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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中 國 白 蛇 系 列 小 説 ( 唐 ~ 清 ) 蛇 女 變 形 研 究 馮 佩 兒 哲 學 碩 士 嶺 南 大 學 二 零 零 八 年

3 中 國 白 蛇 系 列 小 説 ( 唐 ~ 清 ) 蛇 女 變 形 研 究 馮 佩 兒 此 論 文 為 中 文 哲 學 碩 士 學 位 課 程 之 部 分 要 求 嶺 南 大 學 二 零 零 八 年

4 論 文 撮 要 中 國 白 蛇 系 列 小 説 ( 唐 ~ 清 ) 蛇 女 變 形 研 究 馮 佩 兒 哲 學 碩 士 變 形 是 民 間 故 事 的 重 要 元 素 白 蛇 故 事 是 中 國 著 名 的 民 間 故 事, 變 形 情 節 亦 貫 穿 於 唐 朝 至 清 朝 的 白 蛇 小 説 之 中 變 形 能 夠 在 白 蛇 小 説 中 長 久 風 行, 應 該 有 其 特 殊 的 藝 術 技 巧 與 思 想 内 容 存 在, 值 得 加 以 重 視 要 進 入 人 世, 白 蛇 必 須 幻 化 人 形, 才 能 與 人 類 相 戀 其 實, 白 蛇 所 變 之 形, 乃 人 們 慾 求 之 投 射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美 麗 富 有, 擁 有 強 烈 的 性 慾, 是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彌 補 其 現 實 生 活 之 欠 缺 可 是, 白 蛇 間 中 露 出 本 相, 人 性 之 中 夾 雜 了 妖 性, 使 男 主 角 又 愛 又 怕 本 文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將 探 討 白 蛇 如 何 成 爲 情 慾 之 化 身, 以 及 故 事 中 所 呈 現 的 兩 性 關 係 由 於 白 衣 娘 子 乃 蛇 妖 所 化, 爲 了 維 持 人 身 並 掩 藏 蛇 相, 蛇 妻 多 給 丈 夫 設 立 禁 制 蛇 妻 設 禁 而 丈 夫 守 禁, 丈 夫 受 到 規 管, 故 對 妻 子 產 生 畏 懼 心 理 因 此,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之 禁 制, 可 剖 析 女 強 男 弱 的 人 妖 關 係 之 來 源 禁 制 的 設 立 能 誘 發 好 奇 心, 偷 窺 者 對 白 衣 娘 子 的 破 禁 窺 視, 致 使 她 原 形 畢 露 可 以 說, 變 形 與 禁 制 在 白 蛇 故 事 中 得 到 完 美 結 合 本 文 第 三 章, 將 從 變 形 與 禁 制 的 角 度 出 發, 並 以 設 禁 破 禁 後 果 這 一 民 間 故 事 常 見 的 敍 事 模 式 為 框 架, 深 入 剖 析 白 蛇 故 事 女 強 男 弱 的 兩 性 關 係 之 來 源 偷 窺 者 對 白 衣 娘 子 的 窺 視, 可 使 故 事 情 節 及 人 妖 關 係 發 生 突 轉 偷 窺 者 偷 窺 前, 故 事 的 氣 氛 是 較 平 和 寧 靜 的, 人 妖 之 間 也 是 和 睦 相 處 的 可 是, 一 旦 偷 窺 者 發 現 真 相, 故 事 情 節 便 起 伏 動 蕩, 人 妖 關 係 也 隨 即 破 裂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如 何 靈 活 操 縱 視 角, 設 置 懸 念 製 造 氣 氛, 並 以 故 事 中 的 角 色 作 爲 自 己 的 敍 述 代 理, 從 而 推 動 故 事 情 節 發 展? 本 文 第 四 章 變 形 與 敍 事, 將 從 視 角 角 色 時 間, 探 討 白 蛇 小 説 描 寫 白 蛇 變 形 所 運 用 的 敍 述 技 巧

5 白 蛇 故 事 能 夠 成 爲 家 喻 戶 曉 的 民 間 故 事, 變 形 元 素 應 該 發 揮 了 很 大 的 效 用 本 文 以 變 形 為 中 心, 從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變 形 與 禁 制 變 形 與 敍 事 三 個 角 度,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人 妖 戀 之 心 理 及 敍 述 技 巧, 藉 以 揭 示 白 蛇 故 事 歷 久 不 衰 的 魅 力 所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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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目 錄 謝 辭 iv 列 小 章 節 頁 數 第 一 章 : 緒 論 一 研 究 概 況 與 研 究 動 機 二 研 究 範 圍 ( 一 ) 變 形 的 定 義 與 劃 分 ( 二 ) 變 形 與 精 怪 觀 念 女 白 蛇 妖 的 誕 生 ( 三 ) 白 蛇 系 説 蛇 女 故 事 的 選 取 三 研 究 目 的 方 法 第 二 章 :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一 變 形 : 蛇 變 人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 一 ) 色 誘 美 貌 絕 艷 容 顔 異 香 秋 波 脫 俗 白 衣 ( 二 ) 情 誘 招 飲 索 款 招 飲 謝 恩 招 飲 索 傘 招 飲 ( 三 ) 財 誘 主 動 下 聘 ( 四 ) 性 誘 蛇 與 寡 婦 情 慾 壓 抑 紅 娘 蛇 化 寡 婦 慾 望 升 華 二 人 身 蛇 性 理 想 背 後 的 焦 慮 ( 一 ) 福 與 禍, 愛 與 懼 貪 色 與 喪 命 快 感 與 恐 懼 橫 財 與 官 司 ( 二 ) 女 強 男 弱 富 妻 與 貧 夫 主 動 與 退 縮 承 擔 與 卸 責 三 變 形 : 人 變 蛇 回 歸 異 類 ( 一 ) 情 慾 的 貪 婪 ( 二 ) 僭 越 本 分 女 主 外 i

9 2. 擁 有 私 財 怒 形 於 色 小 結 第 三 章 : 變 形 與 禁 制 一 人 蛇 互 變 強 烈 的 禁 忌 ( 一 ) 白 蛇 : 禁 忌 的 目 標 福 與 禍 福 佑 禍 害 ( 二 ) 變 形 : 蛇 化 人 人 妻 的 禁 制 維 持 人 身 白 蛇 設 禁 (1) 從 蛇 妖 到 人 妻 (2) 設 禁 以 維 持 人 身 ) 禁 止 與 僧 人 接 觸 ) 禁 止 窺 視 ) 禁 止 不 言 聽 計 從 丈 夫 設 禁 二 人 變 蛇 破 禁 致 變 形 ( 一 ) 破 禁 之 衝 動 :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 二 ) 破 禁 : 偷 窺 致 變 形 禁 室 : 與 人 世 隔 絕 的 異 域 變 形 : 偷 窺 見 異 象 (1) 浴 室 : 沐 浴 變 形 (2) 閨 房 : 睡 覺 變 形 (3) 廁 所 : 淨 手 變 形 三 後 果 : 現 形 之 後 ( 一 ) 懲 罰 ( 二 ) 滅 妖 ( 三 ) 分 離 小 結 第 四 章 : 變 形 與 敍 事 一 變 形 與 視 角 敍 述 者 操 縱 視 角 ( 一 ) 變 形 前 製 造 懸 念 隱 瞞 身 份 怪 癖 與 異 能 怪 事 與 奇 案 ( 二 ) 變 形 中 時 隱 時 現 的 敍 述 者 隱 藏 : 人 物 眼 睛 敍 述 驚 奇 與 怪 誕 (1) 驚 奇 ii

10 (2) 怪 誕 現 身 : 隔 斷 敍 述 增 加 懸 念 ( 三 ) 變 形 後 舒 緩 氣 氛 二 變 形 與 角 色 ( 一 ) 變 形 : 角 色 視 角 之 對 比 反 諷 男 主 角 與 旁 觀 者 視 角 對 比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對 比 ( 二 ) 偷 窺 者 對 情 節 之 推 動 揭 穿 身 份 協 助 滅 妖 ( 三 ) 得 道 者 對 情 節 之 推 動 提 醒 迫 令 道 真 相 迫 令 變 形 ( 四 ) 角 色 出 場 次 序 三 變 形 與 時 間 ( 一 ) 時 距 變 形 情 節 的 詳 略 敍 述 變 形 前 : 省 略 概 述 變 形 中 : 場 景 停 頓 變 形 後 : 省 略 概 述 ( 二 ) 時 序 預 敍 與 插 敍 預 敍 : 引 起 懸 念 (1) 說 書 人 預 敍 (2) 角 色 預 敍 插 敘 : 填 補 敍 事 空 白 ( 三 ) 頻 率 重 複 變 形 情 節 的 重 複 (1) 變 形 的 次 數 及 描 述 (2) 變 形 的 分 佈 妖 稱 謂 的 重 複 小 結 第 五 章 : 總 結 附 錄 參 考 資 料 iii

11 謝 辭 本 論 文 得 以 順 利 完 成, 承 蒙 恩 師 劉 燕 萍 博 士 及 李 雄 溪 教 授 一 直 以 來 的 指 導 和 鼓 勵, 謹 此 衷 心 致 謝 劉 師 燕 萍 博 士 熱 愛 古 典 小 說, 其 有 趣 嶄 新 的 研 究 角 度, 使 本 人 深 受 啟 發 受 恩 師 薰 陶, 本 人 對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產 生 濃 厚 的 興 趣 感 謝 恩 師 帶 領 本 人 暢 遊 於 古 典 小 說 繽 紛 的 世 界 中, 讓 本 人 得 以 體 味 古 典 小 說 的 樂 趣 在 學 期 間, 本 人 得 以 與 各 學 者 交 流 切 磋 集 思 廣 益, 承 蒙 恩 師 李 雄 溪 教 授 不 辭 勞 苦, 為 研 究 生 籌 辦 多 個 學 術 會 議, 還 積 極 鼓 勵 本 人 參 與 各 院 校 舉 辦 的 學 術 研 討 會, 使 本 人 獲 益 良 多 李 教 授 語 重 心 長 的 教 誨, 本 人 將 銘 記 於 心 在 研 究 的 路 途 上, 本 人 曾 迷 失 沮 喪 洩 氣, 幸 得 兩 位 恩 師 給 予 關 懷 與 扶 助, 困 難 才 得 以 一 一 克 服 再 次 感 謝 兩 位 恩 師 在 研 究 課 題 研 究 方 法 上 的 悉 心 教 導, 更 感 激 兩 位 恩 師 在 待 人 處 世 上 的 循 循 善 誘 師 生 之 情, 畢 生 難 忘 劉 紹 銘 教 授 學 貫 中 西 精 通 古 今, 劉 教 授 喜 將 中 西 文 學 文 化 共 冶 互 涉, 其 以 西 方 理 論 解 讀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之 研 究 方 法, 使 本 人 眼 界 大 開 本 文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幸 獲 劉 教 授 散 文 說 Excess 之 啟 發 而 寫 成 衷 心 感 謝 劉 教 授 一 直 以 來 在 學 問 上 在 人 生 上 的 賜 教 劉 教 授 的 諄 諄 教 誨, 畢 生 受 用 在 論 文 修 訂 上, 朱 耀 偉 教 授 梁 秉 鈞 教 授 黃 淑 嫺 博 士 汪 春 泓 博 士 許 子 濱 博 士 司 徒 秀 英 博 士 的 真 知 灼 見, 讓 本 人 知 悉 論 文 之 不 足 並 找 到 了 將 來 研 究 的 方 向 不 勝 感 激, 謹 此 致 謝 學 生 : 馮 佩 兒 二 零 零 八 年 九 月 三 十 日 iv

12 中 國 白 蛇 系 列 小 説 ( 唐 ~ 清 ) 蛇 女 變 形 研 究 第 一 章 : 緒 論 變 形 是 世 界 神 話 民 間 故 事 所 共 有 的 要 素 1 在 中 國 的 民 間 傳 説 中, 物 類 變 化 是 頗 爲 重 要 的 敍 述 方 式, 也 是 民 族 文 化 心 理 的 表 現, 其 中 較 典 型 的 就 是 白 蛇 傳 説 2 變 形 元 素 與 白 蛇 故 事 密 切 相 關, 由 於 整 個 故 事 的 敍 述 都 緊 扣 變 形 問 題, 因 而 變 形 是 白 蛇 故 事 最 奇 幻 最 動 人 之 處 3 白 蛇 小 説, 在 其 流 傳 與 改 編 的 過 程 中, 儘 管 人 物 性 格 有 所 改 變, 儘 管 角 色 有 所 增 減, 人 蛇 互 變 的 情 節 都 貫 穿 於 唐 朝 至 清 朝 的 白 蛇 小 説 之 中 可 以 說, 白 蛇 故 事 的 作 者, 原 先 也 不 過 是 故 事 的 閱 聼 者, 他 們 將 所 見 所 聞, 落 實 為 書 寫 或 演 出, 應 該 脫 離 不 了 傳 統 文 化 機 制 的 影 響, 從 中 可 見 他 們 對 既 有 觀 念 的 接 收 轉 化 與 再 度 建 構 4 對 既 有 觀 念 的 接 收, 便 是 對 變 形 情 節 的 保 留 也 就 是 說, 白 蛇 故 事 的 讀 者, 他 們 的 潛 意 識 或 許 已 知 道 白 娘 子 是 由 蛇 精 所 化, 見 怪 不 怪, 但 爲 何 他 們 仍 然 迷 戀 白 蛇 故 事? 陳 益 源 說, 一 個 作 家 如 果 單 靠 奇 幻 的 情 節 去 吸 引 讀 者, 那 注 定 要 失 敗, 因 爲 見 怪 不 怪 乃 人 之 常 情, 在 謎 底 揭 曉 後, 一 旦 沒 有 餘 味 堪 供 咀 嚼, 日 久 生 膩 是 意 料 中 事 5 白 蛇 故 事 能 長 久 風 行 並 帶 給 後 世 文 學 強 烈 的 影 響, 應 該 有 其 特 殊 的 藝 術 技 巧 與 思 想 内 容 存 在, 值 得 加 以 重 視 本 論 文 將 以 變 形 為 中 心, 從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變 形 與 禁 制 變 形 與 國 1. 鍾 敬 文 : 中 國 的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獻 給 西 村 真 次 和 顧 頡 剛 兩 先 生, 收 於 鍾 敬 文 : 民 間 文 藝 學 卷 ( 合 肥 : 安 徽 教 育 出 版 社,2002), 頁 李 豐 楙 : 白 蛇 傳 説 的 常 與 非 常 結 構, 收 於 李 亦 園 王 秋 桂 編 : 中 神 話 與 傳 説 學 術 研 究 會 論 文 集 ( 臺 北 : 漢 學 研 究 中 心,1996), 頁 同 上 4. 賴 芳 伶 :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析 論, 興 大 中 文 學 報 (1999 年 6 月 ), 第 12 期, 頁 陳 益 源 : 剪 燈 新 話 與 傳 奇 漫 錄 之 比 較 研 究 (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1990), 頁 151 1

13 敍 事 三 個 角 度, 探 討 白 蛇 故 事 的 思 想 藝 術 與 敍 事 藝 術, 從 而 發 掘 白 蛇 故 事 歷 久 不 衰 之 原 因 一 研 究 概 況 與 研 究 動 機 歷 來 對 白 蛇 故 事 之 研 究, 主 要 集 中 於 起 源 與 流 變 主 題 意 義 探 討 中 西 比 較 人 物 形 象 演 變 研 究 等 等 例 如 戴 不 凡 試 論 白 蛇 傳 故 事 6 陳 毅 勤 從 西 湖 三 塔 記 到 白 蛇 傳 7 朱 眉 叔 白 蛇 系 列 小 説 8 呂 洪 年 白 蛇 傳 説 古 今 談 9, 以 及 林 麗 秋 撰 寫 的 碩 士 論 文 論 雷 峰 塔 白 蛇 故 事 的 演 變 10 等, 對 白 蛇 故 事 的 起 源 與 發 展 作 了 詳 細 的 探 討 11 此 外, 張 清 發 所 撰 由 白 蛇 傳 的 結 構 發 展 看 其 主 題 流 變 12, 以 及 羅 永 麟 的 白 蛇 傳 與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的 衝 突 及 其 悲 劇 價 值 13, 都 著 力 於 研 究 白 蛇 故 事 的 主 題 意 義 至 於 白 蛇 故 事 的 中 西 比 較, 丁 乃 通 曾 撰 高 僧 與 蛇 女 東 西 方 白 蛇 傳 型 故 事 比 較 研 究 14 一 文, 對 中 國 白 蛇 故 事 的 源 流 作 了 細 緻 的 考 6. 白 蛇 故 事 的 演 變, 如 陶 瑋 編 的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輯 錄 了 不 少 關 於 白 蛇 故 事 起 源 與 流 變 的 文 章, 包 括 戴 不 凡 的 試 論 白 蛇 傳 故 事, 胡 士 瑩 的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發 展 從 話 本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談 起, 還 有 潘 江 東 的 白 蛇 傳 故 事 之 東 西 流 播, 顧 希 佳 的 從 夷 堅 志 看 早 期 白 蛇 故 事, 以 及 賀 學 君 的 白 蛇 傳 在 國 外 見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 出 版 社,2006), 頁 2-17;18-21;45-59; 陳 毅 勤 : 從 西 湖 三 塔 記 到 白 蛇 傳, 承 德 民 族 師 專 學 報 (2003 年 11 月 ), 第 23 卷 第 4 期, 頁 朱 眉 叔 : 白 蛇 系 列 小 説 ( 瀋 陽 : 遼 寧 教 育 出 版 社,1993) 9. 呂 洪 年 白 蛇 傳 説 古 今 談, 載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刊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4), 第 3 期 ( 總 第 10 期 ), 頁 林 麗 秋 : 論 雷 峰 塔 白 蛇 故 事 的 演 變 ( 高 雄 :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1 年 6 月 ) 11. 白 蛇 故 事 的 起 源 發 展 之 討 論, 另 見 王 立 劉 瑩 瑩 : 試 論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嬗 變, 遼 東 學 院 學 報 (2005), 第 7 卷 第 5 期 ( 總 第 44 期 ), 頁 40-44; 以 及 盛 況 : 中 國 蛇 女 母 題 的 起 源 與 演 變, 南 洋 師 範 學 院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2004 年 2 月 ), 第 3 卷 第 2 期, 頁 關 於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鎮 江 之 淵 源, 筆 者 還 作 了 實 地 考 察, 詳 見 附 錄 一 的 考 察 報 告 12. 白 蛇 故 事 主 題 流 變 之 討 論, 見 張 清 發 : 由 白 蛇 傳 的 結 構 發 展 看 其 主 題 流 變, 雲 漢 學 刊 (1999 年 6 月 ), 第 6 卷, 頁 羅 永 麟 : 白 蛇 傳 與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的 衝 突 及 其 悲 劇 價 值, 民 間 文 藝 季 刊 (1989 年 12 月 ), 第 4 期 ( 總 第 24 期 ), 頁 丁 乃 通 : 高 僧 與 蛇 女 東 西 方 白 蛇 傳 型 故 事 比 較 研 究, 輯 於 陳 建 憲 黃 永 林 等 譯 : 2

14 察 與 論 述 陳 建 憲 亦 撰 從 淫 蕩 的 蛇 妖 到 愛 與 美 的 化 身 論 東 西 方 白 蛇 傳 中 人 物 形 象 的 演 化 15, 對 東 西 方 蛇 女 形 象 從 醜 陋 到 美 麗 的 轉 化, 作 了 詳 細 的 比 較 分 析 趙 景 深 所 作 白 蛇 傳 考 證 16 及 賴 芳 伶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析 論 17, 皆 指 出 中 西 白 蛇 故 事 的 情 節 很 相 近 另 外, 趙 連 元 撰 象 徵 結 構 與 永 恒 母 題 拉 彌 亞 與 白 蛇 傳 的 美 學 比 較 18, 對 中 西 方 白 蛇 故 事 的 結 構 與 母 題 亦 作 了 相 關 的 分 析 19 至 於 白 蛇 故 事 人 物 形 象 的 演 變 研 究, 林 顯 源 的 傳 統 戲 曲 中 白 蛇 故 事 之 白 蛇 形 象 演 變 與 其 内 容 意 義 初 探 20 陳 雲 發 的 蛇 妖 蛇 精 蛇 仙 試 論 白 蛇 形 象 從 邪 魅 到 人 格 美 的 升 華 21, 及 程 薔 所 撰 一 個 閃 爍 着 近 代 民 主 思 想 光 華 的 婦 女 形 象 白 娘 子 形 象 論 析 22, 還 有 潘 少 瑜 的 雷 峰 塔 倒, 白 蛇 出 世 白 蛇 形 象 演 變 試 析 23 等 論 文, 對 白 蛇 之 形 象 變 化, 亦 作 了 相 關 的 討 論 不 過, 關 於 白 研 分 小 者 演 意 初 個 民 思 中 西 敍 事 文 學 比 較 究 ( 湖 北 :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5), 頁 陳 建 憲 : 從 淫 蕩 的 蛇 妖 到 愛 與 美 的 化 身 論 東 西 方 白 蛇 傳 中 人 物 形 象 的 演 化,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 哲 學 社 會 科 學 版 )(1987), 第 26 卷 第 2 期 ( 總 第 66 期 ), 頁 趙 景 深 : 白 蛇 傳 考 證, 輯 於 白 蛇 傳 ( 臺 北 : 文 化 圖 書 公 司,1982), 附 錄, 頁 賴 芳 伶 把 白 蛇 故 事 的 發 展 爲 縱 向 發 展 與 橫 向 發 展 縱 向 發 展 是 看 白 蛇 故 事 在 中 國 由 李 黃 西 湖 三 塔 記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及 之 後 戲 曲 説 之 發 展 ; 橫 向 發 展 是 看 同 一 時 期 的 白 蛇 故 事 與 國 外 蛇 女 故 事 之 關 係 通 過 對 比 中 西 方 之 蛇 女 故 事, 賴 芳 伶 認 爲 兩 之 情 節 很 相 近 見 賴 芳 伶 :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析 論, 興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12 期, 頁 趙 連 元 : 象 徵 結 構 與 永 恒 母 題 拉 彌 亞 與 白 蛇 傳 的 美 學 比 較, 首 都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2002), 第 2 期 ( 總 第 145 期 ), 頁 另 外, 關 於 中 西 方 白 蛇 故 事 的 宗 教 思 想 的 討 論, 見 George W. Lytle( 賴 傑 威 ): Snakes, Lovers, and Moralists: A Comparative Look at the Lamia Legends of the West, the White Snake Legends of China, and the Orthodox and Gnostic Interpretations of Genesis, Hwa Kang Journal of English Language and Literature(July 1999), No.5, pp 篇 名 之 中 譯 為 : 蛇 精 情 侶 與 道 德 家 : 西 洋 的 雷 米 亞 傳 中 國 的 白 蛇 傳 與 正 統 基 督 教 及 諾 斯 替 派 對 創 世 紀 的 詮 釋 還 有, 中 西 蛇 意 象 之 比 較, 見 徐 磊 : 歷 史 語 境 下 東 西 蛇 意 象 之 文 化 解 讀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蛇 性 之 淫 拉 彌 亞 中 蛇 女 形 象 之 比 較, 洛 陽 師 範 學 院 學 報 (2007), 第 3 期, 頁 林 顯 源 : 傳 統 戲 曲 中 白 蛇 故 事 之 白 蛇 形 象 變 與 其 内 容 義 探, 復 興 劇 藝 學 刊 (1998 年 4 月 ), 第 23 期, 頁 陳 雲 發 : 蛇 妖 蛇 精 蛇 仙 試 論 白 蛇 形 象 從 邪 魅 到 人 格 美 的 升 華, 當 代 戲 劇 (1994), 第 5 期, 頁 程 薔 : 一 閃 爍 着 近 代 主 想 光 華 的 婦 女 形 象 白 娘 子 形 象 論 析, 載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刊 )(1984 年 7 月 15 日 ), 第 3 期 ( 總 第 10 期 ), 頁 潘 少 瑜 : 雷 峰 塔 倒, 白 蛇 出 世 白 蛇 形 象 演 變 試 析,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2000 年 5 月 ), 第 14 期, 頁 另, 龔 浩 群 : 從 蛇 妖 到 蛇 仙 美 女 蛇 故 事 解 析, 高 等 函 授 學 報 ( 哲 學 社 會 科 學 版 )(2000 年 12 月 ), 第 13 卷 第 6 期, 頁 10-13, 亦 把 白 蛇 從 蛇 妖 到 蛇 仙 的 轉 化 作 了 詳 細 的 分 析 3

15 蛇 故 事 的 兩 性 情 慾 禁 制 内 容 敍 事 技 巧 這 些 反 映 白 蛇 故 事 的 思 想 内 容 及 藝 術 技 巧 的 論 述, 卻 較 少 受 到 關 注 其 實, 所 有 美 女 蛇 故 事 都 有 共 同 的 核 心 母 題 : 蛇 精 變 美 女, 追 求 世 間 的 青 年 男 子, 並 由 此 引 發 的 曲 折 情 節 24 人 蛇 互 變 是 白 蛇 故 事 的 必 要 元 素, 要 進 入 人 世, 白 蛇 必 須 變 化 爲 人, 由 異 類 變 爲 同 類, 才 能 與 人 相 戀 由 於 擁 有 變 形 的 本 領, 亦 人 亦 蛇 就 成 爲 白 蛇 的 既 定 形 象 25 蛇 本 醜 陋 兇 惡, 但 由 蛇 化 身 的 人 間 女 子 卻 溫 柔 美 麗 蛇 女 這 個 荒 誕 的 形 象, 蘊 藏 人 類 對 情 慾 又 愛 又 怕 之 心 理 26 這 個 心 理, 正 是 通 過 蛇 妖 的 變 形 來 帶 動 的 可 以 說, 白 蛇 之 變 形, 能 夠 反 映 人 們 對 情 慾 既 愛 且 懼 之 矛 盾 心 理 陳 炳 良 認 爲, 過 往 對 白 蛇 故 事 之 研 究, 欠 缺 心 理 分 析 27 曾 闡 述 白 蛇 故 事 人 物 心 理 的 學 者, 如 顔 元 叔 28 潘 江 東 29 趙 連 元 30, 多 注 重 情 感 與 理 智 衝 突 之 探 討, 而 忽 略 人 蛇 互 變 所 帶 出 的 兩 性 情 慾 的 矛 盾 心 理 陳 炳 良 所 撰 母 子 衝 突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的 心 理 分 析 31 一 文, 發 掘 了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 警 世 通 言 卷 二 十 八 ) 中 爲 人 忽 略 的 人 妖 戀 的 奇 妙 心 理, 為 白 蛇 故 事 的 心 理 分 析, 開 闢 了 一 個 嶄 新 24. 龔 浩 群 : 從 蛇 妖 到 蛇 仙 美 女 蛇 故 事 解 析, 高 等 函 授 學 報, 第 13 卷 第 6 期, 頁 陳 勤 健 : 白 蛇 形 象 中 心 結 構 的 民 俗 淵 源 及 其 潛 在 動 力, 刊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 出 版 社,2006), 頁 陳 建 憲 : 女 人 與 蛇 東 西 方 蛇 女 故 事 研 究, 輯 於 陶 陽 主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7), 第 3 期, 頁 陳 炳 良 : 母 子 衝 突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的 心 理 分 析, 輯 於 陳 炳 良 : 形 式 心 理 反 應 : 中 國 文 學 新 詮 ( 臺 北 : 商 務 印 書 館,1998), 頁 顔 元 叔 在 白 蛇 傳 與 蕾 米 亞 一 個 比 較 文 學 的 課 題 一 文, 以 中 國 的 白 蛇 傳 及 西 洋 的 蕾 米 亞 (Lamia), 來 比 較 引 證 中 西 方 蛇 女 故 事 的 情 感 與 理 智 之 對 立 見 顔 元 叔 : 談 民 族 文 學 (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1984), 頁 潘 江 東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將 白 蛇 賦 予 人 性, 使 牠 執 著 於 愛 情, 為 報 恩 而 捨 身 許 仙 周 旋 於 善 惡 之 間, 其 内 心 的 掙 扎 是 情 感 與 理 智 的 衝 突 見 潘 江 東 : 白 蛇 故 事 研 究 資 料 匯 編 (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1981), 冊 一, 頁 情 感 與 理 智 相 對 立 是 人 類 的 永 恒 母 題, 也 是 人 類 誕 生 以 來 的 最 大 苦 惱 在 這 一 永 恒 母 題 下 創 作 出 來 的 神 話 與 文 學 作 品 不 可 勝 數 趙 連 元 以 情 感 與 理 智 對 立 的 角 度, 分 析 趙 清 閣 的 小 説 白 蛇 傳 及 濟 慈 (Keats, J.) 的 敍 事 詩 拉 彌 亞 (Lamia) 見 趙 連 元 : 象 徵 結 構 與 永 恒 母 題 拉 彌 亞 與 白 蛇 傳 的 美 學 比 較, 首 都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2 期, 頁 陳 炳 良 : 母 子 衝 突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的 心 理 分 析, 輯 於 陳 炳 良 : 形 式 心 理 反 應 : 中 國 文 學 新 詮, 頁

16 的 方 向 本 文 第 二 章, 嘗 試 在 陳 炳 良 對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的 心 理 分 析 的 基 礎 上, 透 過 研 究 唐 朝 至 清 朝 一 系 列 的 白 蛇 小 説, 從 而 探 討 在 白 蛇 故 事 的 流 傳 與 發 展 的 過 程 中, 這 種 對 情 慾 又 愛 又 怕 心 理 的 傳 承 轉 化 與 再 度 建 構 32 通 過 研 究 白 蛇 故 事 人 妖 戀 的 心 理, 嘗 試 彌 補 白 蛇 故 事 心 理 分 析 之 不 足 另 外, 萬 建 中 指 出, 白 蛇 故 事 表 現 了 凡 人 不 能 窺 見 化 爲 人 與 人 通 婚 的 神 怪 之 原 形 的 禁 制 主 題, 33 故 有 可 能 有 必 要 以 禁 忌 爲 角 度, 去 審 視 民 間 文 學 34 在 白 蛇 故 事 中, 可 以 發 現, 由 蛇 妖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爲 了 掩 飾 自 己 的 身 份, 多 給 男 主 角 設 立 禁 制 蛇 妻 設 禁 並 命 令 丈 夫 守 禁, 丈 夫 受 蛇 妻 之 規 管, 致 使 對 妻 子 產 生 畏 懼 心 理 所 以,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的 禁 制 内 容, 可 深 化 人 妖 關 係 之 論 述 鍾 敬 文 提 出, 神 話 和 民 間 傳 説 故 事, 都 深 印 着 禁 制 的 蹤 跡 35 雖 然 禁 制 是 民 間 敍 事 中 一 個 頻 發 性 的 饒 有 趣 味 的 主 題, 36 然 而, 中 國 卻 欠 缺 從 禁 制 主 題 研 究 民 間 文 學 的 專 著 37 既 然 白 蛇 故 事 人 蛇 通 婚 蘊 含 窺 視 禁 制, 者 國 民 民 國 民 民 世 分 國 民 民 32. 白 蛇 故 事 的 作 者 們, 原 先 也 不 過 是 故 事 的 閱 聼, 他 們 將 所 見 所 聞, 落 實 為 書 寫 或 演 出, 應 該 脫 離 不 了 傳 統 文 化 機 制 的 影 響, 從 中 可 見 他 們 對 既 有 觀 念 的 接 收 轉 化 與 再 度 建 構 見 賴 芳 伶 :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析 論, 興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12 期, 頁 萬 建 中 : 中 間 敍 事 中 的 禁 忌 主 題 與 禁 忌 俗 之 關 係,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雙 月 刊 )( 北 京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雜 誌 社,1991 年 9 月 15 日 ), 第 5 期 ( 總 第 52 期 ), 頁 萬 建 中 : 解 讀 禁 忌 中 國 神 話 傳 説 和 故 事 中 的 禁 忌 主 題 (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1), 頁 鍾 敬 文 : 中 國 的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獻 給 西 村 真 次 和 顧 頡 剛 兩 先 生, 收 於 鍾 敬 文 : 民 間 文 藝 學 卷, 頁 萬 建 中 : 中 間 敍 事 中 的 禁 忌 主 題 與 禁 忌 俗 之 關 係,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5 期, 頁 萬 建 中 說, 中 國 以 往 民 間 文 學 禁 忌 主 題 的 研 究, 只 限 於 對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和 禁 室 型 故 事 作 系 統 的 分 類, 除 此 以 外, 就 無 其 他 論 述 英 國 哈 特 蘭 德 (Edwin Sidney Hartland, ) 童 話 學 (The Science of Fairy Tales: An Inquiry Fairy Mythology London: Methuen, 1925 ) 指 出 禁 忌 主 題 在 童 話 中 大 量 存 在, 並 把 界 範 圍 的 此 類 童 話 爲 兩 類 : 禁 室 式 (forbidden chamber type) 和 邱 匹 德 與 浦 克 式 另 外, 哈 特 蘭 德 對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作 了 精 辟 之 分 析, 認 爲 此 型 故 事 是 表 現 禁 忌 的 趙 景 深 於 二 十 年 代 末 出 版 童 話 學 ABC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1990) 介 紹 了 哈 特 蘭 德 的 成 果, 是 中 國 研 究 民 間 故 事 的 唯 一 專 著, 但 無 新 的 建 樹 汪 玢 玲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研 究 概 觀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季 刊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3 年 1 月 17 日, 第 1 期 總 第 4 期, 頁 40-51) 一 文, 盡 錄 了 哈 特 蘭 德 的 觀 點, 並 對 中 國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的 產 生 流 變 分 類 作 了 論 述 文 中 還 指 出,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蘊 含 的 禁 忌 主 題, 正 是 古 俗 遺 留 的 重 要 表 現 除 了 上 述 趙 景 深 汪 玢 玲 對 禁 忌 主 題 的 介 紹 和 研 究, 很 難 覓 到 其 他 從 禁 忌 主 題 入 手 研 究 民 間 文 學 的 文 字 了 詳 見 萬 建 中 : 中 間 敍 事 中 的 禁 忌 主 題 與 禁 忌 俗 之 關 係,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5 期, 頁 38 5

