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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夏 炘 述 朱 敬 義 論 述 Xia Shin "States Zhu" the respect" righteousness elaboration 楊 錦 富 YANG, CHIN-FU 美 和 科 技 大 學 通 識 教 育 中 心 教 授 摘 要 夏 炘 之 氏, 知 者 不 多, 以 其 學 於 清 時 未 顯, 雖 後 佐 戎 左 宗 棠 之 幕, 所 職 亦 如 浮 光 之 逝, 未 果 即 去 其 述 朱 質 疑 雖 名 為 質 疑, 實 則 仍 順 朱 子 而 下, 故 與 其 云 質 疑, 不 若 云 述 朱, 則 朱 學 之 在 夏 炘 者, 影 響 最 是 深 鉅, 是 其 以 景 紫 堂 為 目, 殆 非 無 因 本 論 文 之 首, 所 以 先 言 乾 嘉, 蓋 以 其 時 學 術 之 照 應, 非 戴 即 惠, 此 戴 震 惠 棟 之 學 豁 顯 於 乾 嘉, 盈 為 主 流, 或 亦 時 勢 之 趨 而 其 時 夏 炘 獨 尊 朱 子, 以 考 證 兼 合 義 理, 不 偏 漢, 亦 不 倚 宋, 雖 非 拔 萃, 其 為 特 立 者, 允 為 可 知 至 於 敬 義 之 論, 雖 云 承 朱 而 來, 順 其 流 衍, 則 二 程 之 學, 亦 為 旨 要 尤 以 程 頤 言 敬 之 說, 更 為 夏 炘 所 本, 是 知 程 朱 之 敬 為 夏 氏 述 朱 旨 要, 當 無 疑 議 再 以 只 言 敬, 那 是 敬 事, 非 真 所 謂 的 敬, 乃 即 主 一 的 敬 故 此 敬, 是 心 之 靜 ; 心 有 所 靜, 即 有 所 敬, 則 為 無 適, 是 而 主 一 無 適 即 敬, 乃 知 心 靜 而 敬, 敬 而 純, 自 能 貫 誠 之 與 仁, 使 容 貌 端, 思 慮 澄 之 外, 亦 通 小 學 大 學, 使 人 事 正, 天 德 明 順 是, 則 為 人 之 道 以 立, 為 人 之 道 立, 即 無 往 而 無 非 善 關 鍵 詞 : 夏 炘 景 紫 堂 全 書 述 朱 敬 義 主 一 無 適 一 前 言 言 及 清 之 學 術, 乾 嘉 之 際, 可 謂 全 盛 時 期, 彼 時 經 學 昌 隆, 獨 樹 一 幟, 氣 象 之 闊, 可 謂 掩 襲 一 世 1, 兀 立 群 山 者 漢 學 之 目, 不 歸 於 惠 ( 棟 ), 即 歸 於 戴 ( 震 ), 亦 已 為 士 人 儒 生 所 蘄 嚮 然 在 此 故 訓 之 層 圍 中, 仍 有 以 程 朱 義 理 相 挺 立 者, 前 者 如 張 履 祥 張 爾 岐 陸 隴 其 陸 世 儀 諸 人 ; 後 者 如 方 苞 姚 鼐 方 東 樹 等 人, 皆 能 以 理 學 自 立, 硜 硜 1 梁 啟 超 清 代 學 術 概 論 頁 58 1

2 自 守, 尚 名 節, 厲 實 行, 而 為 粹 然 的 純 儒 其 中, 若 夏 炘 也 者, 可 謂 一 特 立 獨 行 之 人, 其 學 不 偏 漢, 亦 不 偏 宋, 於 漢 宋 之 學, 允 為 兼 而 有 之 然 以 其 學 未 為 顯 耀, 世 之 研 究 者 殊 少, 故 清 末 迄 今, 知 有 惠 戴 張 陸 方 姚 諸 人, 乃 不 知 有 夏 炘 其 人 其 實, 夏 炘 之 學, 於 清 儒 學 案 中, 亦 言 之 鑿 鑿 清 儒 學 案 即 列 夏 炘 2 夏 炯 二 氏 為 學 精 要, 徐 世 昌 且 特 言 夏 炘, 謂 : 心 伯 學 兼 漢 宋, 尤 尊 紫 陽, 粹 然 儒 者 3 實 則 夏 氏 兼 長 詩 禮 之 學, 於 朱 子 之 作 所 識 尤 深 而 其 書 謂 之 景 紫 堂 者, 蓋 亦 有 取 於 景 行 朱 子 之 意 有 如 門 人 王 光 甲 所 云 : 病 晚 近 諸 儒 好 異 講, 漢 學 者 只 騰 口 說, 不 甚 躬 行 ; 甚 者 鄙 薄 程 朱, 離 經 叛 道, 為 人 心 風 俗 之 憂, 故 名 其 堂 曰 景 堂, 以 表 入 道 之 正 鵠 4 則 夏 氏 之 作, 一 以 病 晚 近 諸 儒 的 好 異 講 ; 亦 以 病 晚 近 諸 儒 的 鄙 薄 程 朱 ; 所 謂 好 異 講, 以 為 漢 學 者 徒 騰 口 說, 不 甚 躬 行 ; 所 謂 鄙 程 朱, 又 以 為 鄙 薄 程 朱 者 的 離 經 叛 道, 為 人 心 風 俗 之 憂 ; 然 則 憑 心 以 論, 漢 學 者 之 考 訂 印 證, 皆 就 實 質 引 據, 非 必 徒 然 騰 說 異 講, 或 為 究 心 古 籍, 不 知 如 何 裁 之 ; 而 所 謂 鄙 程 朱 者, 未 必 定 為 離 經 叛 道, 或 激 之 過 甚 然 無 論 如 何, 夏 氏 於 程 朱 之 學 自 始 至 終 即 拳 拳 服 膺! 若 夫 夏 炘 之 學, 依 景 紫 堂 全 書 所 論, 則 檀 弓 辨 誣 三 卷 述 朱 質 疑 十 六 卷, 及 三 綱 制 服 尊 尊 述 義 三 卷, 宜 為 全 書 主 軸, 而 學 禮 管 釋 十 八 卷 讀 詩 劄 記 八 卷, 則 以 詩 禮 權 作 治 經 之 要 再 以 文 集 所 記, 如 詩 經 廿 二 古 韻 表 二 卷, 六 書 轉 注 說 二 卷, 後 人 或 曾 引 述 5, 然 僅 止 於 散 列 式 的 申 說, 不 見 全 面 立 論, 未 來 如 有 究 心 潛 研 者, 則 夏 氏 音 韻 之 見, 亦 宜 列 為 探 討 課 題 二 生 平 概 述 夏 炘 生 平, 僅 見 於 國 史 館 清 史 列 傳 六 十 七 卷, 及 徐 世 昌 宋 元 學 案 一 五 五 卷, 他 書 若 唐 鑑 清 學 案 小 識 錢 儀 吉 碑 傳 集 繆 荃 孫 續 碑 傳 集 李 垣 國 朝 耆 獻 類 徵 初 編 李 元 度 國 朝 先 正 事 略 皆 未 載, 故 先 生 小 傳, 概 依 清 傳 學 案 列 敘, 其 有 未 足, 則 依 景 紫 堂 全 書 師 友 門 人 之 言 補 充 之 語 其 小 傳 : 夏 炘, 字 心 伯, 一 字 弢 甫, 安 徽 當 塗 人 生 於 乾 隆 五 十 四 年 ( 己 酉,1789), 卒 於 同 治 十 年 ( 乙 酉,1871) 父 鑾, 字 德 音, 號 朗 齋, 嘉 慶 元 年 舉 孝 廉 方 正, 以 優 貢 官 徽 州 訓 導, 訓 士 極 嚴, 有 屈 辱 必 為 之 直 ; 嘗 謂 : 士 習 宜 整 頓, 士 氣 亦 宜 培 養 學 宗 程 朱, 且 篤 行 之, 為 時 所 稱 先 生 承 家 學, 道 光 五 年 ( 乙 酉,1825) 舉 人 以 武 英 殿 校 錄 議 敘, 官 吳 江 婺 源 教 諭 生 平 不 求 聞 達, 在 婺 源 ( 江 西 ) 十 八 年, 與 生 徒 講 學, 惟 以 誦 法 朱 子 相 勖 刊 發 小 學 近 思 錄 示 學 入 德 之 門, 士 2 夏 炯, 字 仲 文, 號 卯 生, 安 徽 當 塗 人 生 於 乾 隆 六 十 年 乙 卯 ( 西 元 1795 年 ), 卒 於 道 光 二 十 六 年 丙 午 ( 西 元 1846 年 ) 夏 炘 ( 心 伯 ) 仲 弟 廩 膳 生, 考 職 州 吏 目 少 承 父 學, 復 偕 叔 季 兩 弟 從 心 伯 學 讀 書 務 記 大 義, 篤 信 朱 子 之 學, 謂 朱 子 之 學 由 博 反 約, 漢 宋 二 家 本 無 軒 輊 著 禮 志 ; 仲 子 文 集 六 卷 見 清 儒 學 案 卷 一 五 五 之 十 六 3 徐 世 昌 清 儒 學 案 卷 155, 心 伯 學 案 序 4 景 紫 堂 全 書 一 聞 見 一 隅 錄 5 如 黃 侃 劉 師 培 聲 韻 略 說 論 據 詩 經 以 考 音 之 正 變 上 下 頁 即 曾 參 引 2

