 及 唯 有 安 坐, 捧 茶 而 读, 于 忧 心 之 中 求 暖 心 来 函 : 豆 瓣 网 友 阿 杜 : 2010 年 10 月 独 立 阅 读 的 诺 奖 专 题 及 朱 白 先 生 的 两 篇 文 章, 个 人 很 喜 欢 一 处 貌 似 笔 误 : 第 3 页 阅 读 报 告 经 济 专 栏, 苏 小 和 先 生 一 文, 第 四 段 第 二 行 最 后 一 句, 面 度 美 国 叙 事, 面 度 二 字 疑 误, 应 为 面 对? 豆 瓣 网 友 nejma: 2010 年 10 月 独 立 阅 读 里 提 到 的 台 版 僧 侣 与 哲 学 家, 译 者 是 赖 声 川 本 人, 而 非 他 太 太 独 立 阅 读 感 谢 两 位 网 友 的 指 正 第 2 页 / 共 44 页

目 录 阅 读 报 告 中 国 大 陆 写 作 : 朱 白 朱 航 满 思 想 : 成 庆 文 史 : 王 晓 渔 阅 读 报 告 台 港 海 外 孙 传 钊 : 枕 头 边 的 书 刘 柠 : 那 些 愤 怒 的 年 轻 人 书 评 孙 传 钊 : 非 常 时 期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 之 三 ) 朱 白 : 这 一 次, 论 尽 我 的 一 切 凌 越 : 汗 淋 淋 走 过 这 些 词 吴 强 : 迟 到 的 帝 国 评 论 刘 柠 : 都 是 人 民 惹 的 祸 贾 葭 : 伊 利 札 洛 夫 同 志 归 国 记 影 像 夏 佑 至 : 诗 人 总 会 返 乡 言 一 :Following Nolan 译 介 马 克 里 拉 : 北 京 的 施 特 劳 斯 旋 风 第 3 页 / 共 44 页

阅 读 报 告 中 国 大 陆 LITERATURE FICTION 写 作 虚 构 观 察 员 朱 白 ( 广 州,youjinma@gmail.com) 赵 氏 孤 儿 让 子 弹 飞 非 诚 勿 扰 2 正 在 逐 一 揭 开 面 纱, 尽 管 这 已 经 成 为 了 一 年 里 老 百 姓 最 惦 记 的 娱 乐 大 戏, 但 还 跟 以 往 一 样, 每 当 他 们 露 出 自 己 的 真 面 目, 便 会 遭 来 各 种 意 想 之 中 的 褒 贬 重 要 的 是, 褒, 变 得 越 来 越 可 疑, 贬 变 得 越 来 越 没 有 道 理 这 能 说 明 我 们 的 怀 疑 精 神 越 发 膨 胀, 也 能 说 明 我 们 的 文 艺 作 品 质 量 永 远 赶 不 上 老 百 姓 的 审 美 需 要 跟 争 夺 传 说 中 的 100 亿 的 票 房 市 场 比 起 来, 作 家 也 在 争, 版 税 版 权, 这 一 波 也 吵 得 热 闹, 只 不 过 我 们 这 个 文 字 大 国 里 的 作 家 即 便 吵 架 也 显 得 有 点 孱 弱, 缺 少 大 牌 出 个 郭 敬 明 都 能 让 人 尖 叫 的 这 里, 作 家 更 像 是 讨 饭 的, 不 仅 仅 跟 读 者 讨, 更 是 跟 出 版 商 盗 版 商 讨 也 许 不 需 要 这 么 喧 嚣, 大 家 继 续 把 自 己 的 事 做 好 就 行 了, 让 口 水 炮 弹 那 些 浮 云 远 离 一 点 创 作 者 比 较 合 适 菲 利 普 罗 斯 30 年 前 出 版 的 乳 房 ( 姜 向 明 译,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2010 年 8 月 ) 如 今 在 国 内 出 版, 除 了 他 一 如 既 往 地 关 注 大 学 教 授 的 情 欲 以 外, 我 们 还 能 发 现, 这 位 美 国 作 家 尽 管 名 扬 天 下 屡 获 传 说 中 的 诺 贝 尔 提 名, 但 其 实 他 的 变 化 并 不 大 乳 房 算 不 上 菲 利 普 罗 斯 的 代 表 作 品, 但 主 题 和 题 材 跟 他 仍 然 是 他 一 直 关 注 的 大 学 教 授 的 欲 望 与 爱 若 干 年 前 卡 夫 卡 让 忧 郁 的 人 变 成 甲 虫, 罗 斯 则 让 他 的 主 人 公 变 成 乳 房, 当 然 这 个 意 向 直 指 的 是 欲 望 大 学 教 授 非 常 特 殊, 高 高 在 上, 吸 引 那 些 有 可 能 对 他 ( 或 者 是 他 所 掌 握 的 问 题 ) 向 往 和 爱 慕 的 学 生, 师 生 恋 在 所 难 免 这 个 主 题 我 看 过 最 好 的 是 耻, 面 对 如 此 高 峰 乳 房 的 意 思 就 更 要 减 分 了 其 实 不 是, 这 部 作 品 是 罗 斯 1980 年 出 版 的, 耻 差 不 多 要 晚 20 年 短 篇 小 说 一 直 是 我 愿 意 关 注 的, 经 常 是 看 到 新 的 或 者 有 百 分 之 一 可 能 好 看 的, 就 会 收 入 化 圆 为 方 : 俄 罗 斯 当 代 获 奖 小 说 集 ( 卢 基 扬 诺 夫 等 著, 刘 宪 平 等 译,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2010 年 8 月 ) 是 俄 罗 斯 当 代 年 轻 作 家 作 品 选, 关 注 下 邻 国 的 70 后 80 后 说 不 上 多 重 要, 但 我 觉 得 挺 有 趣 的 苏 联 文 学 对 中 国 文 学 的 影 响 巨 大, 对 于 曾 经 的 一 代 作 家 来 说, 不 仅 仅 是 从 苏 联 文 学 身 上 吸 收 营 养, 还 有 模 仿 甚 至 到 了 亦 步 亦 趋 的 地 步, 这 些 对 于 文 学 来 说 都 很 正 常, 但 遗 憾 的 是, 迄 今 我 们 不 但 没 有 托 尔 斯 泰 契 科 夫 陀 思 妥 耶 夫 斯 基, 连 骑 兵 军 金 蔷 薇 那 样 的 作 品 也 没 有 这 部 短 篇 小 说 集 集 中 了 俄 罗 斯 新 生 代 的 作 家, 是 俄 罗 斯 著 名 文 学 奖 处 女 作 奖 的 代 表 作 品 这 些 新 锐 作 家 带 着 新 新 人 类 的 气 息 和 摆 脱 了 前 人 的 影 响 之 后, 呈 现 给 我 们 是 怎 样 的 感 受 呢? 说 起 短 篇 小 说, 胡 安 鲁 尔 福 这 位 只 有 一 本 书 那 么 厚 的 作 品 却 是 人 类 文 学 史 上 的 大 师 的 拉 美 作 家, 对 于 有 些 人 来 说 他 早 就 是 心 中 的 神 了, 但 现 实 是 他 的 知 名 度 并 不 足 够, 至 少 比 博 尔 赫 斯 差 了 太 多 他 毕 生 作 品 只 有 不 厚 的 一 本 书, 包 含 一 部 长 篇 若 干 短 篇 不 足 30 万 字 上 世 纪 90 年 代 初 出 版 的 中 文 版 单 册 全 集, 如 今 在 网 上 已 经 被 炒 到 一 百 元 这 部 曾 名 为 烈 火 平 原 的 短 篇 小 说 集 燃 烧 的 原 野 ( 张 伟 劼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10 年 9 月 ), 内 含 17 篇 短 篇 小 说, 气 质 完 美 身 材 极 致 五 官 更 是 可 以 成 为 教 科 书 燃 烧 的 原 野 是 重 新 翻 译, 站 在 前 人 的 肩 膀 上 自 然 要 超 过 前 人, 翻 译 上 更 加 细 腻 逼 真, 但 可 能 是 先 入 为 主, 我 总 是 觉 得 此 前 屠 孟 超 译 的 那 种 粗 糙 和 生 涩 更 属 于 鲁 尔 福 一 点 新 作 品 常 常 见, 但 大 师 却 非 年 年 有 大 师 的 未 出 版 的 作 品 能 见 到, 就 可 以 被 称 之 为 乐 事 了 福 楼 拜 的 庸 见 词 典 ( 施 康 强 译,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2010 年 9 月 ) 的 出 版 不 仅 仅 是 补 缺 的, 更 应 该 成 为 洞 悉 一 个 时 代 的 秘 密 之 书 如 果 19 世 纪 的 法 国 人 福 楼 拜 只 能 点 破 他 所 处 的 那 个 时 代, 那 他 只 能 是 巨 匠, 作 为 伟 大 的 第 4 页 / 共 44 页

作 家, 他 必 须 要 有 超 越 的 眼 光, 以 至 于 将 自 己 的 言 论 放 在 下 一 个 时 代 也 仍 然 生 效 庸 见 词 典 当 然 就 是 这 样 的 作 品, 里 面 的 温 柔 善 意 的 讽 刺 和 恶 狠 狠 的 嘲 讽, 你 看 了 就 难 免 对 号 入 座, 因 为 他 也 一 样 可 以 让 我 们 在 里 面 轻 易 就 找 到 自 己 的 影 子 人 世 间 的 荒 诞 太 多 了, 比 如 高 雅 的 做 派, 本 身 不 是 坏 事, 但 当 一 个 玲 珑 并 不 高 雅 的 人 非 要 展 示 他 的 高 雅 时, 你 就 知 道 这 荒 诞 的 重 量 其 实 在 每 一 个 人 身 上 都 有 体 现 了 刚 刚 说 了 两 位 大 师, 但 其 实 大 师 这 词 近 些 年 口 碑 并 不 是 很 好, 它 已 经 流 落 为 一 种 讨 好 的 尊 敬 的 礼 貌 的, 当 然 是 也 一 种 媚 俗 的 称 呼, 不 掐 指 地 算 一 算, 我 们 国 内, 至 少 已 经 有 超 过 1000 个 作 家 不 少 于 500 个 导 演 都 被 称 之 过 大 师 真 正 的 大 师 不 是 被 人 当 面 叫 出 来 的, 比 如 杜 尚, 这 个 艺 术 家 中 的 艺 术 家, 即 便 什 么 都 不 干, 或 者 玩 玩 国 际 象 棋, 也 有 人 愿 意 顶 礼 膜 拜 并 送 上 时 代 的 艺 术 大 师 称 号 杜 尚 是 一 个 时 代 的 符 号, 是 上 一 个 时 代 的, 也 是 我 们 这 个 时 代 的 仅 凭 不 过 时 这 一 点, 他 就 是 卓 越 的 我 们 对 杜 尚 这 个 级 别 的 艺 术 家, 充 满 熟 悉 的 陌 生 感, 一 方 面 他 的 符 号 性 作 品 ( 比 如 小 便 池 ) 形 象 乃 至 音 容 笑 貌 常 常 出 现, 另 一 方 面 我 们 很 少 真 的 有 机 会 走 进 他 们 的 作 品 对 作 品 的 陌 生 导 致 对 人 的 疏 离 是 难 免 的 杜 尚 传 ( 朱 迪 特 伍 泽 著, 袁 俊 生 译, 重 庆 大 学 出 版 社,2010 年 11 月 ) 这 部 近 50 万 字 的 传 记 当 然 不 能 满 足 介 绍 生 平, 更 是 集 中 挖 掘 了 关 于 杜 尚 的 几 个 谜 团, 让 我 们 一 次 性 地 见 识 他 艺 术 家 的 真 实 生 活, 这 非 常 必 要 杜 尚 身 上 充 满 了 引 领 和 影 响 作 用, 对 同 时 代 的 和 后 代 的 精 神 作 用, 直 到 今 天 也 不 难 看 到 在 这 部 杜 尚 传 的 爱 神, 这 就 是 生 活 章 节 里, 作 者 这 样 写 道 : 他 本 想 起 一 个 犹 太 人 的 名 字, 为 自 己 加 上 一 点 宗 教 色 彩, 但 男 扮 女 装 似 乎 比 改 一 个 带 宗 教 色 彩 的 名 字 更 有 震 撼 力 于 是, 那 个 涂 抹 着 烈 焰 红 唇 围 着 貂 皮 围 巾 翘 起 兰 花 指 的 女 人 罗 丝 塞 拉 维, 便 成 为 艺 术 史 上 的 一 桩 著 名 变 性 人 作 品 上 世 纪 20 年 代, 你 可 以 说 杜 尚 为 了 个 性 不 折 手 段, 但 你 也 许 也 会 承 认, 他 可 真 是 个 走 在 时 代 之 前 的 明 白 人 盛 开 的 樱 花 林 下 ( 坂 口 安 吾 著, 袁 斌 译, 吉 林 出 版 集 团 有 限 责 任 公 司,2010 年 10 月 ) 是 我 最 近 睡 前 要 看 上 两 眼 的 作 品, 不 是 用 来 催 眠, 而 是 他 的 那 些 怪 异 故 事 适 合 作 为 梦 的 一 个 引 桥, 让 即 将 的 梦 境 适 时 展 开 从 太 宰 治 那 里 听 说 无 赖 派, 然 后 再 从 无 赖 派 那 里 知 道 坂 口 安 吾, 日 本 文 学 无 需 吹 嘘, 她 确 实 是 一 座 矿 产 丰 富 而 璀 璨 的 宝 藏 坂 口 老 师 出 道 于 二 十 几 岁, 编 杂 志 写 评 论, 成 名 在 不 惑 之 年, 仍 然 是 先 立 观 点 后 出 手 证 明 其 观 点 的 小 说 作 品 在 这 部 小 说 集 中, 开 篇 的 盛 开 的 樱 花 林 下 偏 古 典 美, 有 点 聊 斋 中 与 女 鬼 风 流 的 意 思 其 无 赖 思 想 在 含 纳 了 若 干 篇 可 以 单 独 成 篇 的 短 篇 我 的 人 生 观 中 集 中 体 现 了 坂 口 安 吾 的 颓 废 有 着 一 种 无 伤 大 雅 并 无 伤 害 性 的 残 忍, 在 这 种 看 似 残 忍 的 基 础 上, 主 人 公 通 常 是 输 家, 不 是 时 代 原 因, 而 是 自 身 的 精 神 需 要, 甚 至 这 种 残 忍 看 多 也 能 成 为 一 种 优 雅 日 本 曾 经 为 太 宰 治 坂 口 安 吾 等 作 家 的 代 表 作 拍 摄 过 动 画 片, 包 括 这 篇 盛 开 的 樱 花 林 下, 还 有 人 间 失 格 的 等 作 品 的 动 画 短 片 被 命 名 以 青 文 学 系 列 问 世 ( 视 频 网 站 都 能 看 到 ), 片 中 开 头 还 有 主 持 人 送 上 的 日 本 当 代 文 学 及 作 品 的 讲 解 想 一 想, 即 便 这 种 文 艺 作 品 身 后 的 附 属 品 也 让 人 羡 慕 啊, 不 用 对 比, 你 也 知 道 中 日 两 国 的 差 距 是 怎 么 呈 现 的 了 LITERATURE NONFICTION 写 作 非 虚 构 观 察 员 朱 航 满 ( 石 家 庄,zhm7976@126.com) 偶 然 在 书 店 购 得 两 册 精 装 万 象 杂 志 的 合 订 本, 连 夜 阅 览, 真 觉 得 赏 心 悦 目, 目 不 暇 接 辽 宁 教 育 出 版 社 出 版 的 万 象 杂 志 我 时 常 购 买, 书 架 上 早 已 经 摆 放 了 十 分 可 观 的 一 大 排, 但 总 是 有 些 不 齐 整, 这 第 5 页 / 共 44 页

次 买 回 合 订 本 来 读, 依 然 是 满 心 欢 喜, 觉 得 似 曾 相 识, 又 芳 香 依 旧 美 好 的 文 章 总 是 让 人 恋 恋 不 舍, 现 在 尽 管 我 已 经 连 年 订 阅 了 这 本 小 刊 物, 但 却 觉 得 有 些 今 不 如 惜 的 感 觉 了 且 说 这 两 册 2005 年 的 合 订 本, 便 有 舒 芜 黄 裳 余 英 时 张 大 春 陆 谷 孙 辛 丰 年 李 欧 梵 夏 志 清 童 元 方 叶 兆 言 胡 文 辉 傅 月 庵 严 峰 止 庵 张 宗 子 苏 友 贞 唐 诺 舒 国 治 陈 冠 中 毛 尖 等 文 字 好 手 时 常 露 面, 且 还 有 董 桥 的 专 栏 书 房 的 夜 景 范 旭 伦 的 专 栏 容 安 馆 品 藻 录 林 行 止 的 闲 读 闲 笔 小 白 的 西 厢 记 迈 克 的 超 重 行 李 等, 皆 是 十 分 好 看 万 象 杂 志 此 前 是 由 辽 宁 教 育 出 版 社 的 俞 晓 群 读 书 杂 志 原 主 编 沈 昌 文 以 及 上 海 的 出 版 名 人 陆 灏 联 手 打 造 的, 如 今 的 万 象 杂 志 已 经 有 些 物 是 人 非 了, 陆 灏 致 力 于 上 海 书 评, 而 其 中 的 关 键 人 物 俞 晓 群 也 已 经 离 开 这 家 曾 创 造 人 文 出 版 奇 迹 的 出 版 社 这 些 似 乎 都 是 一 堆 有 趣 的 闲 话, 不 过 近 来 偶 然 购 得 董 桥 的 一 册 随 笔 文 集 墨 影 呈 祥 ( 海 豚 出 版 社,2010 年 8 月 1 版 ), 才 发 现 原 来 这 册 文 人 集 子 之 所 以 由 这 家 似 乎 出 版 儿 童 读 物 的 出 版 社 出 版, 正 是 因 为 俞 晓 群 先 生 的 主 政, 才 使 得 这 一 脉 文 气 得 以 延 续 ; 收 入 这 套 海 豚 书 馆 的 丛 书 由 沈 昌 文 和 陆 灏 策 划, 分 为 橙 蓝 红 灰 绿 紫 等 六 个 系 列, 其 中 文 学 原 创 由 孙 甘 露 主 编, 海 外 文 学 由 董 桥 主 编, 文 艺 拾 遗 由 陈 子 善 主 编, 学 术 原 创 由 葛 兆 光 主 编, 学 术 沟 沉 由 傅 杰 主 编, 翻 译 小 品 则 由 陆 谷 孙 和 朱 绩 崧 主 编 ; 仅 看 这 格 局, 便 可 谓 一 时 佳 选, 巍 巍 可 观 啊 我 原 本 对 于 香 港 董 桥 先 生 的 文 章 是 有 些 不 屑 于 读 的, 但 近 来 却 着 魔 似 的 迷 恋, 由 江 迅 所 选 编 的 董 桥 散 文 ( 浙 江 文 艺 出 版 社,2004 年 6 月 1 版 ) 是 自 己 近 一 段 日 子 里 常 常 温 习 的 一 册 著 述, 而 海 豚 出 版 社 的 这 册 墨 影 呈 祥 则 也 是 十 分 喜 爱 之 前 总 觉 得 董 桥 造 作 甚 至 雕 琢, 又 觉 得 过 于 雅 致 和 风 月, 总 觉 得 有 些 远 离 烟 火 和 人 间 的 感 觉, 未 太 多 读 便 也 就 有 了 厌 烦 之 情 但 后 来 慢 慢 重 读 便 也 觉 得 新 鲜, 不 似 其 他 散 文 和 随 笔 作 家 的 文 字, 只 需 要 一 遍, 即 使 再 好 也 绝 对 不 会 重 新 翻 阅 的, 我 想 这 便 是 董 桥 下 笔 谨 慎 运 笔 精 细 以 及 雕 琢 的 结 果 吧, 便 也 是 可 以 常 读 常 新 的 原 因 所 在 记 得 学 者 缪 钺 先 生 曾 经 比 较 诗 与 散 文, 便 有 过 这 样 精 辟 的 议 论 : 诗 应 当 是 不 同 于 散 文 论 著 的 好 诗 固 然 要 有 进 步 的 思 想, 健 康 的 感 情, 但 是 还 必 须 有 高 妙 的 艺 术, 创 造 优 美 的 意 境 风 格, 具 有 魅 力, 吸 引 读 者, 使 他 们 在 不 知 不 觉 中 感 发 兴 起 诗 可 以 比 作 酒, 能 使 人 陶 醉, 也 可 以 比 作 花, 能 使 人 迷 恋 读 诗 者 也 正 如 饮 美 酒 赏 名 花, 要 涵 咏 其 风 味, 而 不 仅 是 了 解 其 内 容 一 篇 散 文, 读 过 之 后, 内 容 已 知, 就 不 愿 再 读 ( 有 高 度 艺 术 性 的 散 文 除 外 ), 但 是 对 于 好 诗, 甚 至 于 一 首 短 短 的 绝 句 诗, 可 以 多 年 玩 味, 百 读 不 厌 ( 杜 牧 诗 简 论, 载 古 典 文 学 论 丛 第 66 页, 浙 江 大 学 出 版 社, 2009 年 7 月 1 版 ) 董 桥 的 散 文 之 所 以 可 以 重 读, 便 正 是 缪 钺 先 生 所 排 除 的 那 种 高 度 艺 术 性 的 散 文, 如 诗 歌 一 样 具 有 高 度 的 艺 术 魅 力 但 问 题 也 不 简 单 如 此, 董 桥 的 散 文 也 不 仅 仅 如 大 陆 出 版 的 这 册 如 墨 影 呈 祥 这 样 充 满 闲 趣 的 文 人 雅 集, 那 仅 仅 只 是 一 个 方 面 而 已 我 近 来 在 网 上 也 是 偶 然 读 到 董 桥 在 香 港 的 苹 果 日 报 连 载 的 专 栏 文 字, 读 他 对 于 时 事 的 分 析, 对 于 政 治 的 议 论, 对 于 历 史 的 感 怀, 却 也 是 同 样 的 有 骨 有 肉, 气 血 淋 漓, 完 全 区 别 于 之 前 我 所 印 象 那 位 远 离 社 会 和 退 缩 到 书 斋 与 文 玩 世 界 里 的 文 人 形 象 而 这 时, 我 才 发 现 之 前 我 所 读 到 的 董 桥 文 章, 许 多 暗 含 的 思 想 火 焰 只 是 并 非 气 焰 嚣 张 罢 了 我 向 来 以 为 文 人 做 文 章 不 但 文 辞 要 独 特 典 雅, 布 局 要 精 心 大 气, 还 要 有 情 趣, 更 重 要 的 是 脑 子 要 清 楚, 不 糊 涂 不 冬 烘 不 僵 化 不 偏 激 才 可 以, 我 终 于 可 以 为 董 桥 松 口 气 了 听 说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准 备 推 出 一 系 列 的 董 桥 作 品 集, 我 在 这 里 为 朋 友 们 做 个 广 告, 但 也 并 不 报 太 大 的 希 望, 因 为 可 以 预 计 的 是, 那 些 对 于 政 治 历 史 以 及 社 会 时 事 的 议 论, 依 然 是 可 以 被 彻 底 删 汰 掉 的 或 许 是 因 为 自 己 文 字 功 底 的 薄 弱, 我 异 常 地 关 注 当 下 文 章 高 手 们 的 文 字 而 逐 渐 读 下 来, 也 才 发 现 许 多 海 外 和 台 湾 的 作 家 笔 下 的 文 字 十 分 了 得, 而 国 内 不 多 的 文 字 好 手 们, 其 视 野 也 多 是 直 接 与 五 四 一 代 的 文 化 传 统 连 接 了 起 来, 想 来 想 去, 或 许 是 中 文 这 样 的 美 好 东 西, 近 百 年 来 已 经 被 我 们 糟 蹋 的 不 成 样 子 了, 我 第 6 页 / 共 44 页

们 必 须 得 返 回 去, 走 一 条 重 新 探 索 的 路 子 了 之 所 以 有 这 样 的 感 慨, 或 许 还 有 差 点 被 自 己 错 过 的 台 湾 作 家 舒 国 治 的 两 本 散 文 集 理 想 的 下 午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10 年 1 月 1 版 ) 和 流 浪 集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10 年 8 月 1 版 ) 广 州 的 戴 新 伟 兄 说 舒 国 治 的 文 字 有 一 种 萧 简 之 美, 这 其 实 是 一 种 有 趣 的 美 学 的 概 括, 而 我 在 读 舒 国 治 的 散 文 集 时, 不 但 为 他 在 文 字 之 中 所 流 露 出 的 意 境 所 感 动, 而 且 感 动 他 在 文 字 使 用 时 的 干 净 干 脆 和 自 然, 有 行 云 流 水, 又 有 果 断 决 绝, 还 有 一 种 古 风, 又 有 一 种 西 趣, 这 种 又 古 又 新 的 风 格 让 我 想 到 了 备 受 争 议 的 木 心 先 生, 而 一 开 始, 我 读 木 心 也 是 有 些 不 自 然, 但 越 来 越 觉 得 其 文 字 的 张 力 与 美 妙, 汉 语 的 高 妙 尽 在 其 中, 让 我 愈 读 愈 喜 为 此, 我 想 到 北 京 的 孙 郁 先 生 的 一 段 颇 有 意 味 的 剖 析 : 我 读 五 十 余 年 的 国 人 文 章, 印 象 是 文 气 越 来 越 衰 上 难 接 先 秦 气 象, 旁 不 及 域 外 流 韵, 下 难 启 新 生 之 路 虽 中 间 不 乏 苦 苦 探 路 者, 但 在 语 体 的 拓 展 和 境 界 的 洒 脱 上, 还 难 有 人 抵 得 上 木 心 他 对 我 们 的 好 玩 处 是, 把 表 达 的 空 间 拓 展 了 ( 木 心 之 旅, 载 读 木 心,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8 年 10 月 1 版 ) 我 不 敢 轻 言 自 己 对 于 美 文 的 理 解, 尽 管 自 己 只 是 悄 悄 地 读 自 己 喜 爱 的 文 字, 如 果 能 够 从 其 中 摸 索 出 一 二 点 的 门 道, 那 也 算 是 自 己 的 造 化 了, 不 过 我 倒 是 很 想 将 自 己 读 过 的 好 文 章 与 大 家 分 享 分 享 的, 也 很 想 将 那 些 文 字 写 得 高 妙 的 作 家 们 介 绍 给 朋 友 们 的, 因 此, 我 不 妨 列 出 几 个 以 写 作 随 笔 小 品 取 胜 的 当 代 作 家 的 名 单, 与 大 家 交 流 和 切 磋, 如 果 你 觉 得 不 值 得 一 读 的 人 物, 一 笑 而 过 则 可 了, 列 位 有 兴 趣 不 妨 来 读 以 下 几 位 的 文 章 : 黄 裳 木 心 董 桥 谷 林 缪 哲 冯 象 止 庵 陈 丹 青 胡 河 清, 等 等, 以 我 有 限 的 视 野 所 见, 这 几 人 的 文 章 大 多 皆 可 一 读 的 当 代 汉 语 文 章 运 用 得 神 妙 的 高 手, 如 木 心 杨 绛 董 桥 缪 哲 ( 包 括 他 的 全 部 翻 译 文 字 ) 止 庵 陈 丹 青 龙 应 台 章 诒 和 扬 之 水 高 尔 泰 朱 天 文 等 多 人, 我 皆 有 过 文 字 介 绍, 惟 独 批 评 家 胡 河 清 我 未 在 读 书 报 告 中 提 及 五 年 前 的 时 候, 我 第 一 次 读 到 胡 河 清 的 批 评 文 字, 立 刻 便 被 那 些 奇 妙 而 清 秀 的 评 论 文 字 所 折 服 在 我 以 为, 这 些 优 美 的 文 字 之 所 以 还 能 够 吸 引 我, 正 是 因 为 评 论 家 是 以 与 作 家 同 等 生 命 的 精 神 体 验 来 对 待 的, 那 每 一 行 的 文 字 都 凝 结 着 一 个 评 论 家 内 心 的 魂 魄 一 个 没 有 生 活 的 人, 不 可 能 写 出 优 秀 的 文 学 作 品 ; 同 样, 一 个 缺 乏 生 命 体 验 的 评 论 家, 他 笔 下 的 文 字 是 同 样 空 洞 与 干 枯 的, 因 为 生 命 的 相 同 感 受, 甚 至 是 超 越 创 作 时 的 生 命 体 验, 评 论 者 才 能 写 出 我 们 生 存 真 相 的 文 字 来 胡 河 清 的 文 字 让 我 懂 得 评 论 是 一 种 新 的 创 造, 也 是 平 等 的 生 命 对 话, 更 是 同 样 充 满 着 生 命 爱 意 与 温 暖 情 绪 的 思 考 与 胡 兰 成 相 比, 胡 河 清 是 一 个 绝 对 的 隐 士, 寂 寞 清 秀 遗 世 独 立, 生 活 在 文 学 这 一 领 域 而 绝 不 向 外 扩 张 胡 河 清 的 评 论 让 我 的 写 作 为 之 一 变, 但 却 始 终 难 以 望 其 项 背 不 过, 我 最 终 从 这 位 评 论 家 中 发 现 了 作 为 一 个 纯 粹 的 文 学 评 论 家 的 内 在 秘 密 至 今 我 还 一 直 将 他 的 文 集 灵 地 的 缅 想 ( 学 林 出 版 社 火 凤 凰 文 库 之 一,1994 年 12 月 1 版 ) 作 为 自 己 时 常 温 习 与 参 照 的 文 本 由 胡 河 清, 我 觉 得 作 为 一 个 评 论 家, 他 需 要 与 创 作 者 相 同 的 甚 至 更 高 的 要 求, 因 为 没 有 来 自 生 命 的 磨 砺, 如 何 去 体 悟 另 外 一 个 灵 魂 的 独 语, 又 如 何 能 够 体 察 到 那 些 不 为 人 知 的 幽 微 之 处? 止 庵 先 生 我 曾 有 过 交 往, 他 曾 对 我 的 文 字 有 过 指 导 之 恩, 特 别 是 对 我 的 文 章 中 粗 糙 芜 杂 之 处 多 有 指 教, 但 我 对 其 的 推 举 也 并 非 这 样 浅 薄 的 功 利 尽 管 止 庵 曾 告 诉 我 他 既 不 喜 欢 董 桥 的 文 章, 也 不 欣 赏 黄 裳 和 孙 犁 等 人 的 散 文, 但 也 毫 不 影 响 我 在 此 一 起 推 介 他 们 的 文 字, 因 为 我 觉 得 之 所 以 这 样 风 格 异 样 的 文 字, 才 让 我 看 到 了 汉 语 的 魅 力 无 穷 之 所 在, 而 我 也 尊 重 每 一 种 探 索 与 趣 味 记 得 在 止 庵 关 于 自 己 笔 名 的 文 章 中, 有 这 样 一 句 让 我 印 象 深 刻 的 话 : 我 想 象 中 读 书 的 所 在 只 是 一 处 庵 荒 凉 里 那 么 一 个 小 草 棚 子 而 已 这 倒 是 让 我 想 起 知 堂 的 读 书 趣 味 来, 而 止 庵 所 欣 赏 并 取 法 的 也 恰 是 知 堂 与 废 名 的 文 章 境 界, 他 向 来 对 于 张 牙 舞 爪 甚 至 是 剑 拔 弩 张 的 文 章 比 较 厌 恶, 而 向 往 枯 瘦 平 淡 的 境 界, 这 本 是 个 人 喜 好 与 气 质 所 定, 但 文 章 读 的 多 了, 最 终 发 现 还 是 那 些 扎 实 平 淡 的 文 章 值 得 反 复 来 读 止 庵 先 生 的 河 东 辑 ( 复 旦 大 学 出 版 社,2010 年 7 月 1 版 ) 收 入 复 旦 大 学 出 版 社 策 划 的 三 十 年 集 系 列 丛 书 之 中, 所 选 文 章 皆 为 学 者 生 命 脉 络 中 的 重 要 篇 第 7 页 / 共 44 页