17 那 麽, 研 究 白 蛇 故 事 的 禁 制 形 式, 可 成 爲 探 究 民 間 文 學 禁 制 主 題 的 切 入 點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包 含 什 麽 禁 制 内 容? 從 唐 朝 到 清 朝 的 白 蛇 小 説 中, 窺 視 禁 制 又 如 何 轉 化? 白 蛇 故 事 從 古 至 今 都 受 歡 迎, 故 事 中 的 禁 制 是 否 反 映 了 人 們 的 集 體 無 意 識, 從 而 符 合 他 們 的 口 味? 白 蛇 故 事 隱 藏 的 禁 制 形 式, 實 在 值 得 細 加 審 思 38 再 者, 民 間 故 事 的 藝 術 魅 力 集 中 體 現 在 故 事 情 節 的 構 成 上, 常 常 是 平 中 見 奇, 巧 中 見 智, 理 想 與 現 實 交 融, 詩 情 與 哲 理 貫 注, 在 引 人 入 勝 使 人 快 慰 的 過 程 中 給 予 接 受 者 以 多 方 面 的 有 益 的 滋 養 39 白 蛇 故 事 由 古 至 今 都 受 到 閲 聽 者 的 歡 迎, 這 個 源 自 民 間 的 故 事, 是 否 也 以 平 中 見 奇 巧 中 見 智 來 展 現 其 藝 術 魅 力? 它 又 如 何 給 人 帶 來 引 人 入 勝 的 快 慰? 白 蛇 故 事, 不 管 是 唐 人 所 採 用 的 筆 記 本, 抑 或 是 馮 夢 龍 所 模 仿 的 話 本 體, 都 是 遵 循 傳 統 説 話 的 敍 事 技 巧, 閒 說 起 一 個 話 來, 所 襲 用 的 是 一 種 說 故 事 的 模 式 40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如 何 遵 從 傳 統 的 説 故 事 模 式 並 發 展 出 自 己 獨 特 的 說 故 事 技 巧, 從 而 成 爲 最 受 人 們 喜 愛 的 民 間 故 事? 羅 永 麟 認 爲, 通 俗 文 藝 要 著 重 趣 味 性, 所 以 不 得 不 強 調 情 節 的 曲 折, 而 奇 險 多 姿 就 是 白 蛇 故 事 特 具 的 風 格 : 通 俗 文 藝 重 在 趣 味, 不 得 不 強 調 情 節 的 曲 折 故 事 情 節 的 奇 險 多 姿, 是 這 個 民 間 故 事 特 具 風 格 之 一 它 的 情 節 更 引 人 入 勝 的 地 方, 卻 在 它 的 驚 險 : 如 水 漫 金 山 嵩 山 盜 草 端 陽 酒 變 合 鉢 鎮 塔 等 情 節, 不 但 鬥 爭 尖 銳, 光 芒 四 射, 而 且 驚 險 過 人 這 是 四 大 故 事 中 其 他 幾 個 所 不 及 的 這 些 驚 險 情 節, 無 論 是 在 揭 露 矛 盾, 矛 盾 的 發 展 和 解 決, 都 非 常 自 然 既 造 成 了 故 事 的 緊 張 氣 氛, 驚 心 動 魄, 又 把 人 物 的 性 格 表 現 得 鮮 明 生 動, 栩 栩 如 生 41 國 38. 賴 芳 伶 :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析 論, 興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12 期, 頁 劉 守 華 :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史 ( 武 漢 : 湖 北 教 育 出 版 社,1998), 頁 李 豐 楙 : 白 蛇 傳 説 的 常 與 非 常 結 構, 收 於 李 亦 園 王 秋 桂 編 : 中 神 話 與 傳 説 學 術 研 究 會 論 文 集, 頁 羅 永 麟 : 白 蛇 傳 的 歷 史 價 值 和 現 實 意 義, 載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6

18 其 實, 無 論 白 蛇 上 山 盜 草 而 現 出 本 相, 還 是 因 端 陽 喝 了 雄 黃 酒 而 發 生 酒 變, 現 出 蛇 形, 還 是 在 合 鉢 鎮 塔 前 被 迫 令 回 復 原 形, 變 形 元 素 都 滲 入 到 這 些 情 節 之 中 由 此 可 見, 盜 草 端 陽 酒 變 合 鉢 鎮 塔 等 情 節 加 入 變 形 元 素, 可 變 得 更 驚 險 過 人 引 人 入 勝, 並 可 營 造 緊 張 氣 氛 以 及 揭 露 矛 盾 白 蛇 小 説 取 材 自 民 間 傳 説, 縱 使 作 者 本 着 作 意 好 奇 的 創 作 意 圖, 但 作 爲 一 種 大 衆 文 化, 它 必 須 是 活 在 閲 聼 者 的 接 收 狀 態 中 42 從 唐 朝 到 清 朝 白 蛇 小 説 的 作 者, 都 把 變 形 元 素 滲 入 白 蛇 小 説 的 創 作 之 中, 可 見 變 形 很 可 能 影 響 閲 聼 者 對 故 事 的 接 收 因 此, 變 形 情 節 給 故 事 帶 來 的 藝 術 效 果 就 不 容 忽 視 陳 益 源 認 爲, 純 熟 的 技 巧 深 刻 的 内 涵, 是 作 品 產 生 影 響 的 主 要 憑 藉 43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蘊 藏 甚 麽 敍 事 技 巧? 作 者 又 是 如 何 運 用 此 敍 事 技 巧 來 描 述 白 蛇 之 變 形, 從 而 達 致 引 人 入 勝 之 目 的? 白 蛇 故 事 的 閲 聼 者, 在 他 們 的 潛 意 識 中, 也 許 早 已 知 道 白 衣 娘 子 為 白 蛇 所 化, 但 他 們 依 然 迷 戀 白 蛇 故 事, 可 以 推 想, 出 色 的 敍 事 技 巧, 或 許 是 白 蛇 故 事 能 吸 引 聽 衆 讀 者 的 原 因 所 在 可 以 說, 看 妖 怪 小 説 時, 妖 怪 的 真 面 目 是 甚 麽 有 時 並 不 重 要, 重 要 的 是 小 説 如 何 以 一 定 的 敍 事 技 巧 去 揭 露 這 個 妖 怪 的 本 相, 從 而 使 讀 者 得 到 閲 讀 的 快 感 與 樂 趣 既 然 變 形 是 白 蛇 小 説 特 定 的 不 能 缺 少 的 元 素, 那 麽, 變 形 如 何 影 響 這 個 故 事 的 敍 事 效 果 就 值 得 探 討 基 於 變 形 是 歷 代 白 蛇 故 事 不 變 的 元 素, 白 蛇 故 事 歷 久 不 衰, 變 形 元 素 應 該 發 揮 了 很 大 的 效 用 白 蛇 故 事 中,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女 子, 勇 敢 追 尋 情 慾, 成 爲 人 們 内 心 對 情 慾 戀 慕 的 對 象 44 受 禮 教 壓 抑 的 聽 衆, 可 藉 聼 故 事 國 刊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4 年 7 月 15 日 ), 第 3 期 ( 總 第 10 期 ), 頁 李 豐 楙 : 白 蛇 傳 説 的 常 與 非 常 結 構, 收 於 李 亦 園 王 秋 桂 編 : 中 神 話 與 傳 説 學 術 研 究 會 論 文 集, 頁 陳 益 源 : 剪 燈 新 話 與 傳 奇 漫 錄 之 比 較 研 究, 頁 張 清 發 : 由 白 蛇 傳 的 結 構 發 展 看 其 主 題 流 變, 雲 漢 學 刊, 第 6 卷, 頁 49 7

19 的 娛 樂 方 式, 讓 自 己 心 中 的 情 慾, 隨 着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得 到 替 代 性 的 暫 時 解 放 45 另 外, 禁 制 主 題 具 有 文 學 的 宣 洩 功 能, 人 們 與 生 俱 來 的 好 奇 心 在 白 蛇 故 事 人 物 的 違 禁 過 程 中 亦 得 到 緩 解 滿 足 46 而 且, 敍 事 技 巧 是 白 蛇 故 事 的 作 者 表 現 兩 性 情 慾 以 及 禁 制 内 容 之 手 段, 因 此, 本 文 嘗 試 從 人 妖 關 係 禁 制 以 及 敍 事 技 巧, 探 究 白 蛇 故 事 人 蛇 互 變 的 思 想 内 容 與 藝 術 技 巧, 從 而 發 掘 白 蛇 故 事 受 歡 迎 之 原 因, 應 該 是 十 分 有 意 義 的 二 研 究 範 圍 變 形 是 重 要 的 神 話 思 維 47 古 羅 馬 詩 人 奧 維 德 (Publius Ovidius Naso) 運 用 希 臘 神 話 故 事 為 題 材 寫 成 的 敍 事 長 詩 變 形 記 (Metamorphoses), 詩 中 所 有 人 物 的 共 同 點 就 是 變 形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最 後 不 是 變 成 野 獸 飛 鳥, 就 是 變 成 樹 木 花 草 頑 石 48 在 中 國 神 話 中, 變 形 也 佔 有 重 要 的 地 位 49 山 海 經 45. 張 清 發 : 由 白 蛇 傳 的 結 構 發 展 看 其 主 題 流 變, 雲 漢 學 刊, 第 6 卷, 頁 萬 建 中 說, 禁 忌 往 往 寫 入 了 文 學, 文 學 有 時 成 了 違 禁 行 爲 的 一 種 試 驗 的 場 地 禁 忌 主 題 具 有 極 強 的 藝 術 感 染 力, 何 故? 因 爲 人 皆 有 之 的 犯 忌 之 心, 在 禁 忌 主 題 中 得 到 了 緩 解 滿 足 升 華 禁 忌 故 事 委 實 是 一 種 幻 想 的 補 償 見 萬 建 中 : 對 民 間 故 事 中 禁 忌 主 題 的 功 能 主 義 理 解, 民 間 文 化 (2000), 第 期, 頁 官 怡 嫺 : 中 國 變 形 神 話 傳 説 之 研 究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4), 緒 論, 頁 變 形 記 中, 有 人 變 動 物 人 變 植 物 人 變 石 頭 的 故 事 例 如 人 變 獸 故 事, 包 括 人 變 狼 變 牛 變 熊 變 鳥 等 故 事 呂 卡 翁 (Lycaon) 嗜 殺 成 性, 以 屠 殺 和 流 血 爲 樂, 他 最 後 變 成 一 頭 狼 另 外, 朱 庇 特 (Juppiter) 愛 慕 伊 俄 (Io), 但 他 擔 心 被 妻 子 朱 諾 (Juno) 發 現, 於 是, 他 把 伊 俄 變 爲 一 頭 牛 善 妒 的 朱 諾 把 卡 利 斯 托 (Callisto) 變 成 熊 還 有, 普 洛 賽 庇 娜 (Proserpina) 懲 罰 告 密 的 孩 子, 把 他 變 爲 貓 頭 鷹 人 變 植 物 的 故 事, 例 如 密 拉 耳 (Myrrha) 隱 瞞 自 己 的 身 份, 與 父 親 喀 倪 剌 斯 (Cinyras) 私 通 當 父 親 得 知 真 相 後, 密 拉 耳 不 得 不 出 走, 她 其 後 化 為 沒 藥 樹 酒 神 巴 克 科 斯 (Bacchus) 把 俄 耳 甫 斯 (Orpheus) 的 女 人 變 爲 橡 樹 此 外, 那 耳 喀 索 斯 (Narcissus) 死 後 變 成 水 仙 花, 日 神 妻 子 克 呂 提 厄 (Clytie) 因 得 不 到 日 神 親 近 而 變 成 紫 羅 蘭 最 後, 人 變 石 頭 的 故 事 分 別 有 : 朱 諾 把 忠 於 伊 俄 的 侍 女 變 爲 石 頭 ; 珀 耳 修 斯 (Perscus) 把 敵 人 變 爲 石 頭 ; 阿 波 羅 (Apollo) 懲 罰 驕 傲 的 尼 俄 柏 (Niobe), 把 她 的 丈 夫 兒 子 殺 死, 尼 俄 柏 因 傷 心 欲 絕 而 變 爲 石 頭 See Slavitt David R. translated freely into verse, The Metamorphoses of Ovid(Baltimore and London: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4), Book I, pp.6-7,16, 19; Book III, p.57; Book IV, pp.71, 78; Book V, pp.91, 100; Book VI, p.113; Book X, p.208; Book XI, p.218. 中 文 譯 本, 見 奧 維 德 (Ovidius) 著, 楊 周 翰 譯 : 變 形 記 (Metamorphoses)(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2000), 卷 一, 頁 ; 卷 三, 頁 66; 卷 四, 頁 ; 卷 五, 頁 ; 卷 六, 頁 126; 卷 十, 頁 ; 8

20 卷 八 海 外 北 經 便 載 夸 父 的 手 杖 化 爲 鄧 林 : 夸 父 與 日 逐 走, 入 日 渴 欲 得 飲, 飲 於 河 渭 ; 河 渭 不 足, 北 飲 大 澤 未 至, 道 渴 而 死 棄 其 杖, 化 爲 鄧 林 50 神 話 中 的 變 形 觀 念 對 後 代 文 學 有 很 大 的 影 響, 尤 其 展 現 在 民 間 的 傳 説 故 事 上 美 國 民 間 文 學 研 究 者 湯 普 森 (Stith Thompson) 所 撰 民 間 文 學 母 題 類 型 索 引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便 將 變 形 劃 分 爲 獨 立 的 專 門 類 別 51 究 竟 變 形 如 何 成 爲 人 們 的 原 始 思 維? 變 形 又 如 何 分 類? 在 以 變 形 為 角 度 切 入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之 前, 以 下 首 先 分 析 變 形 之 來 歷, 以 及 以 變 形 來 分 析 白 蛇 小 説 的 可 能 性 ( 一 ) 變 形 的 定 義 與 劃 分 許 慎 說 文 解 字 以 更 訓 變, 認 爲 變, 更 也 52, 強 調 變 具 有 更 改 之 意 變 是 會 意 字, 字 中 有 二 糸 糸 就 是 細 絲 也, 段 玉 裁 注 : 絲 者, 蠶 所 吐 也 53 許 慎 解 絲 時 又 說 : 蠶 所 吐 也, 從 二 糸 54 所 以, 變 字 反 映 着 這 樣 一 種 生 命 事 實 : 從 蠶 吐 絲 後 成 繭, 然 後 化 爲 蛹, 蛹 又 化 為 蛾 而 形 字, 許 慎 認 爲 形, 象 也 55 因 此, 變 形 合 起 來 就 是 指 更 改 形 象 改 變 形 體 之 意 蠶 通 過 更 改 形 體, 死 而 復 生, 終 能 延 續 其 生 命 原 始 人 就 是 這 樣 看 待 物 象 的 變 化, 並 相 信 萬 物 的 生 成 完 全 是 由 變 形 而 來 56 蠶 吐 絲 成 爲 繭, 繼 而 化 爲 蛹, 最 後 變 為 蛾, 蠶 能 夠 在 不 同 形 體 之 間 的 轉 變, 國 研 卷 十 一, 頁 官 怡 嫺 : 中 變 形 神 話 傳 説 之 究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4), 緒 論, 頁 山 海 經 卷 八 海 外 北 經, 輯 於 晉 郭 璞 注, 袁 珂 校 注 : 山 海 經 校 注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3), 山 海 經 ( 海 經 ) 卷 三 海 外 北 經, 頁 238 本 文 的 山 海 經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51. S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Bloomington & London: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75), Vol.2(D-E), pp 漢 許 慎 撰, 清 段 玉 裁 注 : 說 文 解 字 注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6), 第 三 篇 下, 攴 部, 頁 124 以 下 說 文 解 字 注 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53. 許 慎 撰, 段 玉 裁 注 : 說 文 解 字 注, 第 十 三 篇 上, 糸 部, 頁 許 慎 撰, 段 玉 裁 注 : 說 文 解 字 注, 第 十 三 篇 上, 絲 部, 頁 許 慎 撰, 段 玉 裁 注 : 說 文 解 字 注, 第 九 篇 上, 彡 部, 頁 董 林 : 中 國 古 代 文 學 變 形 觀 ( 成 都 : 四 川 大 學 文 藝 學 碩 士 論 文,2004), 頁 2 9

21 是 因 爲 原 始 人 相 信 萬 物 皆 處 於 同 一 平 等 位 置 上, 人 與 動 物 植 物 甚 至 無 生 物, 沒 有 不 可 逾 越 的 界 限 而 可 相 互 轉 化, 這 就 是 生 命 一 體 化 (solidarity of life) 的 觀 念 57 德 國 哲 學 家 卡 西 勒 (Ernst Cassirer) 在 人 論 一 書 中, 闡 釋 了 這 種 不 同 生 命 領 域 之 間 相 互 流 動 變 化 的 生 命 觀 他 認 爲, 不 同 生 命 領 域 之 間, 絕 對 沒 有 特 別 的 差 異, 沒 有 事 物 具 有 限 定 不 變 的 靜 止 形 態, 由 於 突 如 其 來 的 變 形, 一 切 事 物 皆 可 轉 化 為 另 一 事 物 58 變 形 牽 涉 萬 物 之 間 的 相 互 轉 換, 所 以 必 須 以 萬 物 有 靈 論 (animism) 為 其 前 提 59 泰 勒 (Tylor) 解 析 萬 物 有 靈 論 說 : 我 們 看 來 沒 有 生 命 的 物 象, 例 如, 河 流 石 頭 樹 木 武 器 等 等, 蒙 昧 人 認 爲 是 活 生 生 的 有 理 智 的 生 物, 他 們 跟 它 們 談 話, 崇 拜 它 們, 甚 至 由 於 它 們 所 作 的 惡 而 懲 罰 他 們 60 因 此, 變 形 思 維, 是 一 種 物 我 之 間 同 情 同 理, 相 信 宇 宙 萬 物 連 續 不 斷 互 通 互 融 的 認 知 人 們 相 信 萬 物 能 夠 交 匯 相 融, 生 命 的 互 相 轉 化, 是 有 可 能 發 生 的 61 誠 如 57. Claude Lévi-Strauss says, there is not this kind of gap which is impossible to overcome between mankind on the one hand and all the other living beings not only animals, but also plants. See Claude Lévi-Strauss, Myth and Meaning(London and Henley: Routledge and Kegan Paul, 1978), Chapter 2, p.24. 也 就 是 說, 所 有 生 物, 包 括 動 物 植 物 與 人 類 之 間, 並 沒 有 不 能 逾 越 的 鴻 溝 58. E. Cassirer, An Essay on Man An Introduction to A Philosophy of Human Culture(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44), Chap.VII Myth and Religion, p.81; 中 文 譯 本, 見 恩 斯 特. 卡 西 勒 (E. Cassirer) 著, 甘 陽 譯 : 神 話 與 宗 教, 人 論 ( 臺 北 : 桂 冠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7), 第 七 章, 頁 121 石 育 良 認 爲, 變 形 源 自 生 命 一 體 化 的 觀 念, 事 物 之 間 可 以 互 相 逾 越 滲 透 見 石 育 良 : 怪 異 世 界 的 建 構 (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6), 頁 安 國 梁 亦 指 出, 變 形 能 打 破 物 類 間 的 界 限 見 安 國 梁 : 論 聊 齋 誌 異 的 變 形 藝 術, 文 藝 理 論 研 究 (1992 年 7 月 ), 第 4 期, 頁 鄭 恆 雄 : 從 道 家 的 觀 點 看 漢 族 和 布 農 族 的 變 形 神 話, 漢 學 研 究 ( 臺 北 : 漢 學 研 究 中 心, 1990 年 6 月 ), 第 8 卷 第 1 期 ( 總 第 15 號 ), 頁 愛 德 華 泰 勒 (E. B. Tylor) 著, 劉 魁 立 主 編, 連 樹 聲 譯 : 原 始 文 化 (Primitive Culture) (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92), 第 十 一 章, 頁 463 恩 斯 特 卡 西 爾 (Ernst Cassier) 指 出, 在 神 話 世 界 觀 的 早 期 階 段, 尚 無 分 人 與 生 物 總 體 動 物 界 和 植 物 界 的 鮮 明 界 限 尤 其 是 在 圖 騰 崇 拜 中, 人 與 動 物 的 親 族 關 係, 更 主 要 的, 部 落 與 其 圖 騰 動 物 或 圖 騰 植 物 之 間 的 關 係, 絕 非 只 是 象 徵 意 義, 而 是 有 嚴 格 的 現 實 意 義 人 在 其 活 動 和 習 性 中, 在 其 生 命 的 全 部 形 式 和 方 式 中, 感 覺 自 己 與 動 物 同 為 一 體 見 恩 斯 特 卡 西 爾 (Ernst Cassier) 著, 黃 龍 保 周 振 選 譯 : 神 話 思 維 (Mythical Thought)(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1992), 頁 鍾 宗 憲 : 論 臺 灣 原 住 民 的 人 變 異 類 傳 説 故 事, 收 於 鍾 宗 憲 : 民 間 文 學 與 民 間 文 化 采 風 ( 臺 北 : 里 仁 書 局,2006), 頁 170 人 與 動 物 植 物 為 一 體 的 生 命 一 體 化 的 觀 念, 使 得 人 與 植 物 動 物 可 以 互 變 共 生 原 始 人 認 爲 自 己 是 生 命 總 體 鏈 條 中 的 一 環, 在 這 鏈 條 中, 每 一 種 生 物 都 與 總 體 有 着 神 秘 的 關 係 因 此, 持 續 不 斷 的 轉 化, 一 物 變 形 為 另 一 物, 10

22 袁 珂 所 說, 從 物 我 混 同 到 萬 物 有 靈, 是 原 始 社 會 宗 教 與 神 話 的 主 導 思 想 62 由 於 宇 宙 萬 物 可 以 相 互 轉 化, 因 此, 對 於 變 形 的 分 類, 也 是 多 種 多 樣 的 湯 普 森 把 變 形 分 爲 : 人 與 人 之 間 的 互 變 ; 人 變 動 物 或 其 他 物 體 ; 動 物 變 人 ; 變 形 的 方 法 及 形 式 ; 變 形 事 件 63 樂 蘅 軍 在 中 國 原 始 變 形 神 話 試 探 一 文 中, 對 變 形 作 了 較 爲 全 面 及 概 括 的 分 類 他 透 過 變 形 物 之 形 體, 把 變 形 分 爲 兩 類 : 力 動 變 形 與 靜 態 變 形 64 據 樂 蘅 軍 所 說, 力 動 變 形 指 從 某 種 形 象 蛻 化 為 另 一 種 形 象, 包 括 人 動 植 物 和 無 生 物 之 間 的 互 變, 也 就 是 通 常 對 變 形 一 詞 所 習 指 的 意 思 而 靜 態 變 形 就 是 如 許 多 人 獸 合 體 的 形 象, 這 些 形 象 可 能 在 變 形 的 過 程 中, 遭 受 到 不 明 原 因 而 致 使 變 形 過 程 中 止, 因 此, 發 生 靜 態 變 形 的 物 體, 多 以 異 類 同 體 的 形 象 被 保 存 下 來 65 例 如 山 海 經 卷 二 西 山 經 載 神 英 招 馬 身 人 面 虎 文 鳥 翼 ( 見 附 錄 二 圖 一 ), 就 屬 靜 態 變 形 : 又 西 三 百 二 十 里, 曰 槐 江 之 山 神 英 招 司 之, 其 狀 馬 身 而 人 面, 虎 文 而 鳥 翼, 徇 於 四 海, 其 音 如 榴 66 神 英 招 把 人 面 與 獸 身 結 合 於 一 身, 是 靜 態 變 形 又 如 山 海 經 卷 五 中 山 經 中 次 二 經 人 面 豺 身 鳥 翼 蛇 行 的 化 蛇 ( 見 附 錄 二 圖 二 ), 也 是 靜 態 變 形 : 北 流 注 於 伊 水, 其 中 多 化 蛇, 其 狀 如 人 面 而 豺 身, 鳥 翼 而 蛇 行, 其 音 如 叱 呼, 見 則 其 邑 大 水 67 生 小 看 來 就 不 只 是 可 能 的, 而 且 也 是 必 然 的, 因 爲 這 是 命 本 身 的 天 然 形 式 見 恩 斯 特 卡 西 爾 著, 黃 龍 保 周 振 選 譯 : 神 話 思 維, 頁 袁 珂 : 中 國 神 話 史 (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 出 版 企 業 有 限 公 司,1991), 頁 Sith Thompson 把 變 形 分 為 七 類, 分 別 是 : 人 變 他 人, 即 transformation of man to different man, 屬 D10-D99 類 ; 人 變 動 物, 即 transformation: man to animal, 屬 D100-D199 類 ; 人 變 物 體, 即 transformation: man to object, 屬 D 類 ; 動 物 變 人, 即 transformation: animal to person, 屬 D 類 ; 其 他 變 形 形 式, 即 other forms of transformation, 屬 D 類 ; 變 形 的 方 法, 即 means of transformation, 屬 D500-D599 類 ; 其 他 變 形 事 件, 即 miscellaneous transformation incidents, 屬 D600-D699 類 See S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 2, pp 樂 蘅 軍 : 中 國 原 始 變 形 神 話 試 探, 收 於 樂 蘅 軍 : 古 典 説 散 論 ( 臺 北 : 純 文 學 出 版 社, 1976), 頁 同 上 文, 頁 山 海 經 ( 山 經 ), 卷 二 西 山 經 西 次 三 經, 輯 於 郭 璞 注, 袁 珂 校 注 : 山 海 經 校 注, 頁 山 海 經 ( 山 經 ), 卷 五 中 山 經 中 次 二 經, 輯 於 郭 璞 注, 袁 珂 校 注 : 山 海 經 校 注, 11

23 至 於 聊 齋 誌 異 卷 八 夢 郎, 白 甲 化 虎 卻 是 活 生 生 的 力 動 變 形 : 甲 撲 地 化 爲 虎, 牙 齒 巉 巉 虎 大 吼, 聲 震 山 岳 68 白 甲 由 人 化 虎, 是 由 人 瞬 變 爲 動 物 的 整 個 形 體 改 變 的 力 動 變 形 還 有, 搜 神 記 卷 十 四 怪 草, 帝 女 死 後 由 人 化 爲 怪 草, 也 是 力 動 變 形 之 顯 例 : 舌 埵 山, 帝 之 女 死, 化 爲 怪 草, 其 葉 鬱 茂, 其 華 黃 色, 其 實 如 兔 絲 69 劉 師 燕 萍 把 肉 體 上 的 變 形 分 爲 四 類 其 一 是 四 肢 的 增 多 或 減 少 ; 其 二 是 四 肢 的 大 小 長 短 不 符 比 例 ; 其 三 是 半 人 半 獸 ( 亦 即 樂 蘅 軍 所 說 的 靜 態 變 形 ); 其 四 是 由 人 變 異 類 或 由 異 類 變 人 ( 亦 即 整 個 形 體 改 變 的 力 動 變 形 ) 70 白 蛇 故 事 中, 白 蛇 化 爲 美 女, 來 到 人 間 ; 最 後 又 變 回 本 相, 其 人 蛇 互 變 的 特 性, 也 屬 整 個 形 體 改 變 的 力 動 變 形 因 此, 白 蛇 之 變 形, 牽 涉 人 與 獸 之 間 的 互 化, 連 接 人 境 與 動 物 界, 是 人 類 與 獸 類 兩 個 不 同 生 命 領 域 之 間 流 動 變 化 的 反 映 ( 二 ) 變 形 與 精 怪 觀 念 女 白 蛇 妖 的 誕 生 生 命 一 體 化 與 萬 物 有 靈 的 原 始 變 形 思 維, 為 白 蛇 故 事 的 蛇 妖 變 形 創 造 了 條 件 而 且, 中 國 本 土 發 達 的 精 魅 觀 念, 更 成 爲 白 蛇 化 人 的 土 壤 物 老 頁 蒲 松 齡 : 聊 齋 誌 異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5), 卷 八 夢 狼, 頁 347 本 文 聊 齋 誌 異 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閆 勤 民 曾 以 變 形 手 法, 探 討 聊 齋 誌 異 的 妖 精 變 形 故 事 閆 勤 民 : 夢 幻 世 界 聊 齋 志 異 的 變 態 心 理 與 變 形 藝 術 ( 太 原 : 山 西 教 育 出 版 社, 1994) 69. 晉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5), 卷 十 四 怪 草, 頁 174 本 文 搜 神 記 之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70. 劉 師 燕 萍 : 怪 誕 與 諷 刺 明 清 通 俗 小 説 詮 釋 ( 上 海 : 學 林 出 版 社,2003), 頁 21 另 外, 鍾 敬 文 從 引 致 變 形 的 力 量, 把 變 形 分 爲 自 動 變 形 及 被 動 變 形 自 動 變 形, 顧 名 思 義, 即 物 體 本 身 自 發 的 變 形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的 女 鳥 化 爲 女 郎, 或 仙 女 化 爲 白 鶴, 就 屬 自 動 變 形 而 被 動 變 形, 往 往 因 外 力 如 魔 法 而 導 致 變 形, 如 格 林 童 話 的 青 蛙 王 子, 因 中 了 魔 法 而 變 形, 就 屬 被 動 變 形 自 動 變 形 於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較 爲 常 見 ; 西 方 民 間 故 事 多 屬 被 動 變 形 見 鍾 敬 文 : 中 國 的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獻 給 西 村 真 次 和 顧 頡 剛 兩 先 生, 輯 於 鍾 敬 文 : 民 間 文 藝 學 卷, 頁 609 還 有, 鍾 宗 憲 把 變 形 劃 分 為 人 變 動 物 人 變 植 物 與 人 變 其 他 物 質 三 類 見 鍾 宗 憲 : 民 間 文 學 與 民 間 文 化 采 風, 頁 165 浦 忠 成 根 據 變 形 之 因 由, 把 神 話 中 的 變 形 分 爲 四 類 : 圖 騰 變 形 遭 遇 危 機 之 變 形 懲 罰 性 變 形 解 脫 死 亡 之 變 形 見 浦 忠 成 : 神 話 中 之 變 形, 花 蓮 師 院 學 報 (1995), 第 5 期, 頁

24 成 精, 王 充 論 衡 訂 鬼 篇 云 : 物 之 老 者, 其 精 為 人 ; 亦 有 未 老, 性 能 變 化, 象 人 之 形 71 抱 朴 子 登 涉 篇 也 云 : 萬 物 之 老 者, 其 精 能 假 托 人 形, 以 眩 惑 人 目 72 由 此 可 見, 成 爲 精 怪 的 物 體, 不 但 擁 有 變 化 之 特 性, 甚 至 能 幻 化 人 形 搜 神 記 卷 十 二 五 氣 變 化, 便 載 物 之 老 者, 性 能 變 化 之 事 實 : 千 歲 之 雉, 入 海 為 蜃 ; 百 年 之 雀, 入 海 為 蛤 ; 千 歲 龜 黿, 能 與 人 語 ; 千 歲 之 狐, 起 為 美 女 ; 千 歲 之 蛇, 斷 而 復 續 ; 百 年 之 鼠, 而 能 相 卜, 數 之 至 也 73 不 論 雀 鼠, 還 是 雉 龜 黿 狐 蛇, 牠 們 必 須 經 過 百 年, 甚 至 千 歲, 才 能 擁 有 變 化 之 特 性, 甚 至 幻 化 人 形 由 此 可 見, 妖 精 經 過 長 時 間 的 修 煉, 便 具 有 變 化 之 本 領 故 此, 葉 慶 炳 為 妖 精 所 下 的 定 義, 便 道 出 其 變 化 之 特 性 : 凡 是 人 類 之 外 的 動 物 植 物 器 物 而 能 變 化 為 人, 或 雖 未 變 化 為 人 而 能 言 語 與 人 類 無 異 者, 謂 之 妖 精 74 正 如 元 雜 劇 城 南 柳 楔 子 中, 呂 洞 賓 便 說 柳 樹 要 通 過 修 煉 才 能 成 精 成 人 成 道 : 這 柳 樹, 果 有 仙 風 道 骨 爭 奈 他 土 木 之 物, 如 何 做 得 神 仙? 必 然 成 精 之 後, 方 可 成 人, 成 人 之 後, 方 可 成 道 75 龔 浩 群 亦 指 出, 中 國 本 土 濃 厚 的 精 魅 觀 念, 為 白 蛇 的 化 人 建 立 了 深 厚 的 根 基 : 中 國 民 衆 有 十 分 發 達 的 精 魅 觀 念, 人 們 相 信 物 老 成 精 物 老 為 怪, 物 還 可 以 修 煉 成 人 成 仙, 因 此 中 國 的 精 怪 故 事 十 分 豐 富 若 將 蛇 精 故 事 置 於 狐 精 故 事 虎 精 故 事 兔 精 故 事 魚 精 故 事 等 組 成 的 大 家 庭 中, 便 可 看 出 白 蛇 傳 在 中 國 得 以 產 生 發 展 的 深 厚 根 基 76 外 北 朝 小 研 小 71. 王 充 : 論 衡 (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1974), 卷 二 十 二 訂 鬼 篇, 頁 葛 洪 : 抱 朴 子 内 篇 ( 上 海 : 商 務 印 書 館,19? 上 海 商 務 印 書 館 縮 印 江 南 圖 書 館 藏 明 魯 藩 刊 本 ), 内 篇, 卷 十 七 登 涉, 頁 94 舉 凡 動 物 植 物 之 老 壽 者, 則 可 變 易 形 體, 甚 而 可 變 化 成 人 見 王 國 良 : 魏 晉 南 志 怪 説 究 ( 臺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1984), 頁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十 二 五 氣 變 化, 頁 葉 慶 炳 : 談 説 妖 ( 臺 北 : 洪 範 書 店,1983), 引 言, 頁 城 南 柳 由 谷 子 敬 所 撰, 收 於 臧 晉 叔 編 : 元 曲 選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9), 第 三 冊, 取 名 呂 洞 賓 三 度 城 南 柳 雜 劇, 頁 龔 浩 群 : 從 蛇 妖 到 蛇 仙 美 女 蛇 故 事 解 析, 高 等 函 授 學 報, 第 13 卷 第 6 期, 頁 12 13