3 習 丕 變 農 隙 之 時, 周 歷 鄉 村, 與 民 講 約 以 淺 語 闡 發 聖 諭 十 六 條, 附 刊 律 例 之 簡 明 者 於 後, 嘗 曰 : 教 官 以 教 為 職, 非 獨 教 士, 雖 庶 民 與 有 責 焉 咸 豐 初, 太 平 軍 擾 東 南, 先 生 倡 團 練 與 婺 人, 約 曰 : 七 十 老 翁 不 能 任 天 下 事, 願 與 若 死 婺 而 已 城 賴 以 全 摺 穎 州 府 教 授, 以 道 遠 不 克 赴 任 左 文 襄 ( 宗 棠 ) 督 辦 浙 江 軍 務, 聘 參 戎 幕, 先 生 建 議 以 徽 為 江 浙 門 戶 救 婺, 即 以 圖 浙, 後 路 肅 清, 而 後 浙 可 安 枕 ; 又 謂 用 兵 之 要, 以 慎 為 先, 未 復 之 地 慎 進 攻, 不 可 輕 犯 賊 鋒, 致 墮 詭 計 ; 已 復 之 地 慎 回 顧, 不 使 賊 出 我 後, 頓 棄 前 功 文 襄 韙 其 言, 先 生 又 籌 貸 銀 米 給 留 徽 及 婺 源 諸 軍, 以 功 保 舉 內 閣 中 書 先 生 為 學, 兼 綜 漢 宋, 長 詩 禮 二 經, 而 尤 深 於 朱 子 之 書 義 理 訓 詁 名 物 制 度 說 文 小 學, 皆 能 博 考, 精 研 深 造, 自 得 其 所 所 撰 著 以 輔 翼 世 教 6 為 要, 桐 城 方 存 之 嘗 謂 其 檀 弓 辨 誣 三 卷, 有 功 孔 子 ; 述 朱 質 疑 十 六 卷, 有 功 朱 子 ; 同 治 七 年 (1868) 門 人 吏 部 胡 侍 郎 肇 智, 以 所 繹 聖 訓 附 律 易 解 及 檀 弓 辨 誣 述 朱 質 疑 進 御, 有 年 屆 耄 耋 篤 學 不 倦 之 褒, 並 命 武 英 殿 刊 刻 頒 發, 天 下 榮 之 卒 年 八 十 三 所 著 學 禮 管 釋 十 卷 : 讀 詩 劄 記 八 卷 ; 附 錄 五 卷 ; 學 制 統 述 二 卷 ; 三 綱 制 服 尊 尊 述 義 三 卷 ; 轉 注 說 二 卷 ; 養 痾 三 編 八 卷 ; 賈 誼 政 事 疏 考 補 一 卷 ; 陶 主 敬 先 生 年 譜 一 卷 ; 景 紫 堂 文 集 十 四 卷 ; 晚 歲 又 著 易 君 子 以 錄 二 卷 ; 聞 見 一 隅 錄 三 卷 ; 以 上 統 稱 景 紫 堂 全 書 再 如 小 窗 日 記 ; 轉 音 紀 始 ; 易 學 旁 通 ; 春 秋 公 穀 存 是 ; 春 秋 左 傳 袪 疑 諸 作, 則 全 書 未 見, 或 先 生 未 刊 之 稿 7 若 夫 本 文 篇 章 雖 夏 炘 述 朱 之 敬 義 論 述, 所 舉 則 景 紫 堂 全 書 述 朱 質 疑 之 論 斷 以 述 朱 質 疑 說, 所 列 為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至 四 冊, 計 十 六 卷, 所 述 則 朱 子 自 少 迄 老 問 學 過 程 ; 旨 要 所 在, 乃 為 與 先 輩 王 懋 竑 8 ( 白 田 ) 6 方 宗 誠, 字 存 之, 號 柏 堂, 安 徽 桐 城 人 生 於 嘉 慶 二 十 三 年 ( 西 元 1818 年 ), 卒 於 光 緒 十 三 年 ( 西 元 1887 年 ) 為 方 東 樹 ( 儀 衛 ) 族 弟, 受 業 於 儀 衛, 遍 覽 宋 元 後 儒 家 之 言 家 貧 而 有 大 志, 後 與 倭 文 端 公 ( 仁 ) 共 講 學, 譽 望 日 起 佐 河 南 巡 撫 嚴 樹 森 幕 曾 文 正 ( 國 藩 ) 克 安 慶, 延 纂 兩 江 忠 義 錄, 後 奏 薦 為 直 隸 棗 強 知 縣 在 任 十 一 年, 以 儒 術 飾 治, 百 廢 俱 舉 講 學 著 書, 至 老 不 輟 既 致 仕 歸, 徒 眾 益 盛 安 徽 巡 撫 貴 恆 疏 陳 其 學 行, 詔 予 五 品 卿 銜, 以 旌 耆 學 所 著 讀 易 筆 記 二 卷 ; 詩 書 集 傳 補 義 六 卷 ; 說 詩 章 義 三 卷 ; 禮 記 集 說 補 義 一 卷 ; 春 秋 傳 正 誼 四 卷 ; 春 秋 集 義 十 二 卷 ; 讀 學 庸 筆 記 二 卷 ; 讀 論 孟 筆 記 三 卷, 補 記 二 卷 ; 孝 經 章 義 一 卷 ; 讀 史 雜 記 一 卷 ; 讀 通 鑑 論 三 卷 ; 病 榻 夢 痕 錄 節 要 二 卷 ; 吳 竹 如 先 生 年 譜 一 卷 ; 登 千 佛 山 記 一 卷 ; 登 小 孤 山 記 一 卷 ; 南 歸 記 一 卷 ; 周 子 通 書 講 義 一 卷 ; 讀 諸 子 諸 儒 書 雜 記 一 卷 ; 志 學 錄 八 卷 ; 續 錄 三 卷 ; 俟 命 錄 十 卷 ; 輔 仁 錄 四 卷 ; 教 女 彝 訓 一 卷 ; 陶 詩 真 詮 一 卷 ; 陸 象 山 先 生 集 節 要 ; 讀 文 雜 記 一 卷 ; 論 文 章 本 原 三 卷 ; 宦 遊 隨 筆 二 卷 ; 思 辨 錄 記 疑 二 卷 ; 柏 堂 集 前 編, 次 編, 續 編, 後 編, 餘 編, 補 存, 外 編 共 九 十 二 卷 ; 柏 堂 經 說 三 十 三 卷 ; 柏 堂 讀 書 筆 記 十 三 卷 清 儒 學 案 卷 八 十 九 之 六 十 四 有 傳 7 參 考 徐 世 昌 夏 炘 先 生 傳, 景 紫 堂 全 書 一 頁 一 8 王 懋 竑, 字 予 ( 與 ) 中, 號 白 田, 江 蘇 寶 應 人 生 於 清 康 熙 七 年 ( 西 元 1668 年 ), 卒 於 乾 隆 六 年 ( 西 元 1741 年 ) 康 熙 五 十 七 年 ( 西 元 1718 年 ) 進 士 少 從 叔 父 樓 村 ( 式 丹 ) 先 生 學, 篤 志 經 史, 恥 為 標 榜 聲 譽, 精 研 朱 子 之 學, 身 體 力 行 成 進 士 時, 已 年 五 十 一, 乞 就 教 職, 授 安 慶 府 學 教 授 雍 正 元 年 ( 西 元 1723 年 ) 以 薦 被 召 引 見, 授 翰 林 院 編 修, 二 年 後 以 母 憂 去 官 明 年 入 都 謝 恩 畢, 遂 以 老 病 辭 歸 先 生 性 恬 淡, 少 嘗 謂 友 人 云 : 老 屋 三 間, 破 書 萬 卷, 生 平 志 願 於 斯 足 矣 歸 里 後 杜 門 著 書 以 修 所 著 關 於 朱 子 之 作 甚 多, 大 旨 在 辨 為 學 次 序, 以 改 姚 3

4 的 辯 義 白 田 一 生 潛 心 朱 子 之 學, 所 作 若 朱 子 年 譜 四 卷 考 異 四 卷 附 錄 二 卷 ; 又 有 朱 子 文 集 注 朱 子 語 錄 注 等 作 夏 炘 取 與 辯 駁, 蓋 為 突 顯 尊 朱 之 義, 所 據 雖 不 免 若 干 疵 誤, 大 抵 而 言, 於 朱 學 脈 絡, 仍 有 知 見, 對 陳 建 學 蔀 通 辨 9 之 混 淆 誇 訾, 亦 多 棒 喝 而 朱 子 居 敬 涵 養 窮 理 致 知 明 倫 察 物 反 躬 踐 實, 乃 至 問 學 的 先 博 後 約, 自 粗 及 精, 內 聖 外 王 之 道, 夏 炘 均 能 依 序 臚 舉, 於 朱 子 學 說 用 心 之 忱 篤 行 之 勵, 與 王 白 田 無 二 致 因 之, 觀 述 朱 篇 什, 則 朱 學 理 義 彰 彰 在 目 略 可 惜 者, 在 所 舉 篇 什, 皆 為 散 列, 有 如 水 之 漫 羨, 不 容 歸 心 亦 惟 如 此, 則 順 述 朱 章 節, 依 序 排 比, 朱 學 精 義 仍 能 煥 然 以 出, 即 夏 炘 景 紫 意 涵 亦 可 豁 顯, 而 本 文 論 朱 學 之 敬 義 乃 能 有 所 透 見 三 述 朱 敬 論 說 儒 家 思 想, 主 體 旨 要, 在 乎 仁 體 以 仁 統 諸 德, 亦 攝 諸 行, 仁 之 所 至, 即 為 慈 愛, 以 是 君 子 居 仁, 雖 蠻 貊 之 邦, 無 不 行 矣 此 為 仁 之 大 義, 雖 簡 易, 卻 恆 久 不 易 然 在 景 紫 堂 全 書, 雖 朱 子 論 敬 之 義, 發 抒 甚 多, 於 仁 之 義 則 抒 之 殊 少, 依 夏 炘 意, 則 敬 可 通 仁 德, 所 謂 敬 不 須 言 仁, 敬 則 仁 自 在 其 中 矣 10 說 略 闕 微 ; 然 在 王 懋 竑 朱 子 年 譜 亦 復 如 是, 劉 述 先 則 以 為 王 氏 朱 譜 正 文 未 提 朱 子 仁 說, 甚 是 可 議 ; 即 錢 穆 朱 子 新 學 案 亦 不 錄 仁 說 之 文 11 ; 而 其 實, 錢 穆 朱 子 新 學 案 有 朱 子 論 仁 之 作, 分 載 學 案 一 二 冊, 然 只 就 大 體 論 列, 仍 未 言 述 朱 子 仁 說 論 辯 的 由 來 ; 若 王 懋 竑 朱 子 年 譜 僅 霑 錄 中 和 舊 說 文 獻, 於 仁 說 論 辯, 是 有 闕 漏 ; 至 夏 炘 亦 語 朱 子 敬 義 者 多, 言 仁 說 者 少, 此 王 夏 二 者 於 朱 子 仁 說 觀 點, 似 可 再 斟 酌 今 者, 如 不 言 仁, 而 純 以 敬 義 說, 則 居 敬 窮 理, 涵 養 致 知, 必 為 覃 研 朱 學 之 緊 要 以 居 敬 涵 養, 窮 理 致 知, 本 為 一 體 ; 如 只 窮 理 而 心 不 敬, 或 本 無 敬 意 卻 一 心 窮 理, 欲 成 德 明 善, 恐 亦 困 難, 乃 知 朱 子 之 敬, 非 為 主 靜 之 敬, 是 順 程 門 活 潑 悅 樂 而 通 貫 動 靜 之 敬, 若 夏 炘 所 云 朱 子 之 敬, 蓋 亦 為 通 貫 動 靜 故 朱 子 己 丑 (1169) 以 後 專 發 明 程 子 敬 字 考 12 即 專 就 朱 子 之 言 敬 有 所 抒 發, 其 敬 之 與 靜, 敬 之 與 仁, 又 為 言 述 朱 子 思 想 立 論 之 所 在, 本 文 所 持, 即 依 此 立 論, 基 本 上, 朱 子 早 期 思 想 雖 受 李 延 平 影 響, 然 於 涵 養 工 夫 言, 則 所 云 與 延 平 顯 江 之 說 所 著 朱 子 年 譜 四 卷, 考 異 四 卷, 附 錄 二 卷 ; 朱 子 文 集 注 ; 朱 子 語 錄 注 ; 白 田 草 堂 存 稿 二 十 四 卷, 續 集 別 集 若 干 卷, 文 錄 一 卷 ; 白 田 雜 著 八 卷 : 偶 閣 雜 鈔 ; 讀 經 記 疑, 讀 史 記 疑 十 六 卷 錢 大 昕 並 撰 王 先 生 傳 參 見 嚴 文 郁 清 儒 傳 略 101 則 9 學 蔀 通 辨 十 二 卷, 明 陳 建 撰, 大 旨 以 論 佛 與 陸 王 爲 學 之 三 蔀, 分 前 編 後 編 續 編 終 編, 每 編 又 自 分 上 中 下, 而 採 取 朱 子 文 集 語 類 年 譜 諸 書 以 辨 之 前 有 嘉 靖 戊 申 自 序 云, 專 明 一 實, 以 抉 三 蔀 前 編 明 朱 陸 早 同 晚 異 之 實 ; 後 編 明 象 山 陽 儒 陰 釋 之 實 ; 續 編 明 佛 學 近 似 惑 人 之 實 ; 而 以 聖 賢 正 學 不 可 妄 議 之 實 終 焉 按 朱 陸 之 書 具 在, 其 異 同 本 不 待 辨 王 守 仁 輯 朱 子 晚 年 定, 顚 倒 歲 月 之 先, 以 牽 就 其 說, 固 不 免 矯 誣 然 建 此 書, 痛 詆 陸 氏, 至 以 病 狂 失 心 目 之, 亦 未 能 平 允 觀 朱 子 集 中, 與 象 山 諸 書, 雖 負 氣 相 爭, 在 所 不 免, 不 如 是 之 毒 詈 蓋 詞 氣 之 閒, 足 以 觀 人 之 所 養 矣 10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卷 五, 頁 劉 述 先 朱 子 哲 學 思 想 的 發 展 與 完 成, 頁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卷 五, 頁