章, 我 读 止 庵 的 此 著, 发 现 他 的 与 众 不 同 在 于, 早 年 写 诗 歌 也 写 小 说, 而 后 却 多 写 读 书 随 笔 文 章, 小 说 诗 歌 这 样 易 于 获 取 俗 名 的 东 西 反 而 基 本 放 弃 ; 其 次 是 他 的 文 章 以 扎 实 的 史 料 作 为 基 础, 写 文 章 能 够 不 随 意 议 论 或 阐 发, 尽 量 做 到 句 句 坐 实, 因 此 读 完 文 章 大 多 都 是 言 之 有 物 的 篇 章, 他 曾 坦 言 自 己 即 使 写 一 篇 千 余 字 的 读 书 笔 记 文 章, 所 费 的 功 夫 则 可 能 是 读 完 所 需 要 评 论 对 象 的 全 部 作 品, 这 种 功 力 和 耐 心 在 今 天 或 许 会 被 认 为 是 一 种 笨 伯 的 做 法, 但 恰 恰 成 就 了 他 的 文 章 ; 而 他 所 读 书 及 论 述 向 无 约 束, 大 都 以 自 己 的 趣 味 做 出 发, 尽 管 没 有 那 种 知 识 分 子 所 常 犯 的 救 世 主 毛 病, 但 我 以 为 那 文 章 的 骨 子 里 却 是 极 为 清 醒 的, 若 文 章 糊 涂, 即 使 学 问 再 好, 文 笔 再 佳, 也 是 根 本 不 值 一 读 的, 这 倒 让 我 想 起 他 在 关 于 自 己 笔 名 的 文 章 中 的 另 一 句 话 来 : 庄 子 - 德 充 符 云 : 人 莫 鉴 于 流 水 而 鉴 于 止 水, 惟 止 能 止 众 止 我 喜 欢 这 个 意 思, 后 来 写 文 章 就 取 它 作 笔 名 我 是 想 时 时 告 诫 自 己 要 清 醒, 不 嚣 张, 悠 着 点 儿 也 是 五 年 前, 我 才 在 北 京 的 鲁 迅 博 物 馆 里 买 到 一 套 辽 宁 教 育 出 版 社 的 书 趣 文 丛, 但 独 独 喜 欢 谷 林 先 生 的 一 册 书 边 杂 写, ( 辽 宁 教 育 出 版 社, 1996 年 4 月 1 版 ) 反 复 阅 读 和 把 玩 数 遍, 竟 成 为 床 边 常 翻 的 读 物 之 一 ; 后 来 陆 续 购 得 先 生 的 几 册 其 他 著 述, 一 一 读 过, 深 深 地 被 先 生 文 字 中 的 优 雅 精 致 和 谦 淡 细 密 所 打 动, 这 些 短 小 精 美 的 读 书 文 章 既 不 承 担 救 亡 图 存 的 大 任, 又 不 履 行 学 术 与 启 蒙 的 探 索 使 命, 也 没 有 名 利 双 收 的 利 益 驱 动, 它 更 多 的 只 是 一 个 人 通 过 读 书 对 于 光 阴 的 消 磨, 因 此 他 的 这 些 文 章 没 有 野 心, 没 有 指 向, 没 有 私 念, 显 得 十 分 的 单 纯 与 清 洁 ; 也 更 如 此, 先 生 的 读 书 文 字 产 出 很 少, 随 性 而 作, 细 细 打 磨, 精 益 求 精, 最 终 几 乎 篇 篇 也 都 成 为 了 当 下 读 书 文 章 的 上 乘 佳 作 有 趣 的 是, 收 录 谷 林 先 生 文 集 的 这 套 书 趣 文 丛 也 是 由 俞 晓 群 沈 昌 文 和 陆 灏 三 人 策 划 完 成 许 许 多 多 的 好 书 就 是 在 这 些 真 正 懂 得 书 也 真 正 热 爱 书 的 文 人 手 中 得 到 出 版 和 流 布 的, 诸 如 由 中 华 书 局 出 版 的 由 止 庵 所 编 辑 的 谷 林 先 生 散 落 的 稿 件 上 水 船 甲 集 和 上 水 船 乙 集 ( 中 华 书 局,2010 年 1 月 ) 两 册, 另 有 南 京 开 卷 杂 志 主 事 者 董 宁 文 收 集 谷 林 先 生 散 落 的 书 信, 编 成 一 册 谷 林 书 简 ( 南 京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9 年 10 月 1 版 ), 皆 是 如 此 不 妨 再 加 上 早 先 谷 林 先 生 出 版 的 几 个 小 册 子, 诸 如 情 趣 知 识 襟 怀 ( 三 联 书 店,1988 年 12 月 1 版 ), 书 边 杂 写 淡 墨 痕 ( 岳 麓 书 社,2005 年 3 月 1 版 ), 答 客 问 ( 东 方 出 版 社,2004 年 10 月 1 版 ) 书 简 三 叠 ( 山 东 画 报 出 版 社,2005 年 9 月 1 版 ) 等, 便 是 一 套 谷 林 文 集 了, 幸 亏 我 逐 年 跟 进, 苦 心 搜 集, 才 不 至 于 落 空 而 我 还 以 为 谷 林 先 生 的 文 字, 之 所 以 颇 得 很 多 读 书 人 的 真 心 喜 爱, 乃 是 因 为 他 的 读 书 随 笔 文 章 几 乎 都 是 以 艺 术 与 智 慧 的 角 度 来 出 发 的, 从 而 显 得 十 分 优 雅 高 贵 又 是 难 得 的 别 致 与 机 巧, 与 时 下 几 乎 泛 滥 的 读 书 随 笔 文 章 相 比, 先 生 的 读 书 文 字 有 着 独 一 无 二 的 可 贵 品 质 正 是 因 此, 我 深 深 感 觉 到 自 己 与 先 生 在 内 心 中 有 着 一 种 气 味 相 通 之 处, 那 种 寂 寞 中 的 自 得 与 欢 娱 让 人 羡 慕 读 谷 林 先 生 的 文 字, 常 有 一 种 感 慨, 那 就 是 作 为 一 个 读 书 人, 可 能 无 法 成 为 以 天 下 为 公 器 的 学 术 中 人, 也 可 能 难 以 成 为 兼 济 天 下 的 问 题 中 人, 但 若 做 一 个 以 追 寻 艺 术 与 智 慧 为 快 事 的 读 书 人, 其 实 并 非 困 难 因 此, 我 读 谷 林 先 生 的 文 字, 常 有 一 种 心 向 往 之 的 温 暖 之 感 图 3 为 1950 年 6 月 4 日, 谷 林 先 生 动 身 赴 北 京 的 前 一 日, 在 上 海 万 国 公 墓 鲁 迅 先 生 墓 前 第 8 页 / 共 44 页

THOUGHT 思 想 观 察 员 成 庆 ( 上 海,veron.cq@gmail.com) 1933 年, 德 国 著 名 指 挥 富 特 文 格 勒 给 纳 粹 政 府 刚 刚 成 立 的 大 众 启 蒙 与 宣 传 部 (RMVP) 写 了 一 封 著 名 的 信 件, 请 求 戈 培 尔 尊 重 艺 术 和 保 护 犹 太 音 乐 家 的 地 位 不 知 何 故, 戈 培 尔 将 此 信 以 及 大 众 启 蒙 与 宣 传 部 的 回 信 一 并 登 在 了 著 名 的 自 由 派 报 纸 霍 氏 日 报 (Vossische Zeitung) 上, 将 这 一 争 论 公 诸 于 众 从 艺 术 角 度 看, 富 特 文 格 勒 此 举 目 的, 无 疑 是 试 图 保 护 德 国 的 精 英 文 化 不 至 于 被 新 掌 权 的 纳 粹 所 摧 毁, 他 在 信 中 写 道 : 如 果 反 犹 太 人 的 计 划 主 要 针 对 毫 无 文 化 积 淀 与 艺 术 鉴 赏 力 表 演 枯 燥 乏 味 庸 俗 空 洞 的 人, 那 么 这 一 切 都 是 完 全 正 当 的 对 于 这 些 人 和 他 们 所 代 表 的 精 神 这 种 精 神 是 偶 然 的 产 物, 并 不 只 局 限 在 他 们 身 上, 无 论 怎 样 严 厉 抵 制 也 不 过 分 这 段 话 读 来 意 味 深 长, 从 表 面 上 看, 富 特 文 格 勒 似 乎 赞 同 反 犹 行 动, 但 是 他 同 时 又 加 上 了 一 个 附 注 : 如 果 这 种 反 犹 太 人 计 划 只 是 针 对 庸 俗 的 精 神, 那 并 无 不 可, 但 是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富 特 文 格 勒 显 然 在 信 中 表 达 出, 这 种 庸 俗 并 不 只 是 犹 太 人 的 特 有 品 质, 因 此 不 能 仅 仅 以 犹 太 人 为 目 标 因 此,Michael Meyer 在 第 三 帝 国 的 音 乐 政 治 (The Politics of Music in The Third Reich, Peter Lang Publishing Inc, New York, 1991) 中 认 为, 富 特 文 格 勒 其 实 是 在 非 常 大 胆 地 表 达 对 反 犹 以 及 大 清 洗 运 动 的 反 对 态 度, 而 且 他 尽 管 在 政 治 上 犯 有 右 倾 幼 稚 病, 也 无 论 他 在 文 化 趣 味 上 是 如 何 的 精 英 化, 他 在 第 三 帝 国 时 期 毕 竟 还 在 坚 持 自 己 的 艺 术 立 场, 并 且 以 一 种 消 极 的 方 式 来 应 对 宣 传 部 门 的 各 项 艺 术 政 策, 这 些 都 难 以 一 概 否 认 而 有 学 者 甚 至 认 为, 从 1936 年 开 始, 富 特 文 格 勒 其 实 已 经 陷 入 了 一 种 自 我 放 逐 状 态 自 我 放 逐, 似 乎 是 艺 术 家 和 知 识 分 子 面 对 极 权 控 制 的 最 后 之 举, 无 论 这 是 否 是 虚 伪 的 自 辩, 还 是 迂 回 的 反 抗, 都 深 刻 地 刻 画 出 极 权 主 义 对 于 文 化 的 控 制 力 量 之 强 大, 但 无 论 如 何, 从 1933 年 到 1945 年, 德 第 9 页 / 共 44 页

国 毕 竟 只 在 这 样 的 极 权 体 制 下 仅 仅 维 持 了 12 年, 文 化 精 英 们 尚 未 被 消 灭 殆 尽, 自 我 放 逐 的 精 神 尚 未 完 全 萎 缩 为 荒 芜 之 境, 为 意 义 而 斗 争 的 精 神 暗 流 仍 然 流 淌 但 假 如 一 个 民 族 在 极 权 体 制 下 超 过 五 十 年, 当 传 统 的 文 化 精 英 被 不 断 的 摧 毁 消 耗 之 后, 这 样 的 民 族 假 如 要 孕 育 出 为 意 义 而 斗 争 的 动 力, 所 需 的 时 间 又 需 要 几 个 五 十 年 呢? 崔 卫 平 老 师 的 思 想 与 乡 愁 ( 北 京 航 空 航 天 大 学 出 版 社,2010 年 11 月 ) 最 近 出 版, 蒙 作 者 赐 书 一 册, 得 以 先 睹 为 快 关 于 崔 卫 平 的 文 字 与 其 在 当 代 中 国 公 共 思 想 界 里 所 掀 起 的 波 澜, 读 者 想 必 已 经 熟 悉, 无 需 多 言 笔 者 在 数 年 前, 曾 给 她 的 积 极 生 活 写 过 一 篇 短 书 评, 试 图 从 寻 找 生 命 的 意 义 角 度 来 定 位 她 的 精 神 方 向, 蒙 其 谬 赞 认 真 而 言, 我 算 不 上 是 崔 卫 平 老 师 最 忠 诚 的 读 者, 至 少 对 于 她 的 诗 歌 与 影 评 而 言, 阅 读 所 及 并 不 多, 但 是 一 直 以 来 总 是 隐 约 地 认 为, 对 于 长 我 们 一 辈 的 知 识 分 子 而 言, 崔 卫 平 既 称 得 上 是 精 神 的 向 导, 也 是 少 见 的 精 神 同 道 从 寻 找 意 义 出 发,80 年 代 的 知 识 分 子 们 或 沉 沦 为 权 术 的 工 具 或 阴 谋 家, 或 摇 身 一 变 为 学 院 里 的 专 家 学 者, 但 崔 卫 平 却 从 审 美 层 面 上 的 生 命 意 义 出 发, 最 后 寻 找 到 与 政 治 公 共 生 活 的 接 榫 之 处, 最 终 形 成 了 她 特 有 的 精 神 气 质 是 的, 生 命 意 义 谁 人 不 渴 求? 谁 人 不 向 往? 但 是 一 旦 投 身 其 中, 背 后 同 样 也 是 陷 阱 重 重, 克 服 虚 无 主 义, 或 许 会 走 入 更 黑 暗 的 虚 无 主 义, 而 非 清 明 的 理 性, 以 盲 目 热 情 拥 抱 信 仰, 那 背 后 难 免 不 是 个 人 幻 觉 的 自 我 放 大 如 何 寻 找 到 一 条 中 道 的 意 义 之 道, 不 仅 仅 是 崔 卫 平 所 单 独 面 对 的 生 命 议 题, 至 少 也 是 笔 者 一 直 苦 苦 探 索 的 困 惑 所 在 因 此 如 果 读 者 能 以 这 样 的 视 野 去 阅 读 思 想 与 乡 愁, 或 许 可 以 洞 察 出 作 者 的 苦 心 孤 诣, 而 更 重 要 的 是, 是 更 为 深 刻 地 体 会 我 们 在 当 下 社 会 中 的 具 体 生 命 处 境, 或 许 能 给 我 们 的 公 共 行 动 奠 定 更 具 意 义 的 价 值 基 础 塑 造 普 罗 大 众 的 生 命 意 义, 让 他 们 被 规 训 易 于 控 制, 当 然 是 极 权 体 制 不 可 遏 制 的 冲 动 如 伯 林 在 苏 联 的 心 灵 : 共 产 主 义 时 代 的 俄 国 文 化 ( 潘 永 强 刘 北 成 译, 译 林 出 版 社,2010 年 7 月 ) 的 扉 页 上 引 用 了 一 段 1949 年 在 曼 荷 莲 女 子 学 院 的 演 讲 词 : 共 产 主 义 教 育 工 作 者 的 任 务 主 要 是 斯 大 林 所 谓 的 ( 人 类 灵 魂 ) 工 程 师 的 任 务, 亦 即, 对 人 进 行 调 适, 使 得 人 们 只 会 提 出 很 容 易 获 得 答 案 的 问 题, 让 人 们 在 成 长 过 程 中 因 最 小 的 摩 擦 而 顺 其 自 然 地 适 应 所 处 的 社 会 好 奇 心 本 身 个 人 独 立 探 索 精 神 创 造 和 思 考 美 好 事 物 的 愿 望 追 求 某 些 目 的 的 愿 望 ( 这 些 目 的 本 身 确 是 人 类 的 目 的, 能 够 满 足 我 们 天 性 中 某 些 深 层 欲 望 ), 都 是 有 害 的, 因 为 它 们 会 扩 大 人 们 之 间 的 差 异, 而 不 利 于 一 个 整 体 性 社 会 的 和 谐 发 展 因 此, 苏 俄 式 极 权 主 义 的 着 眼 点, 在 于 让 人 的 心 灵 空 洞 化, 乃 至 于 弱 智 化, 使 得 那 些 顺 从 者 能 在 这 样 的 体 制 中 获 得 最 大 利 益, 而 让 异 议 者 则 付 出 最 大 的 代 价, 这 种 控 制 的 政 治 经 济 学 使 得 这 样 的 社 会, 会 将 顺 从 作 为 习 惯, 将 弱 智 当 作 常 态, 最 后 有 如 羊 群 一 般, 将 权 力 拱 手 相 让 于 伟 大 英 明 的 牧 羊 人 在 这 样 的 氛 围 下, 恢 复 出 人 性 自 由 探 索 的 冲 动, 当 然 个 人 反 抗 的 第 一 步 在 笔 者 这 些 年 的 阅 读 史 里, 对 当 代 写 作 者 的 判 断 标 准, 往 往 是 看 作 者 所 从 事 的 是 否 是 一 种 高 度 个 人 化 的 写 作 方 式, 不 是 在 某 种 流 行 思 潮 中 附 和 几 声, 也 不 是 故 作 惊 人 之 语, 而 是 完 全 面 对 自 己 的 私 人 写 作, 在 我 看 来, 这 种 写 作 风 格 虽 然 不 具 有 公 共 传 播 的 长 处, 但 是 却 能 表 达 出 一 些 重 要 的 精 神 特 质 第 10 页 / 共 44 页

出 于 这 样 的 考 虑, 笔 者 想 郑 重 推 荐 马 慧 元 新 版 的 写 意 巴 洛 克 ( 三 联 书 店,2010 年 10 月 ), 从 私 人 交 往 而 言, 马 慧 元 是 我 交 往 数 年 的 乐 友, 至 今 还 常 常 在 网 上 畅 聊 音 乐, 她 能 弹 能 谈, 反 而 谦 称 自 己 为 业 余 爱 好 者, 笔 者 这 种 当 然 更 算 是 不 入 流 的 爱 乐 者, 但 有 趣 的 是, 交 流 下 来 却 经 常 发 现, 对 音 乐 的 趣 味 与 判 断, 我 们 常 有 不 经 意 的 一 致 性 最 让 我 钦 佩 的 是, 马 慧 元 那 种 对 待 音 乐 的 高 度 独 立 态 度 这 种 独 立 性 不 是 自 鸣 得 意 地 去 颠 覆 过 往 的 音 乐 传 统, 而 是 与 流 俗 音 乐 思 维 之 间 划 开 界 限, 即 不 将 音 乐 当 作 消 遣 的 工 具, 而 是 看 作 是 发 掘 个 体 意 义 的 媒 介 这 样 的 写 作, 获 取 掌 声 不 易, 成 为 大 众 媒 体 明 星 更 是 难 得, 虽 然 北 方 人 的 巴 赫 ( 华 夏 出 版 社,2005 年 1 月 ) 获 得 小 众 的 一 片 喝 彩, 但 是 在 国 内 少 而 粗 的 音 乐 写 作 之 中, 仍 然 谈 不 上 有 太 广 泛 的 影 响, 这 也 是 笔 者 作 为 一 名 普 通 乐 友 常 抱 有 的 感 叹 而 作 为 朋 友, 我 曾 经 数 度 克 制 一 己 的 献 芹 之 心, 但 如 今 看 来, 这 种 克 制 在 如 此 单 薄 的 古 典 音 乐 写 作 领 域 中 难 免 显 得 有 些 矫 揉 造 作 恢 复 出 常 识 感 与 个 人 的 判 断 能 力, 自 然 是 这 个 时 代 许 多 作 者 所 孜 孜 以 求 的 目 标, 不 过 对 于 笔 者 个 人 而 言, 常 莫 名 其 妙 地 有 寻 找 某 些 不 可 探 测 领 域 的 冲 动, 因 此 从 个 人 的 阅 读 与 思 考 方 面, 佛 教 的 确 是 我 近 年 的 一 个 学 习 方 向, 但 是 同 时 也 深 感, 要 让 自 己 从 习 惯 性 思 维 作 一 次 颠 覆 性 的 扭 转, 实 属 不 易, 所 以 在 这 样 的 背 景 下, 不 盲 信, 确 立 正 信, 或 许 是 修 习 佛 法 的 重 要 前 提 最 近 出 的 一 本 宗 萨 蒋 扬 钦 哲 仁 波 切 所 著 的 佛 教 的 见 地 与 修 道 ( 马 君 美 杨 忆 祖 陈 冠 中 译, 新 星 出 版 社,2010 年 10 月 ), 则 属 于 一 本 致 力 于 澄 清 大 众 正 信 见 地 的 引 路 指 南, 关 于 这 样 的 著 作, 笔 者 不 敢 越 俎 代 庖, 而 更 愿 意 让 大 家 自 己 放 下 成 见, 去 作 亲 身 的 探 索 与 思 考 本 月 推 荐 新 书, 实 在 寥 寥, 因 此 最 后 只 能 补 充 一 本 齐 邦 媛 的 巨 流 河 ( 三 联 书 店,2010 年 10 月 ), 以 作 续 貂 而 关 于 此 书, 独 立 阅 读 其 他 诸 位 报 告 人 当 有 更 精 彩 更 细 腻 的 评 价, 各 位 读 者 可 对 此 抱 以 最 大 的 期 待 图 1 为 富 特 文 格 勒 指 挥 柏 林 爱 乐,1942 年 HISTORY&CULTURE 文 史 观 察 员 王 晓 渔 ( 上 海,wangxiaoyu1978@sina.com) 在 上 期 独 立 阅 读 里 感 慨 20 世 纪 中 国 科 学 口 述 史 未 能 得 到 足 够 重 视, 话 音 刚 落, 南 方 都 市 报 的 雷 剑 峤 先 生 就 提 醒 这 套 丛 书 有 一 本 一 位 苏 联 科 学 家 在 中 国 ( 赵 宝 骅 译, 湖 南 教 育 出 版 社,2010 年 4 月 ) 我 居 然 漏 过 此 书, 赶 快 补 课 作 者 克 罗 契 科 先 生 是 一 位 出 生 于 乌 克 兰 的 苏 联 化 学 家, 曾 获 斯 大 林 奖 金,1958 年 1960 年 两 次 来 华,1961 年 借 参 加 国 际 学 术 会 议 之 机 向 加 拿 大 申 请 政 治 避 难, 获 得 批 准 1958 年 和 1960 年, 分 别 是 中 国 的 大 跃 进 和 大 饥 荒 时 期 在 此 前 后, 苏 联 也 从 老 大 哥 变 成 了 苏 修 因 为 有 在 苏 联 生 活 的 经 验, 克 罗 契 科 对 中 国 特 色 没 有 雾 里 看 花 的 朦 胧, 不 像 欧 美 知 识 界 的 一 些 天 真 汉 或 投 资 者, 碰 到 意 识 形 态 的 形 象 工 程 就 心 悦 臣 服, 半 推 半 就 中 国 政 府 设 立 高 规 格 的 招 待 会, 招 待 兄 弟 国 家 的 贵 宾, 他 也 应 邀 参 加, 受 到 周 恩 来 先 生 的 接 见, 在 人 民 日 报 的 显 著 位 置 出 现, 但 是 他 没 有 像 李 敖 陈 文 茜 一 样 受 宠 若 惊, 而 是 批 评 这 种 招 待 会 : 不 是 设 法 去 让 自 己 的 人 民 衣 食 无 忧, 不 是 去 提 高 中 国 人 民 的 物 质 与 文 化 水 平, 人 民 共 和 国 领 导 人 要 在 世 界 范 围 里 投 下 政 治 赌 注, 为 此 不 惜 大 把 花 钱 克 罗 契 科 是 反 华 之 心 不 死 吗? 非 也 1960 年 夏 天, 苏 联 决 定 撤 回 专 家, 克 罗 契 科 却 想 尽 办 法 拖 延 时 第 11 页 / 共 44 页

间, 帮 助 中 国 同 行 继 续 研 究 工 作, 临 走 之 前 赶 写 一 份 报 告, 主 要 问 题 是 : 为 什 么 中 国 人 民 天 生 就 有 能 力 从 事 科 学 工 作, 而 且 党 和 政 府 多 次 声 称 全 力 支 持 科 学 事 业, 而 中 国 科 学 事 业 却 依 然 处 在 如 此 悲 惨 的 境 地 呢? 可 惜, 克 罗 契 科 之 问 没 有 像 钱 学 森 之 问 那 样, 获 得 关 注 即 使 钱 学 森 之 问 获 得 关 注, 又 能 怎 么 样 呢? 诸 位 看 官, 你 懂 的 齐 邦 媛 先 生 的 回 忆 录 巨 流 河 ( 三 联 书 店,2010 年 10 月 ), 读 来 悲 欣 交 集 最 初 在 书 店 见 到 此 书, 因 为 对 作 者 有 些 陌 生, 没 敢 轻 举 妄 动 大 约 三 年 前, 媒 体 热 炒 鹿 桥 的 未 央 歌 ( 黄 山 书 社, 2007 年 12 月 ), 盛 名 之 下 其 实 难 副, 让 人 心 有 余 悸 后 来 知 道 齐 邦 媛 是 齐 世 英 先 生 的 千 金, 先 后 在 中 兴 大 学 台 湾 大 学 任 教, 桃 李 天 下, 依 然 未 敢 轻 举 妄 动 子 以 父 贵 师 以 徒 贵, 乃 至 父 子 师 徒 互 相 抬 轿 子 的 现 象, 比 比 皆 是 再 后 来, 读 到 时 代 周 报 (2010 年 11 月 15 日 ) 的 访 谈, 齐 邦 媛 称 : 印 象 最 深 刻 的 是 抗 战 时 期 (1937-1945) 我 长 大 成 人 的 八 年 在 那 八 年 里, 未 被 敌 人 占 领 的 西 南 各 省 已 有 公 平 严 格 的 大 学 联 合 招 生 考 试 制 度, 政 府 在 极 困 难 的 战 时 国 库 中 拨 出 专 款 作 战 区 学 生 公 费, 坚 持 不 到 最 后 一 日, 弦 歌 不 辍 波 澜 不 惊 却 气 象 万 千, 知 道 不 可 将 巨 流 河 和 未 央 歌 等 量 齐 观, 虽 然 大 陆 版 是 洁 本, 依 然 匆 匆 找 到 此 书 每 天 读 六 七 十 页 巨 流 河, 不 舍 得 一 口 气 读 完 此 前, 读 高 尔 泰 先 生 的 寻 找 家 园 ( 花 城 出 版 社,2004 年 5 月 ) 章 诒 和 先 生 的 这 样 事 和 谁 细 讲 ( 香 港 : 牛 津 大 学 出 版 社,2009 年 ) 野 夫 先 生 的 江 上 的 母 亲 ( 台 北 : 南 方 家 园 事 业 有 限 公 司,2009 年 5 月 ; 大 陆 版 尘 世 挽 歌, 新 星 出 版 社,2010 年 3 月 ) 赵 越 胜 先 生 的 燃 灯 者 ( 香 港 : 牛 津 大 学 出 版 社, 2010 年 ), 亦 有 同 感 读 后 不 敢 高 声 语, 只 能 一 声 叹 息 : 多 少 家 国 烟 雨 中 暂 且 不 说 那 些 宏 大 的 主 题, 单 是 生 命 中 的 细 节 就 让 人 念 念 不 忘 1941 年, 作 者 所 在 的 南 开 合 唱 团 参 加 千 人 大 合 唱, 结 束 后 几 辆 军 用 大 卡 车 送 他 们 返 回, 在 路 上, 卡 车 后 面 挡 板 脱 落, 学 生 们 跌 落 地 上, 但 没 有 受 伤 巨 流 河 这 样 写 道 : 那 晚, 我 们 在 残 破 的 公 路 上 一 面 追 卡 车 一 面 笑, 沿 路 流 过 的 嘉 陵 江 在 月 亮 初 升 之 时 美 如 仙 境, 战 火 死 亡 阴 影 下 的 青 春 有 了 片 刻 的 喘 息, 那 短 暂 的 快 乐 令 人 永 生 难 忘 国 破 山 河 在, 并 不 让 人 彻 底 绝 望, 因 为 生 生 不 息 弦 歌 不 辍, 人 情 世 风 尚 能 春 风 吹 又 生 国 在 山 河 破 才 是 最 让 人 绝 望 的, 山 河 变 色 礼 崩 乐 坏, 只 能 欲 语 泪 先 流 巨 流 河 有 一 处 细 节 错 误, 齐 邦 媛 讲 到 南 开 四 十 三 班 五 十 周 年 纪 念 集 里 有 傅 国 涌 同 学 的 呼 唤 人 的 教 育 傅 国 涌 先 生 生 于 1967 年, 虽 然 他 的 这 篇 文 章 里 讲 到 当 年 南 开 中 学 的 老 师, 但 他 不 是 当 时 的 同 学 当 然, 这 种 细 节 错 误 完 全 不 影 响 整 本 书 的 品 质 读 过 巨 流 河, 恍 如 隔 世 不 是 巨 流 河 的 年 代 恍 如 隔 世, 而 是 今 天 这 个 时 代 恍 如 隔 世, 拆 迁 矿 难 上 访, 神 奇 得 如 同 另 一 个 星 球, 神 奇 得 仿 佛 并 非 人 间 读 过 巨 流 河, 一 种 乡 愁 挥 之 不 去, 虽 然 我 所 生 活 的 时 空 和 巨 流 河 并 无 交 集 这 是 文 化 的 乡 愁, 在 巨 流 河 和 前 面 提 及 的 那 些 书 里, 都 可 以 感 受 到 故 国 之 思, 不 是 对 故 国 君 主 之 思, 而 是 对 故 国 文 化 之 思 看 到 故 国 文 化 不 绝 如 线, 一 则 以 喜 一 则 以 悲, 喜 于 千 年 暗 室, 一 灯 即 明, 悲 乎 俟 河 之 清, 人 寿 几 何 中 华 书 局 出 版 了 印 顺 法 师 佛 学 著 作 系 列, 顺 手 翻 开 佛 在 人 间 ( 中 华 书 局,2010 年 6 月 ): 在 佛 在 人 间 的 见 地 去 考 察, 释 尊 虽 然 出 家, 他 没 有 忘 却 国 族, 那 一 缕 故 国 之 思, 依 然 是 活 跃 着 那 些 以 为 信 佛 出 家, 就 可 以 不 再 闻 问 国 家 民 族 的 存 亡 者, 不 论 他 如 何 谈 修 说 证, 无 疑 是 我 佛 的 叛 徒! 印 顺 法 师 是 太 虚 法 师 门 下, 太 虚 法 师 在 怎 样 来 建 设 人 间 佛 教 ( 太 虚 文 选,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7 年 6 月 ) 里, 批 评 了 把 佛 教 看 作 神 怪 奸 盗 闲 隐 朽 弃 的 群 众 心 理, 同 时 批 评 了 把 佛 菩 萨 等 同 为 鬼 神 的 观 点 师 徒 虽 有 分 歧, 但 是 他 们 提 出 的 人 间 佛 教 开 出 一 片 天 地, 不 可 忽 视 第 12 页 / 共 44 页