25 白 蛇 變 爲 白 衣 女 子, 是 在 中 國 精 怪 觀 念 影 響 下 應 運 而 生 而 且, 蛇 出 沒 無 常 斷 而 復 續, 77 加 之 其 蛻 皮 而 獲 新 生 的 死 而 復 生 般 的 變 形 特 性, 78 往 往 給 人 神 秘 詭 異 的 感 覺 79 再 者, 蛇 的 外 表 濕 滑 柔 軟 委 曲, 加 之 其 經 常 出 沒 於 陰 溼 之 地, 讓 人 不 禁 聯 想 到 女 陰 80 這 個 由 事 物 形 態 的 相 似 而 引 起 的 聯 想, 81 便 成 爲 白 蛇 化 為 女 子 之 誘 因 綜 觀 中 國 古 代 的 文 學 作 品, 可 以 發 現, 仙 鬼 怪 是 支 撐 中 國 變 形 作 品 並 決 定 其 價 值 的 三 種 主 要 形 象 82 葉 慶 炳 認 爲, 以 妖 精 為 題 材 的 古 典 小 説, 不 但 是 我 國 傳 統 文 學 的 一 環, 也 象 徵 着 包 涵 萬 有 的 我 國 傳 統 文 化 的 一 種 特 色 83 在 中 國 衆 多 的 妖 精 小 説 之 中, 蛇 精 小 説 在 中 國 普 遍 受 到 人 們 的 歡 迎 宋 朝 篇 幅 最 大 的 一 部 志 怪 筆 記 小 説 夷 堅 志, 書 中 收 錄 的 精 怪 故 事, 以 蛇 精 故 事 數 量 為 最 多 84 由 此 可 見, 蛇 精 故 事 活 躍 於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之 中 不 過, 在 這 個 蛇 精 家 族 裏 面, 又 要 數 白 蛇 精 最 受 歡 迎 從 中 國 的 白 蛇 故 事 能 躋 身 世 界 性 的 民 間 故 事 類 型 索 引,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的 確 非 同 凡 響 85 在 白 蛇 故 事 的 演 變 過 程 小 國 民 77. 千 歲 之 蛇, 斷 而 復 續, 見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十 二 五 氣 變 化, 頁 巴 比 倫 神 話 記 載 了 一 則 蛇 竊 不 死 草 而 蛻 皮 自 新 的 故 事 神 人 吉 爾 伽 美 什 歷 盡 了 千 辛 萬 苦, 終 於 在 海 底 覓 得 使 人 長 生 不 老 的 仙 草 他 打 算 把 仙 草 帶 回 烏 魯 克 城 去, 與 老 百 姓 一 起 分 享 這 一 靈 丹 妙 藥 在 回 烏 魯 克 城 途 中, 一 泓 清 泉 使 蓬 頭 垢 面 的 吉 爾 伽 美 什 喜 出 望 外, 他 迫 不 及 待 地 放 下 仙 草, 跳 進 清 泉 中 洗 澡 這 時, 躲 在 草 叢 中 的 一 條 大 蛇 嗅 到 了 仙 草 的 香 味, 牠 偷 偷 地 爬 到 仙 草 旁, 一 口 就 把 仙 草 吞 下 肚 子 裡 吃 了 仙 草 的 蛇 頃 刻 蛻 下 了 一 層 舊 皮, 重 獲 新 生 吉 爾 伽 美 什 看 到 蛇 蛻 的 皮, 知 道 自 己 奮 力 追 求 的 永 生 願 望 已 成 泡 影, 於 是, 他 只 好 頹 唐 地 坐 在 清 泉 邊 號 啕 痛 哭 見 孫 承 熙 主 編 : 東 方 神 話 傳 說 (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1994), 卷 二 西 亞 北 非 古 代 神 話 傳 說, 頁 薛 寳 琨 認 爲, 蛇 出 沒 無 常, 給 人 詭 異 的 感 覺 而 且, 蛇 雖 然 形 體 美, 但 本 性 卻 兇 惡, 或 許 給 人 幻 化 善 變 之 感 覺 人 按 照 自 己 對 蛇 的 畏 懼 與 僧 惡 心 理, 去 賦 予 蛇 一 定 的 性 格 與 形 象, 故 此, 蛇 就 有 可 能 幻 化 為 人 了 見 薛 寳 琨 : 白 蛇 傳 和 市 民 意 識 的 影 響, 載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刊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4), 頁 范 金 蘭 : 白 蛇 傳 故 事 型 變 研 究 (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3), 頁 顧 希 佳 : 東 南 蠶 桑 文 化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91), 頁 邱 文 龍 楊 剛 華 : 變 形 母 題 的 文 學 闡 釋, 江 西 科 技 師 範 學 院 學 報 (2005 年 2 月 ), 第 1 期, 頁 葉 慶 炳 : 談 説 妖, 引 言, 頁 劉 守 華 :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史, 頁 在 中 國 民 間 流 行 的 蛇 精 故 事 中, 因 蛇 的 雌 雄 二 性 而 形 成 的 蛇 郎 蛇 妻 故 事 類 型, 都 已 被 民 間 文 學 研 究 者 列 入 世 界 性 的 民 間 故 事 類 型 索 引 中 Stith Thompson 用 AT 分 類 法, 把 世 界 性 的 蛇 郎 故 事 劃 為 433 型 以 及 433A 433B 433C 三 個 亞 型 另 外, 丁 乃 通 編 撰 的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類 型 索 引, 根 據 中 間 較 爲 流 行 的 蛇 郎 故 事, 給 世 界 性 的 蛇 14

26 小 小 多 小 中, 蛇 妻 故 事 漸 漸 成 為 白 蛇 故 事 的 主 流, 此 現 象 在 葉 慶 炳 談 説 妖 中 所 列 舉 的 蛇 妖 故 事 已 露 端 倪 在 談 説 妖 中, 葉 慶 炳 一 共 列 舉 了 十 七 種 妖 精, 而 蛇 妖 便 是 其 中 之 一 種 86 書 中 共 列 舉 了 四 篇 蛇 妖 故 事, 白 蛇 故 事 便 佔 了 三 篇 其 中, 博 異 志 的 李 黃 李 琯 是 女 白 蛇 故 事, 而 集 異 記 的 朱 覲 87 ( 輯 於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六 ) 一 篇 是 男 白 蛇 故 事 88 從 葉 慶 炳 對 蛇 妖 故 事 的 列 舉 可 見, 女 白 蛇 故 事 是 衆 蛇 妖 故 事 的 代 表 作 再 者, 白 蛇 故 事 是 中 國 四 大 民 間 故 事 之 一, 故 事 中 的 女 白 蛇, 更 是 家 喻 戶 曉 的 民 間 故 事 的 人 物 在 民 間 文 學 中, 白 蛇 被 認 爲 法 力 最 大, 根 據 中 國 民 間 迷 信, 這 種 怪 物 還 具 有 異 乎 尋 常 的 神 力 89 可 以 說, 蛇 妖 是 中 國 精 怪 文 化 中 具 代 表 性 的 妖 精, 而 蛇 妖 家 族 中 的 女 白 蛇, 更 是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中 舉 足 輕 重 的 妖 精 因 此, 本 文 選 取 女 白 蛇 説 作 為 研 究 範 本, 應 是 十 分 具 代 表 性 的 ( 三 ) 白 蛇 系 列 小 説 蛇 女 故 事 的 選 取 研 究 民 間 文 學, 首 先 要 盡 力 搜 求 特 定 故 事 的 各 種 大 同 小 異 的 文 本, 這 是 研 究 工 作 的 基 礎 90 然 而, 由 於 民 間 故 事 牽 涉 長 時 期 的 演 化 和 好 幾 種 不 同 的 文 體, 這 些 極 繁 繞 異 常 複 雜 的 問 題, 便 增 加 了 研 究 的 難 度 91 中 國 民 間 的 女 白 蛇 故 小 小 小 國 研 郎 故 事 添 加 433D 型 劉 守 華 其 後 又 補 上 433E 及 433F 型 有 關 蛇 郎 故 事 之 分 類, 見 Stith Thompson, The Types of Folktale: A Classification and Bibliography, 2 nd revision (Helsink: Indiana University, 1973) 及 丁 乃 通 編 著, 鄭 建 成 李 倞 等 譯 :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類 型 索 引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6), 頁 122 還 有 劉 守 華 : 蛇 郎 故 事 比 較 研 究,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1987), 第 2 期 ( 總 第 25 期 ), 頁 至 於 中 國 民 間 的 白 蛇 故 事, 丁 乃 通 將 之 歸 入 507C 及 411 型, 其 中,411 型 題 爲 國 王 與 女 妖 的 故 事, 與 中 國 蛇 妻 故 事 内 容 較 爲 接 近 見 丁 乃 通 編 著 :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類 型 索 引, 頁 葉 慶 炳 列 舉 的 十 七 種 妖 精 分 別 是 : 虎 妖 狐 妖 蛇 妖 猿 妖 猴 妖 鹿 妖 狗 妖 狼 妖 鼠 妖 龜 妖 雞 妖 鵝 妖 鴨 妖 獺 妖 魚 妖 豬 妖 花 木 之 妖 古 典 説 中 所 描 寫 的 妖 精, 以 狐 妖 佔 最 多 見 葉 慶 炳 : 談 説 妖, 頁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6), 卷 四 百 五 十 六 朱 覲, 頁 3733 文 本 太 平 廣 記 故 事 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88. 葉 慶 炳 : 談 説 妖, 頁 詳 見 丁 乃 通 著 陳 建 憲 等 譯 : 高 僧 與 蛇 女 東 西 方 白 蛇 傳 型 故 事 比 較 研 究, 收 於 中 敍 事 文 學 比 較 究 ( 湖 北 :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5), 頁 劉 守 華 : 比 較 故 事 學 (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95), 頁 馬 師 幼 垣 在 有 關 包 公 故 事 的 比 較 研 究 的 結 尾 一 段, 提 出 以 主 題 研 究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15

27 事 龐 雜, 從 古 至 今, 根 據 它 衍 生 出 來 的 小 説 和 戲 曲 都 非 常 多 92 ( 見 附 錄 三 ) 如 何 選 取 白 蛇 故 事 作 研 究 範 本, 是 很 重 要 的 問 題 顧 希 佳 早 就 意 識 到 這 個 問 題, 他 認 爲 研 究 白 蛇 故 事 前, 必 須 對 三 類 故 事 蛇 的 故 事 白 蛇 故 事 白 蛇 傳 故 事 作 一 明 確 的 界 説 且 將 顧 希 佳 的 界 説 引 述 如 下 : 1. 蛇 的 故 事 : 指 一 切 凡 是 講 述 到 蛇 的 行 爲 的 民 間 故 事 這 個 範 圍 顯 然 很 大 在 人 類 歷 史 上, 當 人 類 認 識 了 蛇, 自 然 產 生 一 大 批 關 於 蛇 的 故 事 2. 白 蛇 故 事 : 白 蛇 故 事 是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濫 觴, 它 基 本 上 是 白 蛇 傳 尚 未 形 成 之 前 已 在 人 們 中 間 口 耳 相 傳 的 一 批 民 間 故 事 此 類 故 事 不 一 定 在 許 白 之 間 展 開 情 節, 也 可 能 沒 有 法 海 這 樣 一 個 人 物, 但 它 總 是 在 講 述 人 與 蛇 的 戀 愛 故 事, 是 蛇 變 化 成 人, 與 人 婚 配, 而 後 發 生 種 種 波 折 的 這 樣 一 類 故 事 唐 人 小 説 白 蛇 記 和 南 宋 話 本 西 湖 三 塔 記, 就 應 該 歸 入 白 蛇 故 事 這 一 類 去 研 究 3. 白 蛇 傳 故 事 : 指 發 生 在 杭 州 西 湖 邊 ( 也 關 涉 到 峨 嵋 山 鎮 江 等 地 ) 的 一 個 愛 情 傳 説, 主 人 公 是 許 仙 ( 宣 ) 和 白 娘 子, 而 白 娘 子 又 是 蛇 變 成 的, 她 還 有 個 丫 環 小 青, 也 是 蛇 精 以 後 又 有 個 法 海 和 尚, 破 壞 他 倆 的 婚 姻, 最 後 將 白 娘 子 鎮 壓 在 雷 峰 塔 下 等 等 不 具 備 上 述 這 些 要 素, 自 然 也 就 不 能 稱 的 難 度 : 近 年 比 較 文 學 興 盛, 大 家 開 始 在 主 題 研 究 (thematic studies) 上 下 功 夫 在 中 國 文 學 内, 此 種 課 題 甚 多, 包 公 自 然 是 其 中 顯 著 之 例, 其 他 如 孟 姜 女 王 昭 君 董 永 八 仙 目 蓮 劉 知 遠 楊 家 將 呼 家 將 狄 青 岳 飛 白 蛇 等, 都 是 極 繁 繞 的 問 題, 牽 涉 長 時 期 的 演 化 和 好 幾 種 不 同 的 文 體, 而 且 往 往 還 需 借 重 西 方 學 者 對 西 方 同 類 文 學 作 品 的 研 究, 以 資 啓 發 參 證 由 於 此 等 問 題 的 異 常 複 雜, 對 研 究 者 來 說, 挑 釁 性 也 增 加 了 見 馬 師 幼 垣 : 有 關 包 公 故 事 的 比 較 研 究 三 現 身 故 事 與 清 風 閘, 聯 合 報 (1978 年 4 月 12 日 ), 第 12 版 92. 白 蛇 故 事 之 小 説 及 戲 曲, 輯 錄 於 潘 江 東 : 白 蛇 故 事 研 究 附 資 料 匯 編 (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1981), 以 及 傅 惜 華 編 : 白 蛇 傳 集 ( 上 海 : 上 海 出 版 公 司,1955) 另 外, 浙 江 民 研 分 會 編 : 白 蛇 傳 歌 謠 曲 藝 資 料 選 ( 内 部 資 料,1983) 白 蛇 傳 故 事 資 料 選 ( 内 部 資 料,1983) 以 及 江 蘇 省 民 間 文 學 工 作 者 協 會 編 : 白 蛇 傳 資 料 ( 出 版 資 料 不 詳 ) 對 白 蛇 故 事 之 戲 曲 都 有 所 輯 錄 16

28 之 爲 白 蛇 傳 故 事 嚴 格 地 說, 白 蛇 傳 故 事 並 不 是 純 粹 的 民 間 故 事, 它 實 際 上 是 民 間 文 學 和 作 家 文 學 相 結 合 的 產 物 可 以 把 馮 夢 龍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稱 之 爲 雛 形 93 顧 希 佳 對 白 蛇 故 事 的 界 説, 為 本 文 選 擇 白 蛇 小 説 的 文 本 提 供 了 方 便 從 顧 希 佳 對 蛇 的 故 事 所 下 的 定 義 可 見, 蛇 的 故 事 中 的 蛇, 一 般 只 是 自 然 界 的 獸 類, 不 具 備 變 形 的 能 力, 故 不 能 化 爲 女 子 並 與 人 類 相 戀 而 白 蛇 故 事 中, 從 蛇 變 化 成 人, 與 人 婚 配 的 定 義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中 的 白 蛇, 明 顯 具 有 變 形 的 本 領 至 於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白 蛇, 不 但 繼 承 白 蛇 故 事 中 白 蛇 變 化 的 特 性, 而 且 添 加 了 杭 州 西 湖, 或 峨 嵋 山 鎮 江 等 地, 以 使 故 事 更 臻 真 實 由 於 白 蛇 故 事 及 白 蛇 傳 故 事 中 的 白 蛇, 都 具 有 變 形 之 特 性, 所 以 本 文 兼 取 這 兩 類 故 事 作 討 論 其 次, 在 文 本 的 時 代 選 取 方 面, 白 蛇 故 事 究 竟 起 源 於 唐 朝 還 是 宋 朝, 歷 來 學 者 意 見 各 異 ( 見 附 錄 四 ) 黃 得 時 認 爲, 唐 代 以 前 還 沒 有 出 現 文 字 記 載 的 白 蛇 故 事, 唐 代 博 異 志 的 李 黃, 應 該 是 人 蛇 相 戀 最 早 的 文 字 記 錄 94 戴 不 凡 卻 認 爲,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雛 形, 似 成 於 南 宋, 並 指 出 明 末 出 版 的 警 世 通 言 所 收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是 留 傳 於 世 的 最 早 一 篇 完 整 的 白 蛇 傳 95 李 豐 楙 指 出, 從 唐 朝 的 白 蛇 故 事 開 始, 白 蛇 變 化 的 本 質 就 一 直 存 在 96 不 論 白 蛇 故 事 起 源 於 唐 朝 還 是 宋 朝, 由 於 唐 朝 小 説 李 黃 中 的 白 蛇, 已 具 備 變 化 的 本 質, 故 本 文 選 取 初 具 變 化 本 質 的 唐 朝 白 蛇 故 事 李 黃 作 為 研 究 的 起 點 而 且, 基 於 小 説 是 白 蛇 故 事 最 早 的 書 面 創 作, 能 保 存 國 93. 顧 希 佳 : 從 夷 堅 志 看 早 期 白 蛇 故 事,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黃 得 時 : 白 蛇 傳 之 形 成 及 人 蛇 相 戀 在 日 本, 漢 學 研 究 ( 臺 北 : 漢 學 研 究 中 心,1990 年 6 月 ), 第 8 卷 第 1 期, 民 間 文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論 文 專 號 ( 總 第 15 號 ), 頁 戴 不 凡 : 試 論 白 蛇 傳 故 事,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李 豐 楙 : 白 蛇 傳 説 的 常 與 非 常 結 構, 收 於 李 亦 園 王 秋 桂 編 : 中 神 話 與 傳 説 學 術 研 究 會 論 文 集, 頁

29 白 蛇 故 事 的 原 貌, 故 此, 本 文 主 要 選 取 白 蛇 小 説 為 研 究 的 文 本 再 者, 白 蛇 戲 曲 之 編 寫, 又 是 立 足 於 小 説 之 創 作, 故 討 論 小 説 這 一 體 裁, 也 能 看 到 白 蛇 故 事 由 起 源 到 成 熟 之 變 化 曾 永 義 把 所 有 民 間 故 事 的 發 展 歸 結 出 基 型 發 展 與 成 熟 三 個 階 段 97 白 蛇 故 事 的 起 源 發 展 及 變 化, 亦 主 要 分 爲 三 個 階 段 范 金 蘭 把 白 蛇 故 事, 分 爲 起 源 期 發 展 期 成 熟 期 三 個 時 期 起 源 期 包 括 太 平 廣 記 的 李 黃 夷 堅 志 的 孫 知 縣 妻 和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的 西 湖 三 塔 記, 這 時 期 的 白 蛇 呈 現 妖 性, 並 幻 化 為 美 女 迷 惑 男 子 發 展 期 以 馮 夢 龍 警 世 通 言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墨 浪 子 的 雷 峰 怪 蹟 為 代 表, 這 時 期 的 白 娘 子 呈 現 人 性, 她 熱 烈 追 求 愛 情, 卻 遭 神 權 破 壞 成 熟 期 以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為 代 表, 白 蛇 更 加 被 人 性 化, 她 產 子 卻 遭 骨 肉 分 離 之 苦, 贏 得 了 廣 泛 的 同 情 98 根 據 學 者 提 及 的 古 典 白 蛇 小 説 的 篇 章, 再 結 合 搜 集 所 得 ( 見 附 錄 三 ), 目 前 搜 集 到 的 由 唐 代 到 清 代 的 白 蛇 小 説 共 八 篇 其 中, 唐 朝 博 異 志 的 李 黃, 與 明 朝 陸 楫 古 今 說 海 的 白 蛇 記 99 内 容 相 同, 故 取 時 代 較 早 者 另 外, 清 朝 署 名 墨 浪 子 的 西 湖 怪 蹟 ( 西 湖 佳 話 卷 十 五 ), 與 清 朝 陳 樹 基 所 輯 的 鎮 妖 七 層 建 寳 塔 ( 西 湖 拾 遺 卷 二 97. 民 間 故 事 的 基 型, 可 以 說 都 非 常 簡 陋 如 果 把 基 型 與 成 熟 後 的 典 型 相 比, 其 間 的 差 別, 往 往 不 只 十 萬 八 千 里, 甚 至 會 使 人 覺 得 彼 此 之 間 似 乎 沒 有 甚 麽 關 係 可 是, 如 果 再 仔 細 考 察, 則 基 型 之 中, 都 蘊 藏 着 易 於 聯 想 的 基 因, 這 種 基 因, 經 由 人 們 的 觸 發, 便 會 孳 乳, 由 是 再 緣 飾 再 附 會, 便 會 滋 長 蔓 延 有 時 新 的 緣 飾 和 附 會 照 樣 含 有 再 觸 發 的 基 因, 如 此 再 緣 飾 再 附 會, 便 幾 乎 沒 有 完 了 的 一 天 見 曾 永 義 : 說 俗 文 學 (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公 司,1980), 頁 范 金 蘭 把 白 蛇 故 事 的 成 熟 期 再 細 分 爲 二, 把 清 代 中 葉 到 現 代 的 白 蛇 故 事 歸 入 白 蛇 故 事 發 展 的 第 四 階 段, 並 將 之 命 名 為 白 蛇 故 事 的 增 異 期 她 將 白 蛇 故 事 的 增 異 期 細 分 爲 上 中 下 三 個 階 段 增 異 期 ( 上 ) 主 要 是 民 國 以 後 根 據 彈 詞 義 妖 傳 創 作 的 以 語 體 文 寫 作 的 前 白 蛇 傳 與 後 白 蛇 傳, 另 外 還 有 田 漢 的 劇 作 以 及 張 恨 水 的 小 說 白 蛇 傳 增 異 期 ( 中 ) 包 括 大 荒 的 詩 劇 雷 峰 塔 張 曉 風 的 散 文 許 士 林 的 獨 白 李 喬 的 小 說 情 天 無 恨 新 白 蛇 傳, 這 時 期 的 作 家 秉 持 物 類 平 等 之 觀 念, 對 白 蛇 異 類 的 出 身 所 遭 受 的 迫 害 深 表 同 情 增 異 期 ( 下 ) 主 要 包 括 李 碧 華 的 青 蛇 嚴 歌 苓 的 白 蛇, 兩 篇 小 說 同 具 同 性 戀 議 題 的 色 彩 見 范 金 蘭 : 白 蛇 傳 故 事 型 變 研 究 另, 張 清 發 把 白 蛇 故 事 分 爲 基 型 發 展 成 熟 改 編 四 個 階 段, 與 范 金 蘭 的 四 階 段 說 相 類 見 張 清 發 : 由 白 蛇 傳 的 結 構 發 展 看 其 主 題 流 變, 雲 漢 學 刊, 第 6 卷, 頁 而 羅 永 麟 則 把 白 蛇 故 事 的 發 展 分 作 三 個 階 段 見 羅 永 麟 論 白 蛇 傳, 載 民 間 文 藝 集 刊 (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80), 集 一, 頁 陸 楫 編, 劉 新 生 校 譯 : 古 今 說 海 ( 成 都 : 巴 蜀 書 社,1997), 說 淵 部, 頁

30 十 四 ) 100 内 容 相 若, 只 是 入 話 及 結 尾 有 別, 故 取 名 氣 較 大 的 西 湖 怪 蹟 作 討 論 本 文 選 取 的 由 唐 朝 至 清 朝 的 六 篇 女 白 蛇 小 説 如 下 所 列 : 1. 唐 博 異 志 李 黃 101 ( 收 於 李 昉 等 編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八 ); 2. 宋 洪 邁 : 夷 堅 志 支 戊 卷 第 二 孫 知 縣 妻 102 ; 3. 明 洪 楩 編 :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卷 一 西 湖 三 塔 記 103 ; 4. 明 馮 夢 龍 編 : 警 世 通 言 卷 二 十 八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104 ; 5. 清 墨 浪 子 編 : 西 湖 佳 話 卷 十 五 西 湖 怪 蹟 105 ; 6. 清 玉 山 主 人 : 雷 峰 塔 奇 傳 106 ( 嘉 慶 十 一 年 版, 五 卷 十 三 回, 信 記 木 刻 本 ) 100. 陳 樹 基 輯 的 鎮 妖 七 層 建 寳 塔 為 清 朝 的 嘉 慶 刻 本, 原 文 輯 於 劉 一 平 主 編 : 北 京 圖 書 館 藏 珍 本 小 説 叢 刊 ( 北 京 : 書 目 文 獻 出 版 社,1996), 第 一 輯 第 七 冊, 西 湖 拾 遺 卷 二 十 四, 頁 李 黃 原 出 博 異 志 曾 永 義 指 出, 博 異 志 凡 一 卷, 舊 本 題 唐 谷 神 子 撰, 或 云 馮 廓, 或 云 鄭 還 古, 均 無 確 證, 然 為 唐 人 所 著 當 無 可 疑 見 曾 永 義 : 俗 文 學 概 論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2003), 頁 556 李 黃 收 於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6), 第 十 冊, 卷 四 百 五 十 八, 頁 本 文 的 李 黃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102. 洪 邁 撰, 何 卓 點 校 : 夷 堅 志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1), 支 戊 卷 第 二 孫 知 縣 妻, 頁 本 文 孫 知 縣 妻 的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劉 守 華 認 爲, 夷 堅 志 中 收 錄 的 蛇 妻 故 事 孫 知 縣 妻, 實 為 中 國 著 名 四 大 傳 説 白 蛇 傳 的 早 期 形 態, 在 故 事 史 上 具 有 重 要 價 值 見 劉 守 華 :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史, 頁 洪 楩 編, 王 一 工 校 :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話 本 卷 一 西 湖 三 塔 記, 頁 本 文 西 湖 三 塔 記 的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104. 馮 夢 龍 編 : 警 世 通 言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1996), 卷 二 十 八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頁 本 文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究 竟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是 宋 代 還 是 元 代 的 話 本, 依 然 是 個 問 題 趙 景 深 潘 江 東 羅 永 麟 等 人 以 爲 是 宋 代, 沈 祖 安 卻 認 爲 是 元 代 詳 見 趙 景 深 : 彈 詞 考 證 ( 上 海 : 商 務 印 書 館,1938), 頁 7-10; 潘 江 東 : 白 蛇 故 事 研 究 附 資 料 匯 編 (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1981), 冊 一, 頁 35-36; 還 有 羅 永 麟 : 白 蛇 傳 的 歷 史 價 值 和 現 實 意 義,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刊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4 年 7 月 15 日 ), 第 3 期 ( 總 第 10 期 ), 頁 10; 以 及 沈 祖 安 : 關 於 白 蛇 傳 研 究 中 的 偏 頗, 民 間 文 藝 集 刊 (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 1985), 第 七 集, 頁 鄭 振 鐸 認 爲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是 明 代 的 作 品, 見 鄭 振 鐸 : 中 國 文 學 論 集 ( 上 海 : 開 明 書 店,1934), 頁 墨 浪 子 編 次 黃 強 校 點 : 西 湖 佳 話, 卷 十 五 雷 峰 怪 蹟, 收 於 西 湖 佳 話 等 三 種 ( 合 刊 本 )( 江 蘇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1993), 頁 本 文 的 雷 峰 怪 蹟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趙 景 深 在 白 蛇 傳 考 證 中 指 出, 墨 浪 子 所 輯 西 湖 佳 話 卷 十 五 雷 峰 怪 蹟, 便 是 直 抄 警 世 通 言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而 稍 加 增 改 的 詳 見 趙 景 深 : 白 蛇 傳 考 證, 輯 於 編 者 不 詳 : 白 蛇 傳 ( 前 後 白 蛇 傳 白 蛇 精 記 雷 峰 塔 雷 峰 寶 卷 看 山 閣 樂 府 雷 峰 塔 雷 峰 塔 傳 奇 合 刊 本 )( 臺 北 : 文 化 圖 書 公 司,1982), 附 錄, 頁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古 典 小 説 研 究 中 心 主 編 : 雷 峰 塔 奇 傳 ( 臺 北 : 天 一 出 版 社,1985)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又 名 白 蛇 精 記 雷 峰 塔 及 新 編 雷 峰 塔 奇 傳 柳 存 仁 在 倫 敦 所 見 中 國 小 説 書 目 提 要 一 文 中 說,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現 由 英 國 博 物 院 收 藏, 是 小 型 本, 黃 紙 封 面, 書 題 作 兩 行 : 首 行 新 本 白 蛇 精 記, 次 行 雷 峰 塔 ; 左 端 另 行 小 字 姑 蘇 原 本 這 個 刻 本 雖 不 甚 好, 大 概 是 最 早 的 刊 本 目 錄 題 作 新 編 雷 峰 塔 奇 傳, 下 面 題 署 為 玉 花 堂 主 人 校 訂 柳 存 仁 認 爲, 玉 花 堂 主 人 和 序 中 的 玉 山 主 人, 恐 怕 就 是 同 19

31 本 文 選 取 的 六 篇 白 蛇 小 説, 分 別 位 於 白 蛇 故 事 的 起 源 期 ( 如 博 異 志 的 李 黃 ; 夷 堅 志 的 孫 知 縣 妻 ;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的 西 湖 三 塔 記 ); 發 展 期 ( 如 警 世 通 言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 西 湖 佳 話 的 雷 峰 怪 蹟 ); 成 熟 期 ( 如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 此 六 篇 小 説, 涵 蓋 了 白 蛇 故 事 從 起 源 發 展 到 成 熟 三 個 階 段, 故 以 這 些 小 説 作 爲 研 究 古 典 白 蛇 小 説 之 基 點, 應 該 可 以 比 較 概 括 及 全 面 地 窺 探 變 形 主 題 在 白 蛇 小 説 中 的 變 化 過 程 三 研 究 目 的 方 法 變 形 可 滿 足 人 心 多 種 需 要, 107 它 既 能 滿 足 人 們 強 烈 的 求 生 慾 望, 又 能 補 償 人 們 現 實 生 活 的 缺 陷 108 俞 汝 捷 認 爲, 若 以 心 理 分 析 的 觀 點 來 看 靈 怪 小 説, 其 表 現 出 的 是 : 現 實 生 活 中 無 由 實 現 的 願 望, 在 虛 構 和 幻 想 的 情 境 中 獲 得 了 實 現 109 也 就 說, 對 於 現 實 生 活 的 缺 失, 人 們 可 以 通 過 幻 想 異 類 所 變 之 形, 作 爲 補 償 之 方 式 因 此, 對 於 人 間 的 男 子 來 説, 異 類 女 性 多 成 爲 他 們 慾 望 的 對 象 110 蛇 妖 化 身 美 女, 主 動 尋 找 人 間 男 子 締 結 姻 緣, 可 反 映 出 一 種 嚮 往 浪 漫 愛 情 渴 望 伸 張 情 慾 的 思 想 由 此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中, 由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一 人 詳 見 柳 存 仁 : 倫 敦 所 見 中 國 小 説 書 目 提 要, 此 文 收 於 白 蛇 傳 ( 臺 北 : 文 化 圖 書 公 司,1982), 頁 3 趙 景 深 認 爲,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於 嘉 慶 十 一 年 出 版, 計 五 卷 十 三 回, 共 有 兩 個 版 本 : 信 記 木 刻 本 與 光 緒 十 九 年 鉛 印 本 兩 個 版 本 的 回 目 大 致 相 同, 惟 第 八 九 回 光 緒 本 作 : 染 相 思 徐 乾 求 計, 遺 詩 稿 頓 改 邪 心 ; 遊 金 山 法 海 示 妖, 癡 許 仙 仍 結 佳 偶 而 信 記 本 卻 沒 有 下 聯, 當 以 信 記 本 為 近 真 因 所 謂 癡 許 仙 仍 結 佳 偶 該 是 第 十 回 的 事 情, 第 九 回 中 只 有 許 仙 住 在 寺 中 的 敍 述, 下 聯 與 内 容 不 合, 當 為 妄 增 而 且, 光 緒 本 回 目 也 不 如 信 記 木 刻 本 統 一, 故 以 信 記 木 刻 本 為 佳 詳 見 趙 景 深 : 白 蛇 傳 考 證, 輯 於 白 蛇 傳 ( 臺 北 : 文 化 圖 書 公 司,1982), 附 錄, 頁 383 本 文 選 取 天 一 出 版 社 出 版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為 較 佳 的 信 記 木 刻 本, 故 本 文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107. 朱 霞 : 論 圖 騰 神 話 中 的 變 形, 民 間 文 藝 季 刊 (1986 年 5 月 ), 第 2 期 ( 總 第 10 期 ), 頁 劉 楚 華 : 葛 洪 與 隱 淪 術, 收 於 朱 耀 偉 主 編 : 中 國 作 家 與 宗 教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2001), 頁 俞 汝 捷 : 幻 想 和 寄 託 的 國 度 志 怪 傳 奇 新 論 ( 臺 北 : 淑 馨 出 版 社,1991), 頁 孟 悅 戴 錦 華 : 浮 出 歷 史 地 表 (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 出 版 公 司,1993), 頁 18 20