5 有 不 同 延 平 是 通 過 涵 養 去 體 證 中 體, 而 朱 子 追 隨 伊 川 所 講 之 涵 養 居 敬 卻 僅 止 於 平 常, 未 有 確 定 之 實 質 內 容 ; 故 而 仍 須 另 做 致 知 窮 理 的 工 夫 即 以 敬 言, 敬 則 私 欲 不 生, 此 心 湛 然, 不 流 放 開 去, 自 然 萬 理 畢 顯 因 之, 在 朱 子 思 想 系 統 之 下, 亦 可 說 涵 養 本 源, 自 作 主 宰, 是 而 若 此 靜 坐 亦 不 失 為 令 此 心 定 下 來 之 一 法, 惟 此 靜 當 非 陣 日 不 動 之 靜, 乃 是 靜 中 寓 動 之 靜 由 是 知 朱 子 之 涵 養 不 再 是 默 坐 澄 心, 而 是 以 小 學 作 敬 的 工 夫 ; 亦 即 僅 兀 然 持 敬 必 無 實 得, 一 定 要 心 靜 理 明, 撲 捉 得 實 理, 方 纔 是 真 正 貞 定 處 是 夏 炘 朱 子 己 丑 (1169) 以 後 專 發 明 程 子 敬 字 考 即 云 : 自 古 聖 人 曠 代 相 繼, 立 言 垂 教, 各 有 不 同, 究 其 旨 歸, 一 而 已 矣 一 者 何? 敬 是 也 秦 漢 以 來, 儒 術 之 士 詮 釋 文 義, 鮮 究 斯 旨 即 一 二 與 聞 道 統 諸 公 亦 粗 識 門 徑, 發 揮 梗 概 精 微 之 蘊, 蓋 闕 如 也 有 宋 程 子 躬 行 心 得, 開 示 後 學, 敬 為 之 綱, 謂 入 道 莫 如 敬, 謂 涵 養 須 用 敬, 謂 主 一 謂 敬 ; 謂 未 有 致 知 而 不 在 敬, 洞 達 詳 備, 可 謂 擴 先 儒 所 未 發 矣 將 樂 傳 河 南 之 統, 延 平 衍 豫 章 之 緒, 其 求 未 發 觀 氣 象, 必 以 默 坐 澄 心 言 之, 似 於 涵 養 用 敬 之 義, 微 有 差 別 此 楊 子 直 錄 所 謂 言 敬 不 分 明 也 朱 子 己 丑 (1169) 悟 未 發 之 微 旨, 實 悟 持 敬 之 妙 諦, 何 則? 心 統 性 情 而 敬 貫 動 靜 者 也 寂 然 不 動 之 心, 敬 以 養 之 而 中 之, 無 所 偏 倚 者, 所 以 宅 於 靜 而 不 淪 於 靜 也 感 而 遂 通 之 心 敬 以 察 之 而 和 之 無 所 乖 戾 者, 所 以 著 於 動 而 不 淆 於 動 也 前 此 認 心 為 已 發, 固 有 其 用 而 無 其 體, 即 以 性 為 未 發 似 矣 然 性 具 於 因, 非 虛 懸 而 無 薄, 不 以 心 之 敬 養 之, 而 曰 澄 曰 默, 難 免 虛 寂 之 偏, 即 曰 觀 曰 求, 早 入 已 發 之 境, 故 己 丑 (1169) 之 悟, 自 朱 子 自 謂 得 之 於 程 子 之 書, 實 得 之 於 程 子 書 中 之 言 敬 也 觀 於 已 發 未 發 說, 答 湖 南 諸 公 及 張 欽 夫 書, 詳 哉 其 言 之 矣 白 田 王 氏 謂 朱 子 己 丑 (1169) 13 之 悟, 仍 守 延 平 之 說, 則 未 發 之 旨 尚 不 得 而 悟 也, 豈 非 為 朱 子 多 一 關 捩 乎! 由 此 知 夏 炘 所 謂 朱 子 己 丑 (1169) 之 悟, 乃 悟 得 涵 養 之 敬 與 默 坐 澄 心 已 有 不 同 心 統 性 情 而 敬 貫 動 靜, 確 承 伊 川 一 脈 而 來, 此 較 王 懋 竑 所 謂 朱 子 四 十 歲 ( 己 丑 ) 時 仍 守 延 平 默 坐 澄 心 之 說 者 顯 為 高 明, 然 則 朱 子 四 十 之 年 確 為 其 學 問 生 命 之 轉 捩 點 再 以 敬 之 理 義 言, 此 敬 於 平 常 態 度 雖 可 以 通 貫 動 靜, 但 必 窮 理 至 豁 然 貫 通 處, 纔 可 以 達 大 學 補 傳 中 所 云 至 高 境 界 此 故 朱 子 即 要 求 二 方 面 齊 頭 並 進, 亦 即 先 存 心 而 後 理 見, 且 只 有 理 纔 合 於 真 正 客 觀 形 上 之 根 據, 故 心 上 做 工 夫 即 是 要 去 攝 所 推 之 理, 而 此 攝 推 之 理 必 於 涵 養 致 知 處 始 能 得 其 要 若 此 敬 理 之 例, 夏 炘 所 引 亦 多, 條 舉 如 下 : 已 發 未 發 說 引 程 子 曰 : 未 發 之 前 謂 之 靜 則 可, 靜 中 須 有 物 始 得, 這 裏 甚 是 難 處, 能 敬, 則 自 知 此 矣 13 同 上 5

6 又 云 : 敬 而 無 失, 便 是 喜 怒 哀 樂 謂 之 中 也 ; 敬 不 可 謂 之 中, 但 敬 而 無 失, 即 所 以 中 也 又 云 : 中 者 天 下 之 大 本 天 地 間 亭 亭 當 當, 直 上 直 下, 出 則 不 是, 惟 敬 而 無 失 最 盡 說 曰 : 故 程 子 於 此, 美 以 敬 而 無 失 為 言 又 曰 : 入 道 莫 如 敬, 未 有 致 知 而 不 在 敬 者 又 曰 : 涵 養 須 用 敬, 進 學 則 在 致 知 以 事 言 之, 則 有 動 靜 ; 以 心 言 之, 則 周 流 貫 徹, 其 工 夫 初 無 間 斷 也 14 又 如 : 尹 氏 曰 : 先 生 教 人, 專 是 用 敬 以 直 內 習 之 既 久, 自 然 有 得 也 程 子 曰 : 入 道 莫 如 敬 未 有 致 知 而 不 在 敬 者 又 曰 : 動 容 思 貌, 整 思 慮, 則 自 然 生 敬 ; 存 此 久 之, 則 自 然 天 理 明 又 曰 : 敬 只 是 涵 養 一 事 必 有 事 焉, 須 當 集 義, 只 知 用 敬, 不 知 集 義, 卻 是 都 無 事 也 又 如 : 程 子 觀 養 說 云 : 程 子 存 養 於 未 發 之 前 則 可 又 曰 : 善 觀 者 卻 於 已 發 之 際 觀 之, 何 也? 曰 : 此 持 敬 之 功, 通 乎 動 靜 之 際 者 也 就 程 子 此 章 論 之, 方 其 未 發, 必 有 事 焉, 是 乃 所 謂 靜 中 之 知 覺 復 所 以 見 天 地 之 心 也 ; 及 其 已 發, 隨 事 觀 省 者, 是 乃 所 謂 動 上 求 靜, 艮 之 所 以 止 其 所 也 然 則 靜 中 之 動, 非 敬 孰 能 形 之 ; 切 中 之 靜, 非 敬 其 孰 能 察 之! 故 又 曰 : 莫 若 先 理 會 敬, 能 敬, 亦 自 知 此 矣 夏 炘 云 : 炘 按 : 以 上 皆 己 丑 (1169) 之 春, 悟 已 發 未 發 之 旨, 更 定 舊 說 後 一 時 之 作, 其 發 揮 敬 字, 亦 可 謂 深 切 著 明 矣 所 謂 悟 已 發 未 發 之 旨 者, 其 實 即 專 主 程 子 涵 養 用 敬 之 說 而 動 容 思 貌 肅 整 思 慮, 及 自 然 生 敬 唯 敬 之 念, 存 誠 久 之, 天 理 自 明 因 之, 由 敬 以 觀 物, 物 未 嘗 不 見 其 形 ; 而 由 敬 而 靜 慮, 則 孰 物 不 能 察 之 又 如 : 己 丑 (1169) 十 一 月 答 程 允 夫 別 楮 云 : 能 持 敬 則 欲 自 寡, 此 語 甚 當 ( 14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卷 五, 頁