远 鬼 神 而 敬 故 国 之 思, 这 似 乎 与 世 人 对 佛 教 的 理 解 不 太 相 同 宗 教 常 与 迷 信 等 同 起 来, 印 顺 法 师 在 学 佛 三 要 ( 中 华 书 局,2010 年 6 月 ) 里 区 分 了 正 信 与 迷 信, 他 指 出 : 一 般 宗 教, 由 于 他 力 信 仰 而 引 起 的 自 我 安 慰 自 我 幻 觉, 与 由 于 心 意 的 专 诚 精 一 而 引 起 的 某 些 特 殊 经 验, 虽 大 有 作 用, 然 信 以 为 神 或 神 力, 还 是 迷 信 印 顺 法 师 接 着 指 出 : 迷 信 不 一 定 坏, 比 没 有 信 仰 好 得 多, 但 他 同 时 又 指 出 : 我 们 学 佛, 应 以 能 所 相 应 的 正 信 为 目 标 阅 读 太 虚 法 师 和 印 顺 法 师 的 著 述, 时 有 豁 然 开 朗 的 感 觉 至 于 时 下 热 闹 的 星 云 法 师 和 净 空 法 师, 我 总 是 难 以 亲 近, 或 许 朽 木 不 可 雕 也 讲 到 乡 愁, 崔 卫 平 先 生 惠 赠 的 思 想 与 乡 愁 ( 北 京 航 空 航 天 大 学 出 版 社,2010 年 11 月 ) 值 得 细 读 在 同 名 文 章 里, 她 讲 述 了 伯 林 和 阿 伦 特 两 种 不 同 的 乡 愁, 伯 林 从 赫 尔 德 强 调 人 归 属 于 一 定 的 社 会 文 化 习 俗 传 统 出 发, 注 重 乡 愁 的 思 想 出 处 ; 阿 伦 特 更 为 注 重 人 与 人 之 间 自 由 对 话 分 享 和 交 流 产 生 的 休 戚 与 共 (friendship) 的 乡 愁, 未 必 要 从 同 一 种 思 想 传 统 中 出 发, 而 是 注 重 世 界 公 民 的 身 份 崔 卫 平 谈 论 的 不 仅 是 伯 林 和 阿 伦 特, 苏 维 埃 和 法 西 斯, 更 是 当 下, 一 个 没 有 了 思 想 也 没 有 了 乡 愁 的 时 代, 一 个 思 想 与 乡 愁 正 在 缓 慢 生 长 的 时 代 徐 贲 先 生 的 在 傻 子 和 英 雄 之 间 : 群 众 社 会 的 两 张 面 孔 ( 花 城 出 版 社,2010 年 9 月 ) 具 有 与 思 想 与 乡 愁 一 样 的 现 实 感 公 民 社 会 不 仅 需 要 在 宪 政 国 家 的 制 度 框 架 下 才 能 存 活, 也 需 要 与 群 众 社 会 作 出 一 定 的 区 分, 正 如 社 会 运 动 不 能 等 同 于 群 众 运 动 如 果 不 对 这 两 者 进 行 区 分, 就 会 出 一 个 奇 怪 的 现 象 : 一 个 以 社 会 为 主 义 的 国 家, 社 会 是 不 存 在 的, 或 者 说, 一 旦 出 现 就 会 被 视 为 黑 社 会 不 要 紧 张, 我 说 的 是 希 特 勒 先 生 的 国 家 社 会 主 义 在 时 代 周 报 2010 影 响 中 国 时 代 进 程 的 100 人 评 选 中, 崔 卫 平 当 选 年 度 公 共 知 识 分 子 徐 贲 在 崔 卫 平 : 公 民 知 识 分 子 的 选 择 ( 时 代 周 报 12 月 13 日 ) 中 称 崔 卫 平 为 有 公 民 担 当 的 知 识 分 子, 这 个 说 法 同 样 适 用 于 徐 贲, 也 适 用 于 艾 未 未 周 云 蓬 郑 小 琼, 他 们 是 艺 术 家 歌 手 诗 人, 也 是 公 民 但 我 不 太 喜 欢 公 民 艺 术 家 公 民 歌 手 公 民 诗 人 的 说 法, 这 种 前 缀 既 赋 予 了 艺 术 家 歌 手 诗 人 特 别 的 意 义, 也 很 容 易 成 为 他 们 创 作 时 的 紧 箍 咒 艾 未 未 的 此 时 此 地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10 年 9 月 ) 能 够 出 版, 最 需 要 致 敬 的 不 是 作 者, 而 是 出 版 者 正 如 崔 卫 平 当 选 年 度 公 共 知 识 分 子, 最 需 要 向 时 代 周 报 编 辑 致 敬 我 更 喜 欢 艾 未 未 的 纪 录 片, 如 老 妈 蹄 花, 对 此 时 此 地 的 内 容 没 有 兴 趣, 但 是 依 然 买 了 一 本 以 示 致 敬 与 此 时 此 地 同 属 理 想 国 系 列 的 八 〇 年 代 : 中 国 经 济 学 人 的 光 荣 与 梦 想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10 年 10 月 ), 是 一 本 严 谨 并 且 畅 快 的 当 代 中 国 经 济 史 著 作 这 本 书 的 内 容 曾 在 经 济 观 察 报 连 载, 一 位 经 济 学 界 的 前 辈 曾 致 信 作 者 柳 红 : 现 在 我 们 坐 在 沙 发 上 讨 论 改 革, 当 年 老 一 辈 是 在 政 治 刀 尖 上 探 讨 改 革 这 固 然 是 一 种 进 步, 但 是 当 沙 发 上 的 讨 论 越 来 越 言 不 及 物, 又 不 免 让 人 缅 怀 刀 尖 上 的 探 讨 周 云 蓬 的 春 天 责 备 ( 上 海 文 艺 出 版 社,2010 年 12 月 ) 是 等 待 已 久 的 一 本 诗 集, 很 多 年 以 前 我 曾 收 到 一 本 叫 做 低 岸 的 诗 歌 民 刊, 印 刷 有 些 简 陋, 内 容 却 一 点 也 不 简 陋, 过 了 很 久 才 注 意 到 周 云 蓬 是 主 办 者 11 月, 周 云 蓬 来 上 海 开 演 唱 会 我 赶 去 追 星, 结 束 后 一 起 夜 宵 聊 天 周 云 蓬 拥 有 清 晰 并 且 健 全 的 常 识, 这 在 当 下 的 音 乐 人 中 是 不 多 见 许 多 音 乐 人 ( 以 及 艺 术 家 诗 人 学 者 ), 喜 欢 以 玄 学 代 替 常 识 我 智 力 有 限, 难 以 接 受 我 所 能 接 受 的 玄 学, 是 生 长 于 常 识 之 上 的, 不 是 把 反 常 识 当 做 深 刻 郑 小 琼 诗 选 ( 花 城 出 版 社,2008 年 4 月 ), 是 一 次 迟 到 的 阅 读 此 前, 因 为 媒 体 和 评 论 家 把 郑 小 琼 归 入 打 工 诗 人 底 层 写 作 的 序 列, 我 一 直 对 她 保 持 距 离, 因 为 打 工 或 底 层 无 法 给 诗 人 第 13 页 / 共 44 页

和 写 作 提 供 任 何 担 保 一 边 读 郑 小 琼 诗 选, 一 边 忍 不 住 腹 诽 那 些 媒 体 和 评 论 家, 郑 小 琼 的 诗 歌 远 远 超 出 了 对 她 的 归 类 魏 国 记 隐 约 有 点 阿 多 尼 斯 T 城 Z 城 G 城 的 感 觉, 但 郑 小 琼 未 必 受 到 过 阿 多 尼 斯 的 影 响, 她 对 诗 歌 和 这 个 时 代 的 理 解, 让 我 觉 得 赞 美 也 是 多 余 的 上 次 留 待 下 回 分 解 的 这 里 不 平 静 : 非 洲 诗 选 ( 冷 霜 等 译, 世 界 知 识 出 版 社,2010 年 8 月 ) 张 佛 泉 自 由 与 权 利 : 宪 政 的 中 国 言 说 ( 清 华 大 学 出 版 社,2010 年 9 月 ), 尚 未 见 到, 继 续 留 待 下 回 分 解 阅 读 报 告 台 港 海 外 JAPAN 日 本 枕 头 边 的 书 特 约 撰 稿 人 孙 传 钊 ( 上 海, sunchuanzhao@yahoo.com.cn) 一 这 个 星 期 (11 月 7 日 至 13 日 ) 枕 头 边 的 书 ( 每 天 凌 晨 3 点 左 右 醒 来 读 一 会 儿 再 睡, 基 本 每 周 图 书 馆 还 了 书, 都 要 换 一 批 ) 有 列 奥 斯 特 劳 斯 古 今 自 由 主 义 ( 江 苏 人 民 出 版 社,2010 年 7 月 ) 此 书 在 上 海 买 的, 其 余 都 是 借 来 的 日 文 书, 这 里 乱 侃 日 本 书 : 1 年 轻 一 代 日 本 女 学 人 梅 田 百 合 香 撰 写 的 新 书, 复 苏 了 的 利 维 坦 ( 講 談 社 2010 年 6 月 ), 她 将 霍 布 斯 的 利 维 坦 与 阿 伦 特 列 奥 斯 特 劳 斯 内 格 里 等 人 的 反 现 代 之 间 的 著 述 之 间 联 系 和 比 较, 深 入 浅 出, 很 好! 系 东 大 博 士 论 文, 博 士 毕 业 后, 工 作 好 几 年 后 才 完 成 2 日 本 青 年 一 代 学 人 大 竹 弘 二 的 巨 著 正 义 战 争 与 内 战 ( 正 戦 と 内 戦, 以 文 社,2009 年 11 月 ) 该 书 不 是 从 法 政 体 制 角 度, 而 是 分 析 施 密 特 的 国 际 秩 序 思 想 为 何 在 战 后, 特 别 9 11 后 受 西 方 极 右 和 极 左 两 派 欢 迎, 根 源 是 后 发 的 强 国 有 一 种 被 既 成 世 界 秩 序 一 种 难 以 接 受 的 普 遍 主 义 支 配 的 屈 辱 和 嫉 妒, 很 厚 很 厚, 大 约 折 合 汉 语 350 页 篇 幅, 光 西 文 文 献 涉 足 200 余 种 这 也 是 东 大 博 士 论 文, 很 好! 不 是 刘 瑜 所 说 的 我 国 那 几 位 老 是 发 问 今 天 你 施 密 特 了 没 有 的 大 师 的 泛 泛 而 谈 的 那 种 批 判 美 帝 的 著 作 如 果 每 天 想 谈 施 密 特, 不 懂 德 语 无 所 谓, 懂 日 语 也 可 以 天 天 谈, 因 为 施 密 特 著 作 基 本 上 都 有 日 译 本, 日 本 人 1930 年 代 要 走 法 西 斯 道 路, 开 始 注 意 施 密 特, 翻 译 施 密 特 学 习 施 密 特 3 名 古 屋 大 学 在 读 博 士 生 (70 后 ) 伊 东 祐 史 的 硕 士 论 文 日 本 人 对 战 争 有 当 事 者 意 识 吗? ( 戦 後 論 = 日 本 人 に 戦 争 をした 当 事 者 意 識 はあるのか, 平 凡 社,2010 年 7 月 ) 作 为 硕 士 论 文 能 在 平 凡 社 出 版, 可 以 想 象 超 越 当 今 日 本 人 一 般 文 科 硕 士 论 文 水 准, 篇 幅 也 不 小, 有 300 页 该 书 从 加 藤 典 洋 的 败 战 后 论 说 起, 通 过 日 本 几 乎 所 有 战 后 反 战 最 著 名 左 翼 知 识 分 子 的 著 述 个 案 ( 包 括 最 大 腕 丸 山 真 难 鹤 见 俊 辅 竹 内 好 等 人 ) 指 出 没 有 在 战 争 中 当 事 者 意 识 是 个 很 大 缺 陷! 即 使 今 天 日 本 批 评 现 状 的 知 识 分 子 也 缺 乏 当 事 者 意 识, 自 己 在 社 会 日 常 生 活 中 当 为 些 什 么? 对 反 省 责 任 问 题 是 一 个 重 大 缺 陷, 呵 呵, 这 硕 士 论 文 水 准 和 我 见 到 过 的 盛 世 天 朝 内 地 硕 士, 呈 南 北 极 地 呀! 我 当 然 也 是 当 今 中 国 盛 世 的 当 事 者, 给 三 流 大 学 代 课, 谋 了 几 年 苦 饭, 制 造 不 少 坏 产 品 4 旧 翻 新 新 版 西 人 旧 书, 日 本 人 翻 译 的 布 达 佩 斯 的 世 纪 末 (John Lukacs:Budapest 1900,1988) 介 绍 1900 年 当 地 的 城 市 文 化 历 史, 不 要 说 柏 林 维 第 14 页 / 共 44 页

也 纳, 匈 牙 利 毕 竟 所 属 奥 匈 帝 国,100 年 前 布 达 佩 斯 学 术 艺 术 也 有 过 辉 煌 的 一 页 从 书 中 可 以 读 到, 匈 牙 利 民 族 文 化 在 西 欧 文 化 冲 击 下 的 两 难 的 抉 择 5 日 本 人 翻 译 的 韦 伯 经 济 与 社 会 中 一 章 官 僚 制 ( 角 川 文 库 小 册 子,1958 年 初 版 ), 一 读 就 感 觉 到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 引 进 的 韦 伯 台 湾 译 本 支 配 社 会 学 受 日 译 本 影 响 之 深 重 读 很 爽! 犹 如 韦 伯 百 年 前 痛 击 亚 细 亚 的 狡 黠, 当 今 中 国 学 界 发 明 行 政 化 这 个 词 反 行 政 化 激 进 分 子 连 官 僚 制 (Bureaucrcay) 这 个 现 成 社 会 学 专 用 的 词 不 敢 用, 发 明 一 个 中 国 特 色 的 学 术 用 语 : 行 政 化, 荒 唐 得 还 要 恳 请 最 高 行 政 首 脑 宣 布 取 消 行 政 化 好 像 最 高 行 政 首 脑 两 会 宣 布 要 免 除 大 学 行 政 化 了, 雷 声 巨 响 6 日 本 后 学 左 派 的 同 仁 刊 物 现 代 思 想,2010 年 8 月 号 是 纪 念 德 鲁 克 诞 生 100 周 年 的 特 别 号, 特 别 是 因 为 德 鲁 克 1970 年 代 曾 推 荐 过 日 本 企 业 年 功 序 列 经 营 模 式,80 年 代 见 这 模 式 维 持 不 下 去 而 否 定 了 俺 自 以 为 是 有 点 了 解 德 鲁 克, 所 以, 也 想 细 读 东 洋 学 人 的 见 解, 吸 收 点 养 料! 与 日 本 后 学 左 派 很 熟 的 中 国 同 行, 为 何 不 谈 谈 德 鲁 克? 二 上 星 期 (11 月 1 日 至 6 日 ) 枕 头 边 的 书, 就 简 单 说 说, 一 笔 带 过 了 : 1 中 文 版 的 韦 伯 俄 国 革 命 论 ( 上 海 三 联,2010 年 7 月 ) 中 国 大 师 叫 学 徒 翻 译 的, 译 者 似 乎 不 很 熟 悉 韦 伯, 也 不 熟 悉 俄 国 革 命 2 日 人 翻 译 美 国 女 权 主 义 学 者 D. 康 乃 尔 (Drucilla Cornell) 的 拥 护 理 想 ( 理 想 を 擁 護 する: 戦 争 民 主 主 義 政 治 闘 争,2008) 康 乃 尔 观 点, 与 其 他 许 多 西 洋 左 派 一 样, 虽 抨 击 布 什 伊 拉 克 战 争 政 策 一 神 教 主 义, 却 不 否 认 人 类 具 有 共 同 理 想 3 日 本 人 福 田 胜 男 写 的 现 代 公 共 哲 学 与 黑 格 尔 ( 現 代 の 公 共 哲 学 とヘーゲル,2010) 该 书 的 新 意 在 于 通 过 构 成 近 代 社 会 的 家 族 市 民 社 会 和 国 家 三 者 关 系, 梳 理 出 黑 格 尔 公 共 哲 学 也 是 主 张 建 立 公 民 社 会 的 第 4 5 6 7 本, 我 都 读 得 很 马 虎, 第 4 5 两 本 新 书 是 日 本 人 白 石 嘉 治 的 不 纯 的 教 养 ( 不 纯 なる 教 养,2010) 和 白 井 聡 的 追 求 物 质 的 起 义 ( 物 質 の 蜂 起 をめざして,2010), 两 者 都 是 后 学 学 者, 白 井 聡 很 年 轻,70 后 前 一 书 说 的 是 我 们 处 在 的 现 代 社 会 如 何 使 我 们 接 受 许 多 充 满 了 使 时 空 倒 错 的 梦 幻 的 不 纯 的 教 养 ; 后 一 书 通 过 弗 洛 伊 德 法 国 后 现 代 主 义 以 及 日 本 左 翼 马 克 思 主 义 学 者 广 松 涉 等 人 的 著 述 思 想 重 新 读 解 列 宁 因 为 我 的 知 识 根 底, 接 受 新 产 品 很 困 难, 这 两 本 书 最 后 都 没 有 读 完 第 6 本 日 本 人 写 的 历 史 小 册 子 ( 好 几 年 前 出 版 的 中 公 新 书 ) 很 有 趣, 读 起 来 轻 松, 但 是 年 纪 大 了, 也 正 因 为 读 得 轻 松, 作 者 和 日 文 书 名 很 快 都 忘 了, 只 记 得 作 者 北 海 道 大 学 教 授, 当 过 驻 苏 联 记 者, 书 名 翻 译 成 中 文, 连 副 标 题 在 内 该 是 : 从 当 时 (1917 年 ) 俄 国 报 纸 的 报 道 读 到 的 彼 得 堡 的 日 常 生 活, 二 月 革 命 到 十 月 革 命 之 间, 彼 得 堡 混 乱, 抢 偷 盛 行, 临 时 政 府 警 察 和 激 进 政 党 的 警 察 两 种 警 察 面 对 武 装 兵 痞 都 软 弱 无 力 因 为 治 安 问 题, 富 人 都 在 这 个 时 期 迁 出 彼 得 堡 特 别 引 人 注 目 的 中 国 华 侨 给 端 了 好 几 次 地 下 鸦 片 馆 一 战 时, 去 俄 国 的 农 民 工 喜 欢 赌 博 和 大 烟 第 7 本, 即 Sissela Bok 的 共 同 价 值 (Common Values), 以 后 有 机 会 的 话, 倒 想 把 它 翻 译 成 中 文, 所 以 偷 懒 以 放 在 以 后 细 读 总 之, 翻 过 的 书 都 很 精 彩 这 类 书 看 了, 感 觉 正 如 范 美 忠 说 的 那 样, 国 内 多 充 斥 一 些 出 于 大 师 之 手 肤 浅 的 读 起 来 不 感 觉 到 难 的 书, 或 犹 如 稀 释 了 的 茶 和 酒, 或 假 酒 ( 甲 醛 ) 高 浓 度 农 药 茶, 怎 么 过 瘾? 中 毒 倒 有 可 能 要 介 绍 域 外 的 书, 写 不 完, 想 开 个 介 绍 所 了 俺 眼 高 手 低, 只 配 介 绍 介 绍, 不 少 时 候 还 介 绍 不 好, 中 国 纸 媒 还 不 要 我 介 绍, 什 么 都 要 大 师 出 面 介 绍, 国 务 院 津 贴 专 家 博 导 等 卡 里 斯 玛 效 应, 在 读 书 界 才 有 眼 球 引 力 第 15 页 / 共 44 页

JAPAN 日 本 那 些 愤 怒 的 年 轻 人 特 约 撰 稿 人 刘 柠 ( 北 京, postdadaist@gmail.com) 日 前, 文 艺 春 秋 新 刊 (2010 年 12 月 号 ) 上 首 次 公 开 了 雪 藏 二 十 七 年 的 前 首 相 岸 信 介 与 著 名 社 会 学 家 前 学 习 院 大 学 教 授 清 水 几 太 郎 的 对 谈 录 音 记 录, 旧 话 重 提 1960 年 安 保 运 动, 再 现 了 半 个 世 纪 以 前 的 峥 嵘 岁 月 谈 话 者 曾 经 是 一 对 针 锋 相 对 的 宿 敌 : 岸 信 介 时 任 内 阁 总 理 大 臣, 是 新 安 保 条 约 的 始 作 俑 者, 学 生 反 对 运 动 的 主 要 诉 求, 就 包 括 阻 止 岸 访 美 首 相 退 阵 和 解 散 国 会, 均 与 倒 岸 有 关 ; 而 清 水 几 太 郎 作 为 自 由 主 义 学 者, 是 知 识 界 安 保 批 判 会 的 核 心 成 员, 学 运 主 体 全 学 联 ( 全 日 本 学 生 自 治 会 总 联 合 ) 的 理 论 代 言 人, 学 运 黑 手 第 一 号 基 于 如 此 针 尖 对 麦 芒 的 利 益 冲 突 立 场, 这 场 对 话 自 然 不 可 能 发 生 在 激 情 燃 烧 的 岁 月 事 实 上, 对 话 是 在 1983 年 4 月, 那 场 学 运 已 经 过 去 了 二 十 三 年 时 岸 已 从 政 界 隐 退 近 四 年, 并 将 在 四 年 后 往 生 ; 而 清 水 则 已 从 自 由 主 义 向 保 守 主 义 转 向 :1980 年, 于 右 翼 杂 志 诸 君! 发 表 著 名 论 文 核 的 选 择 日 本 哟, 要 成 为 一 个 真 正 的 国 家, 公 然 诉 诸 军 力 强 化 十 年 后, 左 翼 社 会 党 出 身 的 村 山 富 市 首 相 代 表 政 府 郑 重 承 认 了 日 美 安 保 体 制 的 有 效 性 合 法 性 至 此, 经 过 经 济 过 热 的 八 十 年 代 及 其 后 的 后 泡 沫 经 济 时 代, 早 已 成 过 去 时 的 安 保 运 动 的 意 义 在 被 一 点 一 点 地 消 解 之 后, 仿 佛 成 了 彻 头 彻 尾 的 历 史 迷 误 与 此 同 时, 后 冷 战 反 恐 和 中 国 崛 起 等 新 地 缘 矛 盾 的 凸 显, 仿 佛 又 在 逻 辑 上 无 言 地 诠 释 着 安 保 体 制 的 正 确 历 史 的 戏 谑, 诚 可 谓 此 一 时 彼 一 时 也 如 果 用 一 个 关 键 词 来 形 容 1960 年 安 保 运 动 的 话, 那 就 是 愤 怒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说, 那 不 啻 为 一 场 不 折 不 扣 的 愤 青 运 动 既 然 是 以 左 翼 愤 青 为 主 体 的 社 运, 日 共 自 然 脱 不 了 干 系 可 事 实 上, 彼 时 的 日 共, 已 深 陷 党 内 斗 争, 同 时 在 以 何 种 形 式 在 战 败 国 日 本 构 筑 共 产 主 义 的 大 政 方 针 问 题 上 迷 失 了 方 向, 在 广 大 愤 青 心 目 中 早 已 OUT 与 其 坐 待 日 共 的 调 整, 不 如 自 己 起 来 打 造 先 锋 党, 进 而 有 效 地 开 展 大 众 运 动, 酿 造 共 产 主 义 的 形 势 于 是,1958 年 底 成 立 了 BUND ( 共 产 主 义 者 同 盟 ), 创 始 人 之 一 即 后 来 成 为 制 度 经 济 学 大 家 的 青 木 昌 彦, 该 组 织 旋 即 成 为 全 学 联 的 领 导 核 心 那 些 因 愤 怒 而 焦 虑 的 年 轻 人 看 透 了 日 共, 决 心 以 自 身 的 力 量 把 混 沌 的 日 本 导 入 共 产 主 义 的 轨 道 这 成 了 六 七 十 年 代 独 立 于 日 共 和 社 会 党 之 外 被 称 为 新 左 翼 社 运 的 缘 起 应 该 说, 青 年 们 的 愤 怒 有 相 当 的 情 绪 性, 其 主 要 来 源 有 三 : 其 一 是 对 岸 信 介 的 反 感 岸 其 人 在 大 东 亚 战 争 爆 发 时 任 东 条 英 机 内 阁 的 商 工 大 臣, 日 本 战 败 后 被 指 定 为 甲 级 战 犯 虽 然 在 东 京 审 判 上 被 判 不 予 起 诉, 并 在 东 条 等 七 名 甲 级 战 犯 被 执 行 绞 刑 的 翌 日, 黯 然 走 出 巢 鸭 监 狱, 但 却 被 褫 夺 公 职 出 于 对 战 争 的 深 恶 痛 绝, 国 民 恨 屋 及 乌 加 上 岸 身 上 有 种 旧 时 代 精 英 官 僚 特 有 的 傲 慢, 更 令 呼 吸 战 后 自 由 主 义 空 气 而 成 长 起 来 的 左 翼 愤 青 们 不 爽 其 次 是 大 众 传 媒 的 影 响 彼 时 的 媒 体, 以 左 翼 的 朝 日 新 闻 及 其 旗 下 的 新 闻 周 刊 朝 日 Journal 和 岩 波 书 店 的 世 界 杂 志 为 代 表, 对 社 会 具 有 举 足 轻 重 的 影 响 力, 可 仍 难 脱 媒 体 的 根 性 : 拿 批 判 当 下 的 领 导 人 政 治 家 当 饭 吃 再 次 是 反 美 民 族 主 义, 被 占 领 时 期 民 生 的 窘 困 和 占 领 结 束 后 政 府 一 味 的 对 美 追 随 加 剧 了 国 民 的 屈 辱 感 当 然, 这 一 层 中 也 包 含 了 对 支 援 越 战 良 莠 不 分 的 日 本 的 搓 火 这 样 几 种 愤 怒 情 绪, 加 上 青 春 期 肾 上 腺 素 的 过 剩 分 泌, 一 场 旷 日 持 久 的 被 称 为 革 命 的 社 运 便 拉 开 第 16 页 / 共 44 页

了 大 幕 高 潮 时, 三 十 三 万 名 群 众 包 围 国 会 议 事 堂, 要 求 即 刻 解 散 国 会 岸 退 阵 沮 丧 的 岸 信 介 躲 在 一 箭 之 遥 的 首 相 官 邸, 和 时 任 大 藏 大 臣 的 胞 弟 佐 藤 荣 作 一 起 喝 着 闷 酒, 耳 畔 不 断 传 来 一 波 又 一 波 的 安 保, 反 对! 的 声 浪, 脑 子 里 甚 至 闪 过 一 死 了 之 的 念 头 岸 毕 竟 是 旧 时 代 的 政 治 人 物, 最 绝 望 的 时 候, 甚 至 要 求 出 动 自 卫 队 镇 压 但 此 要 求 却 遭 到 防 卫 厅 长 官 赤 城 宗 德 和 陆 上 自 卫 队 幕 僚 长 ( 相 当 于 司 令 官 ) 杉 田 一 次 的 共 同 抵 制 : 赤 城 在 退 回 首 相 命 令 时, 附 上 了 自 己 的 辞 呈 据 前 经 团 联 理 事 产 经 新 闻 社 长 与 岸 信 介 私 交 甚 笃 的 实 业 家 水 野 成 夫 回 忆, 他 当 时 一 个 劲 地 给 时 任 岸 内 阁 官 方 长 官 的 椎 名 悦 三 郎 打 电 话, 拼 命 敦 促 收 回 出 动 自 卫 队 的 成 命 : 若 当 时 出 动 自 卫 队 的 话, 日 本 将 回 到 1905 年 后 来, 在 一 次 以 国 会 为 目 标 的 万 人 规 模 请 愿 活 动 中, 因 前 方 与 手 持 警 棍 的 警 察 发 生 冲 突, 人 群 雪 崩 导 致 东 大 文 学 部 的 美 女 学 生 桦 美 智 子 成 为 踩 踏 的 牺 牲 验 尸 时, 水 野 真 正 感 到 了 内 心 的 恐 惧, 唯 恐 从 遗 体 中 发 现 枪 弹 等 压 迫 死 的 尸 检 结 果 发 表 后, 才 算 松 了 一 口 气 随 着 1960 年 6 月 19 日 零 时, 新 安 保 条 约 的 自 动 生 效, 学 潮 以 挫 折 告 终 那 一 夜, 在 国 会 前 请 愿 的 学 生 迟 迟 不 肯 撤 离 广 场, 直 到 天 光 泛 白 当 国 会 议 事 堂 的 轮 廓 线 逐 渐 清 晰, 在 灰 白 的 天 幕 下 变 成 一 幅 完 美 剪 影 的 时 候, 不 知 是 谁 先 起 了 个 头, 然 后 整 个 广 场 上 响 起 了 流 行 女 歌 手 西 田 佐 知 子 的 名 曲 当 金 合 欢 时 节 的 冷 雨 停 了 的 时 候 的 合 唱 : 金 合 欢 时 节 的 冷 雨 打 在 身 上 我 多 想 就 这 样 死 去 天 亮 了 日 出 了 在 熹 微 的 晨 光 中 凝 望 着 浑 身 发 冷 的 我 那 个 人 会 为 我 流 泪 么 第 17 页 / 共 44 页

啊, 一 切 都 结 束 了 等 待 着 这 群 莘 莘 学 子 的, 是 激 情 过 后 的 求 职 活 动 紧 接 着, 是 以 国 民 所 得 倍 增 计 划 为 代 表 的 经 济 转 型 而 下 一 次 激 情 燃 烧, 则 要 等 到 八 年 以 后 图 2 为 1960 年 1 月 15 日, 岸 信 介 首 相 前 往 美 国 参 加 新 安 保 条 约 草 约 签 订 仪 式,700 名 学 生 到 羽 田 空 港 静 坐 抗 议 BOOKREVIEW 书 评 非 常 时 期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 之 三 ) 特 约 撰 稿 人 孙 传 钊 ( 上 海, sunchuanzhao@yahoo.com.cn) 写 了 非 常 时 期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之 一 非 常 时 期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之 二 后, 没 有 马 上 写 之 三, 原 因 这 之 三 才 是 笔 者 要 表 述 的 论 旨, 前 两 篇 是 铺 垫, 但 是 前 两 篇 发 表 后, 人 微 言 轻, 读 者 反 响 寥 寥, 写 作 失 去 原 动 力, 拖 延 着 不 写, 只 是 因 为 之 二 的 末 尾, 交 待 了 待 续, 今 天 马 马 虎 虎 草 草 写 之 三 做 个 交 待 首 先 要 说 的, 我 十 分 佩 服 首 创 中 国 大 学 行 政 化 这 个 词 的 那 位 中 国 学 者, 我 无 从 查 起 这 个 词 最 初 出 现 在 哪 里, 但 是 可 以 推 测 这 是 从 1990 年 代 末 法 学 界 的 法 律 行 政 化 那 里 假 借 来 的 我 是 中 国 学 术 界 之 外 的 硬 要 顽 强 表 现 自 己 的 弱 势 票 友, 不 得 不 入 乡 随 俗 在 非 常 时 期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之 一 非 常 时 期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之 二 中 还 是 因 袭 这 个 诡 秘 的 专 门 用 词 其 实, 行 政 制 度 研 究 大 师 马 克 斯 韦 伯 早 就 有 一 个 学 术 概 念 : 官 僚 制 (bureaucracy) 我 在 非 常 时 期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之 一 非 常 时 期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之 二 中 所 举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两 个 例 子 的 美 国 德 国, 它 们 的 社 会 学 教 育 学 等 学 科 学 者 当 今 分 析 大 学 学 制 和 行 政 管 理 问 题 时, 依 然 运 用 官 僚 制 这 个 词 中 国 学 术 界 虽 然 一 度 (1980 年 代?) 把 它 翻 译 成 科 层 制, 可 是 1990 年 代 商 务 印 书 馆 的 经 济 与 社 会 中 译 本 出 版 后, 特 别 20 世 纪 末 开 始, 大 陆 也 开 始 和 日 本 一 样 把 它 翻 译 成 官 僚 制 而 且, 关 于 马 克 斯 韦 伯 官 僚 制 的 大 同 小 异 的 学 术 论 文 ( 简 体 中 文 ) 铺 天 盖 地, 多 出 自 谋 取 学 历 的 行 政 官 僚 之 手, 那 以 后 些 论 文 的 写 手 都 不 读 韦 伯 的 著 作 强 奸 韦 伯 的 著 述 本 意, 认 为 韦 伯 推 崇 官 僚 制, 而 官 僚 制 虽 然 有 理 性 合 理 提 高 效 率 一 面, 却 不 适 应 现 代 社 会 产 生 种 种 新 问 题, 所 以 要 研 究 中 国 特 色 的 行 政 管 理 理 论 和 实 践 因 为 官 僚 制 这 个 学 术 概 念 ( 一 ) 是 马 克 斯 韦 伯 提 倡 的 不 是 卡 尔 马 克 思 倡 议 的 ;( 二 ) 官 僚 资 本 主 义 官 僚 主 义 国 民 党 官 僚 等 词 在 现 代 汉 语 表 达 的 传 统 上 是 贬 义 词, 加 上 ( 三 ) 它 不 适 合 中 国 特 色 的 行 政 管 理 理 论 和 实 践, 所 以 不 能 也 不 可 能 让 它 出 现 在 描 述 分 析 当 今 中 国 教 育 制 度 的 论 文 中, 因 此 在 大 学 行 政 化 过 程 ( 中 国 特 色 官 僚 制 的 过 程 ) 中 获 益 者 们 不 能 违 逆 主 流 意 识 形 态, 不 能 使 用 官 僚 制 这 个 既 有 的 与 国 际 接 轨 的 学 术 用 词, 于 是 就 把 行 政 化 这 个 词 创 新 地 在 教 育 学 科 研 究 中 移 植 取 代 了 bureaucracy Bü reaucracy 实 际 上 官 僚 制 是 韦 伯 研 究 人 类 社 会 史 经 济 史 时, 总 结 概 括 出 来 的 一 个 概 念 除 了 散 见 在 他 的 各 种 著 述 中, 在 经 济 与 社 会 ( 广 西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 的 台 湾 译 本 支 配 社 会 学 ) 有 专 门 一 节 谈 论 官 僚 制, 还 把 这 种 制 度 与 教 育 上 的 西 方 国 家 新 科 举 制 ( 公 务 员 考 试 制 度 职 业 考 试 制 度 ) 及 传 统 大 学 沦 陷 为 职 业 训 练 机 构 之 历 史 结 合 起 来 谈 ( 几 年 前 拙 文 教 育 的 目 的 和 卡 里 斯 马 效 应 曾 作 比 较 详 细 介 绍 ) 韦 伯 认 为 现 代 化 过 第 18 页 / 共 44 页