32 衣 娘 子, 應 該 是 男 性 情 慾 的 投 射 那 麽, 究 竟 白 蛇 如 何 以 其 所 化 的 美 女 之 形, 去 彌 補 男 主 角 現 實 生 活 的 缺 陷? 本 文 第 二 章 首 先 以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窺 探 白 蛇 化 身 理 想 女 性, 並 成 爲 男 主 角 的 慾 望 投 射 然 而,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雖 擁 有 人 身, 卻 不 減 蛇 性, 其 亦 人 亦 妖 之 身 份, 使 男 主 角 產 生 又 愛 又 怕 之 心 理 既 然 白 衣 娘 子 是 情 慾 之 化 身, 男 主 角 對 她 又 愛 又 怕, 也 就 是 說, 白 蛇 故 事 可 反 映 人 們 面 對 情 慾 的 矛 盾 心 理 透 過 深 入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中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以 及 男 主 角 的 心 理, 從 而 剖 析 人 妖 戀 中 的 兩 性 關 係 以 及 人 的 性 心 理 在 人 妖 戀 故 事 中, 禁 制 無 一 例 外 發 自 異 類 111 蛇 女 進 入 人 類 的 生 活 圈 子, 便 埋 下 了 不 幸 的 禍 根 牠 本 性 難 移, 故 不 得 不 設 置 禁 制, 從 而 千 方 百 計 掩 蓋 自 己 的 真 面 目 112 蛇 女 的 設 禁 與 丈 夫 的 守 禁, 可 反 映 控 制 與 被 控 制 的 夫 妻 關 係 第 三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將 以 第 二 章 人 妖 關 係 所 呈 現 的 兩 性 關 係 為 基 礎, 再 深 入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的 設 禁 者 以 及 禁 制 内 容, 從 而 進 一 步 解 構 白 蛇 故 事 的 兩 性 關 係 其 實, 禁 制 主 題 固 有 的 敍 述 模 式 設 禁 違 禁 後 果 已 有 機 地 融 入 到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事 結 構 之 中, 並 在 故 事 中 佔 據 顯 著 的 位 置, 成 爲 故 事 不 可 或 缺 的 一 部 分 113 第 三 章 將 以 設 禁 違 禁 後 果 為 框 架, 先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的 禁 制 内 容, 例 如 白 蛇 亦 人 亦 妖 之 身 份 如 何 使 她 成 爲 禁 忌 的 目 標, 以 及 白 蛇 爲 隱 藏 身 份 男 主 角 為 維 持 婚 姻 而 為 對 方 設 立 的 禁 制 禁 制 可 誘 發 破 禁 之 衝 動, 白 蛇 故 事 中, 故 事 人 物 藉 偷 窺 之 擧 來 打 破 蛇 女 下 達 的 窺 視 禁 令 白 蛇 面 對 凡 人 的 破 禁 侵 害, 便 以 變 形 來 向 違 禁 者 發 起 攻 擊 此 外, 偷 窺 者 的 破 禁, 又 可 促 使 蛇 妖 與 男 主 角 分 離 白 蛇 由 當 初 向 男 主 角 設 禁 到 最 後 被 鎮 壓,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也 隨 着 白 蛇 被 鎮 壓 而 消 亡, 人 妖 之 戀 亦 隨 之 告 終 故 此, 透 過 分 析 111. 萬 建 中 : 一 場 關 於 人 與 自 然 關 係 的 深 刻 對 話 從 禁 忌 母 題 角 度 解 讀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版 )(2000), 第 6 期 ( 總 第 162 期 ), 頁 萬 建 中 : 蛇 郎 蛇 女 故 事 中 禁 忌 母 題 的 文 化 解 讀, 雲 南 大 學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學 報 (2000), 第 26 卷 第 5 期, 頁 萬 建 中 : 對 民 間 故 事 中 禁 忌 主 題 的 功 能 主 義 理 解, 民 間 文 化, 第 期, 頁 5 21

33 白 蛇 故 事 的 禁 制, 既 可 深 化 第 二 章 人 妖 關 係 的 分 析, 亦 可 看 到 女 強 男 弱 夫 妻 關 係 的 來 源 及 轉 變 劉 守 華 認 爲, 民 間 故 事 主 要 憑 藉 新 奇 曲 折 的 故 事 情 節 來 吸 引 人 因 此, 研 究 民 間 故 事 自 然 也 應 從 分 析 它 的 故 事 情 節 入 手 114 白 蛇 故 事 中, 由 於 偷 窺 者 對 白 蛇 破 禁 窺 視, 致 使 牠 原 形 畢 露 變 形 情 節 可 使 故 事 發 生 轉 折, 並 牽 引 故 事 進 入 高 潮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如 何 通 過 一 定 的 敍 述 技 巧 去 揭 露 蛇 妖 之 真 面 目? 第 四 章 變 形 與 敍 事, 將 論 述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如 何 以 操 縱 視 角 的 方 式 來 描 述 白 蛇 之 變 形, 從 而 引 起 懸 念 並 製 造 驚 奇 效 果 以 及 怪 誕 氣 氛 接 著 分 析 敍 述 者 如 何 運 用 故 事 中 的 角 色 作 爲 自 己 的 敍 述 代 理, 從 而 一 步 步 地 揭 穿 白 蛇 之 本 相 其 次, 在 敍 事 時 間 的 運 用 上,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又 是 如 何 以 省 略 及 場 景 描 寫 之 方 式, 為 白 蛇 之 變 形 作 鋪 墊 以 及 描 述? 預 敍 與 插 敘 在 故 事 中 又 起 到 什 麽 作 用? 既 然 由 唐 朝 至 清 朝 的 白 蛇 故 事 都 具 有 變 形 情 節, 那 麽, 這 些 情 節 在 故 事 中 又 如 何 佈 局? 不 同 時 期 的 白 蛇 故 事, 對 白 蛇 變 形 之 描 述 又 有 何 不 同? 再 者, 在 白 蛇 故 事 中, 變 形 情 節 與 白 衣 娘 子 妖 的 稱 謂, 皆 重 複 出 現, 究 竟 敍 述 者 為 何 有 此 安 排? 透 過 此 敍 述 手 段 又 達 致 甚 麽 藝 術 效 果? 這 些 問 題, 將 在 第 四 章 變 形 與 敍 事 深 入 分 析 及 解 答 綜 上 所 述, 如 下 圖 所 示, 本 文 除 了 第 一 章 與 第 五 章 的 緒 論 和 總 結, 正 文 將 分 三 章 來 論 述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著 重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人 妖 戀 之 心 理 及 兩 性 關 係 此 章 集 中 討 論 白 蛇 如 何 成 爲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剖 析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以 及 分 析 男 主 角 又 愛 又 怕 心 理 之 形 成 第 三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將 在 第 二 章 的 基 礎 上, 以 設 禁 違 禁 後 果 為 架 構, 進 一 步 剖 析 女 強 男 弱 心 理 之 來 源, 以 及 偷 窺 者 破 禁 白 蛇 現 形 所 反 映 的 人 們 的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故 此,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與 第 三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皆 著 重 於 發 掘 白 蛇 故 事 所 114. 劉 守 華 : 比 較 故 事 學, 頁 81 22

34 蘊 藏 的 人 妖 戀 之 心 理 第 四 章 變 形 與 敍 事 因 素 的 分 析, 目 的 在 於 發 掘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事, 通 過 視 角 角 色 時 間 等 敍 事 藝 術 總 而 言 之, 本 文 以 變 形 為 中 心, 藉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的 心 理 藝 術 與 敍 事 藝 術, 從 而 窺 探 白 蛇 故 事 能 夠 引 起 大 家 共 鳴, 以 致 歷 久 不 衰 代 代 相 傳 之 原 因 成 射 第 二 章 :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 心 理 ) 1. 白 蛇 化 身 理 想 女 性, 爲 情 慾 之 投 : 色 誘 情 誘 財 誘 性 誘 ; 2. 福 禍 兼 備 的 婚 姻 關 係 又 愛 又 怕 的 心 理 : 色 慾 與 喪 命 快 感 與 恐 懼 橫 財 與 官 司 ; 3.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 富 妻 與 貧 夫 主 動 與 退 縮 承 擔 與 卸 責 變 形 第 三 章 : 變 形 與 禁 制 ( 心 理 ) 1. 架 構 : 設 禁 違 禁 後 果 ; 2. 白 蛇 人 妖 互 變, 是 禁 忌 的 目 標, 是 男 主 角 福 與 禍 之 來 源 ; 3. 從 禁 制 解 釋 女 強 男 弱 的 婚 姻 關 係 之 來 源 ; 4. 破 禁 與 變 形 結 合, 從 而 表 現 人 們 的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 5. 類 思 維 促 使 白 蛇 現 形 後 與 男 主 角 分 離 第 四 章 : 變 形 與 敍 事 ( 敍 事 ) 1. 變 形 與 視 角 敍 述 者 操 縱 視 角 : 引 起 懸 念 ; 製 造 驚 奇 怪 誕 效 果 ; 舒 緩 氣 氛 ; 2. 變 形 與 角 色 角 色 視 角 對 比, 製 造 反 諷 效 果 ; 偷 窺 者 得 道 者 對 情 節 之 推 動 ; 3. 變 形 與 時 間 時 距 : 省 略 場 景 ; 時 序 : 預 敍 插 敘 ; 重 複 : 變 形 情 節 妖 稱 謂 之 重 複 23

35 第 二 章 :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異 類 婚 戀 故 事, 最 基 本 的 情 節 就 是 變 形 1 也 就 是 說, 異 類 必 須 幻 化 為 人 類, 才 能 與 人 相 戀 變 形 可 滿 足 未 遂 之 願, 人 間 男 子 往 往 藉 異 類 所 幻 化 的 人 形, 來 滿 足 生 活 上 之 缺 陷 白 蛇 化 身 的 人 間 女 子, 不 但 擁 有 漂 亮 的 臉 孔, 還 主 動 以 性 相 求, 可 彌 補 男 主 角 現 實 生 活 的 缺 失 2 可 以 說, 白 蛇 所 變 之 形, 正 是 男 主 角 慾 望 的 投 射 3 誠 如 龔 浩 群 所 說, 蛇 妻 故 事 隱 含 着 這 樣 一 個 命 題 : 女 人 是 情 慾 的 化 身 4 既 然 蛇 妻 蘊 藏 着 強 烈 的 情 慾, 自 然 成 爲 男 性 的 慾 望 對 象 所 以, 白 蛇 與 男 主 角 的 情, 是 建 立 在 慾 上 正 如 東 歐 哲 學 家 瓦 西 列 夫 (Vasilev, Kiril, 1918-) 所 說 : 愛 情 的 根 源 在 本 能, 在 性 慾, 這 種 本 能 的 慾 望, 不 僅 把 男 女 的 肉 體, 而 且 把 男 女 的 心 理, 推 向 一 種 特 殊 的 親 暱 的 深 刻 的 相 互 結 合 5 強 烈 的 本 能 慾 望, 驅 使 男 女 主 角 結 合, 並 發 展 一 段 人 妖 之 戀 可 是, 白 蛇 本 醜 陋 兇 狠, 但 由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卻 美 麗 溫 柔, 白 蛇 亦 人 亦 蛇 之 形 象, 便 把 人 之 美 與 蛇 之 醜 融 合 於 一 身, 使 人 既 愛 之, 且 懼 之 劉 守 華 說, 蛇 女 的 形 象, 是 人 們 對 性 愛 ( 主 要 是 男 性 對 女 性 的 性 愛 ) 既 渴 望 又 畏 懼 的 矛 盾 心 理 的 產 物 6 在 白 蛇 故 事 中, 男 主 角 與 蛇 妻 這 段 異 類 姻 緣, 便 彰 顯 了 人 類 面 對 情 慾 又 愛 又 怕 的 矛 盾 心 理 民 研 生 化 1. 陶 範 : 中 日 異 類 婚 故 事 比 較, 輯 於 劉 守 華 黃 永 林 主 編 : 間 敍 事 文 學 究 ( 湖 北 :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5), 頁 在 父 權 文 化 的 大 背 景 下, 女 性 美 在 本 質 上 屬 於 男 性, 為 男 性 而 存 在, 依 男 性 的 性 審 美 要 求 而 轉 移 文 學 對 女 性 美 的 歌 讚, 是 從 女 性 美 對 男 性 主 體 心 理 影 響 的 角 度 出 發 的, 而 不 是 從 女 性 作 爲 命 主 體 和 文 主 體 的 角 度 出 發 因 此, 進 入 傳 統 文 學 視 野 的 女 性 美 不 屬 於 女 性 自 己, 而 隸 屬 於 男 性 的 主 體 需 要 見 周 力 丁 月 玲 張 蓉 編 著 : 女 性 與 文 學 藝 術 ( 瀋 陽 : 遼 寧 畫 報 出 版 社,2000), 頁 其 實, 白 蛇 所 變 的 人 間 女 子 的 形 象, 是 按 照 男 性 的 審 美 目 光 來 塑 造 的 男 性 按 照 自 己 的 喜 好 而 形 塑 出 來 的 女 性, 可 使 他 們 賞 心 悅 目 : The saturation of society with images of women has nothing to do with men s natural appreciation of objective beauty, their aesthetic appreciation, and everything to do with an obsessive recording and use of women s images in ways which make men comfortable. See Rosalind Coward, The Look, Julia Thomas edited, Reading Images(Houndsmills, Basingstoke, Hampshire and New York: Palgrave, 2001), p 龔 浩 群 : 從 蛇 妖 到 蛇 仙 美 女 蛇 故 事 解 析, 高 等 函 授 學 報, 第 13 卷 第 6 期, 頁 12 女 人 是 愛 慾 的 化 身, 愛 慾 是 女 人 的 本 質 並 因 女 人 而 得 到 體 現 女 人 就 是 愛 慾 本 身, 與 道 德 相 違 背 ; 而 對 男 人 來 說, 愛 慾 僅 僅 是 他 們 的 一 種 本 能, 強 大 且 具 有 毀 滅 性, 因 此 需 要 特 別 加 以 控 制 見 陳 曉 蘭 : 女 性 主 義 批 評 與 文 學 詮 釋 ( 蘭 州 : 敦 煌 文 藝 出 版 社,1999), 頁 瓦 西 列 夫 著, 趙 永 穆 陳 行 慧 譯 : 愛 情 論 ( 臺 北 : 聯 合 文 學 出 版 社,1992), 頁 劉 守 華 :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史, 頁

36 無 論 中 國 還 是 西 方, 蛇 女 故 事 皆 能 折 射 出 人 們 面 對 情 慾 的 矛 盾 心 理 7 本 章 以 蛇 妖 變 形 為 中 心, 嘗 試 剖 析 白 蛇 故 事 中 人 妖 戀 之 矛 盾 心 理 首 先, 白 蛇 化 身 為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以 其 美 貌 熱 情 財 富 性 慾 去 吸 引 男 主 角 其 實, 白 蛇 所 變 之 形, 實 乃 男 主 角 慾 望 之 投 射, 彌 補 其 情 慾 婚 姻 經 濟 上 之 欠 缺 當 男 主 角 從 蛇 妻 身 上 享 受 着 性 愛 的 歡 愉 時, 同 時 又 萌 生 被 吞 噬 的 念 頭, 從 而 對 妻 子 又 愛 又 懼 8 此 外, 蛇 妻 化 身 高 門 女 子 下 嫁 男 主 角, 她 的 富 有 主 動, 與 丈 夫 的 貧 窮 被 動, 呈 現 鮮 明 的 對 比, 形 成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因 此, 白 蛇 強 烈 的 性 慾 以 及 其 強 妻 的 形 象, 便 成 爲 男 主 角 之 焦 慮 由 於 男 主 角 對 蛇 妻 又 愛 又 怕, 人 妖 之 間 便 角 力 不 斷, 故 事 情 節 在 人 妖 關 係 一 進 一 退 中 發 展 最 後, 蛇 妻 被 迫 變 回 本 相 並 鎮 於 雷 峰 塔 下, 證 明 她 是 人 妖 角 力 的 失 敗 者 白 蛇 之 錯, 錯 在 其 太 淫 : 身 為 妖 精, 她 對 情 慾 過 於 貪 婪 ; 身 為 人 妻, 她 僭 越 本 分, 使 丈 夫 不 安 白 蛇 最 後 被 鎮 於 雷 峰 塔 下, 才 可 消 除 男 主 角 的 恐 懼 男 主 角 最 初 被 情 慾 吸 引, 最 後 又 親 手 鎮 壓 了 自 己 的 情 慾, 他 與 蛇 妻 的 這 段 異 類 姻 緣, 可 視 爲 情 慾 的 試 煉 一 變 形 : 蛇 變 人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白 蛇 小 説, 蛇 女 化 人 的 目 的 有 三 : 一 為 採 陽 補 陰, 如 李 黃 ( 博 異 志 ) 西 湖 三 塔 記 (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卷 一, 以 下 簡 稱 三 塔 ); 二 為 尋 找 愛 情, 如 孫 知 縣 妻 ( 夷 堅 志 支 戊 卷 第 二 )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 警 世 通 言 卷 二 十 八, 以 下 簡 稱 白 娘 子 ) 西 湖 怪 蹟 ( 西 湖 佳 話 卷 十 五, 以 下 簡 稱 怪 蹟 ); 三 為 報 恩, 如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 以 下 簡 稱 奇 傳 ) 要 達 到 目 的, 蛇 女 必 須 化 爲 人, 以 美 麗 的 外 表 強 烈 的 性 慾 來 吸 引 異 性 蛇 妖, 這 個 虛 幻 的 存 在, 是 男 主 角 性 意 識 的 投 射 日 本 學 者 井 上 圓 了 說 : 妖 怪 7. 趙 連 元 通 過 分 析 比 較 濟 慈 的 拉 彌 亞 及 趙 清 閣 的 白 蛇 傳, 指 出 中 國 和 西 方 均 有 如 此 相 同 形 式 的 白 蛇 故 事, 如 此 相 同 的 母 題, 如 此 相 同 的 原 始 類 型, 可 見 人 心 之 同 然 此 同 然 之 人 心, 可 理 解 為 故 事 中 反 映 的 相 同 心 理 見 趙 連 元 : 象 徵 結 構 與 永 恆 母 題 拉 彌 亞 與 白 蛇 傳 的 美 學 比 較, 首 都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2 期, 頁 男 主 角 在 蛇 妻 身 上 所 衍 生 的 又 愛 又 怕 的 心 理, 滲 透 着 性 愛 的 歡 愉 與 縱 慾 的 擔 憂 正 如 陳 曉 蘭 所 說, 女 人 是 美 麗 的, 享 樂 是 誘 人 的, 但 短 暫 的 享 樂 只 能 招 致 永 久 的 死 亡 於 是, 女 人 與 享 樂 結 合 為 一 體, 女 人 就 是 享 樂, 即 美 麗 又 危 險 以 性 誘 惑 或 因 違 背 道 德 而 引 起 災 難 的 女 性, 表 現 了 情 慾 與 死 亡 結 合 的 最 初 形 式 見 陳 曉 蘭 : 女 性 主 義 批 評 與 文 學 詮 釋, 頁

37 唐 朝 清 朝 小 借 之 有 無, 非 在 物 而 在 人, 非 在 客 觀, 而 在 於 主 觀 9 故 人 蛇 之 戀, 實 際 展 現 的 是 男 性 的 性 幻 想 男 主 角 現 實 中 的 種 種 欠 缺, 借 志 怪 之 方 式 得 以 彌 補 10 李 豐 楙 認 爲 異 類 婚 姻, 未 嘗 不 能 解 釋 為 以 象 徵 方 式 滿 足 人 類 壓 抑 的 慾 望 11 白 蛇 故 事 中, 蛇 女 自 薦 以 色 相 誘, 甚 至 以 性 相 求, 乃 男 主 角 本 能 慾 望 的 折 射 到 的 白 蛇 説, 無 論 白 蛇 的 形 象 如 何 改 變, 其 引 誘 男 子 的 手 段 還 是 不 變 的 白 蛇 幻 化 的 白 衣 娘 子, 其 誘 人 的 方 式 有 四 色 誘 情 誘 財 誘 性 誘 白 衣 娘 子 通 過 其 美 貌 物 件 及 僞 託 寡 婦 身 份 來 達 至 這 誘 人 四 部 曲 ( 一 ) 色 誘 美 貌 性 心 理 學 家 藹 理 士 (Havelock Ellis) 通 過 比 較 視 覺 觸 覺 嗅 覺 聽 覺 在 人 類 性 選 擇 中 的 不 同 作 用, 指 出 : 在 人 類 演 化 的 過 程 裏, 視 覺 已 經 漸 漸 地 取 其 他 觀 覺 而 代 之, 而 終 於 成 爲 我 們 接 受 外 來 印 象 的 第 一 孔 道 12 而 且, 從 性 擇 的 立 場 看, 視 覺 更 是 一 個 至 高 無 上 的 觀 覺 13 因 此, 男 女 相 悅, 外 貌 舉 止 是 一 個 重 要 因 素 14 美 麗 的 女 子, 往 往 帶 給 男 性 獨 特 的 視 覺 感 受, 從 而 引 起 快 意 15 唐 傳 奇 李 娃 傳, 滎 陽 生 被 李 娃 妖 姿 要 妙, 國 小 朝 成 9. 井 上 元 了 著, 蔡 元 培 譯, 妖 怪 學 ( 原 名 為 妖 怪 學 講 義 錄 總 論 )(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92, 據 1920 年 2 月 7 日 版 本 影 印 ), 頁 吳 禮 權 : 中 言 情 説 史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95), 頁 李 豐 楙 : 六 仙 境 傳 説 與 道 教 之 關 係, 中 外 文 學 (1980), 第 8 卷 第 8 期, 頁 藹 理 士 (Havelock Ellis) 著, 潘 光 旦 譯 : 性 心 理 學 (Psychology of Sex: A Manual for Student)( 北 京 : 生 活 讀 書 新 知 三 聯 書 店,1987), 頁 64 視 覺 藝 術 的 研 究 發 現, 在 視 覺 聽 覺 味 覺 觸 覺 嗅 覺 這 五 種 掌 管 身 體 的 感 官 中, 視 覺 是 直 接 接 受 藝 術 之 美 的 窗 口 : Of the five senses with which we behold the physical world vision, audition, taste, touch, smell vision is the faculty that is most directly related to the perception of art: it truly is the big window. 由 此 可 見, 視 覺 是 接 受 美 麗 事 物 的 首 要 渠 道, 從 而 促 使 兩 性 得 以 互 相 吸 引 : Vision is also the sense that has most fascinated and perplexed thinking men and women. See Robert L. Solso, Cognition and the Visual Arts(Cambridge and Massachusetts: Bradford Book and MIT Press, 1994), p 藹 理 士 著, 潘 光 旦 譯 : 性 心 理 學, 頁 俞 汝 捷 : 仙 鬼 妖 人 志 怪 傳 奇 新 論 ( 北 京 : 中 國 工 人 出 版 社,1992), 頁 不 僅 在 中 國 古 代 文 學 作 品 中, 就 是 在 世 界 古 代 文 學 作 品 中, 女 性 美 就 已 經 爲 通 行 的 法 則 美 的 女 人 雖 不 一 定 就 是 好 女 人, 但 好 女 人 卻 一 定 是 個 不 醜 陋 的 女 人, 這 已 經 成 了 作 者 和 讀 者 傳 統 的 共 識 見 周 力 丁 月 玲 張 蓉 編 著 : 女 性 與 文 學 藝 術, 頁 119 女 性 的 身 體 外 表, 對 男 性 來 説 是 一 大 誘 惑 : Because the female body is the main object of attention, it is on women s bodies, on women s look, that prevailing sexual definitions are placed. 女 性 身 體 之 美, 能 給 人 愉 快 的 感 覺 追 求 美 的 事 物, 是 人 類 恒 久 不 變 的 態 度 因 此, 男 性 往 往 以 自 己 的 審 美 標 準, 去 塑 造 自 己 心 目 中 的 女 性 形 象 : Attraction to images of women s bodies 26

38 絕 代 未 有 的 姿 色 吸 引, 不 覺 停 驂, 久 之, 徘 徊 不 忍 去 還 多 次 斜 眼 偷 瞧 李 娃 : 累 眄 於 娃 16 異 類 要 引 起 男 子 注 意, 也 必 須 化 身 為 美 艷 的 女 子 17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牡 丹 燈 記, 女 鬼 符 麗 卿 即 化 爲 年 約 十 七 八 的 美 人, 其 紅 裙 翠 袖, 婷 婷 嫋 嫋 的 美 態 瞬 間 勾 起 喬 生 的 注 意 喬 生 月 下 視 之, 見 其 韶 顔 稚 齒, 嘆 道 真 國 色 也, 不 禁 神 魂 飄 蕩, 不 能 自 抑, 乃 尾 隨 之 而 去, 或 先 之, 或 後 之 18 剪 燈 餘 話 卷 三 胡 媚 娘 傳 的 狐 妖, 也 幻 化 爲 年 十 六 七, 絕 有 姿 容 的 女 子 男 主 角 蕭 裕 立 刻 被 其 美 艷 迷 倒 : 裕 果 喜 其 艷 也, 即 求 娶 為 妾 19 庚 巳 篇 卷 四 雞 精, 雞 妖 變 爲 姿 色 絕 妍 麗 的 十 八 嵗 少 女, 主 動 上 門 誘 惑 男 主 角 元 善 元 善 睹 其 美 容, 遂 留 與 狎 20 白 蛇 化 身 白 衣 娘 子, 是 以 其 絕 艷 之 姿 容 撲 鼻 之 香 氣 脫 俗 之 白 衣 以 及 讓 人 迷 醉 之 秋 波, 從 而 達 到 色 誘 之 目 的 21 presented as ideal types is none other than an attraction to a sight which is in some way reassuringly pleasurable. And we ve seen that the prevailing visual ideal is invariably an aesthetic ideal which conveys the prevailing values about sexual behaviour. See Rosalind Coward, The Look, Julia Thomas edited, Reading Images, p 李 娃 傳, 輯 於 汪 辟 疆 校 錄 : 唐 人 小 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78), 頁 本 文 的 唐 人 小 説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17. 美 的 事 物, 總 給 人 強 烈 的 誘 惑 美 的 常 常 是 嚮 往 的 同 義 詞, 在 許 多 人 的 心 目 中, 這 個 詞 在 性 方 面 的 誘 惑, 比 在 美 學 上 所 說 的 美 的 誘 惑 更 大 些 所 以, 美 艷 的 女 子, 往 往 帶 給 男 性 強 烈 的 性 誘 惑 見 周 力 丁 月 玲 張 蓉 編 著 : 女 性 與 文 學 藝 術, 頁 明 瞿 佑 :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牡 丹 燈 記, 刊 於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 上 海 : 古 典 文 學 出 版 社,1957)( 合 刊 本 ), 頁 本 文 的 剪 燈 新 話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19. 明 李 昌 祺 : 剪 燈 餘 話, 卷 三 胡 媚 娘 傳, 刊 於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頁 238 本 文 的 剪 燈 餘 話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20. 明 陸 粲 : 庚 巳 篇, 卷 四 雞 精, 刊 於 陸 粲 顧 起 元 撰, 譚 棣 華 等 點 校 : 庚 巳 篇 客 座 贅 語 ( 合 刊 本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7), 頁 46 本 文 的 庚 巳 篇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21. 女 性 總 是 重 視 自 己 的 外 表, 因 爲 她 們 知 道, 男 性 普 遍 都 以 貌 取 人 自 我 形 象 影 響 她 們 的 心 理, 她 們 相 信, 只 有 美 麗 的 外 表, 才 能 贏 得 男 性 的 垂 青 : Women are, more often than not, preoccupied with images, their own and other people s. However unconsciously, most members of this society get the message that there s a lot at stake in visual impact. Most women know to their cost that appearance is perhaps the crucial way by which men form opinions of women. For that reason, feelings about self-image get mixed up with feelings about security and comfort. Self-image in this society is enmeshed with judgments about desirability. And because desirability has been elevated to being the crucial reason for sexual relations, it sometimes appears to women that the whole possibility of being loved and comforted hangs on how their appearance will be received. See Rosalind Coward, The Look, Julia Thomas edited, Reading Images, p.36. 由 於 白 蛇 懂 得 人 間 女 子 以 美 貌 取 悅 男 性, 所 以 化 身 白 衣 娘 子 後, 她 也 以 其 絕 艷 的 姿 容 來 引 誘 男 主 角 27