7 九 月 十 九 日 允 夫 與 朱 子 書 有 : 能 敬 則 欲 自 寡 語 ) 但 紙 尾 之 意 以 為 預 先 有 所 見, 方 有 下 手 用 功 處 ( 九 月 允 夫 書 云 : 大 約 此 學 須 中 有 所 見, 然 後 知 味 ; 知 味 則 樂 於 從 事 而 欲 罷 不 能 也 ) 則 又 未 然 夫 持 敬 用 功 處, 伊 川 言 之 詳 矣 只 云 : 但 整 齊 嚴 肅, 則 心 便 一, 一 則 自 無 非 僻 之 干 又 云 : 但 動 容 貌 整 思 慮, 則 自 然 生 敬, 只 此 便 是 下 手 用 功 處, 不 待 先 有 所 見 而 後 能 也 須 是 如 此, 方 能 窮 理 而 有 所 見, 惟 其 有 所 見, 則 可 欲 之 幾 瞭 然 在 目, 自 然 樂 於 從 事, 欲 罷 不 能 而 其 敬 日 躋 矣 伊 川 又 言 : 涵 養 須 用 敬, 進 學 則 在 致 知 又 言 : 入 道 莫 如 敬, 未 有 致 知 而 不 在 敬 者 考 之 聖 人 之 言 如 此 類 者 亦 眾, 是 之 聖 門 之 學 別 無 要 妙, 徹 頭 徹 尾 只 是 箇 敬 字 而 已 夏 炘 云 : 朱 程 答 問 程 資 注 云 : 見 先 世 遺 墨 及 大 全 集, 乃 乾 道 五 年 (1169) 書 炘 按 : 祝 儒 人 以 己 丑 (1169) 九 月 五 日 卒, 此 十 一 月 告 哀 之 別 楮, 答 程 允 夫 九 月 之 所 問 也 發 揮 敬 字, 可 謂 無 餘 蘊 矣 又 按 : 已 發 未 發 之 界 限, 分 於 一 敬 敬 則 能 保 其 所 謂 中 而 不 失 其 所 謂 和 朱 子 己 丑 (1169) 之 悟, 實 從 程 子 之 言 敬 悟 入 故 凡 言 已 發 未 發 必 推 原 於 程 子 之 言 敬, 此 朱 子 之 得 力 最 親 切 處, 亦 即 其 教 人 最 親 切 處 王 氏 必 謂 己 丑 尚 未 及 敬 字, 不 識 所 悟 已 發 未 發 者 果 何 在 也 15 夏 炘 所 引 朱 子 之 言, 徹 頭 徹 尾 只 在 重 一 敬 字, 然 此 敬 字 涵 義 何 在, 夏 炘 未 舉 相 同 義 例 以 證 實 則 朱 子 己 丑 (1169) 之 悟, 宜 分 教 育 與 修 養 二 進 路 言 之 : 以 教 育 言, 則 明 顯 涵 養 在 先, 然 涵 養 者, 須 心 先 定, 所 思 之 理 方 能 透 見, 蓋 必 致 知 窮 理 纔 能 力 行, 如 力 行 不 得, 又 如 何 涵 養 ; 而 就 修 養 言, 當 以 涵 養 為 本, 然 自 義 理 層 面 觀 之, 則 其 立 基 仍 在 性 理, 若 窮 理 之 要 則 在 格 物, 此 須 得 有 所 分 釐 否 則 僅 言 發 揮 敬 字, 可 謂 無 餘 蘊 之 說, 恐 亦 無 法 知 悉 朱 子 悟 敬 之 意 再 者, 只 言 敬 而 不 知 敬 之 義 涵, 於 敬 之 涵 蘊 殆 亦 無 所 抒 發, 是 而 今 即 依 夏 炘 述 朱 所 論, 就 朱 子 論 敬 之 意, 歸 攝 敬 說 如 下 : 四 述 朱 敬 義 之 歸 攝 ( 一 ) 敬 貫 小 學 大 學 夏 炘 云 : 嘗 讀 曲 禮 少 儀 內 則 弟 子 職 諸 篇, 臚 列 小 學 之 節 目, 可 不 謂 詳 乎! 然 一 言 以 蔽 之, 曰 : 敬 而 已 矣 目 容 端, 敬 於 視 也 ; 口 容 止, 敬 於 言 也 ; 色 容 莊, 敬 於 貌 也 ; 堂 上 播 灑, 室 中 握 手, 敬 於 拼 掃 也 毋 踐 屨, 15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卷 五, 頁

8 毋 蹈 席, 摳 衣 趨 隅, 必 慎 唯 諾, 敬 於 應 對 進 退 也 至 敬 以 事 親, 而 定 省 溫 清 之 節 詳 焉 敬 於 事 長, 而 提 攜 辟 咡 (ㄦˋ, 口 邊 ) 之 儀 慎 焉 敬 於 朋 友, 而 將 命 出 入 之 禮 謹 焉, 無 往 非 學, 即 無 往 非 敬 也 然 朱 子 又 以 為 小 學 未 足 以 當 敬 何 也 ( 見 葉 賀 孫 錄 ) 蓋 敬 之 散 見 於 各 事 者, 自 一 話 一 默, 一 坐 一 立, 一 舉 手, 一 跬 步 之 間, 無 不 有 規 矩 準 繩, 皆 小 學 之 當 有 事, 所 以 使 之 少 成 若 天 性, 習 慣 如 自 然 也 自 於 莊 敬 自 強, 純 一 不 貳, 以 至 於 達 天 德, 則 非 小 學 之 所 能 也 故 曰 : 小 學 不 足 以 當 敬 也, 由 是 以 入 大 學, 則 德 非 敬 不 明 魯 頌 曰 : 敬 明 其 德 繫 辭 曰 : 君 子 齋 戒 以 神 明 其 德 也 是 也 民 非 敬 不 新, 舜 典 曰 : 敬 敷 五 教 君 奭 曰 : 往 敬 非 用 治 是 也 至 善 非 敬 不 止, 太 甲 曰 : 欽 厥 止 文 王 曰 : 緝 熙 敬 止 是 也 若 夫 箕 坐 而 對 簡 編, 跛 倚 而 談 名 理, 縱 極 博 物, 祇 益 其 驕 說 命 曰 : 恭 默 思 道 大 學 曰 : 安 而 后 能 慮 中 庸 曰 : 尊 德 性 而 道 問 學 孟 子 曰 : 學 問 之 道 無 他, 求 其 放 心 而 已 矣 未 有 致 知 格 物 而 不 在 敬 者 也 中 庸 曰 : 君 子 戒 慎 乎 其 所 不 覩, 恐 懼 乎 其 不 聞 ; 莫 見 乎 隱, 莫 顯 乎 微, 故 君 子 慎 其 獨 也 未 有 正 心 誠 意 而 不 在 敬 者 也 論 語 曰 : 修 己 以 敬, 修 己 以 安 人, 修 己 以 安 百 姓 未 有 修 齊 治 平 而 不 在 敬 者 也 故 小 學 者, 履 敬 之 事 ; 而 大 學 者, 盡 敬 之 量 也 朱 子 以 敬 為 聖 學 之 所 以 成 始 而 成 終, 不 信 然 乎! 不 信 然 乎! 16 此 間 所 謂 小 學, 非 所 云 之 文 字 聲 韻 訓 詁, 乃 禮 記 內 則 少 儀 諸 篇 所 述 以 少 事 長 以 賤 事 貴 之 謂, 而 其 禮 壹 在 於 規 矩 行 事, 雖 所 事 者 為 少 為 賤, 然 對 應 於 為 長 為 貴, 則 出 之 於 敬 而 所 謂 之 大 學, 乃 是 由 內 在 之 敬 申 發 而 為 明 明 之 德, 然 後 親 民 止 於 至 善, 其 端 點 即 魯 頌 敬 明 其 德 及 說 命 恭 默 思 道 之 謂 然 此 中 亦 有 一 問 題 : 灑 掃 應 對 之 敬, 是 否 即 通 於 天 德 ; 設 若 無 灑 掃 應 對 之 事, 是 否 即 無 能 通 天 德 此 正 反 對 立 之 說, 夏 炘 未 嘗 明 白 解 釋, 雖 引 程 朱 所 云 : 涵 養 須 用 敬, 進 學 則 在 致 知 作 為 解 題 之 鑰, 但 涵 養 只 說 用 敬, 非 涵 養 即 敬, 二 者 當 非 主 從 關 係 因 之, 敬 之 理 謂 貫 小 學 大 學, 其 說 容 有 勉 強 ; 大 抵 上, 義 理 的 討 論, 夏 炘 或 有 所 混 淆, 惟 欲 立 己 說, 其 破 與 立 之 間, 有 時 不 易 拿 捏, 此 亦 為 學 之 盲 點 至 於 莊 敬 日 強, 純 一 不 貳 必 大 學 之 事, 謂 意 念 始 終 虔 敬, 無 有 雜 染, 則 日 恆 其 間, 時 刻 鞭 策, 其 德 乃 進, 此 說 當 合 宜 然 轉 折 以 說, 則 又 非 指 敬 之 理, 而 為 指 敬 之 心, 必 敬 之 心 始 終 純 然, 天 德 纔 能 至, 心 若 不 純, 敬 即 不 在, 理 即 不 純, 如 何 能 達 天 德? 以 是 知 涵 養 用 敬, 乃 在 心 之 純 一, 然 此 純 一 須 修 持 端 正, 自 強 不 息, 纔 能 達 於 天 德, 惟 其 中 道 理, 看 是 簡 易, 卻 是 難 行 故 夏 炘 又 以 無 往 非 學, 無 往 非 敬 以 補 充, 雖 為 從 進 學 則 在 致 知 處 翻 過 來 講, 毋 寧 又 是 程 朱 說 法 的 另 一 引 申 無 論 如 何, 欲 以 敬 通 貫 小 學 大 學, 則 涵 養 進 學 皆 不 可 闕 16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卷 五, 頁

9 再 以 涵 養 進 學 二 者, 雖 出 以 敬, 但 敬 須 存 之 以 畏, 此 敬 纔 得 沉 穩, 纔 得 紮 實 若 此 言 語, 熊 十 力 亦 曾 論 云 : 夫 聖 學 幽 遠, 非 僅 事 知 解 工 夫 者, 可 以 契 悟 原 其 入 德 之 門, 必 由 敬 畏 ; 且 非 止 入 門 一 段 工 夫 而 已, 以 此 下 學, 即 以 此 上 達, 由 始 學 以 至 成 聖, 蓋 終 其 身 亹 亹 焉 而 無 一 息 可 忘 敬 畏 者 17 然 則 敬 之 與 畏 復 何 如, 仍 須 再 補 充, 蓋 敬 略 如 畏 而 字 相 似, 此 又 為 一 命 題 有 如 朱 子 語 類 卷 十 二 所 云 : 敬 只 是 一 箇 畏 字 卷 六 十 二 之 十 二 亦 云 : 問 : 中 庸 戒 懼 是 敬 否? 曰 : 說 著 敬 已 多 了 一 字, 但 略 略 收 拾 來, 便 在 這 裏 又 云 : 問 : 致 中 是 未 動 之 前, 然 謂 之 戒 懼, 卻 字 動 了 曰 : 公 莫 看 得 戒 謹 恐 懼 太 重 了 此 是 略 省 一 省, 不 是 恁 驚 惶 震 懼 略 是 箇 敬 模 樣 如 此 然 道 著 敬 字 已 是 重 了, 只 略 略 收 拾 來, 便 在 這 裏 伊 川 所 謂 這 箇 敬 字, 也 不 大 段 用 得 力 等 等 敬 只 是 一 箇 畏 字, 在 其 持 謹 持 恐 之 意 亦 即 心 意 未 動 之 前, 已 先 有 箇 謹 慎 之 念, 不 踰 越 尺 度, 待 心 念 已 動, 則 仍 然 謹 慎 自 守, 不 致 有 犯 份 脫 序 之 舉, 事 事 亦 皆 合 於 理 趣, 便 是 一 份 安 適 而 所 謂 略 略 收 拾 也 者, 其 實 即 言 持 謹 已 存 之 在 胸, 意 念 稍 微 發 動, 敬 謹 畏 懼 之 心 即 瞬 焉 而 起, 不 須 言 語 叮 嚀, 自 然 安 排 切 當 至 於 言 此 畏 字, 非 謂 經 常 惶 惑 不 安 之 意, 乃 於 遇 事 之 前, 先 有 箇 衡 量, 不 過 急, 不 偏 頗, 而 能 量 度 合 宜, 此 畏 纔 是 敬 之 圓 熟 處, 正 如 伊 川 所 云 : 這 箇 敬 字, 也 不 大 段 用 得 力 則 敬 畏 且 戒 慎 恐 懼, 終 身 亹 亹, 無 一 息 以 忘, 其 貫 乎 小 學 大 學, 當 如 熊 氏 所 言, 由 始 學 而 成 聖, 理 境 乃 得 ( 二 ) 敬 貫 誠 仁 誠 與 仁, 成 德 之 絕 詣 也 其 幾 之 者 敬 也, 不 息 者 誠 之 體, 其 所 以 終 日 乾 乾 自 強 不 息 者, 敬 也 一 刻 不 敬, 則 有 息, 有 息 則 不 誠 矣 克 復 者 仁 之 功, 其 非 禮 勿 視 聽 言 動 以 克 復 之 者, 敬 也 瞚 ( 瞬 ) 息 不 敬, 則 己 不 克 ; 禮 不 復, 不 能 克 己 復 禮, 則 不 仁 矣 匹 夫 一 念 之 真, 可 歌 可 泣, 不 可 不 謂 之 誠, 然 逾 時 易 地 而 或 不 然, 非 所 語 於 純 一 不 息 之 誠 也 欲 純 一 不 息 者, 其 惟 敬 乎! 乍 見 孺 子 之 入 井 無 不 怵 惕 惻 隱, 不 可 不 謂 之 仁, 然 要 耑 推 擴 而 或 不 然, 不 可 語 於 全 體 克 復 之 仁, 欲 全 體 克 復 者, 其 惟 敬 乎! 朱 子 曰 : 誠 在 道 為 實 有 之 理, 在 人 為 實 然 之 心, 而 其 維 持 主 宰, 全 在 敬 字 今 但 實 然 用 力 於 敬, 則 日 用 功 夫, 自 然 有 總 會 處 又 曰 : 上 蔡 以 來, 以 敬 為 小, 不 足 言, 須 加 仁 字 在 上 其 實 敬 不 須 言 仁, 敬 則 仁 自 在 其 中 矣, 旨 深 哉! 18 易 文 言 有 云 : 敬 以 直 內, 意 謂 內 在 之 敬 可 端 正 人 之 德 而 發 其 幽 光 然 未 必 正 德 之 敬 即 涵 仁 與 誠 19 夏 炘 謂 成 德 之 道, 在 誠 與 仁, 幾 微 則 在 乎 敬, 17 熊 十 力 讀 經 示 要 卷 二 18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卷 五, 頁 徐 復 觀 以 為 敬 以 直 內 源 自 周 初 憂 患 意 識 在 憂 患 意 識 躍 動 之 下, 人 的 信 心 的 根 據, 漸 由 神 而 轉 移 向 自 己 本 身 行 為 的 謹 慎 與 努 力 這 種 謹 慎 與 努 力, 在 周 初 是 表 現 在 敬 敬 德 明 德 等 觀 念 裏 面 尤 其 是 一 個 敬 字, 實 貫 穿 於 周 初 人 的 一 切 生 活 之 中, 這 是 直 承 憂 患 意 識 的 警 惕 性 而 白 的 精 神 斂 抑 集 中, 及 對 事 的 謹 慎 認 真 的 心 理 狀 態 這 是 人 在 時 時 反 省 自 己 的 行 為, 規 9