程 中 民 族 国 家 行 政 结 构, 因 为 庞 大 起 来 迎 合 工 业 化 的 效 率, 都 绕 不 过 官 僚 制 这 个 坎, 是 一 种 必 然, 而 且, 一 旦 走 进 了 官 僚 制 就 宿 命 地 永 远 摆 脱 不 了 这 样 的 构 造 不 知 道 最 近 提 倡 时 髦 的 去 行 政 化 学 者 们 读 过 韦 伯 这 些 著 述 吗? 可 能 我 比 较 迷 信 韦 伯 这 样 的 权 威 和 经 典 ( 卡 里 斯 马 ), 对 这 些 激 进 的 去 行 政 化 呼 吁 付 之 一 笑 就 以 美 国 的 大 学 为 例, 我 在 非 常 时 期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之 一 提 到 的 百 年 前 美 国 大 学 的 行 政 化 是 一 种 企 业 内 部 的 行 政 化, 按 照 美 国 学 者 M B.Katz 的 说 法 : 是 一 种 企 业 任 意 制 (corporate voluntarism),19 世 纪 末 和 20 世 纪 初 美 国 大 学 发 展 时 期, 私 立 名 牌 大 学 普 遍 是 将 企 业 任 意 制 (corporate voluntarism) 与 官 僚 制 嫁 接 [ 当 时 美 国 州 立 ( 公 立 ) 大 学 追 求 民 主 的 地 方 分 权 制 (democratic localise)] 但 是 两 者 都 追 求 发 展 成 综 合 性 大 学, 而 且 大 学 都 缺 乏 一 种 一 贯 的 办 学 核 心 宗 旨, 所 以 失 去 解 决 所 面 临 的 涉 及 社 会 重 大 道 德 问 题 的 能 力 民 主 主 义 与 官 僚 制 地 域 共 同 体 与 市 场 主 义 之 间 对 立 紧 张 导 致 了 裂 痕 ( 黑 体 字 引 用 者 ): 知 性 自 由 与 道 德 松 弛 二 律 背 反 地 共 存 (M B.Katz,1982:pp.3-4)1980 年 代 以 后 的 30 年 中 在 新 自 由 主 义 经 济 浪 潮 后, 美 国 的 大 学 官 僚 制 日 益 强 化 但 是 这 种 官 僚 制 和 我 们 的 行 政 化, 在 微 观 上 有 许 多 本 质 上 不 一 样 的 地 方, 最 主 要 的 双 方 的 教 育 市 场 背 景 有 很 大 区 别, 美 国 大 学 来 政 府 干 预 很 小 而 我 在 非 常 时 期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之 二 提 到 的 百 年 前 德 国 大 学 的 行 政 化 随 着 其 国 家 主 义 民 族 主 义 极 端 发 展 而 发 展, 走 向 具 有 德 国 特 色 纳 粹 主 义 官 僚 制 最 近, 戈 登 威 尔 斯 (Gordon C.Wells) 彼 得 巴 赫 (Peter Baehr) 编 译 的 马 克 斯 韦 伯 的 专 题 论 文 集 论 俄 国 革 命 (The Russian Revolution,1995) 中 文 版 ( 潘 建 雷 等 译, 上 海 三 联,2010 年 7 月 ) 问 世 了 这 书 所 收 的 韦 伯 1906 年 写 的 一 篇 文 章 俄 国 向 伪 立 宪 主 义 的 转 变 中, 韦 伯 把 学 术 自 由 和 大 学 体 制 作 为 宪 政 问 题 的 一 部 分 来 处 理, 用 了 大 量 篇 幅 ( 第 186-192 页, 做 了 删 节 ) 叙 述 分 析 俄 国 大 学 体 制 与 学 术 自 由 的 问 题 韦 伯 希 望 俄 国 的 自 由 主 义 立 宪 派 地 方 分 权 派 知 识 分 子 能 引 导 俄 国 人 民 结 束 沙 皇 专 制 统 治, 希 望 革 命 后 的 出 现 一 个 民 主 的 邻 国 俄 罗 斯, 给 政 治 上 同 样 落 后 于 西 欧 诸 国 的 德 国 政 体 发 展 创 造 一 个 好 的 国 际 环 境 而 俄 国 那 些 自 由 主 义 知 识 分 子 不 仅 都 与 大 学 大 学 人 有 千 丝 万 缕 的 联 系, 而 且 大 学 师 生 分 别 积 极 参 与 俄 国 各 个 政 党 的 政 治 活 动 与 斗 争, 更 何 况 大 学 是 该 时 代 各 种 思 想 学 说 最 活 跃 的 场 域 他 在 关 心 俄 国 革 命 和 宪 政 的 时 候, 眼 光 自 然 不 会 遗 漏 了 大 学 这 一 重 要 议 题 英 国 研 究 韦 伯 的 权 威 学 者 凯 斯 椎 柏 (Keith Tribe) 认 为 韦 伯 在 第 二 学 术 时 期 1903 年 至 第 一 次 大 战 爆 发 关 心 德 国 大 学 学 术 问 题 和 学 术 界 公 共 事 务 ; 一 战 爆 发 后 至 1920 年 代 的 第 三 学 术 时 期, 韦 伯 一 直 在 宗 教 论 著 与 反 思 一 战 对 德 国 政 治 的 影 响 (41 页 ) 而 论 俄 国 革 命 所 收 韦 伯 1906 年 写 介 绍 分 析 俄 国 革 命 文 章, 实 际 上 都 是 涉 足 政 治 又 带 有 学 术 性 的 时 论 我 翻 译 的 爱 德 华 希 尔 斯 编 译 的 韦 伯 论 大 学 ( 江 苏 人 民 出 版 社,2006 年 ) 一 书 所 收 的 韦 伯 在 椎 柏 所 说 的 第 二 时 期 为 当 时 报 刊 的 写 稿 批 判 普 鲁 士 大 学 行 政 制 度 的 时 评 论 争 文 章, 实 际 上 也 都 带 有 政 治 色 彩 的 时 评 我 们 读 了 该 书 中 韦 伯 关 于 俄 国 大 学 的 这 些 论 述 后, 会 发 觉 :19 世 纪 与 20 世 纪 交 替 的 年 代, 俄 国 的 大 学 和 德 国 的 大 学 发 展 水 准 和 处 境 各 不 相 同, 但 是 有 一 点 是 共 同 的, 欧 洲 中 世 纪 以 来 的 教 授 评 议 会 治 校 下 的 学 术 教 学 传 统 体 制 正 在 瓦 解, 在 国 家 权 力 干 预 下 直 接 进 入 官 僚 制 另 一 方 面, 正 如 论 俄 国 革 命 编 译 者 戈 登 威 尔 斯 彼 得 巴 赫 在 编 者 序 言 中 所 提 示 那 样 : 韦 伯 的 首 要 敌 人 是 现 代 社 会 以 貌 似 理 性 面 貌 出 现 的 官 僚 家 长 制 (Bureaucratic paternalism), 因 为 它 是 一 个 等 级 社 会, 无 以 复 加 的 例 行 化 工 具 理 性 及 非 人 格 化, 以 牺 牲 个 人 责 任 为 代 价 来 取 胜 他 担 心, 俄 国 那 样 后 发 的 现 代 工 业 社 会 国 家 及 其 激 进 的 政 党 更 倾 向 于 这 种 官 僚 家 长 制, 而 不 是 消 灭 它 (29 页 ) 而 且 沙 俄 官 僚 制 与 黑 暗 警 察 制 度 结 合 在 一 起, 不 仅 立 马 取 缔 了 欧 洲 中 世 纪 以 来 教 授 治 校 的 传 统, 影 响 立 宪 民 主 的 进 程, 也 导 致 大 学 体 制 现 代 化 的 滞 后, 在 该 书 多 处 韦 伯 都 表 达 了 他 对 俄 国 特 色 的 大 学 官 僚 制 的 忧 虑 和 批 判 大 学 发 展 方 向 不 同, 反 过 来 也 预 示 未 来 国 家 体 制 发 展 方 向 韦 伯 对 俄 国 大 学 现 状 的 叙 述 和 评 价, 与 其 同 时 期 对 普 鲁 士 教 育 体 制 的 批 判 是 一 脉 相 承 的, 这 是 韦 伯 教 育 观 的 一 个 最 重 要 组 成 部 分, 也 是 中 国 积 极 提 倡 去 行 政 化 学 者 不 愿 意 涉 足 的 学 术 范 畴, 所 以, 他 们 对 非 常 时 期 ( 转 型 期 ) 的 当 前 大 学 行 政 化 研 究 只 能 停 止 在 一 种 单 纯 的 现 象 描 述 水 平 上 ( 转 型 期 这 个 中 性 词, 不 知 道 哪 一 位 首 创 的, 韦 伯 在 俄 国 革 命 论 中 所 说 亚 细 亚 的 狡 黠, 真 是 一 种 难 得 的 智 慧!), 甚 至 有 些 很 激 进 大 学 行 政 化 的 批 判 者 也 看 不 到 清 末 到 1949 年 半 个 多 世 纪 中 的 大 学 行 政 化, 无 限 美 化 那 半 个 世 纪 中 的 学 术 自 由, 如 果 那 半 个 世 纪 中 留 下 学 术 自 由 传 统, 还 有 今 天 的 行 政 化? 第 19 页 / 共 44 页

最 后, 在 匆 忙 结 束 拙 文 时, 我 还 是 要 不 怕 触 犯 众 怒, 要 对 积 极 提 倡 去 行 政 化 的 学 者 提 出 一 个 最 简 单 的 逻 辑 问 题 : 你 们 恳 请 中 国 最 高 行 政 长 官 教 育 行 政 机 关 乃 至 国 家 任 命 的 大 学 校 长 放 弃 淡 化 行 政 化 ( 把 恳 求 他 们 放 弃 副 部 级 待 遇 看 作 很 重 要 ), 且 不 说 他 们 愿 意 不 愿 意 放 弃 淡 化 大 学 行 政 化, 假 如 出 于 他 们 的 行 政 命 令 的 放 弃 淡 化, 本 身 不 就 是 行 政 化 吗? 恕 我 直 言, 不 少 人 丧 失 这 样 简 单 的 逻 辑 思 维 能 力 本 身 是 这 种 行 政 化 的 结 果 BOOKREVIEW 书 评 这 一 次, 论 尽 我 的 一 切 观 察 员 朱 白 ( 广 州,youjinma@gmail.com) 夏 日 是 继 青 春 童 年 之 后 的 所 谓 自 传 体 小 说 三 部 曲 的 终 结 篇 这 里 有 必 要 先 说 说 自 传 体 小 说 这 个 概 念, 在 我 看 来, 文 学 评 论 家 们 杜 撰 出 来 这 样 的 概 念, 实 在 是 偷 懒 的 做 法, 小 说 即 为 虚 构, 或 者 也 可 以 不 虚 构, 所 谓 不 虚 构 也 可 称 之 为 虚 构 简 单 说, 就 是 不 能 因 为 作 家 动 用 某 些 真 实 的 情 节 真 实 的 元 素, 就 否 认 其 虚 构 性, 虚 构 是 小 说 的 唯 一 手 段 那 么 自 传 体 小 说 就 不 应 该 存 在, 小 说 成 立 之 时, 就 应 该 将 其 情 节 看 成 其 中 的 元 素, 虚 构 还 是 真 实 不 是 问 题, 采 用 了 自 己 的 生 活 经 历, 或 者 主 观 将 之 美 化 篡 改, 都 不 是 问 题, 小 说 中 的 一 切 皆 为 虚 构 而 来 带 有 真 实 性 能 的 小 说, 怎 么 说 都 还 是 小 说, 没 有 必 要 再 硬 造 出 一 个 自 传 体 小 说 来 应 付 自 传 体 小 说, 充 满 悖 论 的 一 个 名 称, 至 少 在 我 来 看, 这 部 夏 日 可 以 分 两 种 来 看 一 是 自 传, 库 切 自 己 给 自 己 作 的 一 部 传 记, 既 然 我 早 晚 都 要 死, 而 死 后 难 免 被 众 人 议 论 和 书 写, 那 么 不 如 我 自 己 先 来 吧,2009 年 的 库 切 早 已 经 是 世 界 性 名 人, 写 一 部 传 记 说 得 过 去, 他 想 深 度 地 发 掘 自 己 的 内 心 世 界 以 及 所 谓 人 生 道 路 上 的 那 些 微 小 细 节, 只 能 以 这 种 连 窝 端 的 方 式 一 次 性 将 自 己 清 空 ; 二 是 小 说, 库 切 的 一 切 形 式 都 是 为 了 小 说 准 备 的, 不 存 在 现 实 经 历, 只 有 形 式 的 推 敲 和 琢 磨, 也 就 是 说 这 是 库 切 发 明 的 一 种 新 的 形 式 两 种 阅 读 体 验 方 式, 没 对 没 错, 随 你 怎 么 看 我 的 意 思 是, 聪 明 的 库 切 早 就 将 两 种 人 的 嘴 都 堵 住 了, 他 无 需 承 担 任 何 责 任 自 传 还 是 小 说, 决 然 分 开 的 阅 读, 也 就 说 如 果 你 一 边 读 一 边 揣 测 这 一 部 分 是 否 是 作 者 的 虚 构 是 否 是 他 真 实 生 活 经 历 又 有 多 少 重 叠, 那 将 是 非 常 失 败 的 要 么 完 全 信 以 为 真, 要 么 看 成 一 部 小 说 的 任 何 元 素 皆 为 虚 构, 我 就 这 个 意 思, 不 能 纯 粹 地 看, 实 在 地 糟 蹋 这 部 小 说 的 一 种 阅 读 当 然, 你 也 可 以 聪 明 地 说, 里 面 的 很 多 细 节 根 本 与 库 切 本 人 的 经 历 不 符, 比 如 夏 日 中 的 库 切 在 这 段 时 间 是 一 个 近 乎 性 冷 淡 并 没 有 结 婚 的 人, 而 库 切 在 此 时 的 经 历 是 结 婚 并 有 一 子 一 女 这 就 让 人 没 办 法 全 盘 当 成 自 传 去 读 了 吗? 你 仍 然 可 以 相 信, 或 者 你 可 以 作 突 然 发 现 状, 库 切 隐 婚 了 耶 所 谓 自 传 体 的 最 大 证 据, 就 是 小 说 的 主 人 公 叫 约 翰 库 切, 并 且 里 面 的 若 干 情 节 完 全 有 出 处, 不 但 在 库 切 的 以 往 小 说 均 可 找 到 相 关 情 节, 更 可 以 直 接 对 照 库 切 的 个 人 简 历 但 这 也 许 正 是 库 切 愿 意 干 的 一 件 事 真 真 假 假, 让 你 难 以 分 辨 所 谓 的 虚 构 和 真 实 作 家 用 可 追 寻 的 细 节, 来 填 充 自 己 的 故 事 情 节, 这 并 非 独 特, 也 非 投 机 取 巧, 而 是 自 然 而 然 的 手 段, 一 切 都 是 为 了 小 说 的 圆 满 我 觉 得 大 家 与 其 考 证 派 般 地 解 读 这 里 八 卦 情 节 的 真 伪, 不 如 放 下 紧 张 情 绪, 好 好 来 欣 赏 这 样 一 部 注 将 进 入 人 类 文 学 史 的 伟 大 作 品 第 20 页 / 共 44 页

给 死 去 的 自 己 写 一 本 传 记, 这 个 想 法 对 于 小 说 家 来 说 不 难, 但 能 在 实 践 中 将 之 完 成 并 抵 达 这 门 艺 术 的 巅 峰 之 处, 就 没 见 什 么 人 能 做 到 了 在 我 看 来, 此 时 的 库 切 已 经 处 于 小 说 艺 术 和 技 术 的 最 巅 峰 状 态, 就 是 那 种 无 需 多 想, 出 笔 就 能 命 中 凌 乱 不 加 累 赘 的 逻 辑 解 释, 也 不 要 再 说 这 一 切 都 是 库 切 精 心 筹 备 逻 辑 缜 密 了, 说 真 的, 库 切 在 处 理 这 种 小 说 上 已 经 无 需 精 心, 只 要 听 从 心 的 召 唤, 他 就 能 轻 而 易 举 地 惊 世 骇 俗 如 果 你 看 过 青 春, 并 对 里 面 的 片 段 场 景 击 中 过, 就 一 定 会 同 意 我 的 看 法 库 切 没 有 想 完 整 地 完 成 库 切 的 传 记, 即 便 从 1972-1977 年, 也 是 片 段 的 间 歇 的, 有 一 种 信 马 由 缰 想 到 哪 写 到 哪 的 感 觉 但 显 然 库 切 是 经 过 测 算 的, 所 选 取 的 五 个 人 物 访 谈 五 个 视 角, 都 是 贴 合 他 要 表 达 的 内 心 的 从 库 切 残 存 的 日 记 中 选 定 了 五 位 相 关 的 人 物 进 行 采 访, 库 切 的 老 情 人 朱 莉 亚 库 切 表 示 过 好 感 的 表 姐 玛 戈 特 库 切 曾 经 苦 苦 单 恋 过 的 舞 蹈 老 师 阿 德 瑞 娜 库 切 在 开 普 敦 大 学 教 书 时 的 好 友 和 同 事 马 丁 以 及 另 一 位 同 事 兼 情 人 苏 菲 访 谈 只 是 草 稿, 保 留 许 多 原 始 录 音 部 分, 这 并 非 粗 糙 哦, 大 概 库 切 是 想 让 读 者 也 同 时 知 道 资 料 的 来 源 和 取 证 的 过 程 夏 日 的 茱 莉 亚 章 节 中, 库 切 爱 上 了 一 个 事 先 张 扬 要 勾 引 他 上 床 的 女 人, 但 是 这 段 爱 情 在 当 事 人 茱 莉 亚 的 描 述 里, 丝 毫 不 见 男 欢 女 爱 式 的 激 情, 只 有 一 个 中 年 沉 闷 男 人 孤 独 的 背 影 如 果 说 库 切 在 这 部 小 说 中, 想 彻 底 地 将 自 己 塑 造 成 一 位 孤 独 的 旅 者 可 怜 而 无 能 的 男 人, 那 么, 他 得 逞 了 他 集 中 了 被 采 访 的 几 个 人 多 重 视 角 取 证, 库 切 的 孤 独 和 无 能 是 无 可 争 议 的 库 切 的 照 片 不 难 找 到, 你 看 他 的 样 子, 轻 易 就 能 得 出 结 论, 这 不 是 一 个 丑 八 怪, 也 非 一 眼 即 知 的 猥 琐 男 人, 但 库 切 几 乎 不 留 任 何 情 意 让 五 个 人 分 头 证 明, 这 个 库 切 除 了 后 来 成 名 成 为 伟 大 作 家 以 外, 三 十 几 岁 的 南 非 生 涯, 简 直 遭 透 了, 而 这 糟 糕 的 境 遇 又 都 跟 他 孤 僻 的 性 格 以 及 荒 诞 平 庸 的 外 形 有 关 库 切 并 非 不 敢 触 碰 自 己 真 正 死 穴 的 作 家, 看 青 春 和 耻 这 类 小 说 你 就 知 道, 如 果 没 有 深 入 到 人 类 内 部 的 经 历 和 思 考, 是 没 有 人 能 写 出 哪 怕 是 看 似 随 意 的 那 些 情 节 的 但 库 切 为 什 么 这 一 次 在 自 己 的 外 貌 上 这 样 不 诚 实 呢? 他 将 自 己 人 生 的 失 意, 总 是 有 意 无 意 地 与 外 形 扯 上 关 系, 除 了 工 作 上 的 低 落, 还 有 男 女 之 事 上 的 惆 怅, 库 切 有 意 无 视 库 切 内 心 的 狂 躁, 甚 至 不 为 库 切 说 上 一 句 公 允 的 话, 任 几 位 被 访 者 的 侧 面 攻 击, 性 冷 淡, 多 么 极 端 的 字 眼, 成 了 大 作 家 在 成 为 作 家 之 前 的 几 年 里 生 活 写 照 外 貌 可 以 随 意 调 侃, 我 猜, 此 时 的 外 貌 是 库 切 对 照 内 心 的 一 种 巧 妙 写 法 读 库 切 以 往 的 小 说, 有 一 种 感 觉, 就 是 透 过 他 的 情 节, 总 能 让 人 找 到 某 种 精 神 上 的 共 鸣 我 问 过 同 样 喜 欢 库 切 的 几 个 朋 友, 有 人 告 诉 我, 青 春 或 者 耻 里 的 某 个 情 节, 尽 管 跟 他 自 己 的 生 活 经 历 完 全 不 同, 却 在 某 一 刻 让 他 有 了 当 头 一 棒 的 感 觉 所 谓 被 击 中, 在 我 看 来 就 是 阅 读 小 说 的 最 高 境 界 当 然, 你 说 被 气 到 了, 被 吓 到 了, 或 者 被 煽 情 的 情 节 感 动 哭 了, 这 也 是 感 官 震 撼, 但 真 正 的 灵 魂 震 撼, 只 有 体 会 到 了 你 才 明 白 库 切 不 动 声 色 地 用 最 简 单 的 情 节 去 震 撼 他 的 读 者, 在 我 看 来 这 就 是 伟 大 文 学 作 品 的 功 用 之 一 对 于 个 人 阅 读 体 验 来 说, 能 在 二 十 几 岁 读 青 春 三 十 几 岁 读 夏 日, 这 种 时 间 上 的 暗 合 让 我 非 常 得 意 对 于 写 作 者 来 说, 只 有 过 去 了 才 能 回 望, 以 及 回 望 之 时 认 真 面 对, 通 过 等 待 野 第 21 页 / 共 44 页

蛮 人 迈 克 尔 K 的 生 活 和 时 代 圣 彼 得 堡 的 大 师 耻 等 二 三 十 年 的 写 作, 在 他 六 十 多 岁 时 赢 得 了 世 界 的 承 认, 这 个 时 候 他 一 定 知 道, 所 谓 荣 誉 所 谓 名 声 已 经 不 可 能 再 跑 了, 或 者 说, 他 为 之 奋 斗 的 终 于 有 了 结 果 ( 不 得 不 承 认 世 俗 眼 中 的 成 功, 对 于 一 个 人 来 说 无 论 何 时 都 是 有 效 用 的, 这 在 库 切 的 小 说 中 也 不 难 发 现 ), 那 么 他 可 以 回 望 过 往 了, 青 春 就 是 一 部 他 可 以 正 视 自 己 之 作, 哪 怕 是 这 种 正 视 本 身 就 是 一 种 灼 伤, 对 于 此 时 的 库 切 来 说, 已 经 具 备 了 承 受 的 能 力 如 果 说 青 春 是 库 切 对 自 己 年 少 岁 月 的 一 种 审 视 和 揭 露 的 话, 那 么 等 到 他 后 来 获 得 了 诺 贝 尔 文 学 奖 这 个 地 球 最 大 的 文 学 奖 项, 随 后 创 作 的 夏 日 就 可 以 称 之 为 一 部 暴 露 和 戳 穿 自 我 的 作 品 1972 1977 年 短 短 六 年 的 几 个 片 段, 在 我 看 来, 库 切 已 经 论 尽 了 自 己 的 一 切 狡 猾 的 库 切 在 别 人 绞 尽 脑 汁 如 何 创 新 的 时 候, 返 璞 归 真 般 用 了 一 种 最 省 力 的 方 式, 彻 底 将 自 己 的 一 切 宣 泄 了 个 够, 一 次 性 的, 论 尽 有 关 自 己 的 一 切 所 谓 一 切, 就 是 一 个 人 成 熟 时 期 的 爱 恨 情 仇, 包 括 那 些 未 遂 的 爱 恨 情 仇, 用 贴 近 地 面 的 方 式, 不 惜 看 穿 自 己 的 猥 琐 和 无 奈 他 愿 意 撕 开 外 衣, 然 后 再 拨 开 自 己 的 皮 肉, 露 出 一 副 不 那 么 健 康 更 谈 不 上 什 么 美 感 的 血 肉 之 躯 给 你 看 六 十 几 岁, 世 界 上 的 著 名 奖 项 尽 收, 在 荣 誉 与 生 命 达 到 那 个 美 妙 的 交 叉 点 后, 库 切 似 乎 真 的 可 以 放 下 一 切 来 极 致 地 说 自 己 想 说 的 话 了 从 对 自 己 残 酷 的 程 度 来 说, 库 切 的 这 部 夏 日 远 比 奈 保 尔 的 封 笔 之 作 魔 种 更 严 厉 和 极 致, 几 乎 没 有 余 地, 更 没 有 留 情 地 将 此 时 的 一 个 年 老 隐 居 盛 名 之 下 老 男 人 的 曾 经 过 往 的 困 顿 年 华 呈 现 了 出 来 决 绝 也 许 不 是 对 于 一 个 作 家 来 说 最 高 的 赞 美, 但 对 库 切 来 说, 他 能 将 之 完 成 得 如 此 优 雅 并 直 抵 人 类 内 心 最 敏 感 的 部 位, 这 就 是 天 赋 库 切 借 库 切 之 口 说 : 不 管 怎 么 说, 你 有 更 好 的 想 法 吗, 约 翰 说 一 种 比 写 作 更 好 的 消 磨 生 命 的 方 式? 库 切 并 不 是 唯 一 一 个 把 孤 独 作 为 写 作 必 要 条 件 的 作 家, 但 他 是 领 略 此 精 神 后 得 到 神 助 并 真 的 完 成 了 人 类 最 巅 峰 的 那 个 人 老 情 人 茱 莉 亚 一 章 节 里, 库 切 让 茱 莉 亚 来 形 容 库 切 时 说, 他 是 一 个 喜 剧 人 物 面 无 笑 容 的 喜 剧 这 是 一 个 艺 术 家 的 自 画 像, 无 论 如 何, 他 深 深 地 打 动 了 这 个 悲 剧 的 时 代 我 当 然 见 识 过 他 性 欲 冲 动 之 下 的 这 般 举 动 但 从 来 没 有 见 过 他 如 此 深 陷 于 情 感 之 中 冷 静 沉 稳 压 抑, 库 切 喜 欢 以 这 样 的 面 目 展 示 给 世 人 正 是 这 样 的 决 绝, 库 切 已 经 走 入 了 人 性 深 处 库 切 对 待 女 人 的 态 度, 在 夏 日 中 没 有 直 接 描 述, 但 却 已 经 精 准 地 告 诉 了 大 家, 他 折 磨 自 己, 爱 与 被 爱, 都 是 极 其 桎 梏 的 事 情, 仿 佛 让 库 切 呆 在 瓮 中, 就 是 库 切 的 题 中 之 意 在 交 响 乐 中 与 情 人 做 爱, 更 是 在 一 个 没 有 交 响 乐 的 环 境 中, 你 能 想 象 出 来, 这 是 多 么 复 杂 和 悖 论 的 一 个 人 啊 水 瓶 座 的 库 切 (2 月 9 日 ), 内 心 复 杂, 有 时 候 连 自 己 也 容 易 陷 入 悖 论 之 中, 这 一 点 在 他 的 小 说 中 不 难 见 到 还 有, 说 到 星 座, 这 真 是 个 怪 东 西, 对 号 入 座 非 常 有 效, 星 座 上 说 水 瓶 座 的 男 人 40 岁 左 右 会 出 现 不 可 避 免 的 注 定 的 人 生 转 折, 会 改 变 自 己 的 生 活, 抛 弃 过 去, 奔 向 新 的 未 来, 库 切 1980 年 代 离 婚, 选 择 了 看 似 人 生 转 折 的 新 路, 也 是 这 个 时 候 再 早 一 点, 这 部 夏 日 所 叙 述 的 1972 1977 年 间 30 多 岁 的 库 切, 他 知 道 自 己 可 以 成 为 作 家 了 在 夏 日 里 库 切 引 用 库 切 南 非 老 情 人 苏 珊 的 话 来 评 价 自 己 他 的 作 品 缺 少 一 种 追 求 的 目 标, 无 论 从 哪 里 都 感 觉 不 到 作 者 的 惊 人 之 语 总 而 言 之, 他 的 作 品 太 过 于 沉 稳, 规 整, 节 制, 缺 乏 激 情, 因 此 他 不 是 一 个 伟 大 的 作 家 这 不 是 库 切 对 自 己 的 谦 卑, 而 是 某 程 度 上 他 愿 意 这 样 解 释 自 己 沉 稳 规 整 节 制 缺 乏 激 情, 这 在 小 说 作 家 那 里, 从 来 都 不 可 能 被 简 单 地 唤 作 缺 点, 甚 至 某 种 程 度 上, 这 是 一 位 优 秀 小 说 家 的 应 有 素 质 库 切 很 聪 明, 用 一 个 可 争 议 角 度 来 阐 释 和 看 待 自 己, 当 我 们 将 之 看 做 库 切 对 自 己 的 深 度 解 析 时, 我 们 也 应 该 把 这 样 的 评 语 看 成 是 库 切 对 小 说 的 理 解 之 一 夏 日 里 库 切 用 几 种 视 角 几 类 人 来 回 忆 他 们 各 自 眼 中 的 那 个 库 切, 不 管 误 差 多 么 大, 还 是 历 史 机 遇 的 某 种 巧 合, 有 一 种 看 法 是 绝 对 成 立 的, 那 就 是 库 切 的 犹 豫 和 孤 独, 是 近 似 于 强 迫 症 般 在 压 挤 着 他 的 精 神 和 肉 体 我 想, 如 果 一 个 干 脆 利 索 的 人, 还 有 没 有 可 能 成 为 一 名 小 说 家 呢? 至 少, 不 会 成 为 我 眼 中 优 秀 的 小 说 家 因 为 当 一 个 人 对 世 事 和 自 己 看 的 无 比 透 彻 以 至 于 做 任 何 事 都 不 需 要 犹 豫 时, 他 已 经 不 需 要 写 小 说 了 [ 南 非 ] 库 切 : 夏 日, 文 敏 译, 浙 江 文 艺 出 版 社,2010 年 7 月,29.8 元 图 2 为 库 切 第 22 页 / 共 44 页

BOOKREVIEW 书 评 汗 淋 淋 走 过 这 些 词 特 约 撰 稿 人 凌 越 ( 广 州,iamlingyue@yahoo.com.cn) 从 19 世 纪 中 后 期 开 始 直 至 民 国 初 年, 众 多 外 国 传 教 士 学 者 商 人 官 员, 以 及 形 形 色 色 身 份 迥 异 的 探 险 家, 纷 纷 进 入 中 国 广 袤 的 西 部 从 事 探 险 考 察 这 些 探 险 家 一 般 会 撰 写 两 类 著 作, 一 类 是 有 关 地 理 历 史 考 古 等 学 科 的 考 察 报 告, 另 一 类 是 通 俗 的 旨 在 面 向 大 众 读 者 的 探 险 记 实 作 为 稍 晚 在 中 国 西 部 展 开 探 险 考 察 的 法 国 学 者, 谢 阁 兰 同 样 著 有 类 似 的 这 两 种 著 作, 学 术 著 作 是 中 国 西 部 考 古 记 和 中 国, 伟 大 的 雕 塑, 而 记 述 历 次 考 察 活 动 经 历 的 著 作 则 是 路 条 但 是 和 斯 文 赫 定 斯 坦 因 这 样 典 型 的 探 险 家 不 同, 谢 阁 兰 本 质 上 是 一 位 诗 人, 因 而 和 那 些 探 险 家 主 要 的 寻 宝 和 测 绘 的 目 的 不 同, 谢 阁 兰 对 自 己 中 国 之 行 的 目 的, 一 开 始 就 了 然 于 胸, 在 来 华 之 初 的 旅 行 笔 记 砖 与 瓦 中, 谢 阁 兰 写 道 : 中 国 之 魂 中 国 手 册 三 百 页 中 国 大 全 把 这 些 书 名 带 回 欧 洲, 带 回 法 国, 让 我 们 欣 赏 他 们 那 可 笑 的 概 况 吧! 隐 士 的 作 风! 小 学 教 师 的 论 文! 我 想 我 不 属 于 这 种 人 问 题 不 在 于 说 出 我 对 中 国 人 的 看 法 ( 其 实 我 什 么 看 法 也 没 有 ), 而 在 于 说 出 我 对 他 们 的 想 象 ; 不 是 可 笑 地 模 仿 文 献 资 料, 而 是 要 创 作 出 超 越 一 切 现 实 的 活 生 生 的 真 正 的 艺 术 品 在 给 朋 友 德 彪 西 的 信 中, 谢 阁 兰 讲 得 更 明 确 : 我 来 这 里 寻 找 的 既 不 是 欧 洲, 也 不 是 中 国, 而 是 中 国 的 幻 象 因 此, 和 别 的 探 险 家 相 比, 谢 阁 兰 为 自 己 的 旅 行 多 备 了 一 双 诗 人 的 眼 睛, 出 征 碑 画 等 著 作 则 显 然 出 自 那 双 敏 锐 的 诗 人 之 眼 他 对 这 些 著 作 倾 注 了 大 量 心 血, 以 至 于 考 古 考 察 倒 像 是 他 的 副 业, 尽 管 这 些 考 察 本 身 也 是 高 质 量 的, 有 许 多 重 要 贡 献 碑 是 一 部 以 中 国 古 代 碑 文 的 形 式 创 作 的 独 具 特 色 的 诗 集, 而 画 则 是 以 描 绘 中 国 绘 画 的 形 式 创 作 的 诗 集 两 者 都 以 大 量 的 中 国 典 故 为 创 作 素 材, 这 些 典 故 非 常 庞 杂, 谢 阁 兰 在 原 书 稿 中 又 没 有 注 明, 后 来 的 学 者 在 考 证 这 些 典 故 的 出 处 时 恐 怕 是 煞 费 苦 心, 而 且 对 于 这 些 典 故 的 理 解, 谢 阁 兰 也 没 有 遵 循 固 有 的 观 念, 而 是 按 照 自 己 的 需 要 任 意 发 挥 : 有 的 和 典 故 固 有 的 寓 意 相 符 ; 有 的 则 对 典 故 的 原 义 加 以 否 定, 反 其 道 而 行 之 ; 有 的 则 和 典 故 原 义 风 马 牛 不 相 及 当 然 谢 阁 兰 写 作 碑 和 画 目 的 并 在 于 对 中 国 典 故 的 考 证 和 梳 理, 而 是 在 于 对 他 所 追 求 的 中 国 幻 象 的 落 实, 而 中 国 典 故 不 过 是 刺 激 诗 人 诗 思 的 一 个 外 在 的 偶 然 缘 由 而 已, 它 们 和 带 给 另 一 些 诗 人 灵 感 的 某 个 现 实 场 景 和 事 件 并 无 本 质 不 同 对 于 中 国 典 故 似 是 而 非 的 理 解 无 损 于 谢 阁 兰 对 内 在 真 实 的 表 达, 无 损 于 被 解 放 的 词 语 作 为 个 体 生 命 的 生 发 和 成 长 碑 和 画 的 着 力 点 都 在 于 语 言 本 身 的 优 美 和 张 力, 在 于 语 言 本 身 意 旨 的 丰 富 性, 在 这 一 点 上, 两 部 书 都 堪 称 杰 出 的 诗 集, 谢 阁 兰 所 言 的 中 国 幻 象 其 实 就 是 语 言 本 身 的 幻 象 碑 和 画 可 以 说 是 谢 阁 兰 所 秉 持 的 象 征 主 义 诗 观 的 产 物, 对 这 种 本 身 极 其 细 微 复 杂 的 观 念 的 思 考 则 集 中 展 现 在 出 征 一 书 中 这 是 理 解 谢 阁 兰 全 部 文 学 著 作 的 一 把 钥 匙, 一 部 谢 氏 文 学 理 论 著 作, 同 时 出 征 本 身 也 极 富 文 本 魅 力 在 这 本 书 中, 谢 阁 兰 将 对 文 学 的 思 考 现 实 的 描 述 和 诗 意 的 表 达 溶 为 一 炉, 你 甚 至 很 难 分 清 这 是 一 部 诗 意 的 理 论 著 作, 还 是 一 部 以 观 念 本 身 为 素 材 的 诗 集, 而 且 其 间 还 夹 杂 着 大 量 对 于 旅 行 途 中 所 见 所 闻 的 细 致 描 述, 但 这 些 所 见 所 闻 在 出 征 中 不 再 承 担 在 通 常 的 游 记 中 所 承 担 的 叙 事 功 能, 而 是 成 为 观 念 的 载 体 为 了 凸 显 这 一 转 变, 谢 阁 兰 有 意 在 出 征 中 抹 去 了 一 般 游 记 的 指 实 功 能, 通 篇 没 有 给 出 任 何 一 个 具 体 时 间, 更 未 指 明 某 一 次 攀 登 某 一 次 相 遇 发 生 在 何 时, 没 有 给 出 任 何 一 个 具 体 的 地 点 让 我 们 为 这 次 出 征 勾 勒 出 一 条 行 进 路 线, 哪 怕 是 在 最 含 糊 的 地 图 上 途 中 所 遇 人 物 都 没 有 名 字, 只 是 以 传 教 士 或 姑 娘 女 人 这 样 抽 象 的 指 代 称 呼 这 一 切 都 是 为 了 要 提 醒 读 者 : 不 要 蒙 蔽 于 旅 第 23 页 / 共 44 页