39 1. 絕 艷 容 顔 周 建 渝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的 主 題 是 色 誘 22 故 事 敍 述 由 兩 方 面 構 成 : 一 方 為 誘 人 之 物 : 白 娘 子 ( 實 為 白 蛇 ); 一 方 為 被 誘 者 : 許 宣 ( 仙 ) 前 者 是 色 的 主 體, 後 者 是 色 誘 惑 的 對 象 白 蛇 小 説, 如 下 列 表, 蛇 妖 多 化 身 絕 艷 的 白 衣 美 人 來 色 誘 男 主 角 篇 章 女 主 角 之 美 李 黃 所 遇 女 子 : 白 衣 之 姝, 綽 約 有 絕 代 之 色 ; 白 衣 方 出 素 裙 粲 然, 凝 質 皎 若, 辭 氣 閑 雅, 神 仙 不 殊 李 黃 李 琯 所 遇 女 子 : 從 二 女 奴, 皆 乘 白 馬, 衣 服 皆 素, 而 姿 容 宛 媚 ; 聞 其 異 香 盈 路 ; 但 聞 名 香 入 鼻, 似 非 人 世 所 有 ; 一 女 子 素 衣, 年 十 五 六, 姿 艷 若 神 仙 孫 知 縣 妻 其 顔 色 絕 艷, 性 好 梅 妝, 不 以 寒 暑 著 素 衣 衫, 紅 直 系, 容 儀 意 態, 全 如 圖 畫 中 人 三 塔 綠 雲 堆 髮, 白 雪 凝 膚 眼 橫 秋 水 之 波, 眉 插 春 山 之 黛 桃 萼 淡 粧 紅 臉, 櫻 珠 輕 點 絳 唇 步 鞋 襯 小 小 金 蓮, 玉 指 露 纖 纖 春 笋 ; 是 白 衣 娘 子 白 娘 子 頭 戴 孝 頭 髻, 烏 雲 畔 插 着 些 素 釵 梳, 穿 一 領 白 絹 衫 兒, 下 穿 一 條 細 麻 布 裙 ; 下 船 見 了 許 宣, 起 一 點 朱 唇, 露 兩 行 碎 玉, 向 前 道 一 個 萬 福 ; 娘 子 把 秋 波 頻 轉, 瞧 着 許 宣 許 宣 平 生 是 個 老 實 之 人, 見 了 此 等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婦 人, 傍 邊 又 是 個 俊 俏 美 女 樣 的 丫 鬟, 也 不 免 動 念 怪 蹟 奇 傳 個 那 婦 人 進 艙 坐 定, 便 頻 把 秋 波 偷 瞧 許 宣 許 宣 雖 説 爲 人 老 實, 然 見 了 此 等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人, 又 帶 着 俊 俏 的 丫 頭, 未 免 也 要 動 情 ; 將 要 上 岸, 那 婦 人 故 作 忸 怩 之 狀 斂 霧 低 鬟 體 態 嬌, 沉 魚 落 雁 號 細 腰 分 明 王 嬙 西 施 女, 更 勝 江 東 大 小 喬 ; 二 人 主 婢 打 扮, 而 主 者 姿 容 尤 勝 ; 裝 出 嬌 態, 假 意 含 羞 坐 在 船 邊 如 上 列 表, 白 蛇 小 説 的 女 主 角, 全 部 都 有 姣 好 的 外 貌 李 黃 中 的 白 衣 之 姝, 綽 約 有 絕 代 之 色, 挑 起 李 黃 的 愛 慕 之 心, 使 他 馬 上 追 問 白 衣 女 子 之 來 歷 李 黃 先 是 婚 鄭 氏 女, 本 已 有 妻 室, 但 仍 對 在 鬧 市 中 貨 易 的 侍 婢 產 生 興 趣, 除 可 間 接 反 映 侍 婢 的 外 表 實 在 吸 引, 還 可 見 李 黃 浮 浪 的 個 性 李 黃 的 22. 周 建 渝 : 色 誘 與 糾 纏 許 仙 形 象 在 當 代 文 藝 作 品 中 的 演 變,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40 另 一 男 主 角 李 琯, 更 是 不 知 檢 束 的 貴 家 子, 最 容 易 被 引 誘 當 李 琯 看 到 由 白 蛇 化 身 的 年 十 五 六, 姿 艷 若 神 仙 的 女 子 後, 頓 生 快 意, 並 懇 求 借 宿 一 宵 : 琯 自 喜 之 心, 所 不 能 諭, 因 留 止 宿 孫 知 縣 妻 中, 在 孫 知 縣 眼 裏, 妻 子 美 貌 絕 倫 : 顔 色 絕 艷 如 此 美 麗 的 女 子, 現 實 中 仿 佛 不 可 能 存 在, 只 有 在 虛 構 的 圖 畫 中 才 能 出 現 : 容 儀 意 態, 全 如 圖 畫 中 人 孫 妻 如 此 美 麗, 難 怪 孫 知 縣 拜 倒 在 其 石 榴 群 下 至 於 三 塔 的 白 衣 娘 子, 不 但 擁 有 濃 密 的 黑 髮 白 皙 的 肌 膚, 還 有 淡 粧 紅 臉 櫻 桃 小 嘴 三 寸 金 蓮, 以 及 如 春 笋 般 的 纖 纖 玉 手, 嬌 媚 之 態 叫 人 愛 憐, 文 中 形 容 道 : 綠 雲 堆 髮, 白 雪 凝 膚 眼 橫 秋 水 之 波, 眉 插 春 山 之 黛 桃 萼 淡 粧 紅 臉, 櫻 珠 輕 點 絳 唇 步 鞋 襯 小 小 金 蓮, 玉 指 露 纖 纖 春 笋 奚 宣 贊 看 到 此 等 如 花 似 玉 的 婦 人, 不 禁 心 神 蕩 漾 白 娘 子 和 怪 蹟, 許 宣 與 白 娘 子 同 船 艙 而 坐, 看 見 白 娘 子 長 得 如 花 似 玉, 身 旁 又 伴 着 個 俊 俏 丫 鬟, 這 個 平 生 老 實 的 年 青 人, 也 不 免 動 念 奇 傳 中, 青 蛇 與 白 蛇 的 傾 國 傾 城 貌, 只 有 絕 代 美 人 西 施 及 江 東 大 小 喬 才 能 媲 美 : 斂 霧 低 鬟 體 態 嬌, 沉 魚 落 雁 號 細 腰 分 明 王 嬙 西 施 女, 更 勝 江 東 大 小 喬 男 主 角 許 仙 遇 到 此 等 美 艷 女 子, 便 匆 匆 跟 隨, 求 依 不 捨 : 漢 文 此 時 猶 如 向 火 獅 子 一 般, 軟 作 一 團, 跟 來 跟 去, 求 依 不 捨 白 蛇 幻 化 絕 色 美 人, 以 其 出 衆 的 容 貌, 引 起 男 主 角 的 興 趣 即 使 是 平 生 老 實 的 人, 也 不 禁 動 念 至 於 本 來 浮 浪 不 知 檢 束 的 子 弟, 更 立 刻 被 勾 引 另 外, 白 衣 娘 子 的 美 貌 還 可 挽 回 她 與 男 主 角 將 近 破 裂 的 感 情 怪 蹟 的 許 宣, 因 白 娘 子 盜 銀, 被 連 累 發 配 至 蘇 州 爲 此, 他 已 認 定 白 娘 子 是 妖 怪 但 蘇 州 重 遇 後, 他 被 白 娘 子 標 致 的 外 表 打 動 了, 竟 答 應 與 她 成 親 : 許 宣 初 已 認 真 是 妖 是 怪 又 見 他 標 標 致 致, 殊 覺 動 心, 借 主 人 媽 媽 之 勸, 便 早 欣 欣 然 樂 從 了 做 親 之 議 許 宣 由 懷 疑 白 娘 子, 到 重 新 接 受 她, 很 大 程 度 上 是 迷 戀 她 的 美 色, 以 致 不 能 自 拔 由 以 上 分 析 可 見, 白 蛇 化 身 美 麗 的 白 衣 女 子, 以 其 絕 艷 容 顔, 對 男 主 角 進 行 視 覺 誘 惑, 使 男 子 一 見 傾 心 男 主 角 容 易 被 美 色 所 誘, 可 見 他 們 對 情 慾 之 渴 求 白 衣 娘 子 一 出 現, 他 們 便 深 深 地 被 她 的 美 貌 吸 引, 並 把 她 視 作 愛 慕 之 對 象 29

41 2. 異 香 秋 波 除 了 施 展 美 貌, 妖 怪 還 懂 得 以 香 氣 或 秋 波 迷 惑 男 子 醉 茶 志 怪 卷 二 杜 生, 狐 女 除 化 作 服 飾 容 光, 並 皆 佳 妙 的 好 女 招 引 杜 生, 還 以 香 氣 誘 惑 之 : 以 袖 拂 生 面, 蘭 麝 噴 溢 狐 妖 以 強 烈 的 香 氣 引 誘, 杜 生 被 迷 得 無 言 以 對, 遂 萌 生 愛 意 : 生 無 語, 似 情 動 23 孔 氏 志 怪 亦 載 龜 精 幻 化 的 女 子, 每 夜 與 謝 宗 交 歡 時 皆 放 出 芬 馥 氣, 使 他 迷 醉 其 間 24 白 蛇 故 事 李 黃 篇, 乘 白 馬 姿 容 宛 媚 的 二 素 衣 女 奴, 除 了 以 美 貌, 還 以 異 香 盈 路 名 香 入 鼻 來 引 誘 李 琯 歸 家 素 衣 女 子 以 視 覺 及 嗅 覺, 極 盡 引 誘 之 能 事, 使 李 琯 得 到 似 非 人 世 所 有 的 感 受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的 白 衣 娘 子, 就 以 秋 波 誘 惑 異 性 例 如 白 娘 子 中, 白 娘 子 下 船 後, 先 向 許 宣 起 一 點 朱 唇, 露 兩 行 碎 玉, 綻 放 笑 容 道 萬 福, 還 把 秋 波 頻 轉, 瞧 着 許 宣, 盡 展 媚 態 許 宣 本 是 老 實 之 人, 見 了 此 等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婦 人, 不 免 動 念, 當 夜 還 想 念 白 娘 子, 難 以 入 眠 第 二 天, 許 宣 更 心 神 彷 彿 : 心 忙 意 亂, 連 做 買 賣 也 沒 心 想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除 了 頻 頻 以 秋 波 偷 瞧 許 宣, 上 岸 後 還 故 作 忸 怩 之 狀, 老 實 人 許 宣 未 免 也 要 動 情 許 宣 當 夜 連 做 夢 也 想 着 白 娘 子 : 睡 在 床 上, 翻 來 覆 去, 想 那 婦 人 甚 是 有 情, 忽 然 夢 去, 恰 與 日 間 相 見 的 一 般 正 在 情 濃, 不 覺 金 雞 三 唱, 卻 是 南 柯 一 夢 正 是 : 心 猿 意 馬 馳 千 里, 浪 蝶 狂 蜂 閙 五 更 甚 至 連 隔 天 做 買 賣 時 還 心 癢 難 熬 奇 傳 中 由 白 蛇 青 蛇 幻 化 的 白 珍 娘 和 小 青, 對 許 仙 斜 波 頻 顧, 以 目 送 情, 使 他 心 中 難 捨 下 船 後, 白 珍 娘 還 故 作 嬌 態, 假 意 含 羞 坐 在 船 邊 小 青 卻 微 微 含 笑, 展 露 媚 態 此 段 艷 遇, 使 許 仙 心 中 狂 喜 並 主 動 借 傘 臨 別 時, 小 青 又 把 秋 波 頻 盼 幾 回 許 仙 此 時 猶 如 被 勾 魂 奪 魄, 望 着 二 美 人 的 背 影, 久 久 不 能 清 醒 : 漢 文 的 魂 兒 早 已 被 他 們 先 勾 攝 回 去 了, 直 望 至 二 人 去 遠, 方 始 回 頭 轉 身 23. 清 李 慶 辰 著, 高 洪 鈞 王 淑 艷 點 校 : 醉 茶 志 怪 (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 出 版 社,1988), 卷 二 杜 生, 頁 本 文 的 醉 茶 志 怪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24. 孔 氏 志 怪, 輯 於 魯 迅 : 古 小 説 鉤 沉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55), 頁 本 文 的 古 小 説 鉤 沉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30

42 由 此 可 見,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除 以 美 貌 來 引 誘 男 主 角, 還 懂 得 以 香 氣 進 行 嗅 覺 上 之 誘 惑, 使 男 主 角 迷 醉 其 中 而 且, 送 秋 波 也 是 白 蛇 迷 惑 男 子 的 手 段,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白 衣 娘 子 下 船 後, 便 近 距 離 向 男 主 角 送 秋 波, 盡 展 媚 態, 使 他 們 動 情 心 癢 難 熬 3. 脫 俗 白 衣 白 色, 能 給 人 脫 俗 的 感 覺 鬼 怪 小 説 中, 不 少 異 類 女 性 都 化 身 白 衣 美 人, 誘 惑 男 性 例 如 唐 傳 奇 任 氏 傳 的 狐 女, 便 化 爲 白 衣 美 人 : 中 有 白 衣 者, 容 色 姝 麗 白 衣 美 人 使 男 主 角 鄭 六 驚 悅, 繼 而 想 辦 法 接 近 : 鄭 子 見 之 驚 悅, 策 其 驢, 忽 先 之, 忽 後 之, 將 挑 而 未 敢 25 白 蛇 故 事 的 女 主 角 也 多 穿 白 衣, 如 李 黃 的 女 子 穿 的 是 白 衣 素 裙 素 衣 並 乘 白 馬 素 衣, 即 白 衣 孫 知 縣 妻 的 孫 妻, 不 論 寒 暑 皆 穿 素 衣 衫 白 娘 子 中 的 白 娘 子, 穿 的 是 白 絹 衫 兒, 並 以 一 身 素 淨 的 打 扮 出 現 在 許 宣 面 前 : 頭 戴 孝 頭 髻, 烏 雲 畔 插 着 些 素 釵 梳, 穿 一 領 白 絹 衫 兒, 下 穿 一 條 細 麻 布 裙 三 塔 的 婦 人, 不 但 是 個 白 衣 娘 子, 而 且 擁 有 白 皙 的 肌 膚 : 白 雪 凝 膚 陳 勤 建 認 爲, 物 體 加 上 特 定 的 顔 色, 從 外 表 就 象 徵 着 該 物 體 的 性 質 和 傾 向 白 蛇 形 象 之 白 色, 也 是 如 此 26 白 在 漢 字 裏 含 有 潔 淨 彰 明 清 楚 真 率 之 意 27 莊 子 内 篇 逍 遙 游 28 的 藐 姑 射 山 之 神 人, 肌 膚 若 冰 雪, 透 白 之 肌 膚, 給 人 超 脫 之 感 覺 故 李 黃 形 容 穿 白 衣 的 美 女 為 神 仙 : 白 衣 方 出 素 裙 粲 然, 凝 質 皎 若, 辭 氣 閑 雅, 神 仙 不 殊 ; 一 女 子 素 衣, 年 十 五 六, 姿 艷 若 神 仙 蛇 女 化 身 白 衣 美 人, 不 但 給 人 超 脫 純 潔 的 感 覺, 也 符 合 女 戒 專 心 對 婦 女 出 無 冶 容 入 無 廢 飾 之 要 求 29 只 有 這 樣, 蛇 女 才 能 更 好 地 融 入 人 間 社 會 此 外, 白 衣 娘 子 超 俗 純 潔 的 打 扮 更 可 襯 托 其 絕 艷 唐 小 25. 任 氏 傳 輯 於 汪 辟 疆 校 錄 : 人 説, 據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二 校 錄, 頁 參 陳 勤 建 : 白 蛇 形 象 中 心 結 構 的 民 俗 淵 源 及 其 潛 在 動 力,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同 上 文, 頁 郭 璞 註 : 莊 子 ( 香 港 : 藝 文 印 書 館, 出 版 年 份 不 詳 ), 南 華 真 經 卷 一, 内 篇 逍 遙 遊, 頁 班 昭 女 戒 專 心 規 定 女 子 要 專 心 正 色 專 心 正 色 的 具 體 要 求 是 禮 義 居 絜, 耳 無 涂 聽, 目 無 邪 視, 出 無 冶 容, 入 無 廢 飾, 無 聚 會 群 輩, 無 看 視 門 戶, 此 謂 專 心 正 色 見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 北 京 : 中 央 民 族 大 學 出 版 社,1996), 頁 3 31

43 的 容 顔, 相 得 益 彰, 故 能 讓 所 有 男 子 一 見 傾 心 西 方 和 日 本 的 白 蛇 故 事, 蛇 女 亦 化 身 漂 亮 的 女 子 以 吸 引 異 性 濟 慈 (Keats) 的 詩 歌 拉 米 亞 (Lamia), 蛇 女 乞 求 赫 耳 墨 斯 (Hermes) 把 牠 變 爲 擁 有 迷 人 身 形 的 女 子 : 我 原 是 女 人, 請 讓 我 再 次 得 到 女 人 的 身 形, 跟 過 去 一 樣 迷 人 30 結 果, 蛇 女 化 爲 十 分 艷 麗 嬌 小 的 新 生 的 美 女 拉 米 亞 (Lamia) 31 男 主 角 里 修 斯 (Lycius) 見 她 溫 柔 羞 澀 的 媚 態, 兩 眼 瘋 狂 得 把 他 的 美 貌 一 飲 而 盡 32 從 拉 米 亞 這 個 故 事 可 見, 美 麗 的 蛇 女 不 但 能 迷 惑 男 性, 更 可 撩 起 男 子 的 佔 有 慾 日 本 小 説 雨 月 物 語 蛇 之 淫 篇, 白 蛇 化 身 面 容 俊 美 髮 式 別 致 的 二 十 來 歲 少 女, 穿 着 一 身 青 色 山 水 和 服, 立 刻 打 動 了 男 主 角 豐 雄 33 中 國 白 蛇 故 事, 由 蛇 妖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是 男 性 性 幻 想 的 產 物 白 衣 娘 子 外 表 越 嬌 媚 舉 止 越 誘 人, 就 越 能 反 映 男 性 的 色 慾 蛇 妖 白 娘 子 外 表 越 誘 惑, 證 明 男 主 角 越 想 被 引 誘 而 且, 白 蛇 的 美 色, 只 對 好 色 之 徒 才 起 作 用 無 怪 乎 李 黃 的 男 主 角 李 琯, 從 白 衣 女 子 身 上 嗅 到 的 是 撲 鼻 的 異 香, 而 僕 人 嗅 到 的 卻 是 難 聞 的 蛇 臊 了 I was a woman, let me have once more. A woman s shape, and charming as before. See H.W.Garrod edited, Keats Poetical Works(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67), Lamia, part 1, p.164. 中 文 譯 本, 見 濟 慈 (Keats, J.) 著, 屠 岸 譯 : 濟 慈 詩 選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97), 拉 米 亞, 第 一 部, 頁 Wither fled Lamia, now a lady bright, a full-born beauty new and exquisite? See H.W.Garrod edited, Keats Poetical Works, Lamia, part 1, p.165. 中 文 譯 本, 見 濟 慈 著, 屠 岸 譯 : 濟 慈 詩 選, 拉 米 亞, 第 一 部, 頁 247: 拉 米 亞 如 今 是 個 新 生 的 美 女, 十 分 的 艷 麗 嬌 小, 她 奔 向 何 處? 32. And soon his eyes had drunk her beauty up, leaving no drop in the bewildering cup. See Keats Poetical Works, Lamia, part 1, p.167. 中 文 譯 本, 見 濟 慈 著, 屠 岸 譯 : 濟 慈 詩 選, 拉 米 亞, 第 一 部, 頁 251 文 中 寫 道 : 因 爲 她 ( 拉 米 亞 ) 說 的 話 語 美 妙 如 歌 聲, 他 ( 里 修 斯 ) 彷 彿 整 個 夏 天 愛 上 了 這 嗓 音 : 他 兩 眼 把 她 的 美 貌 一 飲 而 盡, 那 兩 隻 發 愣 的 酒 杯 裏 一 滴 也 不 剩, 可 酒 杯 依 然 滿 滿 的, 他 卻 害 怕, 還 沒 把 愛 慕 之 情 充 分 地 表 達, 她 就 會 消 失, 於 是 他 開 始 求 愛 ; 她 溫 柔 羞 澀, 見 到 他 牢 固 的 紐 帶 ; 他 說, 請 你 留 下 吧! 往 回 看, 女 神! 看 我 的 眼 睛 會 不 會 離 開 你 的 身! 33. 雨 月 物 語 蛇 之 淫, 見 佚 名 氏 著, 曼 熳 譯 : 竹 取 物 語 ( 昆 明 : 雲 南 人 民 出 版 社,2002), 卷 四, 頁 李 琯 尾 隨 蛇 蠍 美 人 之 後, 聞 到 陣 陣 異 香, 而 他 的 隨 從 聞 到 的 卻 是 陣 陣 蛇 臊, 可 見 蛇 蠍 美 人 那 點 伎 倆 也 只 對 色 迷 迷 的 多 情 公 子 才 起 作 用 見 葉 慶 炳 : 談 小 説 妖, 頁 81 32

44 ( 二 ) 情 誘 招 飲 生 存 與 性 愛, 在 人 生 的 種 種 慾 望 中 佔 有 突 出 的 地 位 禮 記 禮 運 載 : 飲 食 男 女, 人 之 大 慾 存 焉 35 生 存 與 性 愛 的 慾 望, 都 是 人 們 與 生 俱 來 的 本 能 異 類 女 子 深 知 人 類 此 項 本 能, 以 美 色 相 誘 之 後, 接 着 便 通 過 招 飲, 引 狼 入 室, 真 正 體 現 食 色, 性 也 之 道 理 太 平 廣 記 卷 六 十 一 天 台 二 女, 天 台 仙 女 的 招 飲 方 式 是 給 劉 晨 阮 肇 奉 上 美 酒 佳 餚 : 其 饌 有 胡 麻 飯 山 羊 脯 牛 肉, 甚 美 食 畢 行 酒 滿 足 口 腹 之 慾 後, 劉 晨 阮 肇 還 與 仙 女 耍 樂 : 酒 酣 作 樂 36 太 平 廣 記 卷 六 十 一 成 公 智 瓊, 高 高 在 上 的 神 女, 也 與 弦 超 會 飲 : 車 上 有 壺 榼 青 白 琉 璃 五 具, 飲 啗 奇 異, 饌 具 醴 酒, 與 超 共 飲 食 37 唐 朝 小 説 任 氏 傳 的 狐 女, 把 鄭 六 誘 至 家, 列 燭 置 膳, 擧 酒 數 觴 酣 飲 極 歡 酒 後 更 與 鄭 六 雲 雨 綢 繆 : 夜 久 而 寢, 其 妍 姿 美 質, 歌 笑 態 度, 擧 措 皆 艷, 殆 非 人 世 所 有 38 搜 神 記 卷 十 六 紫 玉, 當 韓 重 把 女 鬼 紫 玉 送 還 墓 穴 時, 紫 玉 先 留 他 飲 讌, 從 而 成 就 三 日 三 夜 的 夫 妻 之 禮 39 紫 玉 雖 變 爲 女 鬼, 仍 忘 不 了 人 之 大 慾 從 這 裡 可 見, 上 至 神 女 仙 女, 下 至 妖 女 鬼 女, 除 了 美 色, 招 飲 也 是 這 些 異 類 女 子 重 要 的 魅 人 手 段 飲 宴 中, 除 了 珍 饈 百 味, 酒 是 必 不 可 少 的 自 古 風 流 茶 說 合, 酒 是 色 媒 人 40, 酒 是 情 的 催 化 劑, 酒 意 挑 起 愛 慾, 更 能 催 化 色 情 金 瓶 梅 的 西 門 慶, 便 是 靠 一 頓 酒 席 來 勾 搭 潘 金 蓮, 撩 起 她 的 春 心 : 三 鍾 酒 下 肚, 烘 動 春 心 41 酒 還 可 以 壯 膽, 讓 人 放 膽 說 出 心 底 話 白 蛇 故 事 中, 男 主 角 或 上 門 索 款 ( 如 李 黃 ), 或 赴 謝 恩 之 席 ( 如 三 塔 ), 或 上 門 索 傘 ( 如 白 娘 唐 小 35. 王 文 錦 譯 解 : 禮 記 譯 解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1), 禮 運 第 九, 頁 299 本 文 禮 記 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36.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六 十 一 天 台 二 女, 頁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六 十 一 成 公 智 瓊, 頁 任 氏 傳, 輯 於 汪 辟 疆 校 錄 : 人 説, 頁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十 六 紫 玉, 頁 秦 修 容 整 理 : 金 瓶 梅 ( 會 評 會 校 本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8), 第 三 回 定 挨 光 王 婆 受 賄 設 圈 套 浪 子 私 挑, 頁 同 上, 頁 68 33

45 子 怪 蹟 奇 傳 ), 男 主 角 到 訪 時, 白 衣 娘 子 皆 設 置 一 頓 鴻 門 宴, 然 後 向 男 主 角 表 明 下 嫁 之 心 跡 因 此, 招 飲 是 白 衣 娘 子 繼 美 色 誘 惑 之 後, 重 要 的 迷 人 手 段, 以 下 將 析 述 之 1. 索 款 招 飲 李 黃 篇, 白 衣 娘 子 的 借 款 及 招 飲, 在 故 事 中 起 到 重 要 的 作 用 首 先, 李 黃 被 白 衣 之 姝 的 美 色 吸 引 而 代 其 出 資 貨 諸 錦 繡 李 黃 便 順 其 自 然 地 被 邀 到 白 衣 女 子 之 宅, 取 回 所 貸 之 資 : 且 貸 錢 買 之, 請 隨 到 莊 嚴 寺 左 側 宅 中, 相 還 不 晚 從 借 款 而 誘 李 黃 歸 家, 可 見 白 蛇 之 聰 明 至 家, 白 衣 女 子 又 拖 延 還 款 的 時 間 : 今 夜 郎 君 豈 暇 領 錢 乎? 不 然, 此 有 主 人 否? 且 歸 主 人, 明 晨 不 晚 也 白 衣 女 子 延 至 晚 上 才 還 錢, 請 李 黃 翌 日 早 上 再 來 取 欠 款 李 黃 是 好 色 之 徒, 知 道 白 衣 娘 子 孀 居, 家 中 無 男 子, 便 自 薦 留 宿 : 乃 今 無 交 錢 之 志, 然 此 亦 無 主 人, 何 見 隔 之 甚 也? 李 黃 留 宿, 正 中 了 白 衣 娘 子 之 圈 套 白 衣 之 姨 隨 即 幫 忙 説 媒 : 渠 淺 陋, 不 足 侍 君 子 巾 櫛 然 貧 居, 有 三 十 千 債 負 郎 君 倘 不 棄, 則 願 侍 左 右 矣 李 黃 取 錢 三 十 千 予 白 衣 娘 子 還 債, 亦 即 下 了 聘 金, 可 把 白 衣 娘 子 據 為 己 有 接 下 來 的 招 飲, 便 起 到 調 情 的 作 用 : 六 七 人 具 飯 食 畢, 命 酒 歡 飲 李 黃 在 白 衣 娘 子 家 一 住 三 日, 飲 樂 無 所 不 至 李 黃 的 白 衣 娘 子, 通 過 向 李 黃 借 錢, 從 而 下 嫁 ; 通 過 招 飲, 繼 而 與 男 主 角 雲 雨 ( 借 錢 下 嫁 招 飲 雲 雨 ), 一 步 步 施 展 魅 人 的 本 領, 繼 而 達 到 採 補 的 目 的 李 黃 最 後 被 害 得 身 體 化 水, 唯 有 頭 存 而 亡, 可 能 就 是 被 蛇 妖 吸 取 其 精 氣 所 致 2. 謝 恩 招 飲 三 塔 的 奚 宣 贊, 救 了 白 衣 娘 子 迷 路 的 女 兒 白 卯 奴, 白 衣 娘 子 亦 設 宴 謝 恩 宣 贊 本 來 一 生 不 好 酒 色, 但 在 婆 婆 的 盛 邀 下, 還 是 赴 席 了 酒 席 上, 宣 贊 除 了 能 一 睹 白 衣 娘 子 之 芳 容, 還 可 品 嘗 珍 饈 百 味 : 兩 個 青 衣 女 童 安 排 酒 來, 少 頃 水 陸 畢 陳 怎 見 得? 琉 璃 鐘 内 珍 珠 滴, 烹 龍 炮 鳳 玉 脂 泣 羅 幃 綉 幕 生 香 風, 擊 起 鼍 鼓 吹 龍 笛 當 筵 盡 勸 醉 扶 歸, 皓 齒 歌 兮 細 腰 舞 正 是 青 春 白 34

46 日 暮, 桃 花 亂 落 如 紅 雨 宣 贊 除 享 受 鐘 鳴 鼎 食, 還 可 欣 賞 歌 舞 表 演, 應 該 十 分 盡 興 在 展 示 食 物 的 同 時, 文 中 還 以 羅 幃 綉 幕 生 香 風 桃 花 亂 落 如 紅 雨 來 暗 示 男 主 角 性 愛 之 歡 愉 宣 贊 帶 醉 目 視 白 衣 娘 子, 見 她 長 得 如 花 似 玉, 不 禁 心 神 蕩 漾 春 為 花 博 士, 酒 是 色 媒 人, 在 酒 席 上, 白 衣 娘 子 主 動 下 嫁 宣 贊 : 難 得 宣 贊 救 小 女 一 命, 我 今 丈 夫 又 無, 情 願 將 身 嫁 與 宣 贊 文 中 沒 有 交 代 宣 贊 對 白 衣 娘 子 下 嫁 之 反 應, 也 許 他 已 醉 得 不 省 人 事, 故 欣 欣 然 與 白 衣 娘 子 行 房 : 當 夜, 二 人 攜 手, 共 入 蘭 房 結 果, 蛇 妖 白 衣 娘 子 吸 取 其 精 氣, 使 他 變 得 面 黃 肌 瘦 三 塔 的 白 衣 娘 子 設 了 個 謝 恩 之 局, 施 展 美 色, 使 不 好 酒 色 的 宣 贊 也 為 之 動 情, 並 與 她 共 渡 春 宵 3. 索 傘 招 飲 徐 華 龍 在 白 蛇 傳 中 的 潛 性 意 識 一 文 中 指 出 : 借 傘 是 白 蛇 傳 中 的 一 個 重 要 情 節, 是 白 娘 娘 與 許 仙 締 結 良 緣 的 第 一 步, 亦 是 整 個 劇 情 發 展 的 一 個 基 點 42 借 傘 情 節, 推 衍 出 往 後 的 白 娘 子 出 聘 金 下 嫁 許 宣 ( 仙 ), 致 令 其 被 官 司 纏 繞 的 情 節, 故 借 傘 是 開 展 人 妖 關 係 的 基 點 而 且, 白 娘 子 向 許 宣 ( 仙 ) 借 傘, 也 隱 藏 了 性 的 暗 示 正 如 徐 華 龍 傘 所 說 : 傘 是 男 性 生 殖 器 最 粗 俗 最 原 始 的 性 符 號 傘 是 長 形, 猶 如 棍 棒 一 般, 象 徵 着 男 性 的 生 殖 器 43 許 宣 ( 仙 ) 借 傘 給 白 娘 子, 便 包 含 性 的 暗 示 那 麽, 白 娘 子 在 許 宣 ( 仙 ) 上 門 索 傘 時 設 宴 招 飲, 盛 情 款 待, 正 好 回 應 了 許 宣 ( 仙 ) 的 性 暗 示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都 通 過 借 傘, 引 誘 男 主 角 前 來 取 傘 白 娘 子 篇, 白 娘 子 先 向 許 宣 借 船, 進 入 船 艙 後, 便 把 秋 波 偷 瞧 許 宣 接 着, 又 向 許 宣 借 船 錢 : 奴 家 一 時 心 忙, 不 曾 帶 得 盤 纏 在 身 邊, 萬 望 官 人 處 借 些 船 錢 還 了, 並 不 有 負 再 邀 許 宣 跟 她 回 家 拜 茶, 以 便 納 還 船 錢 : 奴 家 只 在 箭 橋 雙 茶 坊 巷 口 若 不 棄 時, 可 到 寒 舍 拜 茶, 納 還 船 錢 可 是, 許 宣 因 天 色 將 晚 而 拒 絕 了 借 錢 誘 許 宣 回 家 的 計 劃 失 敗, 白 娘 子 並 不 罷 休, 她 站 在 小 茶 坊 屋 簷 下 等 待 許 宣 見 他 借 傘 回 來, 便 42. 徐 華 龍 : 白 蛇 傳 中 的 潛 性 意 識, 刊 於 王 秋 桂 編 : 民 俗 曲 藝 ( 臺 北 : 財 團 法 人 施 合 鄭 民 俗 文 化 基 金 會,1991 年 7 月 ), 第 72 期, 頁 同 上 文, 頁

47 叫 他 相 搭 幾 步 : 便 是 雨 不 得 住, 鞋 兒 都 踏 濕 了, 教 青 青 回 家, 取 傘 和 腳 下 又 見 晚 下 來 望 官 人 搭 幾 步 則 個 白 娘 子 以 爲 用 合 傘 之 計, 使 許 宣 送 自 己 回 家, 怎 料 許 宣 卻 主 動 借 傘 : 不 若 娘 子 把 傘 將 去, 明 日 小 人 自 來 取 合 傘 之 計 雖 失 敗, 但 許 宣 主 動 借 傘, 間 接 促 成 他 日 後 到 白 娘 子 家 取 傘 翌 日, 許 宣 果 然 上 門 索 傘, 白 娘 子 先 請 他 喝 酒 : 片 時 薄 酒 三 盃, 表 意 而 已 接 着 說 傘 已 轉 借, 叫 許 宣 再 喝 幾 盃 但 許 宣 又 以 天 色 晚 為 由, 拒 絕 了 白 娘 子 叫 他 改 日 再 來 取 傘 : 既 是 官 人 要 回, 這 傘 相 煩 明 日 來 取 則 個 隔 天, 許 宣 又 至, 白 娘 子 先 篩 一 盃 酒, 遞 給 許 宣, 接 着 施 以 媚 態, 滿 面 春 風, 啓 櫻 桃 口, 露 榴 子 牙, 以 嬌 滴 滴 的 聲 音 向 他 議 婚 : 小 官 人 在 上, 真 人 面 前 說 不 得 假 話 奴 家 亡 了 丈 夫, 想 必 和 官 人 有 宿 世 姻 緣, 一 見 便 蒙 錯 愛 正 是 你 有 心, 我 有 意 煩 小 乙 官 人 尋 一 個 媒 證, 與 你 共 成 百 年 姻 眷, 不 枉 天 生 一 對, 卻 不 是 好 白 娘 子 通 過 招 飲 來 下 嫁 許 宣, 還 以 宿 世 姻 緣 道 出 她 與 許 宣 的 戀 情 早 已 由 天 注 定 許 宣 聽 到 也 沾 沾 自 喜 : 真 個 好 一 段 姻 緣 若 取 得 這 個 渾 家, 也 不 枉 了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對 許 宣 的 引 誘 可 謂 步 步 進 逼, 先 是 借 船 錢, 接 着 懇 求 合 傘, 繼 而 借 傘, 通 過 借 傘 引 誘 許 宣 到 訪, 然 後 拖 延 還 傘 之 期 到 許 宣 再 次 上 門 討 傘 時, 她 又 設 宴 議 婚 白 娘 子 引 誘 許 宣 的 整 個 過 程 是 : 借 船 借 船 錢 合 傘 借 傘 拖 延 還 傘 議 婚 白 娘 子 以 借 船 錢 合 傘, 引 誘 許 宣 回 家 的 計 劃 失 敗 後, 幸 好 許 宣 主 動 借 傘, 否 則 白 娘 子 的 計 謀 也 不 能 得 逞 怪 蹟 篇, 白 娘 子 引 誘 許 宣 之 計, 與 白 娘 子 一 樣, 故 從 略 怪 蹟 與 白 娘 子 兩 篇 故 事, 許 宣 每 次 到 訪, 白 娘 子 皆 請 他 喝 酒 一 見 時 機 成 熟, 她 就 提 出 下 嫁 的 請 求 白 娘 子 的 招 飲, 打 破 了 她 與 許 宣 的 隔 膜 在 酒 席 上, 她 與 許 宣 由 陌 生 到 熟 悉, 再 而 議 婚, 由 此 可 見 她 高 超 的 魅 人 本 領 奇 傳 中, 沒 有 借 船 錢 合 傘 及 拖 延 還 傘 的 情 節, 白 珍 娘 只 通 過 借 船 借 傘 及 議 婚 來 迷 惑 許 仙 許 仙 白 珍 娘 相 識 的 第 二 天, 許 仙 便 主 動 上 門 索 傘 珍 娘 以 豐 盛 的 筵 席 來 招 待 他, 並 提 出 下 嫁 的 請 求 : 倘 恩 人 不 嫌 蓬 門 陋 質, 自 薦 為 醜, 意 欲 奉 侍 衣 裳, 未 知 恩 人 肯 俯 就 否? 36