10 其 說 當 有 所 據, 惟 就 篇 章 段 落 尋 繹, 亦 無 所 見 如 以 所 述 見 孺 子 入 井 之 怵 惕 惻 隱 雖 仁, 而 全 體 克 復 在 敬 之 說, 及 引 朱 子 所 言 : 誠 在 道 為 實 有 之 理, 在 人 為 實 然 之 心, 而 其 維 持 主 宰, 全 在 敬 字 二 者 例 論, 云 敬 一 定 貫 通 誠 與 仁, 確 為 顯 乎 牽 強, 然 依 夏 炘 之 意, 其 說 亦 未 嘗 為 非, 則 敬 之 通 誠 與 仁, 為 是 為 否, 恐 陷 於 兩 難 今 如 以 朱 子 所 說 為 主 證, 則 理 或 能 有 所 明 朱 子 云 : 持 敬 是 窮 理 之 本, 窮 得 理 明 又 是 養 心 之 助 20 窮 理 在 持 敬, 持 敬 在 明 理, 明 理 則 養 心 之 道 可 至 又 云 : 敬 字 工 夫, 乃 聖 門 第 一 義, 徹 頭 徹 尾, 不 可 頃 刻 間 斷 21 所 謂 不 可 間 斷, 即 毋 諼 之 謂, 若 此 句 義, 當 可 回 應 夏 炘 所 說 敬 也, 一 刻 不 敬, 則 有 息, 有 息 則 不 誠 矣 有 息 則 停 頓, 停 頓 則 敬 之 工 夫 為 之 中 輟, 中 輟 則 心 不 安 適, 誠 即 不 明 朱 子 又 云 : 敬 只 是 此 心 自 作 主 宰 處 22 心 主 敬, 則 敬 之 心 自 作 主 宰, 敬 則 可 誠 可 仁 是 而 以 敬 存 仁, 以 敬 思 誠, 則 下 學 上 達 之 境 可 期 朱 子 之 語, 是 能 補 夏 炘 言 說 之 不 足 然 如 何 個 敬, 朱 子 夏 炘 卻 是 未 言 其 實 二 程 語 錄 程 頤 所 云 : 敬 者, 主 一 之 謂 敬 所 謂 一 者, 無 適 之 謂 一 主 一 無 適 之 一, 蓋 即 敬 最 佳 的 詮 釋 以 此 推 去, 則 如 李 二 曲 所 言 : 敢 問 下 學 立 心 之 始 當 以 何 者 先 為 主? 先 生 曰 : 用 功 莫 先 於 主 敬, 敬 之 一 字, 徹 上 徹 下 的 工 夫, 千 聖 心 傳, 總 不 外 此 23 下 學 立 心 之 始 莫 先 於 敬, 則 敬 為 主 一 無 適 乃 明 至 於 主 一 無 適 之 意, 夏 炘 於 己 丑 (1169) 之 文 前, 所 附 答 何 叔 京 論 敬 書 二 首 已 先 言 之, 且 云 : 丁 亥 (1167 乾 道 三 年 ) 云 : 躁 妄 之 病 所 以 有 此 者, 殆 居 敬 之 功 有 所 未 至 故 心 不 能 宰 氣, 氣 有 以 動 志 而 致 然 耳 若 使 主 一 不 貳, 臨 事 接 物 之 際, 真 心 現 前, 卓 然 而 不 可 亂, 則 又 安 有 此 患 哉! 或 謂 子 程 子 曰 : 心 術 最 難 持 執, 如 何 而 可? 子 曰 : 敬 又 嘗 曰 : 操 約 者, 敬 而 已 矣 惟 其 敬 足 以 直 內, 故 其 義 有 以 方 外, 義 集 而 氣 得 所 養, 則 夫 喜 怒 哀 樂 之 發 不 中 節 者 寡 矣 孟 子 論 養 吾 浩 然 之 氣, 以 為 集 義 所 生, 而 繼 之 曰 : 必 有 事 焉, 而 勿 正, 心 勿 忘, 勿 助 長 也 蓋 又 以 居 敬 為 集 義 之 本 也 又 云 : 炘 按 : 丁 亥 (1167) 尚 守 中 和 舊 說, 以 心 為 已 發 故 論 敬 專 於 已 發 言 之, 而 有 真 心 現 般 之 語, 無 涵 養 來 發 之 功 也 24 言 朱 子 論 敬 專 於 已 發 處 言, 有 真 心 之 語 無 涵 養 之 功, 說 甚 簡 易, 而 其 實 敬 之 字, 以 心 為 專, 有 事 無 事, 皆 要 有 箇 專 一, 若 遇 這 事, 心 想 那 事 ; 或 心 想 無 事, 卻 又 念 念 有 事, 心 成 二 路, 便 是 收 斂 不 緊, 如 何 而 有 敬 義 可 言 朱 子 語 類 卷 十 六 亦 載 : 人 心 如 一 箇 鏡, 先 未 有 一 箇 影 像 有 事 物 來, 方 始 照 見 妍 醜 若 先 有 一 箇 影 像 在 裏, 如 何 照 得 人 心 本 是 湛 然 虛 明, 事 物 之 來, 隨 感 而 應, 自 然 見 得 高 下 輕 重 事 過 便 當 依 前 恁 地 虛 方 得 若 事 未 來, 先 有 一 箇 忿 懥 好 樂 恐 懼 憂 患 之 心 在 這 裏, 及 忿 懥 好 樂 恐 懼 憂 患 之 事 到 來, 又 以 這 心 相 與 袞 合, 便 失 其 正 事 了, 又 只 苦 在 這 裏, 如 何 得 正? 此 即 承 程 門 論 敬 所 云 整 自 己 的 行 為 的 心 理 狀 態 見 中 國 人 性 論 史 頁 朱 子 語 類 卷 九 21 同 上, 卷 十 一 22 同 上 23 李 二 曲 二 曲 集 傳 心 錄 24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卷 四, 頁

11 其 心 收 斂 容 一 物 的 正 解 是 心 從 無 處 發, 無 處 即 虛 處 故 而 敬 則 虛 靜, 惟 朱 子 有 時 不 喜 用 虛 靜 字, 又 謂 不 可 把 虛 靜 喚 作 敬, 乃 以 為 敬 者 在 於 徹 底 實 踐 之 謂 因 之, 同 卷 亦 載 : 聖 人 之 心 瑩 然 虛 明, 無 纖 毫 形 跡 一 看 事 物 之 來, 若 小 若 大, 四 方 八 面, 莫 不 隨 物 隨 應, 此 心 元 不 曾 有 這 箇 物 事 且 如 敬 以 事 君 之 時, 此 心 極 其 敬 ; 當 時 更 有 親 在 面 前, 也 須 敬 其 親 終 不 成 敬 君 但 只 敬 君, 親 便 不 須 管 得 事 事 都 如 此, 聖 人 心 體 廣 大 虛 明, 物 物 無 遺 則 如 親 在 前, 即 便 事 君, 仍 當 敬 親, 此 是 隨 物 隨 應, 纔 是 集 義 之 敬, 亦 由 集 義 而 銜 接 仁 與 誠, 是 為 下 學 而 上 達 ( 三 ) 主 靜 即 主 敬 主 敬 則 心 澄 然, 心 澄 然, 則 安 寧 靜 謐, 不 為 物 遷 然 主 敬 非 靜 虛 蹈 空, 乃 能 敬 而 能 靜, 靜 而 能 思, 思 而 專 注 凝 慮, 自 然 誠 敬 敦 篤 故 夏 炘 有 周 子 主 靜 即 主 敬 說 朱 子 以 靜 為 本 說, 即 抒 此 意 周 子 主 靜 即 主 敬 說 周 ( 敦 頤 ) 子 之 作 太 極 圖 說, 明 造 化 之 樞 紐, 推 品 彙 之 蕃 變, 而 以 聖 人 立 人 極 為 之 準 既 曰 : 聖 人 定 之 以 中 正 仁 義 而 主 靜 又 自 注 曰 : 無 欲 故 靜 朱 子 直 以 敬 字 釋 敬 ( 程 端 蒙 錄 : 濂 溪 言 主 靜, 靜 字 只 好 作 敬 字 看 故 又 言 : 無 欲 故 靜 若 以 為 靜 虛, 則 恐 入 釋 老 去 廖 德 明 錄 : 程 子 卻 說 箇 敬, 云 敬 則 自 靜 虛, 須 如 此 做 工 夫 ) 又 謂 通 書 一 者, 無 欲 也 語 高 難 湊 泊 伊 川 只 說 敬, 使 人 有 下 手 處, 其 言 果 何 謂 也? 蓋 太 極 之 有 動, 靜 也, 氣 也 ; 動 根 於 靜, 靜 根 於 動, 動 靜 之 無 耑 者, 亙 古 以 來 莫 能 窮 其 所 自 始 也 然 春 之 生 藏 於 冬, 貞 之 固 以 起 元, 不 專 一 則 不 能 直 遂 ; 不 翕 聚 則 不 能 發 散 則 靜 又 為 動 之 本 焉 聖 人 全 太 極 之 體, 法 陰 陽 之 撰, 不 動 而 敬, 不 言 而 信, 無 為 而 成, 主 靜 之 效, 與 天 地 參, 故 曰 : 立 人 極 夫 靜 非 槁 木 死 灰 終 日 面 壁 之 謂 也 人 生 而 靜, 天 之 性 ; 感 物 而 動, 性 之 欲 ; 有 欲 則 恆 動, 無 欲 則 恆 靜 ; 聖 人 之 靜, 無 欲 而 已 矣 然 果 何 以 能 無 欲 哉! 今 夫 耳 目 之 欲, 聲 色 也 ; 口 鼻 之 欲, 臭 味 也 ; 四 肢 之 欲, 安 佚 也 肆 焉 而 聽 其 所 之, 則 擾 擾 者 誘 於 外, 憧 憧 者 應 於 中, 不 特 物 交 物 而 引, 即 清 夜 寤 寐 之 間, 亦 奔 馳 徵 逐 而 不 能 安 其 所 止, 而 吾 性 之 仁 義 中 正 鮮 不 潰 乎 其 防 矣 惟 敬 以 涵 養 於 未 發 之 先, 而 耳 目 口 鼻 四 肢 之 欲 寂 然 於 中, 其 靜 以 裕 動 者, 既 有 以 為 動 之 本, 敬 以 省 察 於 已 發 之 項, 而 耳 目 口 鼻 四 肢 之 欲 不 踰 乎 矩, 其 動 而 仍 靜 者 又 不 淆 乎 靜 之 源, 於 是 仁 義 中 正 之 性 無 往 而 不 定 矣 其 在 恭 而 安 者, 渾 然 不 見 敬 之 跡, 無 往 非 敬 之 神, 聖 人 之 所 以 立 其 極 也, 其 在 毋 不 敬 者, 欲 未 動 而 敬 有 以 端 其 本, 欲 既 動 而 敬 有 以 協 於 則, 君 子 之 所 以 修 之 吉 也 朱 子 曰 : 敬 則 寡 欲 而 理 明, 寡 之 又 寡, 以 至 於 無, 則 靜 虛 動 直, 而 聖 可 學 矣 其 示 人 之 意, 不 亦 深 乎!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卷 五, 頁