行 如 此, 所 有 和 旅 行 相 关 的 表 述, 才 有 可 能 回 到 他 们 原 本 更 抽 象 的 意 旨 上 : 出 发 不 是 从 某 地 到 某 地 的 旅 行, 而 可 能 是 指 在 思 想 或 者 哲 学 里 的 启 动, 攀 登 不 再 是 服 务 于 某 个 具 体 的 山 峰, 而 是 感 觉 着 每 一 步 上 被 掂 量 抛 掷 赢 得 的 身 体 的 重 量 为 了 颠 覆 习 见 的 游 记 观 察 视 角, 谢 阁 兰 有 意 将 观 察 的 焦 距 调 得 更 近 或 更 远, 其 目 的 是 为 了 产 生 一 种 陌 生 感, 并 试 图 将 这 种 陌 生 感 带 入 观 念 的 讨 论, 从 而 将 通 常 躲 藏 在 思 维 丛 林 里 的 观 念 突 然 推 至 读 者 面 前, 让 人 触 目 惊 心, 仿 佛 观 念 长 出 了 人 们 可 以 触 摸 到 的 艳 丽 脸 庞 和 柔 软 腰 肢, 带 着 活 生 生 的 气 息 改 变 着 人 们 的 陈 规 陋 见 最 终, 这 次 从 现 实 出 发 的 出 征 终 于 和 作 者 脑 海 中 勤 奋 地 行 进 着 的 精 神 旅 程 相 交 会 相 重 叠, 成 为 本 质 上 的 文 学 之 旅 在 出 征 的 头 两 节, 谢 阁 兰 亮 出 全 书 的 主 旨 : 这 次 出 征 的 目 的 不 在 于 把 我 带 到 目 的 地, 而 是 不 断 地 使 争 执 爆 发 出 来, 这 热 而 深 的 怀 疑 第 二 次 地 这 样 呈 现 : 当 你 把 想 象 对 质 于 真 实, 它 是 会 衰 退 还 是 会 加 强? 谢 阁 兰 打 算 将 原 本 寓 意 丰 富 的 旅 行 的 各 个 环 节 作 为 他 研 究 各 种 文 学 基 本 问 题 的 介 质, 这 些 问 题 包 括 : 文 学 ( 想 象 ) 与 现 实 的 关 系, 词 语 的 伟 力 和 脆 弱 并 置 的 吊 诡, 形 式 的 短 暂 和 永 恒 等 等 这 些 问 题 的 提 出 很 自 然 显 现 出 象 征 主 义 诗 歌 运 动 对 谢 阁 兰 的 重 要 影 响 象 征 主 义 最 本 质 的 特 点 就 是 唤 醒 了 对 语 言 的 敏 锐 知 觉 语 言 不 再 被 当 作 人 的 附 庸, 而 是 一 种 具 有 自 己 的 法 则 和 特 殊 生 命 的 某 种 自 足 的 物 质 象 征 主 义 的 精 神 领 袖 马 拉 美 在 其 著 名 的 文 章 诗 的 危 机 中, 最 早 对 词 语 的 自 决 提 出 呼 吁 : 在 纯 粹 的 著 作 中, 诗 人 的 陈 述 消 失, 并 通 过 被 调 动 起 来 的 不 均 等 的 碰 撞, 把 创 造 让 给 词 语, 它 们 就 像 宝 石 上 的 一 条 潜 在 的 光 尾 用 闪 光 的 彼 此 照 亮, 取 代 具 有 古 老 抒 情 气 息 的 可 感 知 的 呼 吸, 或 者 是 句 子 的 热 情 洋 溢 的 个 人 倾 向 这 段 话 是 现 代 诗 歌 史 上 强 调 词 语 和 形 式 重 要 性 的 诗 歌 运 动 最 早 的 精 神 源 泉, 当 然, 谢 阁 兰 并 没 有 不 假 思 索 地 全 盘 接 受 马 拉 美 的 论 断, 而 是 以 马 拉 美 的 这 段 论 述 为 起 点, 探 求 词 语 与 句 子 的 热 情 洋 溢 的 个 人 倾 向 间 复 杂 的 互 动 关 系, 而 出 征 则 把 谢 阁 兰 的 这 方 面 思 考 推 向 极 致 如 果 说 马 拉 美 奠 定 了 谢 阁 兰 文 学 观 的 基 础 的 话, 另 一 个 象 征 主 义 天 才 诗 人 兰 波 则 显 然 是 谢 阁 兰 在 情 感 上 最 热 爱 的 诗 人 谢 阁 兰 最 早 的 漂 泊 是 作 为 法 国 海 军 医 生 到 了 南 太 平 洋 上 的 法 属 塔 希 提 岛,1904 年 9 月, 谢 阁 兰 离 开 塔 希 提, 取 道 亚 丁 湾 回 法 国, 在 非 洲 他 一 直 待 到 1905 年 2 月 在 此 期 间, 谢 阁 兰 开 始 以 新 闻 记 者 般 的 热 情 找 寻 兰 波 生 前 的 足 迹, 他 访 问 了 曾 经 与 兰 波 经 常 交 往 的 里 加 兄 弟, 回 到 法 国 后 又 去 拜 访 了 伊 莎 贝 尔 兰 波 ( 兰 波 妹 妹 ) 夫 妇, 并 撰 写 了 两 个 兰 波 一 文, 文 中 对 兰 波 充 满 景 仰 之 情 : 阿 蒂 尔 兰 波, 15 岁 时 成 为 无 可 争 议 的 诗 人 兰 波 浪 迹 天 涯 的 生 活 方 式, 以 及 绚 丽 缤 纷 有 时 又 像 恶 魔 的 咒 语 般 的 诗 歌 都 引 起 谢 阁 兰 的 强 烈 共 鸣 虽 然 兰 波 徒 步 世 界 的 热 情, 谢 阁 兰 难 以 匹 敌, 但 事 实 上 谢 阁 兰 比 兰 波 走 得 更 远, 甚 至 兰 波 只 是 动 过 念 头 想 要 寻 访 的 中 国, 谢 阁 兰 不 仅 抵 达, 且 盘 亘 逗 留 了 数 年 之 久 某 种 意 义 上 他 们 走 在 同 一 条 道 路 上, 那 似 乎 看 不 到 尽 头 的 道 路 将 在 沼 泽 里 染 上 泥 泞, 从 河 滩 上 涉 水 而 过, 或 者 在 穿 过 巨 岩 时 干 涸 在 诗 艺 上, 兰 波 的 名 作 醉 舟 给 予 谢 阁 兰 强 烈 冲 击, 他 惊 叹 于 兰 波 在 从 未 见 过 海 的 情 形 下 居 然 能 写 出 这 么 精 彩 的 关 于 海 的 杰 作 以 此 为 契 机, 谢 阁 兰 开 始 思 考 缠 绕 他 后 半 生 的 诗 学 基 本 问 题 : 诗 歌 文 字 与 现 实 之 间 复 杂 微 妙 的 互 动 关 系 这 个 问 题 直 到 多 年 后 谢 阁 兰 以 中 国 经 验 写 作 出 征 时, 才 得 到 美 妙 又 不 无 几 分 晦 涩 的 阐 释 第 24 页 / 共 44 页

出 征 的 核 心 议 题 是 词 与 物 想 象 与 现 实 的 关 系, 在 马 拉 美 看 来, 词 与 想 象 是 占 据 统 治 地 位 的, 而 谢 阁 兰 的 持 论 要 谨 慎 许 多, 认 为 这 两 个 世 界 ( 指 想 象 与 现 实 ) 轮 流 将 唯 一 的 存 在 据 为 己 有 他 最 感 兴 趣 的 是 这 两 个 世 界 擦 身 而 过 的 那 一 瞬 间, 或 者 说 是 想 象 与 现 实 之 间 某 种 潜 在 的 竞 争 关 系 从 根 本 上 讲, 词 与 物 的 争 斗 发 生 在 世 界 的 每 一 角 落, 而 每 一 个 敏 感 的 作 家 也 一 定 会 在 写 作 的 某 个 瞬 间 体 会 到 词 与 物 词 与 现 实 世 界 之 间 某 种 恍 惚 的 对 应 与 抽 离 超 现 实 主 义 绘 画 大 师 玛 格 丽 特 的 名 作 这 不 是 烟 斗 所 阐 发 的 正 是 这 普 遍 存 在 的 想 象 与 现 实 的 对 立 关 系, 他 在 画 布 上 画 下 一 个 普 通 的 烟 斗 的 形 状, 然 后 将 这 幅 画 命 名 为 这 不 是 烟 斗, 这 是 一 句 不 能 再 直 白 的 大 实 话, 但 对 于 艺 术 反 映 现 实 这 一 古 老 信 念 却 是 当 头 一 棒 同 样, 对 纸 页 上 一 串 串 文 字 最 准 确 的 定 义 只 能 是 语 言 符 号, 它 们 只 是 基 于 人 们 在 特 定 时 空 下 的 共 同 约 定 才 勉 强 指 代 着 现 实 中 的 某 物, 它 对 于 现 实 的 描 摹 越 真 实, 也 就 意 味 着 它 所 暗 藏 的 谎 言 越 具 有 蛊 惑 性, 如 此 追 求 真 实 本 身 只 能 是 建 筑 在 沙 地 上 的 幻 影 可 是 反 过 来, 这 些 抽 象 的 语 言 符 号 也 绝 不 会 在 庞 然 的 现 实 物 体 的 挤 压 下 束 手 就 擒, 它 们 耐 心 建 构 的 语 言 的 海 市 蜃 楼 和 现 实 景 物 混 杂 在 一 起, 倒 是 有 取 而 代 之 的 趋 势, 正 是 在 此 意 义 上, 王 尔 德 生 活 模 仿 艺 术 才 成 为 被 人 们 广 泛 引 证 的 名 言, 以 揭 示 精 神 世 界 对 于 物 质 现 实 强 有 力 的 作 用 力 也 就 是 说, 作 家 们 与 其 追 逐 泥 鳅 般 难 以 捕 捉 的 现 实, 倒 不 如 直 接 跨 过 现 实 去 寻 觅 可 以 反 过 来 左 右 现 实 的 作 用 力, 对 于 作 家 这 种 努 力 也 许 要 更 低 调 也 更 诚 实 一 些 在 谢 阁 兰 那 里, 这 种 作 用 力 有 一 个 更 好 听 的 名 字 中 国 幻 象 谢 阁 兰 将 自 己 对 这 一 问 题 的 考 察 局 限 在 旅 行 这 一 局 部 的 空 间 和 事 件 上, 仍 然 有 着 深 思 熟 虑 的 考 量, 因 为 旅 行 的 情 状 与 描 摹, 比 任 何 别 的 由 头, 都 更 能 引 发 这 场 迅 猛 蛮 横 冷 酷 无 情 的 肉 搏 战, 并 让 每 一 击 都 打 到 痛 处 也 就 是 说, 外 在 现 实 的 新 奇 和 残 酷 ( 这 都 是 一 般 的 旅 行 容 易 获 得 的 印 象 ) 可 以 强 化 它 和 词 语 之 间 内 在 的 竞 争, 更 容 易 将 这 隐 藏 在 词 语 内 部 的 争 斗 浮 现 在 直 观 的 现 实 层 面, 如 此, 我 们 对 这 争 斗 的 观 察 也 就 会 变 得 相 对 容 易 从 这 种 考 量 中, 我 们 亦 可 看 出, 对 于 现 实 本 身 的 力 量, 谢 阁 兰 也 从 未 小 觑 过 每 当 谢 阁 兰 想 重 申 自 己 对 粗 鄙 的 现 实 的 蔑 视 和 对 文 学 想 象 的 信 念 时, 他 又 对 这 种 外 在 的 等 级 划 分 的 根 据 抱 有 怀 疑 所 以, 当 谢 阁 兰 在 第 九 节 中 通 过 对 于 河 水 的 描 述 顺 流 而 下, 那 便 是 置 身 于 一 种 慵 懒 细 腻 而 又 转 瞬 即 逝 的 魅 境 之 中 得 出 真 实 与 想 象 不 再 对 立, 而 是 归 于 和 谐 时, 并 不 会 让 人 觉 得 意 外, 甚 至 于 在 某 些 段 落 里, 倒 是 真 实 被 看 重, 想 象 遭 贬 低 对 于 在 这 两 个 世 界 中 的 犹 豫 和 不 断 转 向, 体 现 着 谢 阁 兰 在 现 实 与 想 象 的 两 分 法 的 框 架 中 所 感 到 的 不 适 这 种 不 适 归 根 结 底 似 乎 又 得 归 咎 于 语 言 本 身, 因 为 它 分 化 着 对 立 着 印 证 着 人 与 世 界 的 隔 离 从 纯 粹 的 理 性 思 辨, 谢 阁 兰 得 出 自 己 倾 向 于 词 与 想 象 的 形 式 主 义 文 学 信 念, 可 是 人 对 于 物 的 永 恒 乡 愁, 一 种 有 如 大 地 般 普 遍 又 深 沉 的 情 感, 则 伴 随 在 这 思 辨 的 每 一 道 皱 褶 和 罅 隙 里, 使 得 诗 人 仍 旧 热 烈 渴 望 着 词 与 世 界 的 最 终 和 解, 而 思 辨 的 正 确 与 错 误 也 就 变 得 不 再 重 要 出 征 里 所 有 言 之 凿 凿 的 观 念, 都 被 它 自 身 携 带 的 反 诘 弱 化, 甚 至 走 向 这 些 观 念 的 反 面 这 大 概 也 是 人 的 理 性 命 定 的 局 限 性 的 体 现 所 有 敏 感 的 诗 人 其 实 都 明 白 : 思 辨 的 目 的 其 实 不 在 于 获 得 一 个 一 劳 永 逸 的 正 确 结 论 ( 那 并 不 存 在 ), 而 是 在 于 思 辨 过 程 本 身 所 带 来 的 斑 驳 印 记, 所 谓 的 真 理 则 在 这 印 记 间 倏 忽 闪 过, 第 25 页 / 共 44 页

并 留 下 它 最 称 心 的 载 体 诗 在 出 征 中, 不 管 涉 及 的 章 节 是 在 述 说 着 旅 行 途 中 怎 样 的 环 节, 其 实 本 质 上 都 是 谢 阁 兰 试 图 将 词 语 置 放 于 现 实 的 显 影 液 中, 去 观 察 其 中 最 细 微 的 往 往 被 人 们 称 作 美 的 变 化 谢 阁 兰 在 书 中 曾 写 道 : 我 说 过 感 觉 过 汗 淋 淋 走 过 这 些 词 这 些 词 语 一 方 面 被 汗 水 洗 净 它 在 被 简 单 用 作 交 流 工 具 时 所 沾 染 的 大 量 灰 尘, 变 得 愈 发 清 晰 又 陌 生 ; 另 一 方 面, 所 谓 现 实 也 被 这 簇 新 的 词 语 所 照 耀, 生 发 出 神 秘 的 物 质 之 光 的 确, 词 和 物 之 间 良 性 的 互 动, 可 以 使 它 们 一 起 上 升 到 洁 净 的 高 空, 在 那 里 词 和 物 最 终 得 以 拥 抱 在 洗 涤 心 灵 的 永 恒 的 颤 栗 之 中 [ 法 ] 谢 阁 兰 : 出 征, 李 金 佳 译, 上 海 书 店 出 版 社,2010 年 6 月,22 元 图 3 为 谢 阁 兰 于 1914 年 拍 摄 的 陕 西 BOOKREVIEW 书 评 迟 到 的 帝 国 评 论 特 约 撰 稿 人 吴 强 ( 北 京,qiangwu.de@googlemail.com) 大 约 在 千 禧 年 或 者 第 二 次 伊 拉 克 战 争 前 后, 后 冷 战 的 气 氛 一 度 达 到 高 潮, 一 个 新 帝 国 的 政 治 景 象 呼 之 欲 出 哈 特 和 奈 格 里 (Hardt and Negri)2000 年 出 版 的 帝 国 (Empire) 是 其 中 的 佼 佼 者, 很 快 被 译 成 多 个 版 本, 也 包 括 中 文 版, 在 国 际 学 界 颇 有 影 响 不 过, 在 当 时 新 保 守 主 义 话 语 几 乎 垄 断 有 关 帝 国 的 讨 论 风 气 下, 这 本 左 派 风 格 的 帝 国 在 中 国 学 界 的 反 响 似 乎 相 当 有 限, 仿 佛 学 界 这 个 大 酱 缸 已 经 俨 厚 得 很 自 信 得 很, 流 星 坠 地 也 不 过 瞬 间 之 事 类 似 命 运 的 还 有 差 不 多 同 时 引 进 的 卡 斯 特 (Castells) 的 信 息 年 代 三 卷 本, 自 由 派 对 之 不 以 为 然, 而 所 谓 新 左 们 则 似 乎 从 中 嗅 到 了 一 丝 危 险 的 气 息, 不 约 而 同 地 闭 口 不 谈 究 其 原 因, 大 概 既 有 对 分 析 方 法 和 路 数 的 陌 生, 也 有 国 内 左 右 两 边 阵 营 其 结 论 的 担 心 方 法 上, 如 此 书 的 合 作 者 来 自 北 美 的 比 较 文 学 教 授 哈 特, 与 比 他 年 长 的 意 大 利 哲 学 家 奈 格 里 采 取 了 一 种 欧 美 混 合 的 路 数, 而 且 是 德 国 社 会 理 论 家 卢 曼 的 新 结 构 主 义 与 美 国 政 治 哲 学 家 罗 尔 斯 的 自 由 主 义 的 结 合, 以 此 逻 辑 来 解 释 全 球 化 时 代 没 有 政 府 的 统 治 这 样 一 种 全 球 秩 序 的 帝 国, 区 别 于 以 往 任 何 一 种 帝 国 形 态, 因 为 它 既 是 网 络 系 统, 又 具 有 等 级 结 构, 而 且 有 着 能 够 导 向 新 秩 序 的 合 法 动 力, 也 就 是 全 球 民 主 虽 然 哈 特 和 奈 格 里 没 有 明 确 提 出, 但 是 帝 国 否 定 了 美 国 可 能 或 不 可 能 继 续 扮 演 的 帝 国 角 色, 并 且 让 我 们 看 到 了 一 条 全 球 民 主 的 另 类 道 路 : 不 同 于 社 会 民 主 主 义 者 吉 登 斯 最 近 在 他 的 气 候 政 治 中 提 出 的 全 球 政 府 或 者 以 全 球 政 府 全 球 新 政 所 代 表 的 全 球 民 主, 而 代 表 着 反 全 球 化 运 动 对 全 球 现 有 秩 序 的 彻 底 颠 覆, 毋 宁 说 是 全 球 的 无 政 府 主 义 比 如 最 近 一 年 来 尤 其 最 近 一 个 月 来 在 全 球 闹 得 沸 沸 扬 扬 的 维 基 泄 密 门, 从 外 交 机 密 到 内 部 秘 密, 形 形 色 色 的 机 密 或 非 机 密 文 件 犹 如 一 幅 巨 大 的 拼 图, 维 基 泄 密 正 在 为 全 球 公 众 一 点 点 展 现 所 谓 国 家 机 密 所 谓 外 交 行 为 所 谓 国 家 利 益 所 谓 国 家 安 全 的 本 来 面 目 : 那 就 是 大 量 琐 碎 如 八 卦 一 般 的 国 家 间 的 阴 谋 和 抱 怨, 既 有 美 军 在 伊 拉 克 的 虐 刑, 也 有 他 们 在 阿 富 汗 战 场 的 困 境, 还 有 阿 拉 伯 国 家 对 伊 朗 的 真 实 态 度, 甚 至 围 绕 朝 鲜 半 岛 的 种 种 有 趣 情 报 他 们 所 挑 战 的, 并 不 是 情 报 圈 或 者 外 交 圈 早 已 多 少 耳 闻 的 大 量 低 密 级 文 件 所 透 出 的 阴 谋 与 八 卦, 而 是 力 图 改 变 全 球 公 民 社 会 对 所 谓 政 府 所 谓 真 相 的 共 识 第 26 页 / 共 44 页

这 恐 怕 才 是 现 有 的 民 族 国 家 的 末 日 秩 序 所 真 正 害 怕 的 梦 魇 这 样 一 种 后 现 代 主 义 的 实 则 无 政 府 主 义 的 帝 国 图 景, 近 乎 一 种 新 世 界 主 义 的 革 命 前 夜 因 为, 哈 特 和 奈 格 里 一 方 面 指 出 了 大 众 反 抗 帝 国 的 新 的 可 能, 就 是 在 全 球 化 之 下 成 为 新 的 无 产 阶 级 ; 另 一 方 面, 他 们 将 欧 洲 观 念 视 为 美 国 模 式 之 外 或 者 对 欧 洲 衰 落 自 身 的 超 越 危 机 的 方 式, 也 就 是 本 体 论 的 替 换, 一 种 新 的 帝 国 范 式, 无 法 为 那 些 陈 旧 的 理 论 所 理 解 然 后, 十 年 前, 哈 特 和 奈 格 里 向 北 美 新 保 守 主 义 的 帝 国 幻 觉 和 那 些 在 国 际 左 派 共 同 体 内 标 榜 地 方 主 义 万 岁 而 实 为 死 硬 民 族 主 义 分 子 的 伪 新 左 派 提 前 开 火 了 然 而, 理 解 如 此 带 有 强 烈 无 政 府 主 义 色 彩 的 帝 国 论, 需 要 结 合 两 位 通 常 被 看 作 政 治 上 保 守 偏 右 的 思 想 家, 也 是 帝 国 的 理 论 基 础 : 卢 曼 主 义 的 社 会 系 统 观 和 福 柯 的 身 体 政 治 (biopolitics, 学 界 也 译 为 生 命 政 治, 书 中 译 作 生 态 政 治 ) 表 面 上, 他 们 的 理 论 全 无 批 判 色 彩, 只 是 分 析 和 洞 察 洞 察 和 解 释, 却 籍 此 才 能 领 会 晚 期 资 本 主 义 社 会 的 秘 密, 也 是 帝 国 的 生 命 政 治 基 础, 即 规 训 的 治 理 性 在 全 球 化 时 代 所 具 有 的 帝 国 意 义, 然 后 才 可 能 真 正 了 解 反 抗 的 可 能 也 许, 这 一 由 后 现 代 主 义 建 构 起 来 的 理 论 在 方 法 上 的 实 证 主 义 和 结 论 上 的 普 世 性 很 为 新 左 们 不 喜, 其 中 的 帝 国 反 抗 二 律 背 反 又 超 出 了 他 们 的 理 解 能 力 如 哈 特 和 奈 格 里 所 说, 在 规 训 时 代, 抵 抗 的 基 本 概 念 是 破 坏, 对 立 意 味 着 直 接 对 抗 的 或 者 辩 证 的 力 量, 如 萨 特 在 1960 革 命 年 代 的 辩 证 法 ; 而 在 帝 国 控 制 的 时 代, 抵 抗 的 基 本 概 念 是 离 弃, 对 立 在 倾 斜 的 或 者 对 角 的 位 置 展 开, 没 有 固 定 的 发 生 场 所, 而 是 反 抗 与 威 权 之 间 的 相 互 穿 透, 在 一 切 权 力 的 场 所 疏 散 清 空 ( 哈 特 和 奈 格 里,2008:208) 这 或 许 是 福 柯 从 规 训 (Discipline) 到 治 格 (Governmentality) 的 进 路 给 后 人 留 下 的 启 示, 治 格 在 今 天 以 全 球 化 的 形 式 重 新 获 得 统 治 并 不 意 味 着 反 抗 的 消 解, 比 如 全 球 治 理 的 盛 行, 相 反, 却 昭 示 着 另 一 条 抗 争 的 道 路, 从 全 球 化 的 内 部 核 心 展 开 的 全 球 民 主 化 运 动 或 者 说, 反 抗 并 不 意 味 着 马 克 思 时 代 的 颠 覆, 而 是 迫 使 或 者 诱 使 权 力 清 场, 从 虚 空 开 始 创 造 一 个 新 的 公 共 空 间, 以 呈 现 非 分 之 分 与 权 力 结 构 的 紧 张, 进 而 占 领 之 这 是 齐 泽 克 所 说 的 减 法 政 治, 世 界 左 派 的 最 后 抵 抗, 也 是 法 国 理 论 社 会 学 家 朗 西 埃 所 说 的 政 治 的 本 义, 比 如 反 全 球 化 运 动 分 子 在 西 雅 图 街 头 静 坐, 乌 克 兰 民 众 在 基 辅 街 头 发 动 的 橘 色 革 命, 泰 国 红 衫 军 占 领 曼 谷 闹 市 盘 踞 不 去, 等 等 只 是, 与 这 场 运 动 相 对 的, 一 个 超 国 家 中 心 的 帝 国 兴 起 的 同 时, 具 有 高 效 机 制 的 地 方 反 制 力 量 网 络 却 会 兴 起, 去 抗 争 并 支 持 新 的 权 力 体 我 所 理 解 的 这 一 地 方 反 制 力 量, 既 指 属 于 全 球 公 民 社 会 运 动 一 部 分 的 地 方 抗 争, 更 经 常 地 却 是 那 些 民 族 国 家 躯 壳 的 顽 固 卫 道 士 们, 他 们 同 时 被 新 兴 的 帝 国 和 反 帝 国 的 人 民 力 量 所 夹 击, 却 轮 流 客 串 着 人 民 的 民 族 守 护 者 和 帝 国 的 同 盟 这 双 重 角 色, 并 且 时 刻 觊 觎 着 帝 国 的 版 图 南 美 东 南 亚 过 去 一 个 多 世 纪 抗 争 民 主 的 发 展 历 程, 或 许 便 是 这 一 新 帝 国 范 式 生 成 和 帝 国 觊 觎 者 的 最 好 例 证 比 如 20 世 纪 60 年 代 以 来 的 天 主 教 解 放 运 动 反 战 运 动 和 新 社 会 运 动 都 能 在 东 南 亚 的 同 时 代 抗 争 运 动 中 发 现 对 应, 还 可 以 追 溯 到 19 世 纪 的 民 族 主 义 运 动 和 佛 教 改 革 运 动 尤 其 是, 从 菲 律 宾 人 民 力 量 的 兴 起 到 从 马 来 西 亚 人 权 运 动 高 涨, 从 印 尼 苏 哈 托 政 权 的 倒 台 到 东 帝 汶 的 独 立 运 动, 从 缅 甸 的 番 红 花 革 命 到 泰 国 的 红 衫 军 示 威, 东 南 亚 地 区 的 公 民 社 会 和 社 会 运 动 正 在 形 成 一 股 新 的 民 主 抗 争 力 量, 开 始 改 变 该 地 区 的 政 治 版 图, 成 为 推 动 该 地 区 民 主 转 型 的 主 要 动 力 只 是, 这 一 新 的 结 构 性 政 治 变 化 远 未 为 公 众 所 了 解, 他 们 往 往 被 媒 体 对 每 一 次 最 新 抗 争 事 件 的 报 道 所 吸 引, 却 容 易 在 这 些 间 断 性 爆 发 的 间 隔 中 遗 忘 上 一 次, 遗 忘 古 早 的 反 抗 但 是 互 联 网 时 代 反 全 球 化 时 代, 真 正 的 抵 抗 莫 过 于 世 界 无 政 府 主 义 的 兴 起 这 只 幽 灵 在 互 联 网 时 代 和 全 球 社 会 运 动 时 代 的 复 活 发 端 于 19 世 纪 初 的 无 政 府 主 义, 曾 经 在 19 世 纪 与 马 克 思 论 战, 在 20 世 纪 30 年 代 的 西 班 牙 与 共 产 主 义 者 并 肩 战 斗, 在 1968 的 世 界 革 命 风 潮 中 再 度 兴 起 虽 然 始 终 难 以 逃 脱 被 冷 战 被 全 球 化 潮 流 边 缘 化 的 境 地, 却 终 于 在 1990 年 代 以 来 的 赛 博 空 间 和 全 球 社 运 中 重 新 发 现 了 自 己 的 位 置 网 络 和 影 响, 比 如 活 跃 在 几 乎 每 一 次 G8 G20 第 27 页 / 共 44 页