48 白 珍 娘 下 嫁 許 仙 的 過 程, 沒 有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般 曲 折 她 在 許 仙 前 來 討 傘 時, 沒 有 延 遲 還 傘, 而 是 直 接 議 婚, 從 這 裡 可 見 其 直 率 主 動 的 個 性 另 外, 奇 傳 的 珍 娘 借 傘 後, 故 事 加 入 了 她 與 小 青 的 對 話 : 小 青, 你 看 今 日 許 郎 看 見 你 我, 依 依 不 捨, 明 日 一 定 會 來 討 傘 我 見 他 姿 容 翩 翩, 言 詞 溫 存, 是 個 情 種, 意 欲 與 他 結 為 夫 婦 這 是 珍 娘 愛 慕 許 仙 的 剖 白,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珍 娘, 已 不 像 李 黃 三 塔 般 因 採 補 而 害 人, 而 是 一 個 情 深 款 款 的 女 性 白 蛇 故 事, 由 白 蛇 幻 化 的 白 衣 娘 子, 通 過 向 男 主 角 借 錢 謝 恩 或 借 傘, 從 而 引 誘 男 主 角 上 門, 繼 而 提 出 下 嫁 之 請 求 李 黃 三 塔 兩 篇 白 蛇 故 事, 白 衣 娘 子 設 置 酒 席 向 男 主 角 議 婚, 繼 而 雲 雨 綢 繆 ;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白 娘 子 以 還 傘 為 由, 引 誘 男 主 角 上 門 索 傘, 再 設 宴 款 待, 然 後 下 嫁 而 且, 在 白 衣 娘 子 設 置 的 盛 宴 中, 酒 是 必 不 可 少 之 物 酒 意 加 上 愛 意, 就 更 能 催 化 色 情, 使 愛 慾 升 華 白 蛇 的 魅 人 手 段, 既 能 滿 足 男 主 角 的 口 腹 之 慾, 又 可 滿 足 其 性 慾 有 美 酒 佳 餚 佳 人 相 伴, 夫 復 何 求? ( 三 ) 財 誘 主 動 下 聘 異 類 女 性 化 身 富 家 女 子, 是 貧 窮 的 男 主 角 的 一 大 誘 惑 人 間 男 子 接 受 異 類 女 子, 很 大 程 度 上 是 受 其 金 錢 所 誘 警 世 通 言 卷 三 十 九 福 祿 壽 三 星 度 世 的 神 女 投 奔 漁 人 劉 本 道, 問 : 官 人 有 妻 也 無? 有 妻 為 妾, 無 妻 嫁 你 包 裹 中 儘 有 餘 資, 勾 你 受 用 官 人 是 肯 也 不? 44 劉 本 道 先 看 中 神 女 之 外 貌, 再 被 其 財 富 打 動, 思 量 道 : 恁 般 一 個 好 女 娘, 又 提 着 一 包 衣 飾 金 珠, 這 也 是 求 之 不 得 的 神 女 施 以 財 誘, 使 劉 本 道 動 心 列 異 傳 談 生, 王 女 化 為 女 鬼, 贈 予 談 生 珠 袍, 使 他 得 錢 千 萬, 故 不 忍 與 半 人 半 髑 髏 的 王 女 分 離 45 因 此, 異 類 女 子 的 財 富, 對 貧 窮 的 人 間 男 子 來 説, 是 一 大 誘 惑 44. 馮 夢 龍 編 : 警 世 通 言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1996), 卷 三 十 九 福 祿 壽 三 星 度 世, 頁 587 本 文 的 警 世 通 言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45. 曹 丕 撰?/ 張 華 撰?: 談 生, 列 異 傳, 刊 於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三 百 一 十 六, 頁

49 白 蛇 故 事 的 女 主 角 主 動 出 聘 金, 並 提 出 下 嫁 的 請 求 她 的 富 有, 是 貧 窮 寄 人 籬 下 的 男 主 角 的 一 大 誘 惑 白 娘 子 怪 蹟 及 奇 傳 中 的 許 宣 ( 仙 ), 最 大 的 欠 缺 是 沒 有 經 濟 基 礎 他 們 都 是 自 幼 父 母 雙 亡 寄 人 籬 下 的 青 年 男 子 當 白 娘 子 主 動 下 嫁 時,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慨 嘆 自 己 的 積 蓄 只 夠 辦 身 上 衣 服, 卻 沒 有 能 力 娶 妻 小 從 許 宣 姐 姐 口 中 得 知, 他 平 日 一 毛 不 拔, 連 喫 酒 的 餘 錢 也 沒 有 : 日 常 不 曾 見 酒 盞 兒 面, 更 不 消 說 有 積 蓄 辦 婚 事 了 另 外, 怪 蹟 的 許 宣, 在 白 娘 子 主 動 下 嫁 時 也 嘆 息 道 : 只 恨 此 身 為 人 主 管, 自 慚 窘 迫 仔 細 尋 思, 實 難 從 命 奇 傳 的 許 仙 亦 自 知 與 白 珍 娘 身 份 懸 殊 : 小 姐 香 閨 貴 體, 宦 門 芳 姿, 小 生 單 寒 下 士, 飄 零 書 劍, 怎 敢 與 小 姐 締 結 朱 陳 許 仙 以 經 濟 拮 据 為 由 拒 絕 了 珍 娘 的 美 意 : 既 蒙 小 姐 美 情, 怎 奈 小 生 四 壁 蕭 然, 徒 手 難 辦, 怎 生 是 好? 總 之, 經 濟 問 題 成 為 男 主 角 婚 姻 上 的 最 大 阻 力 白 娘 子 的 出 現 為 男 主 角 解 決 了 金 錢 上 的 煩 惱, 並 為 他 實 現 了 婚 娶 的 心 願 白 娘 子 怪 蹟 及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白 娘 子 都 取 出 五 十 兩 銀 子 作 爲 下 聘 之 資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也 慷 慨 取 出 一 百 兩 銀 子, 為 許 仙 解 憂 : 官 人 將 此 銀 帶 回, 可 作 婚 禮 之 費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給 許 宣 聘 金 時, 還 說 : 小 乙 官 人, 這 東 西 將 去 使 用, 少 欠 時 再 來 取 ;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也 叫 許 宣 : 你 權 且 拿 去 用, 若 要 時, 不 妨 再 來 取 白 娘 子 叫 許 宣 少 欠 時 再 來 取 不 妨 再 來 取, 也 就 是 說, 她 會 為 男 主 角 源 源 不 斷 地 供 應 銀 兩 白 娘 子 與 搜 神 後 記 卷 五 白 水 素 女 46 的 白 水 素 女 留 給 謝 端 的 螺 殼 一 樣, 都 能 彌 補 男 主 角 生 活 上 的 不 足 白 娘 子 給 許 宣 供 應 銀 兩, 白 水 素 女 給 謝 端 供 應 糧 食, 供 應 物 雖 不 同, 但 以 補 償 的 功 能 來 看, 性 質 是 相 同 的 因 此, 白 娘 子 主 動 給 男 主 角 聘 金, 這 個 財 誘 手 段, 就 足 以 使 貧 窮 的 男 主 角 心 動 ( 四 ) 性 誘 蛇 與 寡 婦 封 建 社 會, 一 般 男 女 都 很 少 跟 異 性 接 觸, 情 感 備 受 壓 抑 47 慾 望 被 壓 抑 得 46. 陶 潛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後 記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1), 卷 五 白 水 素 女, 頁 本 文 的 搜 神 後 記 故 事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47. 慾 望 的 過 渡 抑 壓, 只 會 釀 成 瘋 狂 的 縱 慾 由 於 傳 統 社 會, 男 女 很 少 跟 異 性 接 觸, 於 是 初 次 見 面, 一 經 相 視 而 笑, 接 着 就 是 寬 衣 解 帶 實 際 社 會 格 局 如 此, 小 説 無 非 又 是 社 會 現 實 的 38

50 越 厲 害, 尋 求 突 破 的 意 念 也 就 越 強 烈 48 人 妖 戀, 其 實 只 是 人 的 單 戀 49, 戀 的 對 象 雖 不 存 在, 但 能 讓 人 得 到 畫 餅 充 饑 般 的 情 慾 補 償 50 正 如 居 浩 然 所 云 : 中 國 人 講 男 女 感 情 的 方 式, 至 狐 仙 入 夢 而 止 矣 盡 矣 51 在 志 怪 的 天 地 裏, 人 們 壓 抑 的 情 慾 能 得 到 暢 通 無 阻 的 宣 洩 故 由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女 子, 是 男 主 角 慾 望 的 投 射 加 上 白 衣 娘 子 以 寡 婦 的 形 象 出 現, 更 讓 人 遐 想 綿 綿 白 衣 娘 子 集 蛇 之 淫 及 寡 婦 之 誘 於 一 身,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加 倍 的 情 慾 滿 足 1. 情 慾 壓 抑 紅 娘 劉 仲 宇 認 爲, 人 妖 戀 是 由 性 衝 動 引 發 的 精 神 病, 52 亦 即 素 女 經 彭 祖 所 云 鬼 交 者 53 鬼 交 這 種 精 神 病, 是 由 於 陰 陽 不 交, 情 慾 深 重 而 引 來 鬼 魅 假 象 與 之 交 通 54 受 鬼 魅 假 象 相 侵 者, 往 往 因 嫁 娶 失 時 所 致 屈 大 均 廣 東 新 語 云 紅 娘 綠 郎 者, 蓋 由 嫁 失 其 時, 情 慾 所 感, 致 為 鬼 神 侵 侮 55 由 於 紅 娘 綠 郎 是 婚 姻 不 及 其 時 的 情 慾 所 感, 故 受 人 的 情 慾 操 控 紅 娘 綠 郎 往 往 以 誘 惑 者 的 姿 態, 主 動 投 奔 思 春 的 少 男 少 女 : 少 女 之 思 往, 則 綠 郎 之 朋 來 ; 少 男 之 思 往, 則 紅 娘 之 朋 來 56 小 多 小 投 影 參 居 浩 然 : 說 愛 情, 收 於 夏 志 清 : 愛 情 社 會 説 ( 臺 北 : 純 文 學 出 版 社, 1981), 頁 俞 汝 捷 : 仙 鬼 妖 人 志 怪 傳 奇 新 論, 頁 人 妖 戀, 其 實 只 是 人 的 單 戀, 因 爲 戀 的 對 象 實 際 並 不 存 在 見 劉 仲 宇 : 人 妖 之 間 的 戀 情, 民 間 文 化 (1999), 第 3 期, 頁 36 志 怪 中 的 性 愛 故 事, 無 論 人 仙 戀 人 狐 戀 人 鬼 戀 人 鳥 戀 人 獺 戀, 對 象 之 一, 必 定 爲 人, 絕 少 雙 方 均 為 異 類 的 記 載 作 者 關 注 的 是 人 的 慾 望 人 的 命 運 不 管 故 事 麽 奇 詭 荒 誕 不 可 思 議, 實 質 都 是 人 的 性 意 識 的 外 顯 見 俞 汝 捷 : 仙 鬼 妖 人 志 怪 傳 奇 新 論, 頁 葉 慶 炳 認 為, 中 國 最 早 的 愛 情 小 說, 不 是 人 與 人 的 愛 情 小 說, 而 是 人 與 鬼 人 與 妖 的 愛 情 小 說 因 為 沒 有 人 敢 寫 人 與 人 的 愛 情 故 事, 而 人 與 鬼 人 與 妖 的 愛 情, 是 禮 教 所 管 不 到 的, 它 是 虛 構 幻 想, 而 非 事 實 見 葉 慶 炳 : 禮 教 社 會 與 愛 情 小 說, 幼 獅 文 藝 (1977 年 6 月 ), 第 282 期, 頁 75 人 與 異 類 的 愛 情 是 子 虛 烏 有 的, 不 怕 禮 法 之 士 口 誅 筆 伐 人 與 異 類 的 愛 情 是 畫 餅 充 飢 的 愛 情, 到 唐 代 禮 教 鬆 弛, 人 與 人 的 愛 情 小 說 才 得 以 發 展 見 葉 慶 炳 : 談 小 說 妖, 頁 居 浩 然 : 說 愛 情, 收 於 夏 志 清 : 愛 情 社 會 説, 頁 劉 仲 宇 : 人 妖 之 間 的 戀 情, 民 間 文 化, 第 3 期, 頁 素 女 經, 收 於 葉 德 輝 編, 楊 逢 彬 何 守 中 整 理 點 校 : 雙 梅 影 闇 叢 書 ( 合 刊 本 )( 海 口 : 海 南 國 際 新 聞 出 版 中 心,1995), 頁 同 上 55. 清 屈 大 均 : 廣 東 新 語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5), 卷 六 綠 郎, 頁 同 上, 頁

51 白 蛇 故 事 中 的 男 主 角, 多 是 到 了 適 婚 年 齡 尚 未 娶 妻 的 男 性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年 方 二 十 二 嵗, 無 有 老 小 ; 怪 蹟 的 許 宣, 也 是 二 十 二 嵗, 尚 未 娶 妻 奇 傳 的 許 仙, 亦 是 獨 身 的 十 七 嵗 男 子 此 外, 男 主 角 多 為 窮 小 子, 如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許 宣, 前 者 由 於 父 母 早 逝, 寄 人 籬 下, 住 在 姐 姐 家 而 且, 他 在 生 藥 鋪 做 主 管 的 收 入 只 夠 辦 身 上 衣 服, 平 時 更 一 毛 不 拔, 他 的 困 境 可 想 而 知 後 者 也 是 自 幼 父 母 雙 亡, 依 傍 着 姐 夫 李 仁 白 娘 子 主 動 下 嫁, 怪 蹟 的 許 宣 雖 滿 心 歡 喜, 但 想 到 在 李 將 士 家 做 主 管, 居 停 不 允, 自 慚 窘 迫 至 於 奇 傳 的 許 仙, 五 嵗 時 父 母 染 病 相 繼 去 逝, 由 姐 姐 挈 在 家 中 撫 養 許 仙 本 是 貧 家 子 弟, 不 敢 與 假 托 高 門 的 白 珍 娘 成 親 : 小 姐 香 閨 貴 體, 宦 門 芳 姿, 小 生 單 寒 下 士, 飄 零 書 劍, 怎 敢 與 小 姐 締 結 朱 陳 白 蛇 故 事 的 男 主 角, 由 於 生 活 窘 迫, 以 致 到 了 適 婚 年 齡 尚 未 娶 妻, 情 感 備 受 抑 壓 此 外, 從 初 見 白 衣 娘 子 便 對 其 苦 思, 可 見 男 主 角 感 情 受 壓 抑 之 深 如 奇 傳 的 許 仙, 遇 見 白 珍 娘 及 小 青 後, 整 晚 倒 在 床 中, 思 想 二 美, 還 一 夜 思 憶 二 女, 寢 不 安 席 而 怪 蹟 許 宣 的 夢 就 近 乎 性 夢 : 睡 在 床 上 想 那 婦 人 甚 是 有 情, 忽 然 夢 去, 恰 與 日 間 相 見 的 一 般 正 在 情 濃, 不 覺 金 雞 三 唱, 卻 是 南 柯 一 夢 夢 中 的 白 娘 子 甚 是 有 情, 雙 方 都 進 入 情 濃 的 狀 態 許 宣 在 這 個 性 夢 中, 的 確 得 到 不 少 快 意 白 娘 子 中, 許 宣 思 念 白 娘 子, 翻 來 覆 去 不 能 入 睡 夢 中 的 白 娘 子 跟 他 也 是 情 意 相 濃, 然 而 卻 是 南 柯 一 夢 從 男 主 角 的 性 愛 白 日 夢 可 見, 白 衣 娘 子 這 個 紅 娘, 是 男 主 角 受 情 慾 壓 抑 所 衍 生 的 幻 象, 故 給 人 疑 幻 疑 真 之 感 覺 賴 芳 伶 說, 白 蛇 許 宣 之 戀, 或 許 正 暗 示 着 慾 望 與 匱 乏 57 雖 説 白 衣 娘 子 是 男 主 角 性 愛 白 日 夢 的 產 物, 然 而, 她 卻 能 彌 補 男 主 角 情 感 上 之 匱 乏 2. 蛇 化 寡 婦 慾 望 升 華 由 於 蛇 出 於 陰 溼 之 地, 其 狀 柔 軟 委 曲, 不 禁 讓 人 聯 想 到 女 陰 58 而 且, 蛇 57. 賴 芳 伶 :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析 論, 興 大 中 文 學 報, 第 12 期, 頁 范 金 蘭 : 白 蛇 傳 故 事 型 變 研 究, 頁 18 40

52 的 形 體 也 像 男 性 生 殖 器, 那 麼, 蛇 便 成 為 人 類 情 慾 的 象 徵 59 陸 煒 說, 中 國 古 人 認 為 狐 蛇 善 淫, 此 二 物 從 來 是 性 慾 強 烈 的 女 人 的 傳 統 象 徵 物 60 淵 鑒 類 函 便 指 出 蛇 性 之 淫 : 詩 經 類 考 曰 : 淫 莫 如 蛇, 與 龜 鼈 通 氣, 與 文 魚 孔 雀 交, 與 雉 交 生 蜃 螫 莫 如 蛇 61 上 田 秋 成 的 小 説 蛇 性 之 淫 ( 雨 月 物 語 ), 充 分 展 現 了 蛇 濫 淫 之 本 性 : 本 性 淫 蕩, 與 牛 交 合 就 會 生 出 麒 麟, 同 馬 交 合 就 會 生 出 龍 馬 62 因 此, 由 蛇 女 幻 化 的 白 衣 娘 子, 善 淫 的 本 性 使 她 擁 有 超 乎 常 人 的 性 慾, 並 帶 給 男 主 角 情 慾 之 滿 足 另 外, 寡 婦 本 身 亦 蘊 藏 着 很 強 的 性 意 識, 是 誘 惑 者 (seducer) 63 從 不 少 古 典 小 説 中, 可 看 到 寡 婦 的 誘 惑 作 用 董 永 遇 仙 傳 的 織 女 化 身 句 容 縣 寡 婦 : 不 幸 先 夫 過 世, 難 以 營 生, 欲 嫁 一 個 好 心 之 人, 甘 當 伏 事, 64 從 而 投 靠 董 永 喻 世 明 言 卷 二 十 九 月 明 和 尚 度 柳 翠, 妓 女 紅 蓮 假 扮 寡 婦 借 宿 水 月 寺, 對 修 行 五 十 二 年 玉 通 禪 師 百 般 引 誘 當 看 到 紅 蓮 如 花 如 玉 的 身 體, 玉 通 禪 師 竟 因 春 心 蕩 漾 而 壞 了 德 行 65 還 有, 喻 世 明 言 卷 二 十 四 楊 小 有 看 圖 小 國 小 世 成 七 國 小 同 小 小 國 明 小 59. 陳 建 憲 : 女 人 與 蛇 東 西 方 蛇 女 故 事 研 究, 刊 於 陶 陽 主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3 期, 頁 陸 煒 : 白 蛇 戲 曲 與 故 事 原 型 的 意 義, 藝 術 百 家 (1994), 第 2 期, 頁 張 英 等 纂 : 淵 鑒 類 函 ( 北 京 : 中 國 書 店,1985), 第 十 八 冊, 卷 四 百 三 十 九 鱗 介 部 三. 蛇 一, 缺 頁 碼 此 外, 鱗 介 部 三. 蛇 一 還 記 載 了 一 則 蚺 蛇 性 淫 的 故 事 : 潛 確 類 書 曰 : 蚺 蛇 性 淫, 南 越 人 取 之 者, 率 徒 手 呼 紅 娘 子, 或 投 婦 人 褻 衣 覆 之, 則 伏 不 動, 惟 人 所 牽 拽 屠 剝 見 張 英 等 纂 : 淵 鑒 類 函, 第 十 八 冊, 卷 四 百 三 十 九 鱗 介 部 三. 蛇 一, 缺 頁 碼 62. 佚 名 氏 著, 曼 熳 譯 : 竹 取 物 語, 卷 四 蛇 性 之 淫, 頁 293 十 八 世 紀 中 期 到 十 九 世 紀 前 半 葉, 日 本 曾 流 行 一 種 叫 讀 本 説 它 以 文 字 爲 主, 別 於 以 爲 主 的 繪 草 紙 撰 寫 此 種 讀 本 説 的 開 山 祖 師 為 都 賀 庭 鐘 他 把 中 説 集 今 古 奇 觀 改 爲 日 本 中 紀 ( 十 二 世 紀 到 十 七 世 紀 初 ) 所 發 生 的 事, 取 名 古 今 奇 談 英 草 紙 受 都 賀 庭 鐘 影 響, 上 田 秋 也 改 寫 了 篇 中 説, 連 改 寫 的 兩 篇 日 本 古 典 説, 收 入 雨 月 物 語 一 書 中, 於 西 元 1768 年 刊 行 當 中 的 説 蛇 性 之 淫, 完 全 脫 胎 自 中 代 短 篇 説 集 警 世 通 言 卷 二 十 八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以 及 西 湖 佳 話 的 雷 峰 怪 蹟 等 作 品 見 黃 得 時 : 白 蛇 傳 之 形 成 及 人 蛇 相 戀 在 日 本, 漢 學 研 究, 第 8 卷 第 1 期, 頁 743 蛇 性 之 淫 極 力 渲 染 女 性 情 慾 與 魔 性 之 可 怕 見 蔡 春 華 : 中 日 兩 國 的 蛇 精 傳 說 從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與 蛇 性 之 淫 談 起, 中 國 比 較 文 學 (2000), 第 4 期, 頁 張 漢 良 認 爲, 櫻 桃 青 衣 裏, 給 盧 子 帶 路 的 青 衣 女 子, 具 有 妖 女 (siren) 神 秘 的 誘 導 作 用, 是 一 個 誘 惑 者 (seducer) 見 張 漢 良 : 楊 林 故 事 系 列 的 原 型 結 構, 中 外 文 學 (1975), 第 3 卷 第 11 期, 頁 白 蛇 故 事 的 蛇 妖, 冒 充 寡 婦 身 份 引 誘 男 主 角 回 家, 其 行 爲 與 櫻 桃 青 衣 之 青 衣 女 子 相 似, 也 可 以 誘 惑 者 視 之 64. 董 永 遇 仙 傳 輯 於 雨 窗 集, 見 洪 楩 編, 王 一 工 校 :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雨 窗 集 上 董 永 遇 仙 傳, 頁 本 文 的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65. 馮 夢 龍 編 : 喻 世 明 言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1991), 卷 二 十 九 月 明 和 尚 度 柳 翠, 頁 本 文 的 喻 世 明 言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41

53 思 溫 燕 山 逢 故 人, 男 主 角 韓 思 厚 本 風 流 性 格, 難 以 拘 管, 然 而, 為 了 報 答 妻 子 為 自 己 守 節 之 恩, 他 守 身 四 年, 未 忍 重 婚 到 土 星 觀 追 薦 亡 妻 時, 韓 思 厚 遇 到 寡 婦 劉 金 壇, 馬 上 神 魂 散 亂, 目 睜 口 呆, 然 後 飲 酒 作 樂, 都 不 管 做 功 德 追 薦 之 事 66 從 織 女 紅 蓮 劉 金 壇 身 上, 可 以 看 到 以 寡 婦 出 現 的 女 子, 有 誘 惑 之 功 能 她 們 可 以 衝 破 男 性 心 中 的 防 綫 林 顯 源 說, 年 少 寡 婦 的 形 象, 在 傳 統 中 國 人 心 中, 對 其 一 直 存 着 若 干 程 度 的 遐 想 寡 婦 風 流 更 是 曖 昧 的 情 結, 故 白 蛇 形 象 與 年 少 寡 婦 結 合 時, 便 代 表 了 一 種 特 屬 中 國 的 性 壓 抑 文 化 之 表 露 67 林 麗 秋 亦 認 爲, 白 娘 子 以 寡 婦 形 象 出 現, 正 好 給 男 主 角 許 多 遐 思 68 白 蛇 小 説, 白 蛇 多 化 為 寡 婦 來 引 誘 男 主 角, 表 列 如 下 : 69 民 國 小 甚 小 我 小 清 小 66. 馮 夢 龍 編 : 喻 世 明 言, 卷 二 十 四 楊 思 溫 燕 山 逢 故 人, 頁 林 顯 源 : 傳 統 戲 曲 中 白 蛇 故 事 之 白 蛇 形 象 演 變 與 其 內 容 意 義 初 探, 復 興 劇 藝 學 刊, 第 23 期, 頁 林 麗 秋 : 論 雷 峰 塔 白 蛇 故 事 的 演 變 ( 高 雄 :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1 年 6 月 ), 頁 除 了 表 列 的 白 蛇 故 事 白 蛇 化 身 寡 婦 外, 清 代 戲 曲 説 至 在 現 代 説 戲 曲 中, 都 可 找 到 白 蛇 僞 託 寡 婦 出 現 的 痕 跡 首 先, 清 代 黃 圖 珌 的 戲 曲 雷 峰 塔 ( 又 名 看 山 閣 樂 府 雷 峰 塔 ) 中 的 白 蛇 就 是 以 寡 婦 的 形 象 出 現 如 文 中 寫 道 : 那 海 島 有 白 蛇 青 魚, 竊 吾 達 摩 妙 理, 苦 心 修 煉, 業 已 一 千 餘 年, 可 惜 一 旦 半 途 而 廢, 不 成 正 果, 墮 落 妖 邪 今 日 蛇 化 一 寡 婦, 青 魚 變 一 侍 兒, 於 西 湖 之 上, 賣 弄 嬌 聲 修 煉 千 餘 年 的 白 蛇, 要 化 身 寡 婦, 才 到 西 湖 上 賣 弄 嬌 聲, 由 此 可 證 明 寡 婦 具 有 很 強 的 誘 惑 力 化 身 寡 婦 後, 白 蛇 就 通 過 青 兒 向 許 宣 說 媒 道 : 我 娘 年 少 孀 居, 一 身 無 主, 想 必 與 官 人 應 有 宿 緣 昨 日 舟 中 一 見, 彼 此 便 覺 多 情, 官 人 若 果 錯 愛, 何 不 尋 個 良 媒, 成 就 了 百 年 姻 眷? ( 見 黃 圖 珌 雷 峰 塔, 收 於 傅 惜 華 編 : 白 蛇 傳 集 上 海 : 上 海 出 版 公 司,1955, 據 清 乾 隆 三 年 1738 年 看 山 閣 刻 本 校 印, 上 卷 慈 音 及 許 嫁, 頁 ) 其 次, 民 國 期 間, 夢 花 館 主 前 白 蛇 傳 中 的 白 蛇 就 仍 然 假 托 寡 婦 出 現 例 如 故 事 中 小 青 對 許 仙 說 : 不 瞞 相 公 說, 只 因 爲 家 老 爺 太 太, 早 已 歸 天 現 在 寄 住 客 邊, 家 下 乏 人 照 顧, 零 丁 孤 苦, 實 是 可 憐 若 說 我 家 小 姐, 也 不 是 閨 女, 攀 對 了 人 家, 那 位 姑 爺 早 便 死 了 ( 見 夢 花 館 主 : 前 白 蛇 傳, 第 三 回 說 親, 收 於 夢 花 館 主 : 白 蛇 傳 前 後 集 前 白 蛇 傳 與 後 白 蛇 傳 合 刊 本 北 京 : 中 國 書 店,1988, 頁 9) 現 代 白 蛇 戲 曲 如 田 漢 的 金 鉢 記, 以 及 白 蛇 説 如 趙 閣 的 白 蛇 傳 中, 由 白 蛇 化 身 的 女 子 白 素 貞, 依 然 僞 託 寡 婦 身 份 出 現 如 田 漢 金 鉢 記 中, 青 兒 便 向 許 仙 介 紹 白 素 貞 道 : 我 們 小 姐 乃 是 文 君 新 寡, 上 無 父 母, 下 無 兒 女, 就 剩 我 們 主 婢 二 人, 伶 仃 孤 苦 ( 見 田 漢 : 金 鉢 記 上 海 : 中 華 書 局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51, 第 三 場 借 傘, 頁 13) 又 如 趙 清 閣 白 蛇 傳 中, 小 青 介 紹 白 素 貞 道 : 實 不 相 瞞, 小 姐 幼 年 原 已 許 配 人 家, 只 是 不 幸 那 位 公 子 一 病 身 亡, 她 便 從 此 自 怨 命 苦, 立 志 不 再 嫁 人 了 見 趙 清 閣 : 白 蛇 傳 ( 上 海 : 上 海 文 化 出 版 社, 年 第 一 版 ), 第 二 章 成 親, 頁 15 由 此 可 見, 從 古 代 的 白 蛇 故 事 李 黃, 到 現 代 白 蛇 説 戲 曲, 白 蛇 還 依 然 化 身 寡 婦 出 現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故 此, 由 古 至 今, 孤 苦 伶 仃 乏 人 照 顧 的 寡 婦, 對 男 子 來 說, 都 具 有 強 烈 的 誘 惑 42

54 篇 章 女 主 角 女 主 角 的 身 份 李 黃 三 塔 白 衣 之 姝 白 娘 子 寡 婦 : 白 衣 之 姝 ; 綽 約 有 絕 代 之 色 ; 孀 居 ; 袁 氏 之 女, 前 事 李 家, 今 身 衣 李 之 服, 方 將 外 除 寡 婦 : 娘 娘 道 : 難 得 宣 贊 救 小 女 一 命, 今 丈 夫 又 無, 情 願 將 身 嫁 與 宣 贊 白 娘 子 白 娘 子 怪 蹟 白 娘 子 寡 婦 : 頭 戴 孝 頭 髻, 烏 雲 畔 插 着 些 素 釵 梳, 穿 一 領 白 絹 衫 兒, 下 穿 一 條 細 麻 布 裙 ; 是 白 三 班 白 殿 直 之 妹, 嫁 張 官 人, 不 幸 去 世 ; 清 明 拜 祭 亡 夫 寡 婦 : 許 宣 看 時, 卻 是 一 個 戴 孝 的 婦 人 ; 是 白 三 班 白 直 殿 之 妹, 嫁 張 官 人, 不 幸 亡 過 了 ; 清 明 到 亡 夫 墓 上 祭 掃 奇 傳 白 珍 娘 十 七 嵗 少 艾 : 僞 託 宦 家 小 姐 : 小 青 微 笑 應 道 : 奴 家 小 姐, 錢 塘 縣 人 家, 往 雙 茶 巷 先 老 爺 在 日, 做 過 邊 關 總 制, 單 生 小 姐 一 人 老 爺 同 夫 人 相 繼 去 世, 因 爲 清 明 佳 節, 同 小 姐 上 山 祭 奠 老 爺 夫 人, 回 來 順 路 觀 看 西 湖 佳 境, 卻 遇 大 雨, 路 上 淤 泥 難 行, 因 此 特 來 搭 船 回 家 如 上 表 所 示, 李 黃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四 篇 故 事 的 蛇 女, 皆 以 寡 婦 的 身 份 出 現 李 黃 的 白 衣 女 子, 聲 稱 孀 居 : 前 事 李 家, 今 身 衣 李 之 服, 方 將 外 除 ;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都 是 丈 夫 張 官 人 不 幸 離 世 的 寡 婦 另 外, 三 塔 的 白 衣 婦 人, 說 自 己 沒 有 丈 夫, 願 意 嫁 給 宣 贊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僞 託 十 七 嵗 少 婦, 以 宦 家 小 姐 的 形 象 出 現 寡 婦 或 少 婦, 都 是 身 邊 沒 有 男 性 的 無 所 屬 的 女 性 70 這 些 女 性 正 等 待 男 性 的 憐 愛, 都 可 以 誘 惑 者 視 之 素 女 經 載, 與 鬼 魅 交 接, 其 有 勝 於 人 71 干 寳 搜 神 記 卷 十 八 阿 紫, 王 靈 孝 與 狐 女 在 空 冢 中 交 合, 覺 得 云 樂 無 比 72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牡 丹 燈 記, 喬 生 與 鬼 女 交 媾, 覺 得 甚 極 歡 愛 73 如 下 列 表, 由 白 蛇 幻 化 的 白 衣 娘 子, 把 妖 性 蛇 性 及 寡 婦 的 誘 惑 性 集 合 於 一 身, 其 性 慾 便 得 到 彰 顯, 帶 給 男 主 角 非 同 凡 響 的 性 慾 滿 足 : 70. 佛 洛 伊 德 (Sigmund Freud) 把 少 女 和 寡 婦 看 作 無 所 屬 的 女 子 見 佛 洛 伊 德 著, 林 克 明 譯 : 性 愛 三 論 愛 情 心 理 學 ( 西 安 : 太 白 文 藝 出 版 社,2004), 頁 素 女 經, 收 於 葉 德 輝 編, 楊 逢 彬 何 守 中 整 理 點 校 : 雙 梅 影 闇 叢 書, 頁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十 八 阿 紫, 頁 瞿 佑 :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牡 丹 燈 記, 刊 於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頁 52 43