12 有 欲 即 恆 動, 無 欲 即 恆 靜 聖 人 之 靜, 在 乎 無 欲 然 此 無 欲, 非 全 無 欲 念 之 謂, 乃 在 無 聲 色 犬 馬 之 累, 於 耳 目 口 鼻 之 徵 逐 中, 不 為 所 牽, 能 順 處 其 間, 安 適 自 然 之 謂 而 敬 以 涵 養, 雖 耳 目 口 鼻 之 欲, 然 寂 然 於 中, 靜 以 裕 動, 既 有 以 為 動 之 本, 又 省 察 於 已 發 之 項, 則 雖 耳 目 口 鼻 之 欲, 仍 不 踰 矩 且 而 雖 動 而 仍 靜 者, 其 靜 之 本 既 無 所 雲 擾, 則 仁 義 中 正 之 性 必 無 往 而 不 定, 無 往 而 不 定, 此 其 人 者 必 謙 恭 安 和, 清 明 在 躬, 渾 然 不 見 敬 之 跡, 而 無 往 無 非 敬 是 動 亦 敬, 靜 亦 敬, 修 為 言 行 毋 不 敬, 則 無 處 無 非 善 周 子 主 靜 即 主 敬 說 外, 夏 炘 亦 有 朱 子 以 靜 為 本 說 上, 云 : 朱 子 之 教 學 者 多 言 敬, 少 言 靜, 所 以 防 末 流 之 失, 所 謂 禹 之 慮 民 深 也 學 庸 章 句 或 問 論 孟 集 注 乃 朱 子 斟 酌 盡 善 之 書, 未 嘗 有 一 語 推 本 於 靜, 即 延 平 為 朱 子 師, 其 教 學 者 靜 坐, 猶 諄 諄 為 廖 子 晦 辨 之, 若 深 恐 其 或 滋 之 弊 者, 其 杜 漸 防 微 之 意 可 不 謂 深 乎! 惟 已 發 未 發 一 說, 為 朱 子 學 術 道 脈 之 大 關, 獨 云 以 靜 為, 未 免 啟 後 世 學 者 之 疑, 不 知 朱 子 此 說 專 為 救 先 察 識 後 涵 養 26 之 弊 言 之 也 朱 子 自 潭 州 ( 長 沙 ) 歸 後, 從 南 軒 先 察 識 後 涵 養 之 說, 守 之 者 幾 兩 年, 及 壬 辰 (1172 乾 道 八 年 四 十 三 歲 ) 之 春, 悟 已 發 未 發 之 各 有 界 限, 宜 有 工 夫, 然 後 知 南 軒 之 學 專 於 鬧 處 承 當, 而 靜 存 之 功 闕 而 不 備, 譬 之 無 原 之 水 根 之 木, 其 何 以 流 行 而 滋 長 乎! 當 時 與 南 軒 共 講 此 學 者, 如 胡 廣 林 林 擇 之 輩, 皆 未 能 悟 及, 不 過 於 動 時 察 識 其 耑 倪 而 已 說 中 既 備 引 程 子 之 說 而 結 之 曰 : 但 以 靜 為 本 耳 又 恐 學 者 之 或 偏 於 靜 也, 復 自 注 之 曰 : 周 子 所 謂 主 靜, 亦 是 此 意, 但 言 靜 則 偏, 程 子 又 改 言 敬 其 深 切 著 明 為 何 如 乎! 蓋 嘗 統 已 發 未 發 而 論 之 : 凡 已 發 未 發 云 者, 皆 指 喜 怒 哀 樂 言 也, 既 云 喜 怒 哀 樂 則 皆 心 也 ; 心 有 靜 時 有 動 時, 靜 則 為 未 發, 乃 心 體 流 行 寂 然 不 動 之 際, 故 直 謂 之 性 不 可, 而 但 可 謂 之 中 中 者 所 以 形 容 不 偏 不 倚 之 體 於 盤 兆 未 萌 之 中, 雖 程 子 云 靜 中 須 有 物 始 得, 然 不 得 不 謂 之 靜 矣, 及 其 動 而 為 已 發 則 情 也 然 中 節 之 情 盎 然 保 合, 無 所 乖 戾, 故 可 以 謂 之 和 而 不 可 謂 之 情 ; 情 統 動 而 之 善 惡, 言 之 和 則 動 而 中 節 者 也 若 必 先 察 識 而 後 涵 養, 則 是 先 和 而 後 中, 先 情 而 後 性, 既 無 以 養 夫 未 發 之 靜, 又 何 以 致 察 於 已 發 之 動, 此 朱 子 必 申 明 之 曰 : 以 靜 為 本 也, 且 此 意 也 朱 子 即 於 說 中 明 著 之 矣 其 言 曰 : 向 來 講 論 思 索, 直 以 心 為 已 發, 而 所 論 致 知 格 物 亦 以 察 識 耑 倪 為 初 下 手 處, 以 故 闕 卻 平 日 涵 養 一 段 工 夫, 其 日 用 意 趣 常 偏 於 動, 無 復 深 潛 純 一 之 味, 而 其 發 之 言 動 事 為 之 間 亦 常 躁 迫 浮 動, 無 古 聖 賢 氣 象, 由 所 見 之 偏 而 然 耳 朱 子 之 痛 懲 前 失 如 此, 遂 以 此 說 及 答 廣 仲 擇 之 諸 書 一 例 致 疑, 不 惟 不 能 深 究 朱 子 立 言 之 26 張 南 軒, 即 張 拭, 字 敬 夫, 亦 作 欽 夫 生 於 宋 高 宗 紹 興 三 年 ( 西 元 1133 年 ), 卒 於 孝 宗 淳 熙 七 年 ( 西 元 1180 年 ) 本 四 川 綿 竹 人, 隨 父 遷 居 衡 州 ( 湖 南 ), 為 中 興 明 將, 曾 為 高 宗 朝 宰 相 其 學 雖 承 湖 湘 胡 五 峰 而 下, 但 以 親 炙 日 短, 所 得 甚 淺 而 未 能 真 切 參 見 蔡 仁 厚 宋 明 理 學 南 宋 篇 頁 26 又 南 軒 與 朱 子 書 信 往 返, 形 式 雖 為 辯 論, 實 則 皆 隨 朱 子 議 論 而 行, 此 為 引 發 當 時 五 峰 弟 子 之 不 滿 牟 宗 三 先 生 謂 南 軒 反 對 以 覺 訓 仁, 放 棄 胡 廣 仲 之 觀 過 知 仁 說, 且 贊 同 朱 子 知 言 疑 義 之 論, 不 能 真 切 於 五 峰 學 之 路 可 知 參 見 牟 宗 三 心 體 與 性 體 頁