峰 会 各 种 联 合 国 会 议 外 场 身 穿 黑 衫 的 无 政 府 主 义 组 织 ATTAC, 正 是 他 们 构 成 了 反 全 球 化 运 动 的 行 动 核 心, 为 世 人 所 知 现 在 我 们 知 道, 在 几 乎 成 为 全 球 政 府 公 敌 的 维 基 泄 密 的 创 始 人 朱 立 安 安 萨 奇 的 背 后, 是 计 算 机 黑 客 中 国 异 议 分 子 无 政 府 主 义 分 子 一 些 颇 有 雄 心 的 私 人 基 金, 还 有 无 数 正 在 集 合 的 愿 意 分 享 这 个 世 界 真 相 的 来 自 世 界 各 地 的 政 府 雇 员 新 闻 记 者 黑 客 和 普 通 公 民 他 们 在 做 的, 如 维 基 泄 密 的 另 一 位 创 始 人 来 自 德 国 的 丹 尼 尔 施 密 特 对 母 亲 经 营 着 澳 大 利 亚 一 家 木 偶 剧 团 的 安 萨 奇 的 评 价 : 他 是 少 有 的 一 些 个 真 正 想 通 过 宁 愿 冒 犯 错 的 风 险 也 要 采 取 激 烈 行 动 来 切 实 改 变 这 个 世 界 的 人 之 一 每 个 世 界 公 民 都 可 能 采 取 激 烈 的 行 动 来 改 变 这 一 世 界, 那 就 是 分 享 真 相, 然 后 挑 战 所 有 的 政 府 和 那 些 不 希 望 真 相 暴 露 于 世 间 的 威 权 这 样 的 战 斗 让 人 想 起 1930 年 代 的 西 班 牙 内 战, 曾 经 代 表 着 世 界 无 政 府 主 义 者 针 对 世 界 霸 权 秩 序 的 一 次 反 抗 高 潮 在 哈 特 和 奈 格 里 的 笔 下, 全 球 化 的 帝 国 似 乎 正 在 重 新 陷 入 西 班 牙 内 战 的 泥 潭, 一 次 全 球 无 政 府 主 义 的 大 团 结 正 在 到 来 [ 美 ] 麦 克 尔 哈 特 [ 意 ] 安 东 尼 奥 奈 格 里 : 帝 国 : 全 球 化 的 政 治 秩 序, 杨 建 国 范 一 亭 译, 江 苏 人 民 出 版 社,2003 2005 2008 年,21 31 32 元 图 1 2 分 别 为 帝 国 2003 年 2008 年 中 文 版 BOOKREVIEW 书 评 都 是 人 民 惹 的 祸 特 约 撰 稿 人 刘 柠 ( 北 京,postdadaist@gmail.com) 为 什 么 在 中 国 的 对 外 关 系 中, 只 有 中 日 关 系 习 惯 上 被 称 为 中 日 友 好? 致 力 于 中 日 外 交 则 被 称 为 从 事 中 日 友 好 工 作?( 如 唐 家 璇 便 自 称 为 一 个 多 年 从 事 中 日 友 好 工 作 的 老 外 交 官 见 劲 风 煦 雨, 唐 家 璇 著, 世 界 知 识 出 版 社,2009 年 12 月, 第 26 页 ) 进 而, 在 检 讨 战 后 中 日 关 系 史 的 时 候, 常 常 感 到 困 惑 的 是 : 为 什 么 两 国 关 系 一 旦 遭 遇 挫 折, 出 现 倒 退, 动 辄 便 一 退 到 底? 所 谓 人 民 外 交 的 滚 雪 球 式 积 累, 到 底 有 多 大 的 现 实 性, 还 管 不 管 用 对 所 有 这 些 问 题, 刘 建 平 的 战 后 中 日 关 系 : 不 正 常 历 史 的 过 程 与 结 构 ( 以 下 简 称 刘 著 ) 一 书 不 仅 为 我 们 提 供 了 一 个 独 特 的 观 察 视 角, 而 且, 沿 着 这 个 方 向, 做 了 相 当 深 入 的 开 掘 从 学 术 上 来 说, 很 大 程 度 上 是 属 于 开 拓 性 的 比 较 中 日 两 国 对 战 后 中 日 关 系 发 展 历 程 的 历 史 叙 事 会 发 现, 相 对 于 日 本 强 调 国 际 环 境 地 缘 政 治 矛 盾 美 国 的 世 界 战 略 及 东 西 方 冷 战 体 制 对 中 日 关 系 制 约 作 用 的 美 国 冷 战 政 策 约 束 论 或 冷 战 体 制 决 定 论, 中 国 往 往 以 民 间 贸 易 半 官 半 民 邦 交 正 常 化 的 发 展 图 式 来 图 解 所 谓 以 民 促 官 官 民 并 举 的 发 展 过 程, 从 而 正 面 评 价 人 民 外 交 的 重 要 推 动 作 用 即 人 民 外 交 决 定 论 尽 管 这 种 基 于 朴 素 唯 物 论 的 量 变 质 变 观 可 以 部 分 模 拟 发 生 过 程, 但 却 无 法 还 原 整 个 过 程, 尤 其 对 一 些 关 键 性 节 点 和 倒 退 现 象 的 解 释 上, 屡 屡 呈 现 无 力 感 : 譬 如, 为 什 么 邦 交 正 常 化 的 实 现 是 在 1972 年 9 月, 而 不 是 更 早 或 更 晚? 为 什 么 在 邦 第 28 页 / 共 44 页

交 正 常 化 已 逾 30 年, 按 说 人 民 外 交 的 积 累 已 然 高 度 雄 厚 的 小 泉 ( 纯 一 郎 ) 政 权 时 期, 中 日 关 系 出 现 大 幅 倒 退? 盖 此 人 民 不 复 彼 人 民 乎? 众 所 周 知, 对 待 日 本 及 中 日 间 的 历 史 问 题, 中 方 历 来 强 调 把 一 小 撮 军 国 主 义 分 子 和 广 大 日 本 人 民 区 分 开 来, 日 本 人 民 也 是 那 场 战 争 的 受 害 者, 即 把 全 体 日 本 人 二 分 为 一 小 撮 和 广 大 两 个 子 集 的 所 谓 区 分 论 始 终 是 中 共 一 以 贯 之 的 政 治 立 场 从 这 种 立 场 出 发, 可 以 对 过 去 的 许 多 重 大 问 题 提 供 某 种 万 金 油 般 便 利 的 解 释, 诸 如 建 国 后 至 70 年 代 初 期, 邦 交 正 常 化 之 所 以 无 法 实 现, 是 一 小 撮 追 随 美 帝 国 主 义 的 右 翼 保 守 政 治 势 力 长 期 阻 挠 的 结 果 ; 诸 如 中 国 之 所 以 在 邦 交 谈 判 之 初, 便 确 立 了 放 弃 战 争 赔 偿 的 方 针, 是 出 于 对 日 本 人 民 的 同 情 和 体 量, 考 虑 到 不 给 日 本 人 民 增 添 负 担, 等 等 这 种 解 释 便 利 则 便 利 矣, 但 时 常 呈 现 出 逻 辑 上 的 张 力, 甚 至 矛 盾, 往 往 经 不 起 推 敲, 而 随 着 历 史 文 档 的 解 密, 则 破 绽 百 出 人 们 通 常 会 想 当 然 地 以 为, 人 民 外 交 是 建 国 后 确 立 的 对 日 外 交 方 针, 其 实 不 然 作 为 一 种 指 导 对 日 外 交 工 作 的 外 交 哲 学 或 意 识 形 态, 可 追 溯 到 延 安 时 期 中 共 的 日 本 研 究 体 制 和 旨 在 对 敌 ( 主 要 对 象 是 日 军 战 俘 ) 策 反 的 日 本 人 反 战 运 动, 而 这 两 项 工 作, 都 与 一 个 日 本 人 的 名 字 密 切 相 关 : 野 坂 参 三 (Sanzo Nosaka) 野 坂 参 三 ( 笔 名 林 哲 冈 野 进 ),1892 年 出 生 于 日 本 山 口 县 荻 市, 毕 业 于 庆 应 大 学 ;1920 年 在 英 国 加 入 英 共,1922 年 回 国, 参 与 创 建 日 共, 后 任 日 共 中 央 委 员 ;1931 年, 亡 命 苏 联, 同 时 接 受 日 共 中 央 派 遣, 作 为 日 共 代 表 出 任 共 产 国 际 执 委 ;1940 年 春, 秘 密 来 到 延 安, 与 中 共 合 作, 组 建 日 本 人 反 战 同 盟, 开 展 反 战 运 动 由 于 野 坂 其 人 具 有 日 共 中 央 委 员 和 共 产 国 际 执 委 的 双 重 身 份, 有 丰 富 的 国 际 经 验, 同 时 又 是 不 可 多 得 的 理 论 家, 其 加 盟 受 到 毛 泽 东 等 中 共 领 导 人 的 热 烈 欢 迎, 给 予 了 极 高 的 礼 遇 据 野 坂 本 人 回 忆, 自 己 在 延 安 得 到 与 毛 泽 东 等 中 共 主 要 领 导 人 同 等 的 生 活 待 遇 受 周 恩 来 王 稼 祥 的 委 托, 野 坂 在 既 有 的 日 本 问 题 研 究 室 的 基 础 上, 全 面 接 管 并 主 持 重 建 了 中 共 的 日 本 研 究, 涉 及 日 本 问 题 的 方 方 面 面, 培 养 了 一 批 后 成 为 对 日 外 交 精 英 的 高 水 平 专 业 人 才 野 坂 创 办 的 解 放 日 报 敌 情 副 刊 ( 半 月 刊 ), 是 毛 泽 东 的 必 读 材 料 太 平 洋 战 争 开 始 后, 毛 与 野 坂 常 常 碰 头, 甚 至 让 野 坂 住 进 自 家 所 在 的 果 园 的 一 处 住 所, 几 乎 每 天 都 见 面 在 中 共 七 大 筹 备 期 间, 毛 特 别 指 名 把 会 议 政 治 报 告 论 联 合 政 府 的 修 改 稿 呈 送 野 坂, 征 求 意 见 七 大 开 幕 式 上, 毛 致 开 幕 辞, 在 朱 德 刘 少 奇 周 恩 来 讲 话 之 后, 野 坂 代 表 日 共 致 辞 ; 会 议 期 间, 在 中 共 主 要 领 导 人 的 报 告 之 后, 野 坂 作 了 题 为 建 设 民 主 的 日 本 的 讲 演, 后 讲 稿 全 文 刊 登 在 解 放 日 报 上, 与 主 要 领 导 人 的 规 格 完 全 一 样 刘 著 认 为, 野 坂 参 三 帮 助 中 共 开 创 了 正 式 的 日 本 研 究, 而 且 这 一 时 期 的 日 本 研 究 本 身 就 是 中 国 共 产 党 的 日 本 知 识 和 日 本 观 的 来 源 对 野 坂 在 延 安 领 导 的 日 本 人 反 战 运 动, 正 如 中 共 领 导 人 所 称 是 中 日 两 国 人 民 相 互 帮 助 的 起 点 那 样, 事 实 上, 中 日 两 党 ( 指 中 共 和 日 共 笔 者 注 ) 在 共 同 反 对 日 本 帝 国 主 义 斗 争 中 的 直 接 合 作 关 系 创 造 了 中 日 人 民 友 好 这 一 战 后 中 国 对 日 外 交 思 想 的 历 史 原 点 它 不 仅 包 含 特 定 的 历 史 内 涵, 而 且 有 基 于 国 际 正 义 的 道 德 前 提 由 此, 刘 著 推 导 出 所 谓 日 本 人 民 的 定 义 : 并 不 等 同 于 一 般 的 日 本 国 民, 它 是 一 个 特 殊 的 政 治 概 念, 其 政 治 内 涵 就 是 : 站 在 国 际 主 义 立 场 上 反 对 日 本 帝 国 主 义 侵 略 战 争, 站 在 民 主 主 义 立 场 上 反 对 日 本 军 国 主 义 政 治 因 此, 日 本 人 民 在 战 前 就 是 以 共 产 党 为 先 锋 的 反 战 民 主 力 量, 在 战 后 就 是 受 到 以 日 共 为 代 表 的 反 战 民 主 势 力 影 响 而 坚 持 严 肃 清 算 战 争 罪 行 诚 恳 反 省 罪 恶 历 史 自 觉 承 担 战 争 责 任 并 在 此 基 础 上 主 张 和 平 友 好 外 交 的 那 一 部 分 日 本 国 民 正 是 在 日 本 人 民 的 学 理 概 念 基 础 上, 中 共 试 图 建 构 所 谓 中 日 人 民 友 好 的 逸 出 普 通 国 际 关 系 学 框 架 的 超 越 性 逻 辑, 并 在 建 国 后 不 久 即 付 诸 实 施, 正 式 展 开 了 通 过 以 民 促 官 官 民 并 举 以 期 实 现 中 日 邦 交 正 常 化 的 漫 长 操 练 为 此, 从 协 助 滞 留 大 陆 的 日 侨 归 国, 到 达 成 两 国 人 民 间 贸 易 协 定, 虽 然 做 了 一 些 第 29 页 / 共 44 页

互 利 互 惠 的 双 赢 性 奠 基 工 作, 但 距 邦 交 正 常 化 的 战 略 目 标, 显 然 还 有 相 当 的 距 离 应 该 指 出, 按 上 述 日 本 人 民 的 定 义, 其 正 统 有 效 的 组 织 载 体 非 日 共 莫 属 但 由 于 战 后 美 日 统 治 当 局 出 于 冷 战 的 国 际 大 背 景 和 保 守 化 的 国 内 政 治 需 要 而 展 开 的 赤 色 整 肃 (Red Purge), 加 上 日 共 在 苏 共 和 中 共 遥 控 ( 主 要 是 前 者 ) 下 所 采 取 的 热 衷 于 暴 力 革 命 的 过 激 路 线 及 残 酷 的 内 斗, 在 战 后 初 期 便 过 早 边 缘 化,1951 年 的 党 员 人 数 萎 缩 至 1949 年 的 几 分 之 一 ; 翌 年 10 月 的 大 选 惨 败, 连 一 个 席 位 都 未 能 获 得 尽 管 50 年 代 中 期, 流 亡 北 京 的 领 导 人 回 国, 经 过 整 顿 和 改 组, 摒 弃 了 唯 暴 力 革 命 论 思 维, 多 少 挽 回 了 一 些 名 誉 和 损 失, 但 在 日 本 政 治 格 局 的 中 的 地 位 和 影 响 力 已 大 不 如 前, 国 会 议 席 长 期 徘 徊 在 两 三 个 的 水 平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日 本 人 民 日 益 蜕 变 成 一 种 单 纯 的 意 识 形 态 化 想 象, 代 之 以 奉 行 议 会 政 治 的 民 主 主 义 国 家 中 时 而 激 进 时 而 保 守, 虽 然 立 场 摇 摆 不 定, 但 在 关 涉 国 家 利 益 的 选 项 上 却 与 保 守 政 治 大 致 同 调 的 日 本 国 民 两 者 之 间 有 交 集, 但 并 不 重 合, 用 作 者 的 话 说, 就 是 被 中 国 误 认 为 是 日 本 人 民 的 一 部 分 日 本 国 民, 可 以 接 受 中 国 的 人 民 外 交 利 益, 却 不 可 能 在 符 合 中 国 利 益 期 望 的 方 向 上 以 民 促 官 也 因 此, 日 本 审 时 度 势, 充 分 利 用 战 后 东 西 方 冷 战 的 形 势 和 美 国 庇 护 下 桥 头 堡 的 有 利 地 形 及 大 陆 台 湾 分 而 治 之 的 现 实 矛 盾, 从 旧 金 山 和 约 到 日 华 和 约, 直 到 中 日 联 合 声 明, 不 仅 以 最 快 的 速 度 复 归 国 际 社 会, 而 且 在 中 台 之 间 精 确 游 走, 先 于 台 湾 前 戏, 后 跟 大 陆 真 练, 在 真 练 的 同 时, 却 不 伤 前 者 的 和 气 ; 一 会 是 法 律 解 决, 一 会 是 政 治 解 决, 而 无 论 何 种 解 决, 均 能 确 保 自 身 国 益 的 最 大 化 ; 从 台 湾 问 题, 到 战 争 赔 偿, 到 领 土 纷 争, 日 本 始 终 没 失 去 什 么, 诚 可 谓 左 右 逢 源, 占 尽 先 机 随 着 日 美 苏 ( 俄 ) 等 国 历 史 文 档 的 解 密, 当 我 们 了 解 到 有 些 历 史 事 实 并 非 像 党 报 社 论 和 历 史 教 课 书 所 宣 称 的 那 样 的 时 候, 内 心 的 挫 败 感 怎 一 个 失 落 了 得 : 譬 如,1972 年 7 月, 始 终 被 中 方 当 成 田 中 密 使 和 式 基 辛 格 的 公 明 党 委 员 长 竹 入 义 胜 携 日 本 政 府 的 谈 判 条 件 来 北 京 秘 密 交 涉, 获 周 恩 来 的 接 见, 亲 耳 聆 听 并 记 录 了 中 方 关 于 建 交 联 合 声 明 的 草 案, 而 其 中 所 谓 中 国 放 弃 战 争 赔 偿 要 求 的 核 心 条 款, 实 际 上 成 了 后 来 田 中 角 荣 首 相 访 华 的 前 提 条 件 ( 即 表 明, 战 争 赔 偿 问 题 是 不 容 谈 判 的 ) 后 来, 在 中 日 邦 交 正 常 化 25 周 年 之 际 的 1977 年, 竹 入 其 人 才 首 次 对 新 闻 界 披 露 了 自 己 假 扮 特 使, 以 私 撰 的 政 府 谈 判 条 件 访 华, 取 得 了 中 方 的 建 交 谈 判 草 案 后, 才 作 为 礼 物 向 田 中 角 荣 首 相 和 时 任 外 相 的 大 平 正 芳 报 告 的 访 华 秘 辛 而 没 有 什 么 比 这 个 消 息 更 令 人 备 感 历 史 的 无 情 嘲 弄 和 所 谓 人 民 论 之 虚 妄 的 了 :1992 年, 解 体 后 的 苏 联 公 开 了 一 份 解 密 档 案, 指 证 日 共 早 期 卓 越 领 导 人 职 业 革 命 家 中 共 人 民 外 交 论 的 始 作 俑 者 野 坂 参 三 于 半 个 多 世 纪 前 在 莫 斯 科 诬 告 当 时 同 滞 留 苏 联 的 山 本 悬 藏 等 日 日 共 同 志, 导 致 山 本 在 肃 反 运 动 中 被 斯 大 林 冤 杀 ( 见 旧 闻 记 者, 钱 钢 著, 上 海 书 店 出 版 社,2008 年 10 月, 第 81 页 ) 是 年, 日 共 召 开 中 央 委 员 会 总 会, 宣 布 开 除 时 年 整 百 岁 的 野 坂 的 党 籍 对 此, 野 坂 未 发 一 言 次 年, 撒 手 人 寰 刘 建 平 : 战 后 中 日 关 系 : 不 正 常 历 史 的 过 程 与 结 构, 社 会 科 学 文 献 出 版 社,2010 年 9 月,49 元 图 1 为 野 坂 参 三 BOOKREVIEW 书 评 伊 利 札 洛 夫 同 志 归 国 记 特 约 撰 稿 人 贾 葭 ( 北 京,jiajia80@gmail.com) 第 30 页 / 共 44 页

杭 州 南 山 路 的 俶 影 桥 畔, 有 一 幢 暗 黄 色 的 西 式 小 楼, 门 口 店 招 上 写 澄 庐 咖 啡 在 二 楼 的 大 阳 台 上, 孤 山 白 堤 尽 入 眼 底, 湖 光 山 色 一 览 无 余 这 幢 建 筑 系 民 国 期 间 的 实 业 巨 子 盛 恩 颐 1928 年 在 杭 州 兴 建 之 别 业 此 公 系 盛 宣 怀 四 子, 其 伯 仲 叔 皆 早 夭, 极 受 盛 氏 宠 爱, 恩 颐 二 字 是 西 太 后 所 取 据 说 上 海 第 一 辆 进 口 的 奔 驰 轿 车 就 是 他 的, 租 界 牌 号 为 4444, 上 海 市 牌 照 为 4, 别 人 一 看 就 知 道 这 是 盛 家 老 四 来 了 还 有, 他 的 小 姨 子 孙 用 蕃, 是 张 爱 玲 的 后 母 这 幢 楼 修 起 来 没 几 年, 即 成 为 国 民 政 府 主 席 在 钱 塘 的 别 馆 1937 年 的 4 月 下 旬, 蒋 中 正 在 此 处 小 憩 其 间, 他 召 见 了 那 个 已 经 不 再 认 他 做 父 亲 的 儿 子 蒋 经 国, 后 者 刚 刚 从 苏 联 归 来 蒋 经 国 去 国 12 年, 父 子 之 间 鲜 通 音 讯 不 仅 如 此, 经 国 还 两 度 公 开 表 示, 蒋 介 石 是 叛 贼, 是 中 国 革 命 的 罪 人 这 是 一 次 特 殊 而 重 要 的 见 面 陶 涵 教 授 的 蒋 经 国 传 说, 经 国 见 到 父 亲, 即 双 膝 跪 地 三 叩 首 违 背 了 传 统 尊 父 之 道 的 经 国, 并 未 主 动 向 父 亲 请 罪, 但 父 亲 似 乎 也 原 谅 了 他, 且 从 未 提 及 此 事 此 前 几 天, 经 国 在 南 京 拜 访 陈 立 夫, 陈 说, 你 要 向 令 尊 报 告, 你 已 不 是 共 产 党 员, 希 望 加 入 国 民 党 以 这 次 会 面 为 限, 此 前 在 苏 联 的 12 年, 他 称 得 上 是 坚 定 的 马 克 思 主 义 者 和 优 秀 的 共 产 党 员 此 后 的 12 年, 则 是 他 日 渐 绝 弃 共 产 信 仰 靠 近 三 民 主 义 的 12 年 究 其 原 因, 既 有 父 子 之 亲, 又 有 家 国 之 痛 从 本 书 看, 经 国 迟 至 播 迁 台 湾 前, 才 完 全 看 透 共 产 主 义 对 中 国 之 影 响 少 年 的 蒋 经 国, 在 上 海 跟 随 只 长 他 四 岁 的 上 海 姆 妈 陈 洁 如 读 书 蒋 中 正 此 刻 尚 在 广 州, 要 经 国 每 周 写 两 三 百 字 的 信 给 自 己 蒋 还 建 议 儿 子 把 去 函 保 存, 时 刻 温 习 蒋 中 正 给 儿 子 开 出 的 书 单 是 : 四 书 曾 文 正 公 家 书 王 阳 明 文 集 三 民 主 义 蒋 亲 做 批 示, 把 自 己 读 过 的 书 寄 给 儿 子 这 是 少 年 经 国 的 思 想 发 轫 期 当 时 的 中 国 正 是 西 北 望 俄 京 的 时 候 十 月 革 命 后 的 苏 联, 成 为 反 帝 国 主 义 的 样 本 孙 中 山 试 图 让 苏 共 协 助 国 民 党, 完 成 中 国 革 命 的 反 帝 任 务 1923 年 9 月, 蒋 中 正 率 考 察 团 赴 苏 联 访 问 从 蒋 的 日 记 中 可 以 看 出, 他 甚 至 要 强 制 性 的 要 求 自 己 去 理 解 马 克 思 主 义 马 克 思 学 说 概 要 这 本 书, 他 在 苏 联 期 间, 至 少 看 过 五 遍 共 产 党 宣 言 马 克 思 传 则 至 少 一 遍 第 31 页 / 共 44 页

蒋 对 马 克 思 学 说 的 兴 趣 分 为 两 部 分, 政 治 经 济 学 部 分 看 不 懂, 厌 弃 欲 绝 者 再 (9 月 23 日 ), 社 会 发 展 史 部 分, 则 倦 不 掩 卷 (9 月 24 日 ) 复 习 第 三 遍 后, 总 体 的 感 觉 是 尚 不 能 十 分 了 解 甚 叹 马 克 思 学 说 之 深 奥 也 (10 月 10 日 )10 月 30 日 又 记 : 看 马 克 思 学 说 上 半 部, 颇 欲 厌 去, 至 下 半 部, 则 生 玄 悟 而 不 忍 释 卷 矣 彼 时, 恐 怕 刚 刚 成 立 的 中 共, 都 未 必 能 得 到 这 么 全 的 资 料 蒋 在 参 观 之 时, 对 苏 联 共 青 团 政 工 干 部 的 做 法 极 为 夸 扬, 说 这 是 最 好 的 政 策 但 他 与 苏 方 的 分 歧 在 于, 后 者 认 为 国 民 党 是 个 资 产 阶 级 政 党 与 苏 维 埃 军 委 副 主 席 斯 克 良 斯 基 讨 论 军 事 问 题 时, 后 者 劝 蒋 跟 工 农 亲 近, 暂 时 不 要 发 展 军 事 力 量 蒋 介 石 表 示 中 国 的 问 题 很 复 杂, 必 须 先 廓 清 北 方 军 阀 杨 天 石 曾 认 为, 蒋 介 石 认 定 这 是 俄 国 人 力 图 控 制 蒙 古 侵 略 中 国 的 表 现, 因 此, 对 孙 中 山 的 联 俄 政 策 持 怀 疑 态 度 ( 见 杨 天 石 国 民 党 人 与 前 期 中 华 民 国, 中 国 人 民 大 学 出 版 社,2007 年 7 月 ) 不 论 如 何, 苏 俄 还 是 第 一 个 愿 意 在 较 大 规 模 上 援 助 中 国 革 命 的 国 家 对 孙 而 言, 俄 国 人 的 路 似 乎 是 一 条 坦 途 蒋 中 正 在 俄 京 访 问 时, 共 产 国 际 派 来 新 顾 问 鲍 罗 廷, 正 在 广 州 撰 写 国 民 党 新 党 纲 和 宣 言 的 草 稿 1924 年 1 月, 党 务 改 造 案 出 台, 国 民 党 开 始 大 左 转 6 月 间, 保 守 派 倡 议 中 央 清 党, 驱 逐 共 产 党 员 蒋 6 月 29 日 在 黄 埔 公 开 演 讲, 赞 扬 苏 共, 俄 国 共 产 党 党 员 乐 意 为 国 家 百 姓 工 作, 不 只 为 个 人 利 益 做 事 在 亲 苏 之 问 题 上, 即 便 蒋 之 内 心 有 怀 疑, 但 在 行 动 上 紧 跟 孙 中 山 这 种 态 度 对 其 子 有 无 影 响, 无 法 得 知 次 年 的 五 卅 事 件 中, 经 国 曾 四 次 出 来 领 导 群 众 活 动 1925 年 7 月, 广 州 国 民 政 府 成 立, 亲 苏 派 汪 精 卫 获 选 为 主 席 10 月, 鲍 罗 廷 在 国 民 党 中 央 政 治 会 议 上 宣 告 莫 斯 科 中 山 大 学 成 立 该 年 夏 天, 该 校 还 在 预 备 中, 苏 共 中 央 与 国 民 党 中 央 就 开 始 联 合 选 拔 第 一 届 学 生 经 国 两 次 找 到 党 国 元 老 吴 稚 晖, 要 求 吴 推 荐 他 去 中 山 大 学 蒋 立 即 斥 责 儿 子 朽 木 不 可 雕 也, 还 说 负 担 不 起 学 费 但 1925 年 10 月 1 日 蒋 在 日 记 写, 我 再 次 提 示 经 国, 我 决 定 允 许 他 到 俄 国 进 修 短 短 两 个 月, 蒋 的 态 度 就 变 了 最 积 极 反 共 的 陈 果 夫, 不 仅 没 有 警 告, 还 替 经 国 准 备 过 冬 的 保 暖 衣 物 1996 年 陈 立 夫 接 受 陶 涵 采 访 时 说, 他 当 时 需 要 苏 联 的 支 持 这 样 看 来, 蒋 中 正 的 变 化, 也 符 合 他 的 政 治 逻 辑 和 政 治 利 益 蒋 建 议 儿 子, 在 出 国 之 前, 先 加 入 国 民 党 10 月 底, 经 国 赴 苏 中 国 革 命 成 功, 就 能 够 成 为 苏 联 抵 挡 英 国 和 日 本 的 缓 冲 地 带, 这 是 斯 大 林 的 算 盘 中 共 羽 翼 尚 不 丰 满, 与 左 倾 的 国 民 党 联 合, 当 然 是 个 办 法 但 国 民 党 不 能 化 解 这 种 内 部 冲 突 1925 年 末, 西 山 会 议 派 要 求 分 共, 蒋 介 石 在 政 治 周 报 第 4 期 发 表 为 西 山 会 议 告 同 志, 强 调 三 民 主 义 与 共 产 主 义 本 无 冲 突 有 趣 的 是, 这 篇 文 章 的 编 辑 是 毛 泽 东 对 中 国 共 产 党 的 态 度 分 化, 也 影 响 到 远 在 莫 斯 科 的 蒋 经 国 1926 年 秋 天, 经 国 在 中 山 大 学 中 文 期 刊 上 发 表 中 国 国 民 革 命 与 中 国 共 产 党 一 文, 抨 击 中 共 阻 碍 革 命 事 业, 在 国 民 党 内 部 散 播 纠 纷 的 种 子, 集 结 游 手 好 闲 的 流 浪 汉 反 抗 国 民 党 部 队 他 指 控 中 国 共 产 党 进 行 渗 透 活 动, 扩 大 控 制 地 区, 并 建 立 自 己 的 武 力 这 种 态 度 可 能 与 蒋 经 国 对 托 洛 斯 基 不 断 革 命 论 的 认 可 有 关 托 洛 斯 基 作 为 列 宁 主 义 的 集 大 成 者 红 军 总 司 令, 威 望 极 高 经 国 的 导 师 拉 狄 克 跟 托 洛 斯 基 关 系 很 近 也 许 是 出 自 对 中 国 革 命 核 心 力 量 的 支 持 和 对 国 民 革 命 的 热 忱, 他 到 苏 联 不 久 就 成 为 托 洛 斯 基 的 追 随 者 甚 至 有 人 说 经 国 是 托 派 的 组 织 者 第 32 页 / 共 44 页