55 篇 章 男 主 角 性 慾 滿 足 李 黃 李 黃 一 住 三 日, 飲 樂 無 所 不 至 孫 知 縣 妻 孫 知 縣 三 塔 奚 宣 贊 竟 復 與 同 衾, 綢 繆 燕 昵 如 初 宣 贊 目 視 那 婦 人, 生 得 如 花 似 玉, 心 神 蕩 漾 ; 成 親 當 晚, 二 人 攜 手, 共 入 蘭 房 白 娘 子 許 宣 1. 成 親 當 晚 : 白 娘 子 放 出 迷 人 聲 態, 顛 鸞 倒 鳳, 百 媚 千 嬌, 喜 得 許 宣 如 遇 神 仙, 只 恨 相 見 之 晚 正 好 歡 娛, 不 覺 金 雞 三 唱, 東 方 漸 白 ; 自 此 日 為 始, 夫 妻 二 人 如 魚 似 水, 終 日 在 王 主 人 家 快 樂 昏 迷 纏 定 ; 2. 婚 後 : 夫 唱 婦 隨, 朝 歡 暮 樂 ; 3. 鎮 江 重 遇 : 許 宣 被 白 娘 子 一 騙, 回 嗔 作 喜, 沉 吟 了 半 晌, 被 色 迷 了 心 膽, 留 連 之 意, 不 回 下 處, 就 在 白 娘 子 樓 上 歇 了 怪 蹟 許 宣 奇 傳 許 仙 1. 成 親 後 : 白 娘 子 放 出 迷 人 的 手 段, 弄 得 個 許 宣 昏 昏 迷 迷, 如 遇 神 仙, 恨 相 見 之 晚 2. 鎮 江 重 遇 : 許 宣 被 白 娘 子 一 頓 甜 言 説 得 滿 肚 皮 的 氣 都 消 了, 轉 過 念 來, 竟 酥 酥 的 跟 他 上 樓 去 住 了 許 宣 與 白 娘 子 住 了 一 夜, 相 好 如 初 依 舊 同 搬 到 下 處 過 日 子 3. 禪 師 道 : 雖 是 宿 緣, 也 因 汝 慾 念 太 深, 故 兩 次 三 番, 迷 而 不 悟 退 1. 蘇 州 成 親 : 二 人 拜 堂 後, 同 入 香 房, 當 晚 成 親, 恩 愛 異 常 有 詩 作 證 : 攜 手 相 邀 入 錦 闈, 羅 衣 羞 解 似 梅 妃 君 須 憐 惜 未 經 慣, 露 滴 牡 丹 魂 欲 飛 三 朝 已 畢, 過 來 拜 謝 員 外 和 院 君, 自 此 夫 妻 朝 朝 寒 食, 夜 夜 元 宵, 連 小 青 亦 有 分 潤 春 光 2. 婚 後 : 漢 文 自 從 廟 中 賽 寳, 驚 衆 醫 之 後, 與 白 氏 更 加 恩 愛, 行 坐 不 離 3. 鎮 江 重 遇, 愈 添 恩 愛, 正 是 久 旱 逢 甘 露, 他 鄉 遇 故 知 如 上 列 表, 白 娘 子 中, 白 娘 子 下 嫁 許 宣 後, 滿 足 了 他 的 性 愛 白 日 夢, 使 他 獲 得 性 愛 的 歡 愉 婚 宴 當 晚, 許 白 二 人 共 入 紗 廚, 白 娘 子 放 出 迷 人 聲 態, 顛 鸞 倒 鳳, 百 媚 千 嬌, 喜 得 許 宣 如 遇 神 仙, 只 恨 相 見 之 晚 白 娘 子 在 性 愛 過 程 中 放 出 迷 人 聲 態 顛 鸞 倒 鳳, 表 現 得 越 放 蕩, 許 宣 便 越 有 快 感 性 愛 之 快 感 使 許 宣 飄 飄 欲 仙, 只 恨 春 宵 之 短 暫 : 正 好 歡 娛, 不 覺 金 雞 三 唱, 東 方 漸 白 正 是 歡 娛 嫌 夜 短, 寂 寞 恨 更 長 婚 後, 夫 妻 二 人 如 魚 似 水, 終 日 在 王 主 人 家 快 樂 昏 迷 纏 定 從 如 魚 似 水 可 知, 許 白 夫 婦 的 確 愛 得 如 膠 似 漆 快 樂 昏 迷 形 容 許 宣 的 閨 房 之 樂, 蛇 妻 把 他 迷 得 昏 昏 沉 沉, 失 去 理 智 從 這 裡 可 見, 白 娘 子 的 確 滿 足 了 許 宣 的 性 慾, 使 他 得 到 了 快 感 : 夫 唱 婦 隨, 朝 歡 暮 樂 怪 蹟 中, 許 白 二 人 新 婚 當 晚, 許 宣 也 被 弄 得 昏 昏 迷 迷, 如 遇 神 仙, 恨 相 見 之 晚 奇 傳 的 許 白 夫 婦, 還 朝 朝 寒 食, 44

56 夜 夜 元 宵, 連 小 青 亦 分 潤 春 光 再 者, 白 娘 子 多 次 與 男 主 角 離 離 合 合, 每 次 重 遇 時, 白 娘 子 都 以 藉 口 來 解 釋 自 己 逃 走 的 原 因 男 主 角 每 次 被 白 娘 子 拖 累 後 仍 然 重 新 接 受 她, 很 可 能 是 對 蛇 妻 異 於 常 人 的 性 慾 的 留 戀 舉 例 來 說, 白 娘 子 中, 許 宣 在 白 娘 子 第 二 次 偷 竊 後 被 發 配 到 鎮 江, 重 遇 白 娘 子 並 聽 了 她 的 解 釋 後, 他 便 回 嗔 作 喜, 沉 吟 了 半 晌, 被 色 迷 了 心 膽, 留 連 之 意, 不 回 下 處, 就 在 白 娘 子 樓 上 歇 了 怪 蹟 中, 許 白 二 人 鎮 江 重 遇, 許 宣 被 白 娘 子 一 頓 甜 言 説 得 滿 肚 皮 的 氣 都 消 了, 竟 酥 酥 的 跟 他 上 樓 去 住 了 總 之, 蛇 善 淫 的 特 性 給 予 白 娘 子 異 於 常 人 的 性 慾, 並 使 男 主 角 獲 得 如 遇 神 仙 朝 朝 寒 食, 夜 夜 元 宵 般 的 性 慾 滿 足 雖 然 男 主 角 多 次 懷 疑 女 主 角 的 身 份, 但 基 於 性 愛 的 歡 愉, 他 對 女 主 角 還 是 欲 拒 還 迎 的 孫 知 縣 妻 中, 儘 管 孫 知 縣 目 睹 妻 子 的 原 形, 但 基 於 性 愛 的 歡 娛, 孫 知 縣 與 妻 子 竟 復 與 同 衾, 綢 繆 燕 昵 如 初 男 人 為 了 滿 足 自 己 的 性 慾 而 虛 設 像 白 衣 娘 子 這 樣 的 蛇 妖 妻, 並 使 她 成 爲 淫 蕩 的 同 義 詞 74 可 以 說, 白 娘 子 是 被 男 性 權 力 話 語 妖 化 後 的 產 物, 她 的 出 現 只 為 滿 足 男 性 的 色 慾 綜 上 所 述, 白 蛇 化 爲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其 引 誘 男 子 的 方 式 一 共 有 四 : 色 誘 情 誘 財 誘 性 誘 白 蛇 以 其 絕 艷 的 容 顔, 使 男 主 角 對 她 一 見 鍾 情 ; 然 後 以 招 飲 之 方 式, 向 男 主 角 議 婚, 彌 補 他 貧 而 無 妻 之 欠 缺 而 且, 她 還 主 動 下 聘, 使 男 主 角 擺 脫 經 濟 煩 惱 另 外, 她 本 着 強 烈 的 性 慾 並 僞 託 寡 婦, 把 蛇 性 之 淫 與 寡 婦 之 誘 集 合 於 一 身, 帶 給 男 主 角 情 慾 之 升 華 總 之, 白 蛇 是 男 主 角 理 想 的 化 身, 也 是 他 的 慾 望 投 射, 補 足 其 性 慾 婚 姻 經 濟 上 之 缺 失 二 人 身 蛇 性 理 想 背 後 的 焦 慮 蛇 妖 化 身 容 顔 絕 艷 的 白 衣 娘 子, 以 招 飲 的 方 式, 盛 情 款 待 男 主 角 並 主 動 出 聘 金 下 嫁, 是 個 唾 手 可 得 的 美 人 她 除 了 讓 男 主 角 得 到 性 愛 之 滿 足, 74. 龔 浩 群 : 從 蛇 妖 到 蛇 仙 美 女 蛇 故 事 解 析, 高 等 函 授 學 報, 第 13 卷 第 6 期, 頁 12 45

57 更 達 成 其 婚 娶 之 願 望 白 衣 娘 子 這 個 理 想 女 性, 雖 滿 足 男 主 角 各 方 面 的 欠 缺, 但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不 絕 的 禍 害, 例 如 李 黃 孫 知 縣 妻 的 男 主 角 被 她 害 死,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男 主 角 卻 受 牢 獄 之 苦 此 外, 白 衣 娘 子 又 不 是 完 美 的 女 性, 她 間 或 露 出 本 相, 使 男 主 角 惶 恐 不 安 男 主 角 愛 其 美 色 性 慾, 但 又 擔 心 有 朝 一 日 被 其 吞 噬 而 且, 強 妻 弱 夫 的 婚 姻 關 係, 使 男 主 角 更 加 擔 憂 自 己 的 處 境 在 白 娘 子 這 個 理 想 女 性 的 背 後, 正 隱 藏 着 男 主 角 不 絕 的 憂 慮 ( 一 ) 福 與 禍, 愛 與 懼 白 衣 娘 子 容 顔 絕 艷, 以 招 飲 的 方 式 寡 婦 的 打 扮 下 嫁, 挑 起 男 主 角 的 情 慾 男 主 角 在 享 受 這 份 豔 福 的 同 時, 官 司 亦 接 踵 而 來 福 禍 交 纏, 既 愛 且 懼 的 心 理 油 然 而 生 另 外, 雖 然 男 主 角 迷 戀 白 衣 娘 子 的 美 色, 但 她 間 中 露 出 蛇 形, 造 就 了 男 主 角 又 愛 又 懼 之 心 理 陳 建 憲 在 女 人 與 蛇 東 西 方 蛇 女 故 事 研 究 一 文 中 指 出 : 在 蛇 女 這 個 既 荒 誕 又 真 實 既 醜 陋 又 美 麗 既 兇 惡 又 善 良 既 神 奇 又 平 凡 的 亦 人 亦 蛇 形 象 中, 埋 藏 著 對 情 慾 又 愛 又 恨 的 集 體 無 意 識 半 人 半 獸 的 蛇 女, 象 徵 著 人 類 的 自 然 慾 求 與 社 會 慾 求 之 間 的 矛 盾 75 正 因 爲 蛇 妖 懂 得 變 形 之 術, 其 亦 人 亦 蛇 半 人 半 獸 之 形 象, 便 釀 成 男 主 角 愛 懼 交 纏 之 心 理 貪 色 與 喪 命 利 用 淫 行 來 採 精 氣, 乃 精 怪 修 煉 的 方 法 紀 昀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卷 三 何 勵 庵 先 生 言 載 狐 妖 求 仙 之 途, 其 一 採 精 氣, 拜 星 斗, 漸 之 通 靈 變 75. 陳 建 憲 : 女 人 與 蛇 東 西 方 蛇 女 故 事 研 究, 刊 於 陶 陽 主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3 期, 頁 白 蛇 故 事 的 男 女 主 角 人 妖 殊 途, 他 們 需 要 互 相 提 防, 故 雙 方 都 存 在 又 愛 又 怕 的 心 理 許 地 山 的 散 文 蛇, 便 道 出 了 人 與 蛇 雙 方 的 愛 與 懼 : 我 在 樹 林 見 了 一 條 毒 蛇 : 一 看 見 他, 我 就 速 速 跑 回 來 ; 蛇 也 逃 走 了 到 底 是 我 怕 他, 還 是 他 怕 我? 妻 子 說 : 若 你 不 走, 誰 也 不 怕 誰 在 你 眼 中, 他 是 毒 蛇 ; 在 他 眼 中, 你 比 他 更 毒 呢 故 人 蛇 相 戀, 又 愛 又 怕 的 心 理 應 該 是 雙 向 的 見 許 地 山 : 蛇, 原 刊 於 小 説 月 報 (1922 年 4 月 ), 第 13 卷 第 4 號 ), 輯 於 陳 平 原 編 : 許 地 山 散 文 全 編 ( 杭 州 : 浙 江 文 藝 出 版 社,1992), 頁 6 46

58 化, 然 後 積 修 正 果, 是 為 由 妖 而 求 仙 77 爲 了 達 致 採 陽 補 陰 的 目 的, 鬼 魅 與 男 子 交 接 時, 多 給 他 們 帶 來 快 感 此 種 快 感 往 往 如 夢 如 幻, 顯 得 不 真 實 庚 巳 編 卷 四 雞 精, 杜 生 每 與 雞 精 交 歡, 覺 意 中 昏 沉 如 醉 夢 雞 精 一 離 開, 杜 生 頓 覺 灑 然 78 另 外, 剪 燈 新 話 卷 四 綠 衣 人, 女 鬼 化 爲 姿 色 過 人 的 綠 衣 女 子, 在 男 主 角 趙 源 家 留 宿 之 後, 兩 人 便 甚 相 親 昵 : 明 旦 辭 去, 夜 則 復 來 如 此 凡 月 餘, 情 愛 甚 至 79 從 甚 相 親 昵 情 愛 甚 至 可 見, 趙 源 從 鬼 女 身 上 得 到 了 不 少 性 愛 滿 足, 所 以 每 晚 都 請 女 鬼 在 家 留 宿 從 杜 生 的 灑 然 及 趙 源 的 情 愛 甚 至, 可 見 男 性 往 往 從 異 類 女 子 身 上 得 到 性 愛 快 感 男 性 多 沉 迷 於 與 鬼 魅 交 接 的 虛 幻 快 意 中, 不 能 自 拔, 導 致 元 氣 耗 盡 80 故 與 鬼 魅 交 接, 多 給 身 體 帶 來 損 害 劉 仲 宇 說, 與 鬼 魅 交 接, 對 身 體 的 損 傷, 比 起 正 常 性 交, 強 過 百 倍 81 正 如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牡 丹 燈 記 的 鄰 翁 所 言, 與 鬼 魅 共 宿, 一 旦 元 氣 耗 盡, 災 青 來 臨, 惜 乎 以 青 春 之 年, 而 遽 為 黃 壤 之 客 也 82 被 妖 精 吸 取 精 氣 的 男 子, 多 面 黃 肌 瘦 剪 燈 餘 話 胡 媚 娘 傳, 蕭 裕 被 狐 女 吸 取 元 氣, 變 得 面 色 萎 黃, 身 體 消 瘦, 所 為 顛 倒, 舉 止 倉 皇 83 與 異 類 女 性 相 戀 的 男 子, 因 擔 心 迷 戀 色 慾 而 耗 盡 元 氣, 遂 造 成 快 感 與 惶 恐 糾 纏 的 吊 詭 心 理 紅 樓 夢 第 六 十 五 回 說 鳳 姐 明 是 一 盆 火, 暗 是 一 把 刀, 賈 瑞 沉 迷 於 鳳 姐 如 火 一 般 熱 情 招 引 的 幻 象 之 中, 結 果 命 喪 黃 泉 84 慾 望 像 火 又 如 刀, 火 的 溫 暖 讓 人 迷 醉, 然 而, 如 果 77. 紀 昀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0), 卷 三 灤 陽 消 夏 錄 何 勵 庵 先 生 言, 頁 51 彭 祖 認 爲 懂 得 交 接 之 道, 是 延 年 益 壽 之 法 見 滕 修 展 等 編 : 列 仙 傳 神 仙 傳 注 釋 ( 天 津 : 百 花 文 藝 出 版 社,1996), 神 仙 傳 彭 祖, 頁 164 葛 洪 認 爲, 寳 精 是 成 仙 重 要 的 一 項 見 葛 洪 著, 王 陽 校 釋 : 抱 朴 子 内 篇 校 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0), 卷 八 釋 滯, 頁 陸 粲 : 庚 巳 編, 卷 四 雞 精, 刊 於 陸 粲 顧 起 元 撰, 譚 棣 華 等 點 校 : 庚 巳 編 客 座 贅 語 ( 合 刊 本 ), 頁 瞿 佑 : 剪 燈 新 話, 卷 四 綠 衣 人, 刊 於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頁 女 妖 危 害 男 性 的 基 本 手 段 是 性 誘 惑, 然 後 乘 男 人 不 備 之 際 下 手, 或 取 其 性 命, 或 取 其 靈 魂 ; 因 此, 女 妖 必 須 以 美 女 的 面 目 出 現 男 性 多 貪 戀 女 妖 的 美 色 而 與 她 們 行 淫, 結 果 損 身 害 命 見 周 力 丁 月 玲 張 蓉 編 著 : 女 性 與 文 學 藝 術, 頁 劉 仲 宇 : 中 國 精 怪 文 化 (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1997), 頁 瞿 佑 :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牡 丹 燈 記, 刊 於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頁 李 昌 祺 : 剪 燈 餘 話, 卷 三 胡 媚 娘 傳, 刊 於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頁 紅 樓 夢 第 六 十 五 回, 興 兒 給 尤 二 姐 介 紹 鳳 姐 的 為 人, 說 她 上 頭 一 臉 笑, 腳 下 使 絆 子 ; 明 是 一 盆 火, 暗 是 一 把 刀, 活 脫 脫 道 出 鳳 姐 嘴 甜 心 苦, 兩 面 三 刀 的 性 格 見 曹 雪 芹 47

59 對 慾 望 過 於 貪 婪, 便 會 消 耗 精 力, 等 於 把 自 己 推 向 刀 鋒, 命 懸 一 線 在 神 話 中, 蛇 常 被 用 作 象 徵 纏 住 男 性 和 通 過 交 合 使 男 性 失 去 精 力 的 女 性 85 李 黃 三 塔 兩 篇 白 蛇 故 事 中 的 蛇 妖, 繼 承 神 話 中 蛇 的 形 象, 她 們 以 美 貌 招 引 男 子, 是 爲 了 採 陽 補 陰 故 事 中 三 位 男 主 角, 因 貪 戀 蛇 妖 之 美 色, 要 麽 被 害 死, 要 麽 變 得 面 黃 肌 瘦 李 黃 的 李 黃, 迷 戀 綽 約 有 絕 代 之 色 的 白 衣 之 姝 在 白 衣 女 子 家 住 了 三 天, 雖 得 到 飲 樂 無 所 不 至 的 享 受, 但 最 終 被 白 蛇 吸 盡 精 氣, 唯 有 頭 存 : 但 覺 被 底 身 漸 消 盡, 揭 被 而 視, 空 注 水 而 已, 唯 有 頭 存 另 一 男 主 角 李 琯, 貪 戀 姿 艷 若 神 仙 的 素 衣 女 子, 而 得 到 腦 裂 而 卒 的 下 場 : 纔 及 家, 便 覺 腦 疼, 斯 須 益 甚, 至 晨 巳 間, 腦 裂 而 卒 三 塔 的 奚 宣 贊, 看 到 白 衣 娘 子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貌, 不 禁 心 神 蕩 漾, 並 與 她 共 入 蘭 房 白 衣 娘 子 除 喜 歡 吃 男 子 心 肝, 還 以 行 淫 來 採 補 宣 贊 被 白 衣 娘 子 挽 留 半 月 有 餘, 變 得 面 黃 肌 瘦 從 李 黃 三 塔 兩 篇 白 蛇 故 事 可 見, 白 衣 娘 子 化 身 絕 艷 女 子, 以 行 淫 來 採 補, 李 黃 的 兩 位 男 主 角, 迷 醉 在 與 蛇 妖 的 性 愛 快 意 之 中, 還 來 不 及 反 省, 已 命 喪 黃 泉 ; 三 塔 的 宣 贊, 看 到 白 衣 娘 子 吃 男 子 心 肝, 立 刻 從 溫 柔 鄉 中 醒 悟 過 來, 對 她 產 生 恐 懼 之 情 白 衣 娘 子 的 美 貌 讓 人 一 見 傾 心, 其 超 乎 常 人 的 性 慾, 讓 人 迷 醉 不 過, 蛇 妖 本 着 採 陽 補 陰 之 目 的 而 與 人 行 淫, 她 又 是 恐 怖 的 難 以 親 近 的, 男 主 角 往 往 貪 戀 其 美 色 而 導 致 損 身 害 命 2. 快 感 與 恐 懼 人 們 對 蛇 妖 的 恐 懼, 源 於 蛇 兇 殘 的 本 性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六, 記 載 了 一 則 毒 蛇 傷 人 的 故 事 : 去 人 數 十 步, 疾 如 激 箭, 蟄 人 立 死 中 手 即 斷 手, 中 足 則 斷 足, 不 然 則 全 身 腫 爛, 百 無 一 活 86 錄 異 記 亦 載 爆 身 蛇 高 鶚 著 : 紅 樓 夢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6), 第 六 十 五 回 賈 二 舍 偷 娶 尤 二 姨 尤 三 姐 思 嫁 柳 二 郎, 頁 陳 炳 良 : 母 子 衝 突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的 心 理 分 析, 輯 於 陳 炳 良 : 形 式 心 理 反 應 : 中 國 文 學 新 詮, 頁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六 毒 蛇, 頁

60 襲 擊 人 的 故 事 : 聞 人 行 聲, 林 中 飛 出, 狀 若 枯 枝 橫 來, 擊 人 中 者 皆 死 87 毒 蛇 可 怕, 吃 人 的 蛇 更 可 怕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八 檐 生, 便 載 蟒 蛇 吃 人 : 四 十 餘 年, 其 蛇 如 覆 舟, 號 為 神 蟒, 人 往 於 澤 中 者, 必 被 吞 食 88 蛇 既 能 吃 人, 又 擁 有 劇 毒, 自 古 以 來 都 讓 人 畏 懼 蛇 妖 白 娘 子 具 蛇 性 又 具 妖 性, 更 使 人 懼 怕 如 上 文 所 述, 由 於 白 娘 子 擁 有 蛇 妖 善 淫 的 本 性, 故 能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性 愛 之 快 感 不 過, 自 從 男 主 角 親 眼 目 睹 蛇 妻 的 原 形, 或 在 旁 人 口 中 得 知 妻 子 是 一 介 妖 孽 後, 快 意 中 便 夾 雜 了 懼 意 89 日 本 散 文 古 事 記, 載 本 牟 智 和 気 王 子 娶 蛇 女 肥 長 比 賣 的 故 事 新 婚 之 夜, 王 子 窺 見 蛇 妻 本 相, 因 懼 而 逃 蛇 妻 乘 船 追 趕, 使 王 子 更 加 害 怕 90 孫 知 縣 妻 與 奇 傳 的 男 主 角, 親 眼 目 睹 蛇 妻 的 本 相 後, 皆 惶 恐 不 安 孫 知 縣 妻 的 男 主 角 孫 知 縣, 看 到 蛇 妻 的 本 相 後, 雖 然 還 與 之 同 眠 共 臥, 依 舊 綢 繆 燕 昵 如 初, 但 始 終 抛 卻 不 掉 心 中 的 驚 恐, 致 令 怏 怏 成 疾, 未 逾 嵗 而 亡 男 主 角 對 蛇 妻 欣 怖 並 交 既 愛 且 懼 之 心 理, 正 是 通 過 白 娘 子 亦 人 亦 蛇 的 形 象 來 帶 動 的 蛇 妻 沐 浴 時 變 回 大 白 蛇 固 然 恐 怖, 其 後, 她 又 還 原 為 溫 柔 善 良 的 妻 子, 向 孫 知 縣 道 歉 : 我 固 不 是, 汝 亦 錯 了 切 勿 生 他 疑 今 夜 歸 房 共 寢, 無 傷 也 蛇 妻 雖 然 對 丈 夫 好 言 相 勸, 但 丈 夫 仍 然 甚 懼 疑 憚 展 轉 不 能 安 席 蛇 妻 亦 人 亦 蛇, 時 而 化 爲 美 麗 善 良 的 妻 子, 時 而 化 爲 醜 陋 恐 怖 的 白 蛇, 孫 知 縣 擺 脫 不 了 對 蛇 妻 的 畏 懼, 最 終 斷 送 了 性 命 奇 傳 的 許 白 夫 婦, 婚 後 朝 朝 寒 食, 夜 夜 元 宵 恩 愛 異 常 當 看 到 妻 子 變 成 可 怖 的 巨 蟒 睡 在 床 上, 許 仙 被 嚇 得 神 魂 飄 蕩, 隨 即 驚 死 在 地 被 救 醒 之 後, 許 仙 對 妻 子 的 愛 全 部 轉 化 為 懼, 並 與 妻 子 劃 清 界 綫 : 原 來 你 們 是 個 蛇 精, 來 此 纏 我 我 一 向 被 你 瞞 過, 今 我 看 明, 被 你 驚 坏 你 們 早 早 遠 去, 不 必 再 來 害 我, 不 然 一 劍 除 了 你 們! 許 仙 與 蛇 妻 斷 絕 關 係, 是 因 爲 他 擔 心 再 被 蛇 妖 所 害, 由 此 可 見 其 畏 懼 之 心 理 気 87.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六 爆 身 蛇, 頁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八 檐 生, 頁 由 於 女 人 與 男 性 慾 望 及 享 樂 的 必 然 關 係, 她 們 很 容 易 很 自 然 地 被 視 作 邪 惡 和 死 亡 的 體 現 者 對 她 們 的 恐 懼, 其 實 是 對 慾 望 的 恐 懼 這 樣, 女 人 與 邪 惡 就 劃 上 了 等 號 女 人 的 邪 惡, 以 及 邪 惡 的 女 人, 會 招 致 男 人 肉 體 的 死 亡 和 道 德 的 墮 落 靈 魂 的 毀 滅, 因 此 令 人 恐 懼 見 陳 曉 蘭 : 女 性 主 義 批 評 與 文 學 詮 釋, 頁 荻 原 浅 男 校 注 : 古 事 記 ( 東 京 : 小 學 館, 昭 和 58 年 1983 年 ), 第 一 卷, 中 卷 垂 仁 天 皇, 本 牟 智 和 王 子 篇, 頁

61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男 主 角, 雖 然 沒 有 親 眼 目 睹 蛇 妻 的 原 形, 但 在 旁 人 口 中 得 知 妻 子 是 一 介 妖 孽 後, 快 感 中 便 夾 雜 了 懼 意 91 怪 蹟 中, 許 白 二 人 新 婚 當 晚, 許 宣 被 弄 得 昏 昏 迷 迷, 如 遇 神 仙, 恨 相 見 之 晚 白 娘 子 中, 白 娘 子 的 迷 人 聲 態 百 媚 千 嬌, 使 許 宣 得 到 如 遇 神 仙 的 快 感 婚 後, 夫 妻 二 人 如 魚 似 水, 終 日 在 王 主 人 家 快 樂 昏 迷 纏 定 然 而, 當 道 士 及 和 尚 告 訴 許 宣 真 相 時, 許 宣 對 妻 子 的 愛, 便 瞬 變 為 懼 怪 蹟 的 許 宣, 一 聞 道 人 之 言, 便 不 禁 伏 地 拜 求 救 度, 可 見 其 對 妻 子 的 畏 懼 白 娘 子 中, 法 海 告 訴 許 宣 妻 子 正 是 妖 怪 後, 杭 州 再 遇 白 娘 子 時, 許 宣 竟 目 睜 口 呆, 喫 了 一 驚 文 中 寫 道 : 他 怕 這 白 娘 子, 心 中 亦 慌 了 從 他 向 白 娘 子 下 跪 乞 憐 : 不 知 你 是 何 神 何 鬼? 可 饒 我 的 性 命! 可 見 其 對 蛇 妻 之 畏 懼 白 娘 子 圓 睜 怪 眼 威 嚇 許 宣, 更 加 劇 了 其 恐 懼 : 若 聼 我 言 語 喜 喜 歡 歡, 萬 事 皆 休 ; 若 生 外 心, 教 你 滿 城 皆 為 血 水, 人 人 手 攀 洪 浪, 腳 踏 渾 波, 皆 死 於 非 命 許 宣 此 時 已 嚇 得 戰 戰 兢 兢 半 晌 無 言 怪 蹟 的 許 宣, 杭 州 重 遇 白 娘 子 時, 先 是 嚇 得 魂 不 附 體, 接 着 便 直 指 白 娘 子 是 妖 : 他 是 妖 精, 切 莫 信 他! 然 後 向 姐 夫 李 幕 事 求 援 : 此 婦 實 實 是 個 白 蛇 精, 不 知 有 何 法 可 以 遣 他? 從 他 懇 求 姐 夫 之 助 以 擺 脫 白 娘 子, 可 見 其 對 白 娘 子 的 恐 懼 綜 上 所 述, 蛇 妖 善 淫, 在 交 合 過 程 中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快 感 然 而, 當 得 悉 妻 子 是 蛇 妖 後, 男 主 角 便 從 溫 柔 鄉 中 驚 醒 ; 對 妻 子 的 愛, 亦 頓 變 爲 懼, 擔 心 被 妻 子 吞 噬 92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在 法 海 收 妖 前, 從 未 親 眼 目 睹 妻 子 的 91. 劉 以 鬯 的 短 篇 小 説 蛇, 男 主 角 許 仙 從 未 眼 見 妻 子 白 素 貞 的 蛇 相, 法 海 的 讒 言 使 他 整 天 活 在 惶 恐 不 安 之 中 法 海 和 尚 說 白 素 貞 是 妖 精, 又 說 她 是 一 條 蛇, 還 說 她 是 在 深 山 苦 煉 一 千 年 的 蛇 精, 因 抵 受 不 了 紅 塵 的 引 誘, 以 千 年 道 行 換 取 人 間 歡 樂 許 仙 由 始 至 終 都 不 能 解 開 妻 子 是 人 是 妖 的 謎 團 由 於 自 小 被 蛇 所 傷, 許 仙 本 有 心 病, 蛇 便 一 直 存 在 他 的 腦 海 中 他 總 覺 得 隨 時 會 被 蛇 襲 擊 白 素 貞 的 體 貼 引 起 他 的 懷 疑, 他 不 相 信 世 間 會 有 如 此 十 全 十 美 的 女 人 見 劉 以 鬯 : 蛇, 收 於 馮 偉 才 編 : 香 港 短 篇 小 説 選 ( 七 十 年 代 )( 香 港 : 天 地 圖 書,1998), 頁 交 合 時 有 被 吞 噬 的 感 覺 參 Philip E. Slater, The Glory of Hera: Greek Mythology and The Greek Family(Boston: Beacon Press, 1971), p.65. 濟 慈 (Keats) 的 長 詩 恩 地 米 安 (Endymion), 也 描 述 在 性 愛 快 感 中 被 吞 噬 的 感 覺 : How beautiful thou art! The world how deep! How tremulous-dazzlingly the wheels sweep. Around their axle! Then these gleaming reins, How lithe! When this thy chariot attains? Its airy goal, haply some bower veils. Those twilight eyes? Those eyes! my spirit fails Dear goddess, help! Or the wide-gaping air will gulph me help! See H. W.Garrod, Keats Poetical Works, Endymion, Book II, p.84. 中 文 譯 本, 見 濟 慈 著, 屠 岸 譯 : 濟 慈 詩 選, 恩 弟 米 安, 第 二 卷, 頁 325 文 中 寫 道 : 你 如 此 美 麗! 世 界 真 深 不 可 測! 星 球 圍 繞 各 自 的 軸 心 運 轉 得 令 人 暈 眩! 而 這 些 閃 光 的 繩 套 又 多 麽 柔 軟! 等 你 的 車 駕 來 到 太 空 的 目 的 地, 也 許 有 濃 蔭 遮 住 這 朦 朧 的 兩 眼? 兩 眼! 50