13 意, 其 於 朱 子 之 書 始 終 前 後, 亦 未 免 讀 之 不 熟 而 考 之 欠 詳 矣 27 夏 炘 朱 子 以 靜 為 本 說 文 稍 長, 故 分 為 上 下 二 段 落, 此 為 上 論 之 段 此 上 論 於 靜 與 敬 之 道, 言 之 較 詳 依 夏 炘 之 意, 朱 子 主 靜 之 說, 乃 專 為 救 先 察 識 後 涵 養 之 弊 言 之 蓋 云 南 軒 之 學, 專 於 鬧 處 承 當, 而 靜 存 之 功, 闕 焉 不 備 是 先 察 識 云 者, 只 在 動 中 處 求, 於 靜 處 之 際, 則 亦 無 法 安 其 所 安 定 其 所 定 ; 不 若 先 涵 養 之 靜 處 安 然, 不 牽 囿 外 物, 則 發 而 為 察 識, 自 然 心 澄 理 明 ; 否 則, 無 涵 養 之 積 累, 只 於 察 識 間 求 之, 動 而 無 靜, 終 必 躁 急 迫 切, 流 於 險 遠, 至 漫 羨 無 所 歸 心 ; 然 如 一 味 順 周 敦 頤 之 說, 只 以 主 靜 為 本, 便 又 過 於 虛 寂, 甚 而 流 於 佛 禪, 是 所 謂 偏 於 靜 之 闕, 故 由 靜 之 字, 朱 子 改 之 以 程 伊 川 之 敬, 乃 以 敬 為 涵 養 所 出, 較 言 靜 為 深 切 著 明 ; 而 由 靜 之 語 敬, 則 靜 有 動 有 靜, 有 已 發 未 發, 而 已 發 未 發 動 靜 云 者, 皆 指 喜 怒 哀 樂 而 言 之, 然 此 喜 怒 哀 樂 亦 皆 心 之 所 發, 乃 心 體 流 行 而 寂 然 不 動 之 謂, 故 謂 之 中 可, 謂 之 性 則 不 可 且 中 者, 在 其 不 偏 不 倚 發 而 合 節, 亦 即 機 兆 未 萌 之 先, 已 有 所 節, 此 即 程 子 所 云 盎 然 保 合, 無 所 乖 戾 故 而 推 根 究 抵, 亦 在 性 之 寡 欲, 欲 寡 則 雜 念 難 生, 不 為 物 所 役, 亦 無 聲 色 犬 馬 之 牽 誘, 則 其 靜 乃 由 澹 然 之 靜 發 而 為 誠 然 之 敬 矣 又 朱 子 以 靜 為 本 說 下 云 : 然 則 周 子 太 極 圖 之 主 靜, 又 何 說 乎! 曰 : 自 程 朱 以 前, 不 諱 言 靜, 不 獨 周 子 然 夫 學 須 敬 也, 非 靜 無 以 成 學, 非 武 侯 之 言 乎 人 生 而 靜, 天 之 性 也, 非 樂 記 之 言 乎 定 靜 安 慮, 節 次 相 因, 非 大 學 之 言 乎 且 夫 天 地 之 造 化, 不 專 一 則 不 能 直 遂 ; 不 翕 聚 則 不 能 發 微, 此 驗 之 乾 坤, 而 靜 可 以 為 動 之 本 也 人 心 之 操 舍, 無 夜 氣 之 楛 亡, 而 後 有 旦 晝 之 清 明 有 事 無 事 之 涵 養, 而 後 有 應 務 之 精 詳, 此 驗 之 人 事, 而 靜 又 可 以 為 動 之 本 也 自 達 磨 ( 摩 ) 入 中 國 之 後, 佛 變 為 禪, 禪 之 為 言 靜 也 以 三 藏 為 筌 蹏, 以 面 壁 靜 坐 體 自 空 寂 為 宗 旨, 儒 者 靡 然 成 風, 穜 穜 病 竇, 莫 不 自 寂 靜 而 入 程 子 是 以 敬 為 教, 而 朱 子 堅 守 其 說, 以 為 聖 學 之 所 以 成 終 而 成 始, 而 凡 平 日 之 偶 及 於 靜, 無 非 有 所 為 而 言 之, 非 以 是 為 學 者 之 準 的 也 蓋 嘗 綜 而 考 焉 : 二 典 始 終 一 欽, 而 敬 之 字 見 於 詩 書 論 語 者, 不 一 而 足 靜 與 動 為 對 待, 靜 不 可 以 該 動, 而 敬 則 貫 動 靜 而 一 之 主 靜 之 說, 著 於 周 子, 而 周 子 已 自 注 云 : 無 欲 故 靜 然 則 防 微 杜 漸 之 意, 不 待 程 子 而 已 言 之 懍 懍 矣 凡 學 朱 子 之, 知 以 靜 為 本 之 所 以 立 說, 則 可 至 於 審 耑 用 力, 亦 就 說 中 之 涵 養 須 用 敬, 進 學 在 致 知 二 語 求 之, 庶 幾 可 以 無 弊 云 28 自 程 朱 以 前, 不 諱 言 靜, 不 獨 周 子 然 然 此 靜 何 靜, 卻 又 是 一 問 題 易 繫 辭 傳 云 : 易, 無 思 也, 無 為 也, 寂 然 動, 感 而 遂 通 天 下 之 故 27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卷 五, 頁 同 上,

14 則 此 寂 感, 所 豁 顯 者, 毋 寧 為 一 形 上 智 慧, 可 為 靜 的 代 詞 是 而 以 靜 言 寂 感, 則 非 靜 以 成 學, 人 生 而 靜 安 靜 定 慮 之 靜, 可 以 依 序 得 解 正 所 謂 由 寂 而 感, 寂 感 不 離 不 二, 是 一 對 仁 體 本 性 的 體 悟, 亦 宋 儒 形 上 智 慧 的 詮 解 此 如 周 敦 頤 所 言 : 寂 然 不 動 者 誠 也, 感 而 遂 通 者 神 也 動 而 未 形, 有 無 之 間 幾 者 也 誠 精 故 明, 神 應 故 妙, 幾 微 故 幽, 誠 神 幾 曰 聖 人 29 是 誠 神 在 寂 然 不 動 感 而 遂 通, 於 未 動 之 前, 已 感 之 先, 蓋 已 有 其 幾, 此 即 夏 炘 以 靜 裕 動 之 理 所 源 自 周 子 而 外, 程 朱 亦 有 是 說 程 頤 云 : 天 地 之 間 只 有 一 個 感 與 應 而 已, 更 有 甚 事 又 云 : 寂 然 不 動, 感 而 遂 通 此 已 言 人 分 上 事 若 論 道, 則 萬 理 皆 具, 更 不 說 感 與 未 感 30 朱 子 亦 云 : 易 曰 : 無 思 也, 無 為 也, 寂 然 不 動, 感 而 遂 通 天 下 之 故 者, 何 也? 曰 : 無 思 無 慮 也, 無 作 為 也 其 寂 然 者, 無 時 而 不 感 其 感 通 者, 無 時 而 不 寂 也 是 乃 天 命 之 全 體, 人 心 之 至 正, 所 謂 體 用 之 一 源 流, 行 而 不 息 者 也 31 則 如 夏 炘 所 言 自 程 朱 以 前, 不 諱 言 靜, 不 獨 周 子 然 此 意 當 明 白 再 以 主 靜 即 主 敬 之 義 申 說, 則 主 敬 又 在 乎 閑 邪, 閑 邪 者, 誠 自 在, 善 自 存 蓋 以 閑 邪, 則 容 貌 端 正, 心 慮 純 一, 自 然 生 敬, 此 敬 壹 如 前 述, 只 是 主 一, 既 為 主 一, 則 定 如 磐 石, 不 之 東, 亦 不 之 西 ; 不 之 此, 又 不 之 彼, 那 是 端 端 點 點 的 中, 持 中 而 恆, 則 能 敬 以 直 內, 天 理 自 明, 邪 思 邪 行, 即 無 得 近, 此 乃 謂 之 和, 中 和 而 順, 君 子 渙 然, 其 本 乃 得 ( 四 ) 敬 偏 一 言 則 一 事, 專 言 則 包 全 德 說 夏 炘 云 敬 乃 主 一 無 適, 其 主 靜 無 欲, 乃 至 敬 貫 動 靜, 皆 就 心 言 ; 然 心 存 之 於 內, 仍 須 發 之 於 外, 內 外 相 合, 道 德 之 根 纔 能 確 立 故 欲 發 揮 朱 子 之 敬 義, 說 心 之 外, 言 行 之 間 亦 甚 緊 要 若 此 云 為 之 說, 朱 子 已 先 言 之 於 前, 故 擬 先 提 朱 子 之 言, 以 為 引 證 朱 文 公 文 集 載 : 答 周 舜 弼 云 : 所 論 敬 字 工 夫, 於 應 事 處 用 力 為 難, 此 亦 常 理 但 看 聖 賢 說 行 篤 敬, 執 事 敬, 則 敬 字 本 不 為 默 然 無 為 時 設 須 向 難 處 力 加 持 守, 庶 幾 動 靜 如 一 耳 32 朱 子 語 類 亦 云 33 : 問 : 夫 子 答 子 游 子 夏 問 孝, 意 雖 不 同, 然 自 今 觀 之, 奉 養 而 無 狎 恩 恃 愛 之 失, 主 敬 而 無 嚴 恭 儼 恪 之 偏, 儘 是 難 曰 : 既 知 二 失, 則 中 間 須 自 有 箇 處 之 之 理 愛 而 不 敬, 非 真 愛 也 ; 敬 而 不 愛, 非 真 敬 也 敬 非 嚴 恭 儼 恪 之 謂, 以 此 為 敬 則 誤 矣 只 把 做 件 事, 小 心 畏 謹, 便 是 敬 29 周 敦 頤 通 書 聖 章 30 二 程 集 卷 第 十 五, 頁 朱 熹 易 寂 感 說 32 朱 文 公 文 集 卷 五 十 33 朱 子 語 類 卷 二 十 三 14

15 事 之 有 無, 皆 有 一 當 然 之 理 主 於 事, 即 主 於 理 推 而 廣 之, 孝 敬 父 母, 亦 同 是 一 理 孝 必 本 於 愛, 無 愛 便 不 成 孝 ; 靜 者, 只 是 一 心 主 於 此 事, 亦 是 一 心 主 於 此 理 ; 敬 只 是 一 箇 心 理 之 狀 態, 只 是 精 神 集 中, 所 謂 其 心 收 斂, 不 容 一 物 者 是 譬 如 孝 父 母, 即 此 心 集 中 在 一 愛 上, 遇 無 事 時, 則 此 心 集 中 在 此 無 事, 在 外 看 去, 整 齊 嚴 肅, 恭 謹 儼 恪 ; 在 內 則 是 心 理 集 中, 始 終 敬 順 ; 由 是 此 心 集 中 在 孝 在 愛, 形 之 於 外, 則 表 現 出 一 番 和 氣 愉 悅 的 婉 容, 此 和 氣 愉 悅 的 婉 容 即 是 一 番 溫 敬, 亦 是 一 番 懇 摯 惟 溫 敬 是 溫 敬, 卻 未 可 說 溫 敬 即 是 和 氣 愉 色 的 婉 容, 此 因 婉 容 為 一 怡 態, 是 敬 之 展 現, 只 是 敬 之 部 份, 亦 非 全 為 敬 所 包 涵 再 如 朱 子 答 廖 子 晦 云 : 二 先 生 所 論 敬 字, 須 該 貫 動 靜 看 方 得 夫 方 其 無 事 而 存 主 不 懈 者, 固 敬 也 及 其 應 物 而 酬 酢 不 亂 者, 亦 敬 也 故 曰 毋 不 敬, 儼 若 思 又 曰 事 思 敬, 執 事 敬 豈 必 以 攝 心 坐 禪 而 謂 之 敬 哉 禮 樂 固 必 相 須, 然 所 謂 樂 者, 亦 不 過 胸 中 無 事 而 和 樂 耳 非 是 著 意 放 開 一 路 而 欲 其 和 樂 也 然 欲 胸 中 無 事, 非 敬 不 能 故 程 子 曰 : 敬 則 自 然 和 樂 而 周 子 亦 以 禮 先 而 樂 後, 此 可 見 也 既 得 後 須 放 開, 不 然 卻 只 是 守 者, 此 言 既 自 得 之 後, 則 自 然 心 與 理 會, 不 為 禮 法 所 拘 而 自 中 節 也 若 未 能 如 此, 則 是 未 有 所 自 得, 纔 方 是 守 禮 法 之 人 爾 亦 非 謂 既 自 得 之, 又 卻 須 放 教 開 也 克 己 復 禮, 固 非 易 事, 然 顏 子 用 力, 乃 在 於 視 聽 言 動 禮 與 非 禮 之 間, 未 敢 便 道 是 得 其 本 心 而 了 無 一 事 也 此 其 所 謂 先 難 而 後 獲 歟 34 此 為 朱 子 隨 子 晦 來 書 而 逐 項 答 之 其 所 謂 敬 之 工 夫, 即 行 篤 敬, 執 事 敬 而 謂 之 篤 者, 在 誠 誠 懇 懇 始 終 如 一, 雖 遇 難 處, 亦 動 靜 如 一 ; 此 即 有 事 無 事 皆 誠 懇 篤 實, 無 有 放 肆 而 此 敬 字 發 展 開 來, 皆 在 胸 中 無 事 自 然 和 樂, 然 此 無 事 非 無 所 事 事, 乃 臨 事 時, 放 得 下 胸 臆 之 念, 平 平 坦 坦, 洒 然 磊 落, 即 有 難 處, 亦 力 加 持 守, 未 有 窒 礙, 此 方 謂 之 自 得 自 得 者, 居 之 即 安 ; 居 之 安, 資 之 乃 深 ; 資 之 深, 左 右 即 逢 源 而 無 往 不 達, 當 即 論 語 所 云 : 雖 蠻 貊 之 鄉 行 矣 且 而 篤 敬 行 事, 一 切 規 矩 合 宜, 以 禮 行 事, 事 事 合 乎 中 節, 使 云 為 舉 措, 均 合 矩 範, 而 事 事 順 利, 了 然 暢 邃, 則 天 清 地 朗, 所 見 自 明 朱 子 語 類 亦 載 : 敬 亦 不 可 混 淪 說, 須 是 每 事 上 檢 點 論 其 大 要, 只 是 不 放 過 耳 35 每 事 上 檢 點, 即 在 穩 守 大 要, 不 有 一 絲 放 過, 此 是 精 當 工 夫, 未 可 馬 虎 敷 衍 ; 其 在 乎 人 者, 則 謹 身 節 用 ; 在 事 者, 則 按 步 就 班, 持 恆 以 進, 不 致 魯 莽 草 率 有 所 失 措 34 同 上, 卷 四 十 五 35 朱 子 語 類 卷 八 15