当 时 斯 大 林 已 经 不 能 容 忍 托 洛 斯 基 对 他 地 位 的 威 胁 10 月, 托 洛 斯 基 被 赶 出 苏 共 政 治 局 官 方 谴 责 托 洛 斯 基 及 其 追 随 者 是 社 会 民 主 党 偏 离 分 子 而 中 山 大 学 绝 大 多 数 中 国 学 生 拉 狄 克 以 及 若 干 老 师, 依 然 赞 同 托 洛 斯 基 的 不 断 革 命 论 而 托 洛 斯 基 与 斯 大 林 的 矛 盾, 又 岂 是 这 些 年 轻 学 生 所 能 懂 得 在 苏 联 的 武 器 援 助 下, 北 伐 比 较 顺 利 1926 年 8 月 攻 下 长 沙 之 后, 蒋 说 革 命 要 成 功, 就 必 须 联 俄 以 推 翻 帝 国 主 义 中 国 革 命 是 世 界 革 命 的 一 环 蒋 经 国 认 为, 他 心 目 中 的 父 亲, 不 但 是 列 宁 的 信 徒, 甚 至 是 托 洛 斯 基 的 信 徒 拉 狄 克 就 经 常 说, 蒋 介 石 是 不 断 革 命 的 表 率, 苏 联 的 官 方 刊 物 都 在 赞 颂 蒋 中 正 让 经 国 始 料 未 及 的 是, 在 北 伐 军 占 领 上 海 后, 托 洛 斯 基 首 先 表 示, 中 共 要 和 国 民 党 右 派 及 蒋 决 裂, 同 时 他 建 议 中 共 和 国 民 党 左 派 要 掌 握 武 汉 政 权 经 国 心 仪 的 托 洛 斯 基 和 拉 狄 克, 成 为 自 己 父 亲 的 政 敌 是 老 师 错 了, 还 是 父 亲 错 了? 这 对 他 来 说, 恐 怕 很 难 理 解 当 时, 武 汉 的 国 民 党 中 央 希 望 进 军 北 京, 而 蒋 则 坚 决 要 先 取 上 海 托 洛 斯 基 也 许 认 为, 取 得 上 海 之 后, 因 之 雄 厚 的 财 源, 蒋 以 后 未 必 会 事 事 参 考 莫 斯 科 的 意 见 斯 大 林 和 官 方 媒 体 依 然 替 蒋 介 石 的 军 队 辩 护 占 领 上 海 的 消 息 传 来, 莫 斯 科 一 片 兴 奋 人 们 在 共 产 国 际 总 部 门 前 聚 会, 而 经 国 则 站 在 队 伍 的 最 前 列 4 月 开 始 准 备 群 众 的 红 场 游 行, 马 克 思 列 宁 斯 大 林 红 色 将 军 蒋 介 石 的 肖 像 已 经 准 备 好 这 一 切 都 因 为 四 一 二 而 改 变 了 尼 古 拉 伊 利 札 洛 夫 ( 经 国 的 俄 文 名 ) 同 志 在 中 山 大 学 发 言, 蒋 介 石 是 我 的 父 亲 和 革 命 友 人, 现 在 却 是 我 的 敌 人 打 倒 叛 贼! 苏 联 政 府 的 机 关 报 消 息 报 4 月 21 日 发 表 题 为 父 与 子 的 文 章, 摘 录 经 国 给 父 亲 的 公 开 信 : 革 命 是 我 所 知 道 的 唯 一 要 务, 今 后 我 不 再 认 你 为 父 布 哈 林 的 态 度 要 务 实 一 些, 支 持 中 共 和 国 民 党 左 派 控 制 武 汉 政 府, 联 合 对 抗 蒋 介 石 托 洛 斯 基 则 主 张 苏 联 应 该 与 国 民 党 各 个 派 系 全 面 决 裂, 在 中 国 各 地 建 立 工 农 苏 维 埃 政 权 蒋 经 国 是 托 洛 斯 基 的 支 持 者, 不 仅 写 文 章 表 示 支 持, 甚 至 去 拜 会 托 洛 斯 基, 但 是 他 不 知 道, 斯 大 林 已 经 布 好 了 针 对 托 派 的 一 系 列 行 动 共 产 国 际 的 一 位 代 表 向 经 国 表 明, 他 必 须 放 弃 亲 托 洛 斯 基 的 活 动 和 信 仰 四 一 二 之 后, 国 民 党 中 央 饬 令 国 民 党 籍 学 生 离 开 中 山 大 学 回 国,239 个 人 听 从 命 令 留 下 来 的 320 个 学 生 中, 有 50 名 是 国 民 党 员 这 其 中 不 仅 有 蒋 经 国, 还 有 冯 玉 祥 的 子 女 冯 弗 能 与 冯 洪 国 中 共 于 是 依 照 斯 大 林 的 意 见, 在 各 地 举 行 暴 动, 这 就 是 后 来 被 中 共 称 为 南 昌 起 义 鄂 南 起 义 秋 收 起 义 海 陆 丰 起 义 广 州 起 义 的 一 系 列 对 抗 广 州 暴 动 中, 苏 联 领 事 馆 甚 至 直 接 参 与 担 当 军 事 顾 问, 领 馆 的 车 挂 着 红 旗 游 街, 两 天 后 就 被 镇 压, 多 名 苏 联 外 交 人 员 曝 尸 广 州 街 头 ( 见 沈 志 华 主 编 中 苏 关 系 史 纲, 新 华 出 版 社,2007 年 1 月 ) 1927 年 秋 天, 经 国 到 托 马 契 夫 中 央 军 政 学 院 学 习, 他 是 军 事 学 导 师 是 图 哈 切 夫 斯 基 元 帅 在 十 月 革 命 10 周 年 的 游 行 中, 中 山 大 学 亲 托 洛 斯 基 的 师 生, 亮 出 托 派 的 标 语, 高 呼 反 斯 大 林 的 口 号, 被 官 方 平 息 1928 年 1 月, 托 洛 斯 基 即 被 流 放 至 土 耳 其 经 国 在 此 时 在 学 院 签 署 正 式 声 明, 放 弃 托 派 思 想 他 说, 遵 照 军 校 同 僚 的 劝 告, 我 终 止 与 这 个 团 体 秘 密 活 动 的 关 系 在 军 政 学 院 里, 经 国 事 事 积 极, 表 现 出 对 官 方 主 流 意 识 形 态 的 遵 从 态 度 他 还 发 表 诠 释 唯 物 辩 证 法 的 文 章, 加 入 共 青 团 但 共 产 国 际 对 他 并 不 放 心 江 浙 同 乡 邀 请 他 做 同 乡 会 长, 竟 遭 到 王 明 的 调 查 夏 天, 经 国 成 为 苏 共 候 补 党 员 此 时, 苏 联 全 国 正 在 忙 于 消 灭 富 农 阶 级 经 国 在 日 记 里, 对 下 层 的 工 农 极 为 关 心, 事 无 巨 细 地 记 下 他 的 行 程 和 感 想 经 国 在 1930 年 5 月 毕 业,10 月, 调 职 至 迪 纳 摩 电 厂 有 次 蒋 经 国 在 列 宁 国 际 学 院 的 一 次 会 议 中 批 评 王 明, 共 产 国 际 逼 他 离 开 莫 斯 科 他 向 苏 共 申 诉, 才 得 以 留 下 此 时, 他 已 成 为 斯 大 林 跟 蒋 介 石 角 力 的 一 第 33 页 / 共 44 页

颗 棋 子 1931 年 12 月, 国 民 党 抓 获 一 个 叫 牛 兰 的 波 兰 人 此 人 奉 共 产 国 际 之 命 在 上 海 指 挥 中 国 共 产 党 的 地 区 支 部 孙 夫 人 提 议, 以 牛 兰 夫 妇 换 取 经 国 回 国, 为 蒋 中 正 所 拒 他 在 1931 年 12 月 16 日 的 日 记 里 说, 我 宁 愿 让 经 国 远 谪 苏 联, 甚 至 命 丧 异 域, 也 不 能 放 走 一 个 罪 人 换 他 回 来 这 天, 他 刚 刚 辞 去 本 兼 各 职, 回 到 溪 口 陶 氏 评 论 说, 蒋 氏 关 切 儿 子 安 危, 也 与 他 决 定 下 野 有 强 烈 关 联 1932 年 10 月, 王 明 回 到 莫 斯 科, 任 中 共 驻 共 产 国 际 代 表 这 正 是 掌 控 经 国 的 机 关, 王 明 拟 让 经 国 去 西 伯 利 亚 工 作 同 时 苏 共 领 导 也 告 诉 经 国 : 我 们 是 希 望 你 留 在 莫 斯 科, 可 是 你 和 中 共 代 表 不 和, 最 好 还 是 离 开 经 国 在 这 个 时 期, 已 经 确 认 中 共 和 苏 共 是 同 路 人, 而 父 亲 并 不 是 寄 人 篱 下 的 他 不 但 要 反 对 中 共 而 且 要 认 可 遵 从 苏 共, 委 实 不 易 1934 年 8 月, 经 国 被 委 任 为 乌 拉 尔 马 许 工 厂 的 重 工 业 日 报 副 主 编 国 家 安 全 部 对 他 说, 中 国 政 府 希 望 他 回 国, 但 是 他 应 该 写 信 给 外 交 部, 表 明 不 愿 意 回 国 随 后, 真 理 报 刊 出 蒋 经 国 写 给 毛 福 梅 的 信, 说 父 亲 是 全 体 人 民 公 敌, 因 此 也 是 他 儿 子 难 以 和 解 的 敌 人 这 封 信 出 自 王 明 之 手, 王 写 好 之 后, 让 经 国 签 字 经 国 再 三 拒 绝, 最 后 还 是 签 了 次 日 经 国 去 见 安 全 部 的 首 脑 雅 戈 达, 提 出 让 王 明 销 毁 信 件 经 国 自 己 写 了 一 封 信, 内 中 提 到, 我 无 日 不 盼 望 着 再 尝 尝 久 已 未 尝 的 家 常 小 菜 婉 转 表 达 了 要 回 国 的 意 思 但 真 理 报 还 是 发 表 了 王 明 的 那 个 版 本 从 这 一 行 为 来 看, 经 国 已 经 对 苏 共 及 中 共 对 他 的 限 制 表 示 了 些 许 不 满 1936 年 夏 天, 他 的 导 师 拉 狄 克 认 错 入 狱 蒋 经 国 认 识 的 干 部 几 乎 全 部 遭 到 清 洗 在 这 样 的 背 景 下, 当 年 11 月 16 日, 蒋 经 国 申 请 正 式 加 入 苏 共 西 安 事 变 后, 蒋 经 国 回 国 成 为 可 能 12 月 14 日, 共 产 国 际 得 知 乌 拉 尔 马 许 党 委 即 将 批 准 蒋 成 为 党 员, 立 即 要 求 经 国 回 莫 斯 科 12 月 16 日, 周 恩 来 与 蒋 介 石 会 面, 担 保 蒋 经 国 可 以 回 来 情 势 变 得 明 朗 起 来 1937 年 2 月, 经 国 在 莫 斯 科 的 告 别 茶 会 上 说, 中 央 派 我 到 中 国, 以 便 把 家 父 争 取 到 我 们 这 一 边 随 后, 他 还 与 斯 大 林 见 面, 讨 论 抗 日 统 一 战 线 问 题 此 时 共 产 国 际 和 苏 共 对 蒋 介 石 的 评 价 又 变 了, 共 产 国 际 的 季 米 特 洛 夫 盛 赞 蒋 介 石 深 明 大 义 到 了 海 参 崴, 陪 同 他 回 国 的 康 生, 与 他 联 合 给 中 共 莫 斯 科 党 部 发 电 : 现 在, 党 派 我 回 国, 这 是 一 件 重 大 任 务 请 转 告 共 产 国 际 执 委 会, 我 会 恪 遵 党 纪 我 们 由 苏 联 海 滨 向 各 位 共 产 同 志 最 热 忱 的 问 候 这 是 他 最 后 一 次 听 从 共 产 党 的 命 令 经 国 与 父 亲 见 面 前, 拜 会 了 吴 稚 晖 经 由 吴 转 达, 蒋 中 正 才 同 意 召 见 蒋 显 然 对 这 个 共 产 党 员 儿 子 很 不 放 心 5 月 12 日 给 经 国 写 信, 要 求 他 重 读 三 民 主 义 与 孙 文 学 说 信 中 说, 民 生 主 义 中 批 评 马 克 斯 主 义 各 节, 尤 为 重 要, 应 即 切 实 用 客 观 态 度 悉 心 研 究 不 仅 如 此, 还 派 了 徐 道 邻 与 经 国 在 溪 口 同 住, 用 意 颇 为 明 显 蒋 还 要 求 儿 子 继 续 读 曾 文 正 胡 林 翼 的 书 也 许 他 觉 得 这 十 二 年 经 国 在 苏 联 的 思 想 意 识 已 经 完 全 赤 化, 亟 须 纠 正 经 国 似 乎 也 愿 意 向 父 亲 表 现 出 自 己 进 步 的 一 面, 在 去 信 中 大 谈 自 己 对 传 统 文 化 三 民 主 义 的 认 识 一 个 月 后 的 6 月 16 日, 蒋 在 日 记 里 评 价 经 国, 文 字 思 想 皆 有 进 步 但 他 的 行 为 依 然 难 以 完 全 摒 弃 共 产 党 作 风 次 年 春 天, 经 国 任 江 西 省 保 安 处 少 将 副 处 长 他 雷 厉 风 行 第 34 页 / 共 44 页

地 处 死 逃 兵, 遭 到 熊 式 辉 投 诉, 说 他 作 风 像 共 产 党 蒋 介 石 也 接 到 类 似 的 投 诉 忠 义 救 国 军 负 责 人 文 强, 受 戴 笠 之 托, 每 个 月 跟 蒋 国 见 面 一 次 文 强 向 他 解 释 国 民 党 的 派 系 斗 争 和 现 状 而 经 国 则 用 大 资 产 阶 级 这 样 的 词 称 呼 孔 祥 熙 和 宋 子 文 这 些 谈 话 记 录 转 呈 戴 笠, 再 转 呈 蒋 皖 南 事 变 后, 苏 联 对 国 民 党 的 援 助 减 少 这 年 春 天, 苏 联 外 长 莫 洛 托 夫 和 日 本 外 相 松 冈 洋 佑 签 订 日 苏 中 立 条 约 经 国 才 渐 有 反 共 情 绪 他 在 青 年 日 报 上 开 始 发 表 反 共 文 章 此 后, 他 在 赣 州 整 顿, 颇 受 外 界 好 评 他 经 常 为 人 称 赞 的 一 点 是, 喜 欢 亲 近 工 农 大 众, 平 易 近 人 这 大 约 是 他 保 留 的 唯 一 的 共 产 作 风 了 在 抗 战 胜 利 后, 由 于 国 民 政 府 的 亲 美 态 度, 蒋 经 国 已 经 不 被 苏 联 信 任 因 为 东 北 问 题, 他 在 1945 年 圣 诞 节 赴 莫 斯 科, 曾 经 两 度 拜 会 斯 大 林, 寻 求 东 北 问 题 之 解 决 而 莫 洛 托 夫 认 为, 这 是 两 面 派 手 法, 伪 装 他 是 苏 联 真 心 的 朋 友 1946 年 2 月 22 日, 重 庆 爆 发 数 万 人 规 模 的 反 苏 游 行 民 众 砸 毁 中 共 的 报 馆, 冲 进 苏 联 使 馆 经 国 曾 力 劝 其 不 可 经 国 本 人, 仍 对 苏 联 保 有 些 微 好 感 他 也 曾 数 度 与 苏 联 驻 华 武 官 罗 申 将 军 密 谈, 想 促 成 蒋 中 正 与 斯 大 林 之 会 面 4 月 18 日, 他 还 向 魏 德 迈 将 军 办 公 室 要 求, 美 国 空 军 必 须 放 弃 南 京 一 个 招 待 所, 供 苏 联 大 使 馆 使 用 还 有 人 说, 他 在 上 海 整 顿 经 济 期 间, 还 曾 阅 读 过 列 宁 全 集 他 大 脑 的 马 列 思 维, 似 乎 还 无 法 完 全 去 除 整 顿 经 济 有 一 个 打 倒 官 僚 资 本 的 口 号, 也 是 列 宁 式 的 经 国 从 一 个 坚 定 的 共 产 党 员 到 最 后 完 全 承 继 三 民 主 义, 用 了 12 年 时 间 在 与 中 共 和 苏 联 几 度 交 手 后, 他 本 人 的 思 想 开 始 转 向 在 苏 联 目 睹 的 大 清 洗 以 及 延 安 整 风, 对 他 影 响 也 很 大 蒋 介 石 徐 道 邻 戴 笠 文 强 等 人 的 谈 话, 更 不 消 说 更 重 要 的 是, 战 后 他 亲 身 处 理 的 东 北 问 题, 让 他 得 以 完 全 看 清 楚 苏 共 的 实 用 主 义 路 线 中 共 部 队 南 京 渡 江 后 的 4 月 4 日, 经 国 在 日 记 里 写 : 共 产 党 一 面 倒 之 附 庸 主 义 真 面 目, 亦 因 此 宣 告 而 暴 露 无 遗 矣 4 月 27 日 又 记, 其 伪 装 和 平 之 假 面 具 业 已 揭 穿, 狡 猾 阴 狠 的 原 形 完 全 暴 露 10 月 3 日, 苏 联 宣 布 与 中 共 建 交, 经 国 评 曰 : 其 外 交 阴 谋 及 狰 狞 面 目, 业 已 全 部 暴 露 于 世 人 之 前 [ 美 ] 陶 涵 : 蒋 经 国 传, 林 添 贵 译, 华 文 出 版 社,2010 年 10 月,42 元 图 1 为 澄 庐 ; 图 3 为 托 洛 斯 基 ; 图 5 为 蒋 介 石 蒋 经 国 父 子 合 影 FILM 影 像 诗 人 总 会 返 乡 特 约 撰 稿 人 夏 佑 至 ( 上 海, xiayouzhi1997@gmail.com) 一 个 半 房 间 是 布 罗 茨 基 重 回 彼 得 堡 的 故 事 父 母 死 的 时 候, 布 罗 茨 基 生 活 在 纽 约, 没 能 和 他 们 见 面 这 段 旅 程 十 分 哀 伤, 尤 其 是 他 想 象 自 己 与 父 母 谈 论 死 亡 的 时 候 布 罗 茨 基 坐 在 桌 边, 问 他 的 父 亲 : 那 么, 你 是 怎 么 死 的? 第 35 页 / 共 44 页

当 时 我 正 在 看 电 视, 跟 现 在 差 不 多, 正 在 转 播 花 样 滑 冰 比 赛, 突 然 椅 子 啪 地 一 声, 我 晃 了 一 下, 就 这 么 死 了 你 害 怕 吗? 一 点 都 不 怕 我 整 天 想 吃 鸡, 但 没 人 会 做, 你 妈 妈 已 经 你 呢? 他 转 向 母 亲 我 被 查 出 有 胃 溃 疡, 他 们 送 我 去 基 斯 洛 夫 茨 克, 有 病 都 送 去 那 里, 结 果 不 是 胃 溃 疡 她 转 向 他 : 我 生 气 的 不 是 这 个, 那 些 钱 是 我 存 下 来 去 看 你 的, 我 在 火 车 站 排 队 买 票 的 时 候, 钱 包 被 偷 了 他 们 在 斯 大 林 时 代 失 去 了 财 产 安 全 和 尊 严, 生 活 在 彼 得 堡 的 一 个 半 房 间 里 建 筑 本 身 是 沙 皇 时 代 遗 留 下 来 的 辉 煌 遗 迹, 西 方 化 的 俄 罗 斯 精 神 传 统 的 化 石, 隔 成 无 数 个 隔 间 之 后, 成 为 苏 维 埃 公 民 的 集 体 宿 舍 赫 鲁 晓 夫 时 代 的 短 暂 开 放 让 布 罗 茨 基 这 一 代 俄 国 人 接 触 到 一 种 充 满 物 质 欲 望 的 文 化 这 是 被 人 为 压 制 的 人 性 需 求 的 对 应 物 1959 年, 布 罗 茨 基 穿 着 紧 绷 的 牛 仔 裤, 和 朋 友 专 程 从 彼 得 堡 去 莫 斯 科, 参 观 美 国 副 总 统 尼 克 松 带 来 的 美 国 农 业 展, 但 生 活 杂 志 和 百 事 可 乐 的 气 味 唤 起 了 相 反 的 联 想 和 不 可 抵 挡 的 消 费 文 化 的 潮 流 相 比, 布 罗 茨 基 觉 得, 一 种 精 致 的 和 少 数 人 掌 握 的 西 方 艺 术 精 神 已 经 日 薄 西 山, 自 己 成 了 这 个 世 界 上 关 心 文 化 的 最 后 一 代 人 文 化 上 的 自 负 并 不 一 定 让 人 公 开 站 出 来, 反 对 勃 列 日 涅 夫 时 代 空 虚 和 停 滞 不 前 的 时 代 气 息 布 罗 茨 基 讽 刺 这 种 让 人 沮 丧 的 封 闭 和 装 腔 作 势, 纯 粹 是 性 格 使 然, 更 少 出 于 政 治 上 的 痛 苦, 更 多 源 自 文 化 上 的 自 尊 心 国 家 机 器 将 他 一 再 流 放, 先 是 在 国 内, 然 后 遣 送 出 国 这 与 其 说 是 刑 事 法 上 的 必 要, 不 如 说 是 一 种 政 权 的 逃 避 : 这 种 人 的 存 在 让 党 头 疼 尴 尬 无 所 适 从, 又 不 能 驳 倒 他 们 ; 如 同 小 矮 人 被 公 主 的 身 高 所 震 骇, 为 了 自 欺 欺 人 的 生 活 能 够 继 续 下 去, 最 好 的 办 法 是 把 公 主 赶 走 或 者 不 让 她 回 来, 然 后, 所 有 的 人 装 作 什 么 都 没 有 发 生 过 庸 人 生 活 的 悲 剧, 这 不 是 19 世 纪 俄 罗 斯 文 学 的 一 大 主 题 吗? 敷 衍 塞 责 的 官 僚 维 持 着 貌 合 神 离 的 国 家 父 母 一 直 申 请 去 美 国, 好 在 死 前 能 够 再 看 到 独 子 一 眼, 却 被 这 个 不 可 企 及 的 过 程 折 磨 死 了 一 种 不 合 适 的 气 氛, 把 他 们 在 各 种 办 事 机 构 之 间 推 来 搡 去 无 人 负 责, 没 有 答 案 : 这 是 庸 人 生 活 的 另 一 种 悲 剧, 当 然 有 它 的 政 治 根 源, 尽 管 布 罗 茨 基 倾 向 于 将 之 归 结 为 一 种 民 族 性, 归 结 为 俄 罗 斯 民 族 的 道 德 缺 陷 : 这 就 是 俄 罗 斯 生 活 的 悲 剧 人 与 人 之 间 没 有 相 互 尊 重, 只 有 蔑 视 和 冷 漠 但 有 同 样 经 历 的 人 都 知 道, 官 僚 制 度 特 有 的 蔑 视 人 性 的 作 风, 官 僚 机 构 办 事 人 员 特 有 的 怯 懦, 多 么 眼 熟 当 然 也 是 一 种 低 级 的 报 复 制 度 走 向 崩 溃 的 时 期, 生 活 特 别 言 不 由 衷, 特 别 表 里 不 一, 目 标 和 手 段 口 号 和 作 为 之 间, 充 满 了 裂 缝 卑 琐 的 人 性 就 在 这 些 裂 缝 中 生 长, 对 试 图 超 越 现 状 的 思 想 和 行 为 有 一 种 无 法 克 制 的 敌 视 也 许 是 一 种 嫉 恨 : 很 多 人 的 生 活 将 随 体 制 一 起 被 埋 葬, 他 们 自 己 看 得 很 清 楚, 却 无 法 摆 脱, 足 够 让 他 们 抓 住 一 切 机 会, 施 展 各 种 小 小 的 折 磨, 延 缓 别 人 的 快 乐 离 开 苏 联 的 时 候, 布 罗 茨 基 带 走 了 一 把 公 寓 的 钥 匙 苏 联 和 列 宁 格 勒 都 成 为 过 去 的 时 候, 他 终 于 回 到 了 圣 彼 得 堡, 发 现 此 地 已 经 如 同 他 年 轻 时 预 感 的 那 样, 变 成 了 一 座 美 国 式 的 城 市 欣 欣 向 荣, 不 顾 一 切 地 追 求 成 功, 把 物 质 成 就 视 为 对 历 史 和 苏 联 制 度 的 报 复 和 补 偿 他 用 自 己 的 钥 匙, 打 开 了 自 家 的 一 个 半 房 间 的 房 门, 迎 面 而 来 的 是 布 罗 茨 基 一 家 的 废 墟 历 史 进 步 无 法 抚 平 个 人 生 活 的 惨 痛 经 历, 普 遍 和 人 为 的 悲 剧 也 不 能 化 约 为 个 人 成 长 的 故 事 1972 年, 他 被 赶 出 苏 联 的 时 候, 给 勃 列 日 涅 夫 写 过 一 封 信, 预 言 自 己 会 再 回 到 圣 彼 得 堡 : 诗 人 总 会 返 乡, 无 论 是 写 第 36 页 / 共 44 页

文 章 回 忆, 还 是 亲 自 回 来 他 兑 现 了 自 己 的 诺 言, 但 一 切 已 经 晚 了 圣 彼 得 堡 对 布 罗 茨 基 来 说 只 是 一 座 空 城 一 座 被 过 往 岁 月 榨 干 了 汁 液 的 果 实 他 只 能 在 想 象 中 和 死 去 的 人 一 起 生 活 对 话, 然 后 离 开 这 里 FILM 影 像 Follow ing Nolan 观 察 员 言 一 ( 成 都,richard7briner @gmail.com) 1. Inception as Meta-film 虽 说 早 在 2010 年 7 月 便 看 到 Inception ( 盗 梦 空 间 ) 的 片 花 而 对 此 片 颇 有 兴 趣, 但 彼 时 之 兴 趣 却 是 在 于 Leo 和 梦 境, 导 演 Nolan 反 在 其 次 直 至 Inception 在 国 内 公 映, 被 奉 为 高 智 商 神 作, 我 对 此 评 价 私 下 有 着 极 度 的 怀 疑 如 今 等 到 下 载 放 出, 阅 片 之 后, 竟 是 印 证 了 自 己 的 直 觉 在 我 看 来,Nolan 的 剧 本 显 然 是 被 过 誉 了 从 所 谓 的 真 实 世 界 到 Limbo 空 间, 每 一 层 的 梦 境 之 间 不 过 是 一 种 简 单 的 递 推 关 系 时 间 的 流 逝 被 放 大, 进 入 该 层 梦 境 的 难 度 递 增 ( 需 要 药 物 辅 助 ), 以 及 ( 相 应 的 ) 从 梦 境 中 醒 来 的 难 度 递 增 其 就 结 构 而 言, 不 过 是 一 个 由 内 而 外 的 俄 罗 斯 套 娃 而 已 换 句 话 说, 其 空 间 基 本 结 构 是 线 性 的 相 比 之 下, 韦 家 辉 执 笔 的 再 生 号 在 剧 本 结 构 上 要 精 致 和 复 杂 上 许 多 : 在 再 生 号 的 剧 本 里, 我 们 所 遭 遇 的 首 先 是 两 个 平 行 的 世 界 Melody 的 父 亲 遭 遇 车 祸 死 去, 而 她 决 定 用 写 小 说 的 方 式 来 缓 解 自 己, 母 亲 和 弟 弟 对 于 父 亲 离 去 的 思 念 然 而 在 小 说 的 构 架 上,Melody 却 是 选 择 了 一 个 或 许 可 称 得 上 对 位 的 方 式 也 即, 在 她 的 小 说 里, 死 去 的 并 非 是 刘 青 云 所 饰 演 的 父 亲, 而 是 自 己, 母 亲 和 弟 弟 于 是, 两 个 相 互 平 行 却 又 耦 合 的 空 间 就 此 出 现 在 我 们 眼 前 可 是, 韦 生 的 妙 笔 远 不 限 于 此 : 小 说 里 的 父 亲 也 在 以 同 样 的 方 式 ( 写 小 说 ) 来 缅 怀 自 己 的 家 人 这 样 一 来, 便 出 现 了 小 说 里 的 小 说 咋 看 上 去, 这 似 乎 也 是 一 种 简 单 的 嵌 套 可 是, 只 需 稍 加 想 象 就 能 明 白 这 看 似 简 单 的 嵌 套 其 实 意 味 着 无 数 种 细 节 上 的 对 位 和 映 射 父 亲 所 写 的 ( 子 ) 小 说 将 反 过 来 影 响 女 儿 的 ( 母 体 ) 小 说 但 归 根 结 底 又 是 出 自 女 儿 一 人 手 笔 从 而, 父 亲 的 小 说 与 女 儿 的 小 说 以 一 种 复 调 的 方 式 同 时 发 声, 互 为 映 射, 让 人 一 不 小 心 就 会 迷 失 其 间 有 趣 的 是 Inception 当 中,Ellen Page 用 两 面 镜 子 映 射 出 长 廊 这 一 场 景, 恰 恰 是 对 韦 生 剧 本 结 构 中 诸 多 对 位 映 射 的 绝 佳 呈 现 同 样 精 彩 的 也 还 有 今 敏 的 未 麻 的 部 屋, 里 面 快 速 剪 切 所 形 成 的 剧 情 之 不 断 反 转, 无 疑 是 对 观 影 者 脑 力 的 巨 大 考 验 不 可 否 认 的 是, 在 Nolan 的 基 本 设 定 中, 并 非 完 全 没 有 对 位 的 机 会 否 则,Leo(Cobb) 在 介 绍 的 时 候, 不 会 刻 意 的 区 分 梦 主 (dreamer) 和 其 他 梦 的 参 与 者 遗 憾 的 是,Nolan 似 乎 并 没 有 就 此 进 一 步 发 挥, 譬 如 一 旦 经 由 不 同 的 梦 主 潜 入 更 深 一 层 的 梦 境 会 对 之 前 的 递 推 规 则 产 生 怎 样 的 影 响 和 改 变 从 而,Nolan 对 于 梦 主, 伪 装 者, 药 剂 师, 建 筑 师 的 设 定 更 接 近 于 所 谓 Heist/Caper film 的 结 构 可 若 从 Heist film 的 角 度 来 看 整 部 电 影, 建 筑 师 在 其 中 几 乎 没 有 太 多 发 挥 的 空 间, 而 Leo 一 开 始 提 出 的 更 换 建 筑 师 之 理 由 更 是 多 少 有 些 莫 名 : 一 来, 地 毯 的 问 题, 通 常 更 多 的 是 interior designer 在 处 理 吧, 二 来, 许 多 人 的 梦 境 都 是 超 现 实 的, 而 且 只 有 等 醒 来 之 后 才 能 发 现 其 中 的 荒 谬 像 地 毯 材 质 这 种 细 节 几 乎 不 可 能 成 为 让 人 醒 来 或 是 做 出 判 断 的 触 发 点 ( 当 然, 你 也 可 以 认 为 是 斋 藤 君 是 受 过 训 练 ) 第 37 页 / 共 44 页

以 上 对 Nolan 的 诸 多 挑 剔, 并 非 意 在 否 定 Inception 这 部 影 片 本 身, 而 是 想 要 指 出 :Nolan 的 真 正 狡 诈 或 是 精 明 之 处 恰 恰 在 于 他 成 功 地 引 爆 了 各 种 媒 体 上 对 于 结 局, 对 于 梦 境 真 伪 的 铺 天 盖 地 的 分 析 与 讨 论 正 是 诸 多 的 激 烈 讨 论, 充 分 证 明 Nolan 已 然 通 过 电 影 完 成 了 一 次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Inception 也 即, Inception 并 不 仅 仅 是 一 部 展 示 如 何 植 入 idea 的 高 智 商 科 幻 电 影, 而 根 本 就 是 inception 这 一 行 为 本 身 在 看 过 Inception 之 后, 绝 大 部 分 观 众 都 开 始 去 思 考 梦 境 空 间 的 若 干 可 能, 开 始 思 辨 自 身 所 生 活 的 世 界 究 竟 是 真 实 还 是 虚 幻 而 这 一 切 的 一 切, 不 过 是 因 为 Nolan 通 过 他 的 电 影 告 诉 你 : 也 许, 你 不 过 是 活 在 自 己 或 他 人 的 梦 里 还 记 得 Leo 的 那 句 台 词 么 :a simple little idea that would change everything that idea would grow in her mind like cancer 在 我 看 来, 那 些 铺 天 盖 地 的 评 论, 甚 至 包 括 本 文 在 内, 都 是 Nolan 所 植 入 的 idea 肆 意 生 长 的 结 果 ( 或 可 参 见 meme 机 器 一 书 ) 由 是, 抛 开 Nolan 招 牌 式 的 颇 具 film noir 特 征 的 叙 事 手 法 和 Heist film 式 的 人 物 设 定, 我 更 倾 向 于 将 Inception 认 定 为 一 部 neo Meta-film (meta 作 为 前 缀 词 根, 在 古 希 腊 语 里 有 with 和 self 的 含 义 ), 如 果 meta-film 的 最 初 / 基 本 定 义 是 关 于 电 影 的 电 影 的 话 2. Blurred Boundaries 如 果 说 Nolan 这 一 成 功 的 inception 对 大 多 数 人 意 味 着 对 梦 境 空 间 分 层 事 无 巨 细 的 分 析, 那 么 对 我 却 是 意 味 着 一 次 对 于 Nolan 过 往 作 品 的 追 溯 和 梳 理 正 是 在 这 样 的 追 溯 和 梳 理 中,Nolan 作 品 中 潜 藏 着 的 某 些 特 质 开 始 浮 现 从 Following 到 Memento 到 The Prestige 再 到 Inception, 在 Nolan 那 令 人 眼 花 缭 乱 的 闪 回 中 缓 慢 铺 展 开 来 的, 并 不 仅 仅 是 某 一 事 件 的 前 世 今 生, 更 重 要 是 对 某 个 念 头 (idea) 的 无 法 确 认 尽 管 Nolan 或 许 在 影 片 中 已 经 通 过 种 种 细 节 暗 示 了 自 己 的 倾 向, 我 们 终 究 却 无 法 百 分 之 一 百 地 确 定 柯 布 ( Following ) 是 否 存 在,Lenny( Memento ) 自 身 的 记 忆 是 否 可 信, 双 生 子 是 否 就 是 Borden( The Prestige ) 的 终 极 秘 密, 以 及 Cobb( Inception ) 最 终 回 到 的 是 否 就 是 真 实 世 界 显 然, 情 节 和 叙 事 从 来 都 不 是 Nolan 的 重 点 所 在 相 比 之 下, 他 似 乎 更 沉 迷 于 在 故 事 中 去 挑 战 观 众 的 某 个 惯 常 理 念 (idea) 于 是, 我 们 才 会 看 到 前 述 几 部 电 影 中 的 二 元 对 立, 在 The Dark Night 这 部 典 型 的 商 业 片 里, 转 化 为 对 正 与 邪, 光 明 与 黑 暗 之 间 灰 色 地 带 的 呈 现, 才 会 在 不 知 不 觉 见 为 小 丑 一 角 的 魅 力 所 倾 倒 正 是 在 这 个 意 义 上,Nolan 和 今 敏 一 样, 都 是 一 生 只 拍 一 部 电 影 的 导 演 在 他 们 的 作 品 中, 都 有 某 种 边 界 被 消 弥, 在 变 得 模 糊, 都 有 某 种 可 被 称 为 humanity 的 东 西 被 挑 战, 甚 至 被 颠 覆 以 至 于, 当 以 他 们 的 作 品 作 为 触 发 点, 我 们 很 难 不 去 质 疑 过 往 生 活 的 合 法 性 与 真 实 性 ; 很 难 不 去 想 起 弗 洛 伊 德 的 论 著 与 马 克 思 的 论 断 : 一 切 坚 固 的 东 西 都 烟 消 云 散 了 就 像, 我 很 难 不 从 modernity 的 视 角 去 切 入 Nolan 作 品 中 所 呈 现 的 种 种 挑 战 3. Symptoms of Modernity 在 Nolan 的 作 品 中, 对 于 现 代 性 之 症 候 (Symptoms of Modernity) 的 呈 现, 可 谓 俯 首 皆 是, 而 其 中 最 第 38 页 / 共 44 页