16 又 云 : 敬 有 死 敬, 有 活 敬 若 只 守 著 主 一 之 敬, 遇 事 不 濟 之 以 義, 辨 其 是 非, 則 不 活 若 熟 後, 敬 便 有 義, 義 便 有 敬 靜 則 察 其 敬 與 不 敬, 動 則 察 其 義 與 不 義 如 出 門 如 見 大 賓, 使 民 如 承 大 祭, 不 敬 時 如 何 坐 如 尸, 立 如 齊, 不 敬 時 如 何 須 敬 義 夾 持, 循 環 無 端, 則 內 外 透 徹 36 敬 與 義 須 表 裏 一 致 靜 時 察 其 敬, 動 時 察 其 義, 動 靜 之 間, 有 敬 有 義, 此 纔 合 存 養 省 察 之 功 譬 若 學 問 之 道, 自 須 日 日 持 敬 存 義, 念 念 省 察 反 思, 學 問 方 有 進 益, 如 只 是 主 一 以 敬, 而 不 勉 力 以 行, 成 效 亦 不 見 安 好, 要 緊 在 於 時 刻 存 敬, 黽 勉 以 繼, 纔 能 內 外 合 一, 通 透 徹 達 ; 此 亦 如 人 底 兩 腳, 立 定 是 敬, 才 行 是 義 ; 又 如 人 底 雙 眼, 合 目 是 敬, 開 眼 見 物 便 是 義, 如 此, 相 協 相 契, 方 能 為 是 因 之, 若 人 時 刻 存 得 敬 義, 心 必 純 正 而 湛 然, 亦 必 能 存 其 天 理, 去 其 人 欲, 檢 點 防 邪, 殃 即 不 至 朱 子 之 說 如 此, 夏 炘 則 就 此 題 意, 作 一 概 括 敬 偏 一 言 則 一 事, 專 言 則 包 全 德 說 云 : 沙 隨 程 氏 迥 曰 : 聖 門 無 單 說 敬 字 時, 只 是 敬 君 敬 親 敬 長, 方 著 箇 敬 字, 何 其 言 之 不 思 若 是 也 夫 敬 偏 言 之, 則 各 有 一 敬, 如 敬 君 敬 親 敬 長 之 類 是 也 至 於 專 言 之, 則 堯 之 欽 明, 舜 之 勑 命, 禹 之 祇 台, 惕 之 日 躋, 文 王 之 緝 熙, 孔 子 之 恭 安, 顏 子 之 視 聽 言 動, 曾 子 之 履 薄 臨 深, 孟 子 之 勿 忘 勿 助, 周 子 之 無 欲 故 靜, 明 道 之 揚 休 山 立, 伊 川 之 繩 直 準 平, 朱 子 之 從 容 禮 法, 伊 古 聖 賢, 何 一 非 敬 德 之 所 形 乎! 至 於 出 門 如 賓, 使 民 如 祭, 則 仁 以 敬 而 成 ; 禮 以 行 之, 遜 以 出 之, 則 義 以 敬 而 立 儀 不 及 物, 惟 曰 : 不 享 則 禮 以 敬 而 行 ; 仁 能 守 之, 不 莊 以 蒞 之, 民 猶 不 敬, 則 知 以 敬 而 善 舜 命 契 曰 : 敬 敷 五 教 則 君 臣 父 子 夫 婦 昆 弟 朋 友 之 倫, 無 非 一 敬 之 所 彌 綸 也 箕 子 陳 範 曰 : 敬 用 五 事 則 恭 敬 從 乂, 明 哲 聰 謀, 睿 聖 之 官, 無 一 非 敬 之 所 貫 徹 也 理 莫 精 於 未 發 已 發, 自 戒 慎 恐 懼 以 至 慎 其 獨, 則 立 大 本 體 達 道 者 惟 敬, 功 莫 大 於 時 雍 於 變, 自 修 己 以 至 安 人 安 百 姓, 則 治 國 平 天 下 者 惟 敬, 業 莫 敬 於 效 天 法 地, 自 曰 明 曰 旦, 以 自 出 王 游 衍, 則 毋 戲 渝 毋 馳 驅 者 惟 敬, 故 敬 者 德 之 聚, 非 僅 一 事 之 謂 也 朱 子 曰 : 敬 字 工 夫 徹 頭 徹 尾 不 可 頃 刻 間 斷 又 曰 : 敬 之 一 字, 真 聖 學 之 綱 領, 存 養 之 要 法 又 曰 : 敬 勝 百 邪, 敬 則 萬 理 具 在, 其 示 人 之 意 切 矣 昔 程 子 謂 仁 偏 言 則 一 事, 專 言 則 包 四 德 余 亦 曰 : 敬 偏 言 則 一 事, 專 言 則 包 四 德, 庶 不 為 異 說 所 奪 云 37 夏 炘 之 意, 一 在 以 敬 而 修 己 安 人 治 國 平 天 下 ; 一 在 以 敬 而 勝 百 邪 包 四 德 若 此 敬 之 義 蓋 亦 無 所 不 包 然 如 以 義 理 言 之, 則 敬 似 未 能 兼 具 所 有 之 德, 畢 竟 敬 36 朱 子 語 類 卷 十 二 37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卷 五, 頁

17 者 為 一 理, 主 一 之 理 乃 為 敬, 若 以 敬 而 包 攝 諸 德, 則 孔 仁 孟 義 之 說, 或 將 有 所 不 足, 且 而 出 門 如 賓, 使 民 如 祭, 謂 仁 以 敬 而 行 ; 禮 以 行 之, 遜 以 出 之, 謂 義 以 敬 而 立, 乃 形 於 外 者, 故 云 以 敬 而 統 諸 仁 義, 本 末 之 際, 或 有 所 顛 倒 故 如 上 所 述 以 敬 通 貫 誠 仁 其 理 纔 合, 纔 能 敬 而 溫 婉, 推 而 至 於 日 用 云 為 之 間 總 之, 論 及 敬 之 工 夫, 則 自 始 至 終, 都 要 保 持 心 之 常 明 若 夫 主 一 之 敬, 敬 貫 動 靜, 乃 或 敬 義 相 持 者, 無 非 此 心 之 所 發 ; 且 若 此 心 不 光 明, 迷 茫 漫 漶, 其 敬 之 工 夫 即 無 從 下 手 ; 以 是 知 心 明 則 天 理 明, 心 與 理 一, 非 是 二 事 有 此 境 界, 纔 有 此 工 夫 ; 亦 有 此 工 夫, 纔 能 到 此 境 界 敬 字 可 謂 之 工 夫, 亦 可 謂 之 境 界, 皆 在 人 之 清 明 醒 覺 耳 五 結 語 以 景 紫 堂 全 書 次 第 言, 述 朱 質 疑 之 十 六 卷 次, 應 為 夏 炘 思 想 的 重 心 而 卷 四 朱 子 己 丑 以 後 辨 張 南 軒 先 察 識 後 涵 養 考, 及 卷 五 朱 子 己 丑 以 後 專 發 明 程 子 敬 字 考, 宜 為 述 朱 旨 趣 之 精 要 己 丑 (1169) 之 前, 雖 有 丁 亥 (1167) 附 ( 朱 子 ) 答 何 叔 京 論 敬 書 二 首, 言 敬 為 集 義 之 本, 然 非 主 體, 則 己 丑 所 論, 必 卷 篇 之 精 微 其 辨 張 南 軒 先 察 識 後 涵 養 考, 可 視 為 對 張 拭 思 想 的 析 論 ; 然 重 心 仍 在 對 程 頤 敬 義 的 發 明, 故 本 文 立 論, 亦 就 敬 之 理 義, 有 所 抒 發 再 者, 同 為 義 理, 夏 炘 皆 以 考 字 為 題, 要 義 仍 在 因 考 證 而 舉 事 實, 所 示 即 事 實 之 取 證, 更 能 見 理 義 之 明 確 此 可 由 漢 宋 兼 舉 之 說, 作 一 佐 證 雖 其 理 則 之 思 辨 未 如 今 深 諳 邏 輯 者 縝 密, 然 字 裏 行 間 及 段 落 結 聯, 皆 能 啣 接 一 氣, 於 義 理 之 析 論, 亦 皆 闡 說 得 宜, 得 程 朱 思 想 的 續 脈 此 清 之 際, 王 白 田 外, 夏 炘 允 為 繼 之 者, 有 如 前 言 所 述 硜 硜 自 守, 尚 名 節, 厲 實 行, 而 為 粹 然 的 純 儒, 蓋 為 得 矣 因 之, 本 文 所 舉 夏 炘 生 平, 述 朱 朱 子 之 論 敬, 及 述 朱 敬 義 之 歸 攝, 其 以 敬 為 寂 感 靜, 進 之 通 貫 誠 仁 ; 且 由 小 學 之 人 事, 徹 而 為 大 學 之 天 德, 下 學 以 上 達, 則 寖 入 中 和 至 正 之 道, 斯 又 何 遠 徵 引 文 獻 清 夏 炘 : 景 紫 堂 全 書,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借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圖 書 館 藏 清 同 治 元 年 1682 王 光 甲 等 彙 印 景 印 原 書 版, 匡 高 十 九 公 分 寬 十 二 公 分 ) 清 夏 炘 : 述 朱 質 疑 16 卷 景 紫 堂 全 書 二 - 四, 臺 北 : 藝 文 出 版 社 景 印 清 徐 世 昌 等 : 清 儒 學 案 心 伯 學 案, 臺 北 : 世 界 書 局,1965 年 4 月 易 經 尚 書, 臺 北 : 藝 文 出 版 社,1997 年 8 月 詩 經, 臺 北 : 藝 文 出 版 社,1997 年 8 月 禮 記, 臺 北 : 藝 文 出 版 社,1997 年 8 月 論 語 孝 經 爾 雅 孟 子, 臺 北 : 藝 文 出 版 社,1997 年 8 月 宋 二 程 集,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4 年 9 月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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