为 有 趣 的 莫 过 于 Following 和 The Prestige 两 部 我 开 始 尾 随 别 人 起 初 并 没 有 任 何 固 定 的 目 标 我 只 是 随 机 地 找 一 个 人, 一 个 不 认 识 我 的 人 跟 着 他 走 什 么 也 不 做 我 只 是 看 看 他 们 做 些 什 么, 去 到 哪 里 然 后 就 回 家 我 不 知 道 你 是 否 也 有 这 样 的 经 历, 当 你 在 足 球 场 的 看 台 上 四 处 张 望, 目 光 肆 意 游 荡, 但 渐 渐 地, 你 开 始 注 意 到 某 个 人, 把 目 光 都 集 中 到 他 身 上 于 是, 这 个 人 便 从 人 群 中 脱 颖 而 出, 变 成 了 一 个 鲜 活 的 个 体 当 我 听 到 上 面 这 段 位 于 Following 开 头 的 自 述 时, 内 心 几 乎 是 瞬 间 便 涌 起 了 某 种 雀 跃 : 这 不 正 是 爱 伦 坡 在 短 篇 The Man of the Crowd 里 所 描 述 过 的 场 景 么 ; 而 本 雅 明 更 进 一 步 地 在 论 波 德 莱 尔 的 几 个 母 题 中 分 析 过 这 一 文 本 的 丰 富 内 涵 不 难 想 象, 若 是 在 乡 村, 一 个 本 地 人 是 很 难 找 到, 更 不 用 说 随 机 挑 选, 一 个 自 己 不 认 识 也 不 认 识 自 己 的 人 尾 随 其 后 的 尾 随 这 一 行 为 本 身, 在 开 阔 的 乡 村 空 间, 往 往 难 以 遁 形 故 而,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尾 随 只 可 能 发 生 在 人 潮 涌 动 的 现 代 大 都 市 城 市 和 拥 挤 成 为 某 种 现 代 的 表 征 ( 芒 福 德 ) 而 作 为 现 代 性 之 症 候 的 都 市 人 之 间 的 淡 漠 与 距 离 感 则 正 是 尾 随 之 所 以 成 为 可 能 的 坚 实 基 础 对 此, 在 本 雅 明 之 外, 恩 格 斯 和 西 美 尔 都 有 过 相 应 的 描 述 和 分 析 不 曾 想 到 的 是, 仅 仅 在 十 分 钟 之 后, Following 中 的 场 景 便 又 一 次 更 为 直 接 地 指 向 了 本 雅 明 当 比 尔 第 一 次 和 柯 布 一 同 入 室 行 窃 时, 柯 布 根 据 房 间 内 的 空 间 布 局 和 种 种 物 件, 滔 滔 不 绝 且 十 分 具 有 说 服 力 地 判 断 出 房 间 主 人 的 一 些 基 本 情 况 和 个 人 特 征 这 使 得 比 尔 几 乎 呆 若 木 鸡 对 美 剧 十 分 熟 悉 的 朋 友 或 许 会 就 此 联 想 起 犯 罪 心 理 中 的 profiling, 但 早 在 1935 年, 本 雅 明 就 曾 在 巴 黎, 十 九 世 纪 的 首 都 中 写 道 : The detective story appeared, which investigated these traces the philosophy of furniture, as much as his detective stories,shows Poe to have been the first physiognomist of the interior The criminals of the first detective novels were neither gentlemen nor apaches, but middle-class private citizens 不 难 看 出, 本 雅 明 一 早 便 从 对 爱 伦 坡 小 说 的 阅 读 中 挖 掘 出 都 市 犯 罪 的 trace 线 索 (, 痕 迹 ) 常 常 存 留 于 室 内 的 空 间 布 局 和 物 件 之 上 ( 若 在 乡 村, 则 不 可 能 如 此 集 中 地 存 留 于 室 内 ) 而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侦 探 小 说 第 39 页 / 共 44 页

的 兴 起 亦 与 都 市 的 兴 起 息 息 相 关 都 市 即 为 侦 探 小 说 的 兴 起 提 供 了 足 够 的 现 实 素 材, 亦 为 小 说 本 身 提 供 了 足 够 庞 大 的 读 者 群 值 得 一 提 的 是,Nolan 的 电 影 常 常 被 归 入 neo film noir 的 范 畴, 如 果 回 头 看 好 莱 坞 film noir 之 起 源 的 话, 亦 和 上 世 纪 40 年 代 的 hardboiled( 硬 汉 ) 侦 探 小 说 颇 有 关 联 紧 接 着, 柯 布 在 电 影 中 又 进 一 步 给 出 一 个 论 断 :Everybody has a box The things in that may not be expensive,but more personal 在 这 里, 盒 子 里 的 物 件 已 经 不 仅 仅 是 足 以 揭 示 拥 有 者 个 人 特 征 的 线 索 (trace), 更 是 内 涵 有 (embody) 某 段 私 人 回 忆 的 物 件, 因 其 足 以 触 发 对 记 忆, 对 时 光 寻 回 (trace back) 而 弥 足 珍 贵 在 这 里, 普 鲁 斯 特 和 本 雅 明 的 身 影 又 一 次 闪 现 我 也 禁 不 住 更 加 好 奇 Nolan 是 否 熟 读 爱 伦 坡 或 是 本 雅 明, 而 非 是 否 知 晓 今 敏 的 作 品 至 于 The Prestige 中 两 位 魔 术 师 之 间 的 巅 峰 对 决, 在 我 看 来 就 像 是 对 上 世 纪 初 科 技 进 步 与 传 统 手 艺 之 间 尖 锐 矛 盾 的 某 种 隐 喻 Nolan 将 特 斯 拉 (Tesla) 和 爱 迪 生 的 纷 争 加 以 渲 染 放 入 电 影 之 中 的 做 法, 仿 佛 是 对 上 述 隐 喻 的 暗 示 相 比 之 下, 特 斯 拉 才 是 手 工 作 坊 模 式 下 的 天 才 发 明 家, 而 爱 迪 生 更 多 的 是 一 个 科 技 行 业 的 成 功 商 人 尽 管 电 影 情 节 几 次 反 转 起 伏, 作 为 轴 心 的 却 一 直 都 是 那 个 执 着 的 疑 问 : 究 竟 对 方 的 魔 术 是 源 自 传 统 的 技 巧 还 是 吸 收 了 最 新 科 技 的 后 台 设 施 正 是 在 这 一 执 着 的 追 问 下, 两 个 人 事 实 上 分 别 各 自 走 向 传 统 和 科 技 两 条 不 同 的 道 路 每 一 条 路 都 代 价 非 凡, 尽 管 或 许 Nolan 在 片 中 更 倾 向 于 传 统 一 边 除 此 之 外,Nolan 更 借 着 片 中 的 台 词 点 出 了 魔 术 本 身 的 悖 论 : 台 下 的 观 众 其 实 知 道 魔 术 的 虚 假, 但 他 们 却 宁 愿 去 相 信 magic 的 存 在 他 们 来 到 剧 场, 期 待 的 不 是 magic, 而 是 被 欺 骗 如 果 把 这 一 台 词 略 作 延 伸, 那 么 我 们 会 发 现 它 所 表 达 的 内 涵 与 鲍 德 里 亚 曾 经 的 论 断 并 无 二 致 : 人 们 之 所 以 修 建 迪 斯 尼, 只 是 为 了 通 过 创 建 一 个 幻 象 来 跟 自 己 确 认 当 下 生 活 的 真 实 ; 而 人 们 之 所 以 渴 望 旅 行, 也 许 不 过 是 为 了 确 认 家 的 存 在 Epilogue 至 此, 那 潜 藏 于 Nolan 诸 多 作 品 中 的 不 确 定 性 (uncertainty) 已 然 现 出 其 清 晰 的 身 影 承 载 这 种 不 确 定 性 的 种 种 二 元 对 立 则 成 为 了 现 代 性 的 具 象 化 表 征 如 果 非 要 用 一 个 词 来 概 括 现 代 性 之 特 质 的 话, 现 在 的 我 大 约 会 选 择 blurred ; Nolan 所 而 一 直 在 做 的, 不 过 是 在 华 丽 叙 事 与 精 彩 情 节 的 掩 护 下 悄 悄 潜 入 我 们 的 无 意 识 深 处, 植 入 那 被 称 为 uncertainty 的 陀 螺, 以 借 此 营 造 出 一 个 又 一 个 作 为 中 间 地 带 ( 灰 色 ) 的 梦 幻 空 间 图 1 为 再 生 号 海 报 ; 图 2 为 Inception 剧 照 ; 图 3 为 Following 剧 照 TRANSLATION 译 介 北 京 的 施 特 劳 斯 旋 风 --- 中 国 学 者 对 西 方 哲 人 的 怪 异 口 味 作 者 : 马 克 里 拉 译 者 : 江 绪 林 ( 上 海,jiangxulin@gmail.com) 第 40 页 / 共 44 页

几 年 前, 当 我 还 在 芝 加 哥 大 学 任 教 的 时 候, 我 首 次 招 收 了 几 个 中 国 研 究 生 他 们 从 北 京 来, 非 常 认 真 他 们 来 到 芝 大 社 会 思 想 委 员 会, 希 望 洞 察 列 奥 施 特 劳 斯 的 幽 灵, 后 者 是 一 个 犹 太 德 裔 的 政 治 哲 学 家, 在 芝 加 哥 大 学 建 立 了 自 己 的 事 业 他 们 习 惯 于 对 教 授 们 保 持 一 种 缄 默 的 敬 顺 姿 态, 所 以 很 难 搞 清 楚 这 些 年 轻 人 在 芝 加 哥 或 施 特 劳 斯 处 到 底 想 寻 求 些 什 么 他 们 修 读 课 程, 勤 奋 学 习, 却 不 事 交 游 他 们 身 处 海 德 公 园, 却 不 属 于 它 的 一 部 分 在 他 们 学 习 的 第 一 年 结 束 之 际, 我 找 了 他 们 中 的 一 位 到 我 的 办 公 室 以 便 提 供 一 些 建 议 这 位 青 年 人 显 然 极 具 思 想 而 又 诚 挚 认 真, 而 且 他 在 北 京 的 知 识 圈 中 已 经 极 为 知 名 这 因 为 他 在 社 会 学 和 哲 学 方 面 的 论 著 和 译 作 但 在 刚 选 修 的 我 的 一 门 课 程 中, 他 却 未 能 通 过 口 头 或 书 面 英 语 很 好 地 陈 述 自 己 的 思 想, 这 使 得 我 们 都 有 点 沮 丧 我 询 问 他 的 暑 期 计 划, 然 后 谈 到 英 语 进 深 课 程, 并 建 议 他 看 看 这 类 课 程 为 什 么? 他 问 我 感 到 有 点 不 自 在, 就 直 陈 事 实 : 精 通 英 语 将 有 助 于 他 与 外 国 学 者 沟 通, 也 有 助 于 他 在 本 国 发 展 自 己 的 学 术 事 业 他 略 带 优 雅 地 笑 了, 回 答 说 : 我 不 太 这 么 想 我 完 全 困 惑 了, 问 他 打 算 做 什 么 我 打 算 学 语 言 不 过 不 是 英 语, 而 是 拉 丁 语 这 回 轮 到 我 问 为 什 么 了 我 认 为 学 习 拉 丁 语 也 非 常 重 要, 不 仅 仅 是 希 腊 语 罗 马 人 建 立 了 一 个 跨 越 许 多 世 纪 的 帝 国 我 们 必 须 向 他 们 学 习 他 说 当 他 离 去 的 时 候, 很 明 显 的 是 : 被 打 发 走 的 是 我 而 不 是 他 最 近, 当 我 从 为 期 一 个 月 的 中 国 演 讲 和 访 问 之 行 返 来 的 时 候, 上 述 那 番 对 话 重 现 心 头 我 早 就 听 说 施 特 劳 斯 在 中 国 很 流 行, 正 如 魏 玛 共 和 国 的 反 自 由 主 义 和 反 闪 主 义 的 法 理 学 家 卡 尔 施 密 特 也 很 流 行 一 样 ( 后 者 令 我 很 惊 讶 ) 纽 约 客 曾 刊 出 一 篇 文 章 谈 及 新 生 代 的 新 保 守 主 义 的 民 族 主 义 者, 认 为 对 施 特 劳 斯 的 兴 趣 是 某 种 令 人 不 安 的 发 展 然 而, 尤 其 在 所 交 往 的 许 多 中 国 年 轻 人 身 上, 我 发 现 的 是 某 种 有 趣 得 多 也 重 要 得 多 的 东 西 施 特 劳 斯 和 施 密 特 处 在 智 识 争 论 的 中 心, 所 有 的 学 人 都 读 施 特 劳 斯 和 施 密 特, 不 管 他 们 的 政 治 倾 向 如 何 ; 正 如 有 次 散 步 时 一 位 上 海 的 自 由 派 记 者 告 诉 我, 如 果 你 不 能 就 这 两 个 人 和 他 们 的 思 想 谈 点 什 么, 这 里 就 没 有 人 把 你 当 回 事 对 施 特 劳 斯 的 这 种 兴 趣 与 十 九 世 纪 意 义 上 的 民 族 主 义 没 有 什 么 关 系 这 是 一 种 对 危 机 的 回 应 ( 当 下 中 国 存 在 ) 一 种 广 泛 共 享 的 信 念 : 中 国 历 史 持 续 千 年 的 延 续 性 已 然 断 裂, 所 有 的 一 切 ( 政 治 的 和 智 识 的 ) 都 等 待 着 重 新 建 构 在 中 国 的 对 话 让 我 回 忆 起 八 十 年 代 中 期 在 共 产 主 义 波 兰 我 曾 有 过 的 政 治 讨 论, 那 时 刚 经 历 了 政 治 变 动 而 波 兰 团 结 工 会 正 处 于 最 低 潮 让 我 吃 惊 的 是, 那 时 候 我 所 遇 到 的 人 们 学 者 记 者 艺 术 家 作 家 都 急 于 讨 论 柏 拉 图 和 黑 格 尔 而 不 是 当 前 的 事 态, 并 且 这 样 做 也 并 非 要 逃 避 现 实 对 他 们 来 说, 经 典 作 品 恰 恰 是 黑 暗 时 代 所 要 求 之 物 让 我 尤 其 印 象 深 刻 的 是 一 份 用 糟 糕 的 油 蜡 纸 印 制 的 小 小 的 地 下 杂 志 的 出 版 者, 他 将 所 有 的 一 切 都 关 联 到 柏 拉 图 的 对 话 录 当 后 共 产 主 义 的 波 兰 无 法 满 足 他 的 高 预 期 时, 他 变 成 了 右 翼 的 卡 钦 斯 基 政 府 的 部 长, 把 他 的 家 乡 克 拉 科 夫 当 成 雅 典, 而 把 波 兰 首 都 华 沙 看 成 了 ( 柏 拉 图 所 冒 险 的 ) 叙 拉 古 我 不 记 得 我 的 波 兰 朋 友 那 时 候 是 否 阅 读 施 密 特, 但 在 重 新 探 究 处 在 共 产 主 义 大 学 体 系 限 制 之 外 的 政 治 的 - 哲 学 的 传 统 时, 他 们 的 确 以 施 特 劳 斯 为 向 导 在 某 种 意 义 上 讲, 他 们 追 寻 着 施 特 劳 斯 自 己 的 足 迹 面 对 着 他 所 看 到 的 西 方 的 危 机 ( 二 战 前 表 现 为 西 方 世 界 对 纳 粹 主 义 的 软 弱 回 应, 战 后 则 表 现 为 对 共 产 主 义 的 第 41 页 / 共 44 页

软 弱 ), 施 特 拉 斯 开 始 致 力 于 恢 复 和 重 述 处 在 西 方 政 治 传 统 核 心 的 那 些 原 初 问 题 他 是 这 样 做 的 : 引 领 他 的 学 生 和 读 者 沿 时 间 次 序 有 条 不 紊 地 回 溯, 从 尼 采 回 到 霍 布 斯, 然 后 再 到 中 世 纪 的 犹 太 和 伊 斯 兰 政 治 哲 学 ( 他 避 开 了 基 督 教 ), 并 且 最 终 回 溯 到 柏 拉 图 色 诺 芬 阿 里 斯 托 芬 和 修 昔 底 德 面 对 着 现 实 中 既 定 的 社 会 主 义 所 带 来 的 贫 困 无 能 和 不 再 铁 板 一 块 的 暴 政, 我 所 认 识 的 许 多 波 兰 人 开 始 了 与 施 特 劳 斯 同 样 的 智 识 之 旅 现 在 轮 到 那 些 中 国 的 年 轻 人 了, 他 们 没 有 看 到 共 产 主 义 的 垮 台, 却 看 到 它 变 形 为 某 种 形 式 的 独 裁 的 国 家 资 本 主 义 他 们 的 反 应 是 学 习 希 腊 语 拉 丁 语 和 德 语 使 得 这 些 中 国 青 年 男 女 与 我 的 波 兰 朋 友 们 区 别 开 来 的 是 : 没 有 一 个 人 愿 意 将 自 己 描 述 为 自 由 主 义 者 ( 不 仅 仅 在 东 欧 而 且 在 世 界 各 地 ) 开 始 于 二 十 世 纪 八 十 年 代 而 流 行 于 九 十 年 代 的 智 识 上 的 自 由 主 义 已 经 终 结 了 这 种 终 结 由 政 治 上 的 伊 斯 兰 主 义 以 及 西 方 的 回 应 促 成, 也 由 全 球 化 的 力 量 促 成 全 球 化 带 给 我 们 一 种 新 自 由 主 义 (Neoliberalism), 人 们 到 处 都 将 它 与 不 受 约 束 的 市 场 劳 动 剥 削 环 境 退 化 和 行 政 腐 败 连 在 一 起 中 国 的 知 识 分 子 在 毛 泽 东 去 世 后 大 约 十 五 年 之 间 卷 入 了 一 场 有 关 现 代 化 的 不 同 路 径 的 激 烈 论 争, 并 且 认 真 对 待 人 权 这 一 时 期 在 1989 年 的 天 安 门 运 动 时 达 到 顶 峰 但 是, 几 年 后, 当 党 的 口 号 变 成 致 富 光 荣 时, 中 国 人 开 始 追 逐 物 质 荣 耀, 而 知 识 分 子 则 背 离 了 自 由 主 义 政 治 传 统 年 轻 一 代 现 在 觉 得, 自 由 主 义 思 想 不 能 帮 助 他 们 理 解 中 国 的 现 实 生 活, 也 不 能 为 中 国 的 未 来 提 供 一 个 理 想 模 型 举 例 来 说, 不 管 政 治 倾 向 如 何, 我 所 碰 到 的 每 一 个 人 都 认 为 中 国 需 要 一 个 更 强 而 不 是 更 弱 的 政 府 : 一 个 遵 循 法 治 可 预 测 能 控 制 地 方 腐 败 能 执 行 长 期 计 划 的 政 府 他 们 的 分 歧 好 像 都 在 于 这 样 一 些 问 题 : 这 个 强 政 府 应 该 如 何 处 置 经 济 以 及 在 国 际 事 务 中 如 何 行 使 这 种 新 获 得 的 强 权 类 似 地, 他 们 对 于 中 国 有 权 捍 卫 其 国 家 利 益 有 着 完 全 的 共 识, 有 分 歧 的 仅 仅 是 中 国 的 国 家 利 益 到 底 是 什 么 轮 到 我 谈 美 国 政 治 了, 当 我 试 图 解 释 2009 年 以 来 的 茶 党 运 动 (Tea Party Movement) 的 目 标 是 不 让 政 府 骑 在 人 们 背 上 的 时 候, 我 遇 到 的 是 茫 然 的 目 光 和 有 点 讽 刺 意 味 的 微 笑 说 说 施 密 特 迄 今 四 十 年 来, 这 个 曾 经 的 纳 粹 共 谋 者 所 写 的 难 以 捉 摸 的 一 些 小 书 吸 引 了 西 方 的 激 进 主 义 者 : 他 们 心 肠 太 软 难 以 适 应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经 验 论, 并 且 着 迷 于 一 切 始 于 神 秘 主 义 而 止 于 政 治 (tout commence en mystique et tout finit en politique) 的 观 念 ( 这 不 是 说 他 们 读 过 夏 尔 佩 吉 的 作 品 ) 不 过, 在 中 国, 对 施 密 特 思 想 的 兴 趣 则 要 严 肃 得 多, 也 更 情 有 可 原 毫 无 疑 问, 施 密 特 是 二 十 世 纪 最 具 智 识 挑 战 性 的 反 自 由 主 义 的 国 家 主 义 者 他 对 自 由 主 义 最 深 刻 的 拒 斥 是 一 种 人 类 学 论 点 古 典 自 由 主 义 设 定 了 自 足 个 体 的 自 律 或 自 主, 认 为 冲 突 源 自 有 缺 陷 的 社 会 和 制 度 安 排 ; 只 要 改 进 既 定 的 制 度 安 排, 和 平 繁 荣 学 识 和 改 良 将 接 踵 而 至 施 密 特 则 预 设 了 冲 突 的 优 先 性 : 人 是 这 种 意 义 上 的 政 治 的 动 物, 即 他 的 最 根 本 特 征 是 一 种 区 别 敌 我 的 能 力 古 典 自 由 主 义 认 为 社 会 具 有 多 元 的 半 自 治 的 领 域 ; 施 密 特 则 肯 定 社 会 整 体 的 优 先 性 ( 他 的 理 想 是 中 世 纪 的 天 主 教 会 ) 并 认 为 经 济 或 文 化 或 宗 教 的 自 治 是 一 种 危 险 的 虚 构 ( 政 治 就 是 整 体, 因 此 我 们 知 道, 关 于 某 事 是 否 是 非 政 治 的 任 何 决 断 都 是 政 治 决 断 ) 古 典 自 由 主 义 认 为 主 权 是 自 然 授 予 给 个 体 的 一 种 铸 币, 当 他 们 为 自 己 的 利 益 建 立 合 法 的 政 治 机 构 时 就 是 在 兑 现 这 种 货 币 ; 施 密 特 则 认 为 主 权 是 一 个 领 袖 一 个 阶 级 或 民 族 的 独 断 的 自 我 奠 基 行 为 的 结 果, 在 这 种 奠 基 行 为 中 这 个 领 袖 或 阶 级 或 民 族 径 直 ( 如 神 ) 一 般 宣 告 要 有 古 典 自 由 主 义 甚 少 谈 及 战 争 和 国 际 事 务, 给 人 的 印 象 就 是 : 只 要 人 权 得 到 尊 重, 市 场 维 系 着 自 由, 一 个 道 德 上 普 遍 而 和 平 的 世 界 秩 序 将 呈 现 对 于 施 密 特 而 言, 这 恰 恰 是 自 由 主 义 最 大 的 也 最 具 揭 示 意 义 的 理 智 上 的 不 负 责 任 : 当 你 对 战 争 无 话 可 说 的 时 候, 对 政 治 也 就 无 话 可 说 了 施 密 特 说 : 绝 对 没 有 自 由 主 义 的 政 治, 有 的 只 是 对 政 治 的 自 由 主 义 批 评 由 于 对 中 国 的 经 济 现 代 化 的 步 伐 和 特 点 存 在 着 广 泛 的 不 满, 以 及 对 运 作 中 的 ( 经 济 ) 新 自 由 主 义 的 感 知, 施 密 特 的 这 些 思 想 就 不 仅 仅 是 睿 智 的, 它 简 直 就 是 先 知 性 的 对 于 左 派 而 言, 施 密 特 无 须 诉 诸 马 克 思 第 42 页 / 共 44 页

主 义 就 能 解 释 : 为 什 么 经 济 和 政 治 的 区 分 是 错 误 的 和 有 害 的 ; 为 什 么 作 为 一 种 意 识 形 态 的 自 由 主 义 忽 略 了 那 些 对 政 治 生 活 中 核 心 的 现 象 他 的 主 权 思 想 ( 即 主 权 是 由 命 令 建 立 的 并 且 为 隐 藏 的 意 识 形 态 所 支 持 的 观 念 ) 也 帮 助 左 派 理 解 了 自 由 市 场 观 念 在 当 下 对 人 们 具 有 的 奇 怪 的 影 响 力 这 一 主 权 思 想 也 给 左 派 以 希 望 : 某 种 事 情 灾 难? 政 变? 革 命? 或 许 能 将 国 家 重 新 建 立 于 某 种 不 同 于 儒 家 的 毛 泽 东 主 义 的 或 资 本 主 义 的 基 础 之 上 ( 在 这 里 神 秘 主 义 开 始 参 与 进 来 ) 更 具 保 守 倾 向 的 学 者 实 际 上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认 同 左 派 对 新 的 国 家 资 本 主 义 以 及 其 导 致 的 社 会 失 范 的 批 判, 不 过 他 们 主 要 关 心 维 系 社 会 和 谐, 并 不 幻 想 中 国 经 历 另 一 次 革 命 性 的 转 型 ( 对 他 们 那 是 一 场 梦 魇 ) 对 历 史 的 解 读 使 得 他 们 确 信 中 国 面 对 的 持 续 挑 战 一 直 是 维 护 领 土 完 整 维 系 社 会 和 平 以 及 捍 卫 国 家 利 益 今 天 因 为 全 球 市 场 的 力 量 和 自 由 主 义 的 意 识 形 态 ( 它 理 想 化 了 个 人 权 利 社 会 多 元 主 义 和 国 际 法 ), 这 些 挑 战 变 得 更 剧 烈 了 像 施 密 特 一 样, 他 们 不 能 确 定 : 自 由 主 义 思 想 到 底 是 一 个 极 端 幼 稚 的 根 本 不 能 理 解 我 们 所 生 存 的 真 实 世 界 的 观 念 呢 还 是 一 个 改 变 着 世 界 的 观 念, 不 过 这 种 改 变 是 以 对 社 会 和 国 际 秩 序 有 害 的 方 式 进 行 的 这 些 学 者 尤 其 对 施 密 特 战 后 具 有 预 见 性 的 著 作 感 兴 趣 : 全 球 化 如 强 化 了 而 不 是 消 减 了 国 际 冲 突 (1950 年 ); 作 为 对 全 球 化 的 一 种 有 效 回 应, 恐 怖 主 义 将 扩 散 (1963 年 ) 施 密 特 的 结 论 是 : 考 虑 到 政 治 的 对 抗 本 质, 一 个 由 少 数 强 权 主 宰 的 地 缘 政 治 体 系 将 对 大 家 都 有 好 处 这 种 思 想 自 然 符 合 我 所 遇 到 的 许 多 中 国 青 年 人 的 口 味 施 密 特 的 政 治 教 义 是 一 种 野 蛮 的 现 代 国 家 主 义, 而 这 在 中 国 造 成 了 问 题 虽 然 作 为 一 个 法 学 家 施 密 特 对 宪 政 和 法 治 论 述 甚 多, 但 在 他 的 思 想 中 从 未 承 认 对 国 家 权 威 的 自 然 限 制, 也 从 未 认 为 国 家 具 有 除 了 维 系 自 身 和 胜 过 敌 手 之 外 的 目 标 开 始 于 孔 子 的 中 国 政 治 思 想 传 统 虽 然 在 某 种 意 义 上 也 是 国 家 主 义 的, 却 是 一 种 全 然 不 同 的 东 西 : 它 的 目 标 是 建 立 一 个 公 正 的 社 会 等 级 制 系 统, 在 其 中 每 个 人 都 有 其 位 置 并 通 过 清 楚 的 义 务 与 别 人 连 结 在 一 起 这 一 系 统 也 包 括 统 治 者, 而 统 治 者 之 统 治 被 认 为 是 一 种 服 侍 在 这 种 国 家 的 运 作 中 居 于 中 心 的 是 君 子 ( 或 有 些 孔 子 作 品 中 的 士 ), 即 具 有 品 格 和 良 知 的 男 性, 受 过 教 养 来 辅 佐 君 王, 致 力 于 使 君 王 变 得 更 好 更 理 性, 更 关 心 民 众 的 利 益 虽 然 碰 到 的 中 国 学 生 很 显 然 在 通 过 不 断 地 诉 诸 施 密 特 来 欺 哄 他 们 的 老 师 和 我, 事 情 的 真 相 仍 然 是 : 他 们 想 要 一 个 善 好 的 社 会, 而 不 仅 仅 是 一 个 强 大 的 社 会 再 回 到 施 特 劳 斯 考 虑 到 其 追 随 者 在 炮 制 最 新 的 伊 拉 克 战 争 中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在 过 去 十 年 中 施 特 劳 斯 思 想 中 最 具 争 议 的 部 分 是 他 所 说 的 绅 士 观 念 受 到 了 亚 里 士 多 德 的 启 发, 施 特 劳 斯 在 哲 学 家 和 体 现 了 公 民 美 德 和 致 力 于 公 共 利 益 的 实 践 者 之 间 做 出 了 区 分 施 特 劳 斯 教 导 说, 虽 然 认 识 什 么 构 成 善 好 社 会 需 要 哲 学, 但 促 成 和 维 系 善 好 社 会 则 要 求 绅 士 贵 族 制 承 认 这 种 需 要, 而 民 主 制 则 不 承 认 : 所 以 在 民 主 社 会 中 绅 士 的 教 育 很 困 难, 可 能 需 要 秘 密 进 行 施 特 劳 斯 死 后, 这 种 关 于 绅 士 的 观 念 为 施 特 劳 斯 圈 子 大 大 发 挥 而 当 年 轻 的 施 特 劳 斯 主 义 者 成 为 开 始 于 里 根 政 府 的 共 和 派 外 交 政 策 制 定 者 的 一 部 分 时, 他 们 中 许 多 人 开 始 自 视 为 一 个 被 照 亮 的 阶 层 之 成 员, 将 指 导 美 国 穿 过 西 方 的 危 机 ( 这 段 插 曲 还 有 待 于 作 家 去 描 述 ) 在 这 种 意 义 上, 施 特 劳 斯 主 义 与 伊 拉 克 战 争 之 间 确 实 存 在 某 种 关 联 不 过 对 于 我 所 遇 到 的 许 多 中 国 青 年 人 来 说, 圣 人 与 政 治 家 之 间 的 区 分 以 及 服 务 于 公 众 利 益 的 受 过 良 好 教 育 的 精 英 阶 层 的 思 想 是 完 全 合 理 的, 因 为 它 们 早 就 植 根 于 中 国 的 政 治 传 统 中 使 得 施 特 劳 斯 格 外 有 吸 引 力 的, 除 了 他 对 西 方 政 治 理 论 的 精 妙 论 述 外, 也 在 于 这 一 点 : 施 特 劳 斯 使 得 这 个 理 想 在 哲 学 上 也 很 可 尊 敬, 而 不 必 诉 诸 于 儒 家 思 想 或 宗 教 或 中 国 历 史 施 特 劳 斯 在 他 们 的 古 老 传 统 和 我 们 的 传 统 中 提 供 了 一 个 桥 梁 基 于 显 而 易 见 的 理 由, 我 所 遇 到 的 人 中 没 有 谁 谈 及 后 共 产 主 义 的 中 国 但 学 者 们 确 实 公 开 谈 及 需 要 一 个 新 的 绅 士 阶 层 来 指 导 中 国 的 事 务, 来 加 强 国 家 通 过 使 它 更 明 智 和 更 公 正 没 有 人 看 起 来 急 于 加 入 党 组 织, 虽 然 他 们 说, 党 组 织 甚 至 吸 纳 哪 怕 最 独 立 的 思 想 家 就 目 前 而 论, 他 们 看 起 来 满 足 于 学 习 古 典 语 言, 获 取 第 43 页 / 共 44 页

博 士 学 位, 谋 求 教 职, 最 终 希 望 产 生 哲 学 家 和 绅 士 他 们 并 不 着 急, 罗 马 不 是 一 天 建 成 的 原 文 :Reading Strauss in Beijing 详 见 :http://www.tnr.com/article/magazine/79747/reading-leo-strauss-in-beijing-china-marx 原 文 于 2010 年 12 月 30 日 在 新 共 和 ( The New Republic ) 刊 出 作 者 : 马 克 里 拉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人 文 课 教 授 图 1 为 马 克 里 拉 教 授 鸣 谢 : 季 风 书 讯 合 作 媒 体 : 文 章 版 权 作 者 所 有, 欢 迎 订 阅, 转 载 请 注 明 出 处 和 订 阅 信 箱 :shrbooks@gmail.com, 文 章 和 图 片 如 果 涉 及 版 权 问 题, 敬 请 来 信 告 知 第 44 页 / 共 44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