62 原 形, 他 只 是 道 聽 途 説, 困 於 妻 子 孰 妖 孰 人 的 謎 團 中, 終 日 擔 驚 受 怕 白 蛇 故 事 的 男 主 角, 一 方 面 貪 戀 白 衣 娘 子 的 美 色 性 慾, 另 一 方 面 卻 害 怕 被 她 弄 死, 這 就 形 成 愛 時 願 合 而 爲 一, 害 怕 時 又 想 敬 而 遠 之 的 雙 重 心 理 橫 財 與 官 司 異 類 女 性, 多 給 男 性 帶 來 財 富 官 位 婚 姻 的 意 外 收 穫, 彌 補 他 們 現 實 中 的 缺 失 不 過, 這 些 意 外 收 穫 卻 埋 藏 了 災 禍 與 異 類 女 性 相 戀, 往 往 榮 禍 兼 備 正 如 搜 神 記 卷 一 弦 超 的 天 上 玉 女 所 說 : 納 我 榮 五 族, 逆 我 致 禍 菑 94 因 此, 與 異 類 女 性 相 戀 的 男 主 角, 往 往 形 成 如 太 平 廣 記 卷 六 十 一 天 台 二 女 的 劉 晨 阮 肇 般 欣 怖 並 交 的 雙 重 心 理 95 白 娘 子 怪 蹟 及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男 主 角 許 宣 ( 仙 ) 皆 得 到 白 娘 子 施 贈 的 財 物 這 些 意 外 得 來 的 橫 財, 本 可 助 男 主 角 成 婚, 然 而 卻 使 他 惹 禍 美 麗 的 白 娘 子 答 應 下 嫁, 本 是 許 宣 ( 仙 ) 的 豔 福, 但 此 豔 福, 卻 使 許 宣 ( 仙 ) 不 斷 闖 禍, 使 他 加 深 了 對 蛇 妻 的 恐 懼 男 主 角 第 一 次 惹 上 官 司, 是 因 爲 他 接 受 了 白 娘 子 的 五 十 兩 聘 金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得 到 的 五 十 兩 橫 財, 原 來 是 邵 太 尉 丟 失 的 庫 銀 奇 傳 的 許 仙 得 到 的 聘 金, 原 來 也 是 錢 塘 縣 的 庫 銀 三 位 男 主 角 因 這 筆 橫 財 而 惹 上 官 非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許 宣 和 許 仙, 皆 被 發 配 至 蘇 州 牢 城 營 他 們 自 小 父 母 雙 亡, 靠 姐 姐 及 姐 夫 撫 養 成 人 這 次 因 盜 竊 而 被 發 配, 不 但 與 親 人 分 離, 還 要 承 受 牢 獄 之 苦, 十 分 淒 涼 許 宣 許 仙 因 一 時 貪 念 而 接 受 白 娘 子 的 贈 銀, 他 們 被 發 配, 可 視 爲 對 其 貪 財 的 懲 罰 許 宣 許 仙 因 盜 銀 一 事 而 被 發 配, 他 們 對 白 娘 子 的 身 份 便 產 生 懷 疑 蘇 州 重 聚, 許 宣 ( 仙 ) 直 斥 白 娘 子 為 妖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道 : 你 是 鬼 怪, 不 許 入 來 奇 傳 的 許 仙 抱 着 又 驚 又 我 神 思 恍 惚 女 神, 幫 幫 我! 否 則 張 口 的 天 空 將 吞 沒 我 請 幫 我! 高 行 健 靈 山 第 二 十 三 章, 也 寫 出 男 性 在 享 受 性 愛 的 過 程 中, 害 怕 被 吞 噬 的 不 安 心 理 : 你 說 你 感 到 了 她 乳 房 的 鼓 脹, 像 黑 色 的 海 潮, 而 海 潮 升 騰 又 像 湧 起 的 慾 望, 越 來 越 高 漲, 要 將 你 吞 沒, 你 說 你 有 種 不 安 見 高 行 健 : 靈 山 ( 香 港 : 天 地 圖 書,2000), 第 23 章, 頁 參 陳 炳 良 : 母 子 衝 突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的 心 理 分 析, 輯 於 陳 炳 良 : 形 式 心 理 反 應 : 中 國 文 學 新 詮, 頁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一 弦 超, 頁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六 十 一 天 台 二 女, 頁

63 怒 的 心 情 罵 白 珍 娘 為 : 妖 精 ; 怪 蹟 的 許 宣 也 說 白 娘 子 是 妖 怪 從 這 裡 可 見, 男 主 角 惹 上 官 司, 可 加 深 其 對 白 娘 子 之 懷 疑 與 恐 懼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第 二 次 惹 上 官 司, 是 因 爲 他 們 接 受 了 白 娘 子 贈 予 的 名 貴 衣 飾 這 些 衣 飾, 皆 是 周 將 士 典 當 庫 内 的 金 珠 細 軟 奇 傳 的 許 仙, 爲 了 保 住 自 己 的 虛 名, 接 受 白 珍 娘 於 梁 王 府 盜 竊 得 來 的 寳 物, 用 以 與 其 他 郎 中 賽 寳 許 仙 因 寳 物 稀 奇 珍 貴, 贏 得 了 虛 名, 但 也 因 此 而 惹 上 官 司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的 男 主 角 被 發 配 至 鎮 江, 他 們 與 妻 子 的 關 係 也 由 和 睦 轉 爲 惡 劣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成 親 後, 與 白 娘 子 如 魚 似 水, 終 日 在 王 主 人 家 快 樂 昏 迷 纏 定 可 是, 發 配 至 鎮 江 後, 他 一 見 白 娘 子, 便 罵 道 : 你 這 賊 賤 妖 精, 連 累 得 我 好 苦! 怪 蹟 的 許 宣 也 稱 妻 子 為 賊 妖 婦 奇 傳 的 許 仙, 未 惹 上 官 司 前, 靠 妻 子 之 助, 在 與 各 郎 中 賽 寳 中 贏 得 了 名 聲 夫 妻 倆 更 加 恩 愛, 甚 至 行 坐 不 離 然 而, 一 惹 上 官 司, 知 道 珍 娘 來 到 鎮 江, 許 仙 先 是 疑 訝, 繼 而 放 心 不 下, 然 後 對 着 珍 娘 罵 道 : 無 端 妖 怪, 苦 苦 相 纏 浙 江 受 你 們 害, 問 罪 蘇 州 ; 蘇 州 又 被 你 們 害, 發 配 此 處 ( 第 七 回 ) 許 宣 ( 仙 ) 對 妻 子 由 愛 頓 變 爲 懼, 皆 因 受 官 司 所 累 而 造 成 心 理 變 化 總 之,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男 主 角 因 福 得 禍, 因 禍 生 懼, 他 們 都 因 接 受 蛇 妻 贈 予 的 財 物 而 致 禍 96 每 次 闖 禍, 都 加 深 他 們 對 妻 子 的 恐 懼 白 蛇 化 身 白 衣 女 子, 本 來 是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可 是, 白 蛇 下 嫁 男 主 角 後, 禍 患 亦 接 踵 而 至 李 黃 三 塔 的 白 蛇, 因 採 補 而 迷 惑 男 子 李 黃 的 李 黃 李 琯, 因 貪 色 而 喪 命 ; 三 塔 的 奚 宣 贊, 因 貪 色 而 喪 失 精 氣, 變 得 面 黃 肌 瘦 雖 然 男 主 角 在 蛇 妻 身 上 得 到 性 愛 快 感, 不 過, 孫 知 縣 妻 及 奇 傳 的 男 主 角, 親 眼 目 睹 妻 子 的 原 形 後 便 頓 生 懼 意 孫 知 縣 因 整 天 擔 驚 受 怕 而 斷 送 性 命, 許 仙 甚 至 當 場 被 嚇 死 未 曾 目 睹 蛇 妻 原 形 者, 例 如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許 宣, 只 能 從 旁 人 口 中 得 知 蛇 妻 的 真 面 目, 對 妻 子 的 身 份 將 信 將 疑 在 享 受 交 合 的 快 意 時, 男 主 角 又 擔 心 被 蛇 妻 吞 沒 因 此, 白 娘 子 亦 人 亦 蛇 之 形 象, 96. 林 麗 秋 認 爲, 白 娘 子 偷 竊 是 出 於 對 許 宣 ( 仙 ) 的 愛 但 她 的 愛 卻 造 成 了 許 宣 在 人 間 社 會 秩 序 中 的 罪 因 爲 許 宣 ( 仙 ) 與 白 娘 子 本 不 同 類, 白 娘 子 雖 有 人 形, 卻 不 懂 人 事, 這 是 她 與 男 主 角 主 要 的 衝 突 所 在 當 愛 與 罪 成 了 一 體 之 兩 面, 人 與 妖 的 關 係 終 究 沒 有 和 諧 之 結 局 見 林 麗 秋 : 論 雷 峰 塔 白 蛇 故 事 的 演 變 ( 高 雄 :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1 年 6 月 ), 頁 35 52

64 隱 藏 着 人 們 對 性 愛 既 愛 且 怕 的 心 理 ( 二 ) 女 強 男 弱 白 娘 子 這 個 理 想 女 性,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福 禍 兼 備 的 生 活, 使 他 既 愛 之 且 懼 之 此 外,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也 成 爲 男 主 角 舉 足 輕 重 的 擔 憂 其 實,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中 的 男 主 人 公, 普 遍 存 在 弱 化 被 動 化 女 性 化 的 傾 向, 他 們 大 多 陰 柔 無 助 懦 弱 97 相 反, 故 事 中 的 女 主 角 卻 以 女 中 丈 夫 的 姿 態 出 現, 她 們 大 膽 潑 辣 主 動 堅 強 故 事 中 女 強 男 弱 的 形 象, 造 成 角 色 扮 演 有 趣 的 錯 位 98 故 事 中 性 格 鮮 明 的 女 性, 往 往 成 爲 弱 化 男 性 的 替 身, 補 足 了 男 性 的 欠 缺 99 白 蛇 小 説 中, 男 女 主 角 的 夫 妻 關 係, 也 呈 現 強 妻 弱 夫 的 錯 位 這 個 錯 位 表 現 在 三 個 方 面 : 出 身 方 面, 女 主 角 假 裝 高 門 富 家 女, 而 男 主 角 卻 是 低 門 貧 家 子 ; 性 格 方 面, 女 主 角 往 往 主 動, 而 男 主 角 卻 被 動 怯 懦 ; 處 事 方 面, 女 主 角 勇 於 承 擔 責 任, 但 男 主 角 卻 喜 歡 推 卸 責 任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不 但 使 男 主 角 處 於 劣 勢 顯 得 卑 弱, 還 使 他 擔 驚 受 怕 富 妻 與 貧 夫 傳 統 社 會, 經 濟 條 件 迫 使 女 人 依 附 於 男 子 101 白 蛇 假 托 高 門 女 子, 經 濟 上 97. 中 庸 是 儒 家 道 德 的 最 高 標 準, 所 以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的 男 性 也 顯 得 同 樣 中 庸 弱 化 被 動 化 女 性 化 男 性 此 種 弱 化 傾 向, 正 代 表 着 一 種 被 制 度 被 文 化 被 生 活 壓 抑 得 變 形 的 典 型 見 楊 劍 影 : 淺 析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男 性 形 象 弱 化 被 動 化 女 性 化 現 象, 萍 鄉 高 等 專 科 學 校 學 報 (2000), 第 2 期, 頁 70 弱 化 的 男 性, 雖 然 身 單 力 薄 膽 小 怯 弱 靈 魂 卑 微 性 格 簡 單, 但 也 有 積 極 的 一 面, 例 如 溫 柔 細 膩 多 情 等 見 張 華 娟 : 聊 齋 男 性 角 色 弱 化 現 象 析, 蒲 松 齡 研 究 (2003), 第 3 期, 頁 在 女 助 男 母 題 故 事 中, 女 性 往 往 以 強 者 的 姿 態 出 現, 對 男 性 進 行 資 助 智 助 情 助, 造 成 角 色 扮 演 有 趣 的 錯 位 這 些 故 事 反 映 了 男 性 仰 賴 女 性 幫 助 獲 取 富 貴 的 微 妙 心 態 見 張 兵 李 桂 奎 : 論 話 本 小 説 中 的 女 助 男 母 題, 復 旦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2003), 第 5 期, 頁 楊 劍 影 : 淺 析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男 性 形 象 弱 化 被 動 化 女 性 化 現 象, 萍 鄉 高 等 專 科 學 校 學 報, 第 2 期, 頁 74 及 張 華 娟 : 聊 齋 男 性 角 色 弱 化 現 象 析, 蒲 松 齡 研 究, 第 3 期, 頁 楊 牧 認 爲, 白 蛇 傳 是 為 女 性 請 願, 控 訴 虛 有 其 表 的 男 性 的 軟 弱 無 能 無 情 楊 牧 還 把 許 宣 的 缺 點 和 盤 托 出, 說 他 是 優 柔 寡 斷 一 敗 塗 地 人 格 破 產 意 志 薄 弱 無 情 無 義 荒 唐 糊 塗 透 頂 夠 可 惡 的 典 型 沒 用 的 人 見 楊 牧 : 許 仙 和 他 的 問 題, 刊 於 陳 鵬 翔 主 編 : 主 題 學 研 究 論 文 集 ( 臺 北 : 東 大 圖 書 有 限 公 司,1983), 頁 傳 統 女 性 缺 乏 經 濟 能 力, 一 旦 被 丈 夫 始 亂 終 棄, 便 沒 有 反 擊 能 力 見 何 滿 子 : 中 國 愛 情 小 説 中 的 兩 性 關 係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1999), 頁 68 53

65 自 主 獨 立, 一 反 女 人 經 濟 上 依 附 男 子 的 傳 統, 成 爲 貧 窮 的 男 主 角 的 經 濟 支 柱 此 外, 男 女 主 角 的 出 身 地 位 懸 殊, 白 娘 子 聲 稱 來 自 高 門, 許 宣 ( 仙 ) 卻 來 自 低 門 白 娘 子 幻 化 為 官 家 小 姐, 從 她 居 住 的 豪 華 府 第, 吃 的 珍 饈 百 味, 以 及 贈 銀 下 嫁 經 濟 自 主, 可 見 其 富 有 從 許 宣 ( 仙 ) 的 職 業 家 世 出 身, 以 及 婚 後 倚 靠 白 娘 子 的 資 助 才 能 維 生, 可 見 他 的 窘 迫 首 先, 白 娘 子 與 許 宣 ( 仙 ) 的 身 份 懸 殊, 白 娘 子 僞 稱 來 自 官 宦 人 家, 而 許 宣 ( 仙 ) 卻 是 平 民 百 姓 白 娘 子 與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是 白 三 班 白 殿 直 之 妹 ;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出 身 更 厲 害 她 的 先 父 白 英 官 拜 總 制 ; 先 母 柳 氏, 又 是 誥 命 夫 人 相 比 之 下, 許 宣 ( 仙 ) 的 出 身 便 遜 色 多 了 白 娘 子 與 怪 蹟 的 許 宣, 自 幼 父 母 雙 亡, 依 傍 着 姐 姐 姐 夫 過 活, 寄 人 籬 下 而 且, 由 於 沒 有 什 麽 家 業, 他 只 得 在 表 叔 李 將 仕 生 藥 鋪 當 主 管, 是 個 平 平 無 奇 的 小 市 民 奇 傳 的 許 仙 是 個 書 生, 五 嵗 時 父 母 染 病 相 繼 去 世, 留 下 些 少 家 業 許 仙 也 由 姐 姐 姐 夫 拉 扯 成 人, 在 王 員 外 藥 店 當 夥 計 官 家 小 姐 嫁 市 道 人 家, 高 門 女 子 配 低 門 夫, 白 娘 子 與 許 宣 ( 仙 ) 的 結 合, 打 破 了 門 當 戶 對 的 傳 統 社 會 要 求 另 外, 從 白 娘 子 居 址 的 地 段 及 擺 設, 亦 可 見 其 富 有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上 門 拜 訪 白 娘 子 時, 見 一 所 樓 房, 門 前 兩 扇 大 門, 中 間 四 扇 看 街 槅 子 眼, 當 中 掛 頂 細 密 朱 紅 簾 子, 四 下 排 着 十 二 把 黑 漆 交 椅, 掛 四 幅 名 人 山 水 古 畫 對 門 乃 是 秀 王 府 墻 怪 蹟 中 白 娘 子 的 居 室, 也 設 於 秀 王 府 墻 對 門 其 實, 秀 王 就 是 趙 昚 ( 宋 孝 宗 ) 的 本 生 父 親 秀 安 僖 王 白 娘 子 的 居 所 設 在 秀 王 府 對 面, 可 見 其 顯 赫 的 身 份 她 住 在 王 親 國 戚 對 面, 必 定 非 富 則 貴 還 有,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名 畫 古 銅 香 爐 花 瓶, 更 突 現 有 錢 人 家 的 富 有 而 且, 白 娘 子 的 室 内 四 下 排 着 十 二 把 黑 漆 交 椅, 盡 顯 豪 門 的 氣 派 奇 傳 沒 有 着 墨 描 述 白 珍 娘 的 居 室, 只 以 十 分 華 麗 的 大 花 園 概 述 不 過, 從 筵 席 上 小 青 排 出 的 佳 品 珍 肴 複 錯, 筵 席 豐 富, 可 知 白 珍 娘 的 富 有 三 塔 的 奚 宣 贊, 先 父 是 岳 相 公 麾 下 統 制 官, 是 官 家 子 弟, 但 看 到 白 珍 娘 金 釘 珠 戶 碧 瓦 盈 檐 雕 欄 玉 砌 的 居 所, 他 不 得 不 嘆 之 為 神 仙 洞 府 王 者 之 宮 筵 席 上 更 是 鐘 鳴 鼎 食 : 琉 璃 鐘 内 珍 珠 滴, 烹 龍 炮 鳳 玉 脂 泣 宣 贊 是 官 宦 子 54

66 弟, 看 到 白 珍 娘 的 豪 門 及 美 食 竟 如 此 驚 訝, 間 接 反 映 了 白 珍 娘 不 同 凡 響 的 富 有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許 宣 出 身 寒 微, 住 在 過 軍 橋 黑 珠 兒 巷, 高 門 富 妻 與 低 門 貧 夫 身 份 地 位 的 懸 殊 便 昭 然 若 揭 再 者, 從 白 娘 子 贈 銀 下 嫁 以 及 婚 後 的 經 濟 自 主, 亦 可 見 其 富 有 如 上 文 所 述, 白 娘 子 以 財 誘 的 方 式, 主 動 出 聘 金, 引 誘 男 主 角 答 應 婚 事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慷 慨 取 出 一 百 兩 銀 子 ;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亦 奉 上 五 十 兩 白 銀 而 且, 婚 後 的 生 活 用 度 都 由 白 娘 子 自 掏 腰 包, 例 如 白 娘 子 寫 道 : 日 逐 盤 纏, 都 是 白 娘 子 將 出 來 用 度 怪 蹟 亦 寫 道 : 白 娘 子 囊 中 充 足, 彼 此 喜 歡 由 於 經 濟 大 權 掌 控 在 妻 子 手 中, 致 使 富 妻 越 強, 貧 夫 越 弱 許 宣 ( 仙 ) 爲 了 餬 口, 只 好 對 妻 子 言 聽 計 從 唯 唯 是 諾 出 身 寒 微 加 上 貧 窮, 使 許 宣 ( 仙 ) 的 性 格 進 一 步 弱 化 主 動 與 退 縮 胡 邦 煒 岡 崎 由 美 認 爲,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中, 女 性 主 動 追 求 男 性 是 男 女 相 戀 的 一 種 獨 特 形 態 103 而 且, 女 性 在 情 愛 與 性 愛 中 處 於 主 動 地 位 的 描 寫, 在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中 是 相 當 多 相 當 普 遍 的 一 種 現 象 104 白 蛇 故 事 中, 也 可 以 看 到 這 種 女 性 主 動 進 取, 而 男 性 卻 退 縮 怯 懦 的 現 象 白 蛇 故 事 的 男 主 角 在 初 訪 白 娘 子 時, 表 現 得 相 當 怯 場 怪 蹟 中, 白 娘 子 請 許 宣 進 屋 奉 茶, 他 尚 遲 疑 不 敢 入 去, 需 要 青 兒 多 次 催 促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請 許 宣 進 去 拜 茶, 許 宣 心 下 遲 疑, 要 青 青 三 回 五 次 催 促, 才 敢 進 去 怪 蹟 的 許 宣, 與 白 娘 子 會 面 時, 顯 得 相 當 不 自 在 看 到 青 兒 捧 出 果 品 菜 蔬 留 飲, 便 推 辭 道 : 多 謝 娘 子 厚 情, 卻 不 當 取 擾 喝 了 數 杯 酒 後, 又 起 身 告 辭 : 天 色 將 晚, 要 告 辭 了 ; 天 晚, 等 不 得 了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也 以 天 色 晚 102. 孔 慧 怡 曾 改 編 白 蛇 故 事, 把 許 仙 懦 弱 的 性 格 發 揮 得 淋 漓 盡 致 其 筆 下 的 許 仙, 既 無 心 功 名, 又 自 視 清 高 不 屑 經 濟 他 在 法 海 口 中 得 知, 自 己 一 生 的 富 貴, 全 繫 於 妻 子 白 素 貞 身 上 後, 即 使 知 道 妻 子 為 蛇 妖, 仍 然 挽 留 她, 以 求 獲 得 滿 門 富 貴 孔 慧 怡 筆 下 的 許 仙, 依 靠 妻 子 以 求 不 勞 而 獲 他 與 妻 子 的 婚 姻 關 係, 非 出 於 愛, 而 是 出 於 利 許 仙 不 但 是 個 弱 化 的 男 性, 更 是 個 重 利 忘 義 的 卑 鄙 小 人 見 孔 慧 怡 : 雷 峰 塔, 輯 於 孔 慧 怡 : 婦 解 現 代 版 才 子 佳 人 (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 社,1996), 頁 胡 邦 煒 岡 崎 由 美 : 古 老 心 靈 的 回 音 ( 成 都 : 四 川 文 藝 出 版 社,1991), 頁 同 上 55

67 為 由 推 託 道 : 今 日 天 色 將 晚, 路 遠, 小 子 告 回 ; 日 晚, 小 子 告 回 奇 傳 的 許 仙 上 門 索 傘, 雖 然 想 見 白 珍 娘, 卻 不 敢 驚 動 她, 故 對 小 青 說 : 姐 姐 休 要 驚 動 小 姐, 將 傘 取 還, 小 生 回 去 就 是 見 到 珍 娘, 許 仙 慌 忙 起 身 施 禮 小 青 捧 出 香 茗, 他 又 起 身 稱 謝, 假 意 取 傘 要 回 許 宣 初 訪 白 娘 子 的 退 縮, 與 白 娘 子 盛 情 的 招 飲, 形 成 鮮 明 的 對 比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在 許 宣 ( 仙 ) 與 白 娘 子 初 次 會 面 時 已 打 下 基 調 合 娘 甜 娘 其 次, 相 對 於 男 主 角 的 怯 弱 退 縮, 白 娘 子 卻 主 動 進 取, 她 忠 於 自 己 的 意 願, 敢 作 敢 為 如 前 文 所 述, 白 娘 子 以 情 誘 的 方 式, 先 向 許 宣 借 船, 接 着 懇 求 傘, 繼 而 借 傘, 通 過 借 傘 引 誘 許 宣 到 訪, 然 後 拖 延 還 傘 之 期, 最 後 設 宴 提 出 下 嫁, 處 處 採 取 主 動 最 堪 玩 味 的 是, 怪 蹟 的 許 宣 與 白 娘 子 在 鎮 江 重 遇, 許 宣 被 白 子 的 言 説 服, 白 娘 子 命 他 上 樓 去, 他 竟 酥 酥 的 跟 他 上 樓 去 住 了 從 跟 字 可 見, 許 宣 被 白 子 牽 着 鼻 子 走, 在 兩 性 關 係 中 處 於 下 風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思 量 浙 江 杭 州 號 繁 華 之 邦, 欲 前 往 觀 看 景 致 又 曾 被 許 仙 所 救, 故 下 山 與 許 仙 締 結 朱 陳, 為 他 傳 嗣, 接 續 宗 枝, 以 報 其 救 命 之 恩 白 珍 娘 向 許 宣 借 船 借 傘 議 婚, 處 處 表 現 主 動, 都 是 爲 了 接 近 許 仙, 以 求 達 到 報 恩 的 目 的 白 娘 子 怪 蹟 和 奇 傳 三 篇 白 蛇 故 事, 女 主 角 忠 於 自 己 的 感 情, 而 男 主 角 卻 聼 信 道 士 法 海 等 人 的 讒 言 而 懷 疑 妻 子 是 妖 怪 男 主 角 是 非 不 分 欠 缺 主 見 的 性 格, 使 他 與 妻 子 在 感 情 路 上 離 合 不 斷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本 來 八 九 分 疑 惑 妻 子 是 妖 怪, 聼 了 道 士 的 話, 便 認 爲 真 個 事 實 怪 蹟 的 許 宣, 聼 了 道 士 的 話, 伏 地 求 救 度 奇 傳 的 許 仙, 聼 了 陸 一 真 人 的 話, 便 確 信 妻 子 是 妖, 並 接 受 了 真 人 的 贈 符 此 外, 男 主 角 還 對 法 海 的 話 信 以 爲 真, 致 使 與 妻 子 的 感 情 最 終 破 裂 白 娘 子 主 動 進 取, 而 許 宣 ( 仙 ) 卻 被 動 退 縮, 一 進 一 退, 致 使 他 們 這 段 人 妖 之 戀 始 終 沒 有 和 諧 的 結 局 56

68 3. 承 擔 與 卸 責 夫 妻 本 是 同 林 鳥, 大 難 臨 頭 各 自 飛 這 句 諺 語, 用 在 弱 化 男 性 身 上, 可 收 到 活 靈 活 現 的 效 果 話 本 小 説 警 世 通 言 卷 八 崔 待 詔 生 死 冤 家, 秀 秀 養 娘 與 碾 玉 待 詔 崔 寧 私 奔, 被 郡 王 捉 拿 時, 崔 寧 非 但 沒 有 維 護 秀 秀, 反 而 把 罪 狀 全 部 加 諸 其 身 上 : 自 從 當 夜 遺 漏, 來 到 府 中, 都 搬 盡 了 只 見 秀 秀 養 娘 從 廊 下 出 來 揪 住 崔 寧 道 : 你 如 何 安 在 我 懷 中? 若 不 依 我 口, 教 壞 了 你 要 共 崔 寧 逃 走 崔 寧 不 得 已, 只 得 與 他 同 走 只 此 是 實 105 私 奔 之 事, 崔 寧 自 稱 受 害 者, 把 所 有 罪 狀 推 在 秀 秀 頭 上 崔 寧 推 卸 責 任, 結 果 從 輕 發 落, 而 秀 秀 卻 被 郡 王 打 死 崔 寧 貪 生 怕 死, 白 蛇 故 事 的 男 主 角, 也 有 弱 夫 之 特 徵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許 宣, 相 信 道 士 的 話, 回 家 以 符 收 妖 被 妻 子 揭 穿 後, 他 們 都 推 卸 責 任, 並 抵 賴 受 道 士 教 唆 怪 蹟 的 許 宣 道 : 這 不 干 我 事 是 臥 佛 寺 前 一 個 雲 遊 道 人 說 你 是 妖 怪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亦 言 : 不 干 我 事 臥 佛 寺 前 一 雲 遊 先 生, 知 你 是 妖 怪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之 所 以 接 受 道 士 的 贈 符, 是 因 爲 自 己 本 已 八 九 分 疑 惑 妻 子 是 妖 怪 ; 怪 蹟 的 許 宣 原 有 疑 病, 道 士 一 說 他 被 妖 怪 纏 身, 便 不 禁 伏 地 拜 求 救 度 許 宣 出 於 對 妻 子 的 懷 疑 而 接 受 道 士 的 靈 符, 卻 把 一 切 責 任 都 推 卸 給 道 士, 從 這 裡 可 見 許 宣 的 懦 弱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及 奇 傳, 男 主 角 因 兩 次 偷 竊 而 入 獄 每 當 大 難 臨 頭, 白 娘 子 與 怪 蹟 的 許 宣 都 為 求 自 保, 毫 不 猶 豫 地 出 首 白 娘 子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許 宣, 因 邵 太 尉 庫 銀 失 竊 案 而 被 捕 在 官 府 審 問 下, 怪 蹟 的 許 宣 便 將 舟 中 遇 着 白 娘 子, 並 借 傘, 討 傘, 以 及 留 酒, 講 親, 借 銀 之 事, 細 細 說 了 一 遍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也 把 借 傘 討 傘 事 說 一 遍, 再 供 出 白 娘 子 的 身 份 及 住 址 : 憑 他 說 是 白 三 班 白 殿 直 的 親 妹 子, 如 今 見 往 箭 橋 邊, 雙 茶 坊 巷 口, 秀 王 墻 對 黑 樓 子 高 坡 兒 内 住 再 者, 許 宣 因 周 將 仕 典 當 庫 珠 寶 失 竊 案 而 再 次 被 捕, 他 也 是 毫 不 猶 豫 地 出 首 白 娘 子 如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道 : 禀 上 相 公 做 主, 小 人 穿 的 衣 服 物 件 皆 是 妻 子 白 娘 子 的, 不 知 從 何 而 來 怪 蹟 105. 馮 夢 龍 編 著 : 警 世 通 言, 卷 八 崔 待 詔 生 死 冤 家, 頁

69 的 許 宣 亦 稟 道 : 小 的 穿 的 衣 服 物 件, 皆 是 妻 子 白 娘 子 贈 嫁 的, 怎 說 賊 贜? 除 出 首 白 娘 子, 許 宣 還 帶 領 緝 捕 到 王 主 人 家 捉 拿 妻 子 其 實, 白 娘 子 偷 邵 太 尉 庫 銀, 是 為 了 與 許 宣 成 婚 ; 偷 周 將 仕 典 當 庫 珠 寶, 是 爲 了 給 許 宣 打 扮 許 宣 完 全 沒 有 了 解 白 娘 子 的 用 心, 一 到 大 難 臨 頭 便 推 卸 責 任 然 而, 奇 傳 的 許 仙, 卻 站 在 白 珍 娘 的 處 境, 為 她 設 想 錢 塘 縣 庫 銀 失 竊 案, 許 仙 雖 被 捕, 卻 不 願 供 出 珍 娘 : 他 是 千 金 小 姐, 我 若 招 出 真 情, 豈 不 玷 辱 他 的 門 風, 寧 我 受 責, 豈 可 害 他 ( 第 二 回 ) 可 是, 許 仙 在 梁 王 府 寳 器 失 竊 案 中 卻 出 首 珍 娘 : 今 年 該 值, 小 人 苦 無 寳 玩, 幸 妻 白 氏 將 岳 父 四 件 寳 器 取 出 排 設, 還 聲 稱 自 己 並 不 知 情 其 實, 在 梁 王 府 寳 器 失 竊 案 發 生 之 時, 許 仙 的 妻 子 已 懷 孕 許 仙 沒 有 顧 及 妻 子 的 處 境, 一 遇 到 災 難, 便 把 責 任 推 卸 給 妻 子, 可 見 其 懦 弱 不 堪 相 對 於 男 主 角 的 懦 弱 推 卸 責 任, 女 主 角 卻 勇 於 承 擔 責 任 被 法 海 收 伏 時, 白 娘 子 怪 蹟 及 奇 傳 的 白 娘 子, 寧 願 自 己 受 罰, 卻 為 青 青 ( 小 青 ) 求 饒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道 : 青 青 是 西 湖 内 第 三 橋 下 潭 内 千 年 成 氣 的 青 魚 一 時 遇 着, 拖 他 為 伴, 他 不 曾 得 一 日 歡 娛, 並 望 禪 師 憐 憫!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說 自 己 春 心 蕩 漾, 才 有 犯 天 條 ; 而 青 魚 只 陪 伴 自 己 一 處 安 身, 是 無 辜 的 白 娘 子 勇 於 承 擔 有 違 天 條 纏 繞 許 宣 的 責 任, 還 為 青 青 ( 青 兒 ) 求 情, 可 見 其 豁 達 善 於 體 諒 別 人 的 性 格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被 法 海 鉢 盂 所 罩, 還 叫 小 青 趕 快 逃 回 清 風 洞 : 小 青, 我 已 知 今 日 此 難 難 逃, 只 是 蒙 你 數 年 跟 隨, 名 雖 主 婢, 情 同 姐 妹, 今 日 與 你 分 別, 實 在 難 捨 你 可 收 拾 歸 我 清 風 洞 去, 勿 戀 紅 塵, 免 受 災 禍 ( 第 十 二 回 ) 珍 娘 大 難 臨 頭, 卻 勸 小 青 儘 快 逃 脫 白 娘 子 雖 為 妖, 卻 有 人 性 ; 許 宣 ( 仙 ) 雖 為 人, 卻 卑 鄙 陰 險 白 娘 子 勇 於 承 擔 責 任 與 許 宣 ( 仙 ) 的 自 私 推 卸 責 任, 形 成 強 烈 的 對 比 總 而 言 之, 白 蛇 故 事 男 女 主 角 的 兩 性 關 係, 呈 現 女 強 男 弱 的 性 別 錯 位 白 蛇 化 身 高 門 女 子 下 嫁 男 主 角, 高 門 妻 配 低 門 夫, 使 男 主 角 處 於 弱 勢 男 主 角 的 退 縮 卸 責 與 女 主 角 的 主 動 勇 於 承 擔 責 任 形 成 鮮 明 的 對 比 如 下 列 表,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以 及 禍 福 兼 備 的 生 活, 使 男 主 角 終 日 惶 恐 不 安, 致 使 人 妖 之 間 角 力 不 斷 : 58

70 篇 章 情 節 人 妖 間 之 角 力 人 妖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初 相 識 主 動 : 借 傘 上 門 索 傘 主 動 : 借 船 合 傘 招 飲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失 竊 案 一 躲 避 追 趕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蘇 州 重 遇 責 駡 忍 讓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失 竊 案 二 躲 避 追 趕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鎮 江 重 遇 責 駡 忍 讓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法 海 出 現 躲 避 躲 避 / 正 面 交 鋒 白 娘 子 怪 蹟 杭 州 重 遇 求 饒 威 脅 白 娘 子 怪 蹟 捉 蛇 失 敗 自 殺 威 脅 白 娘 子 怪 蹟 法 海 收 妖 進 逼 退 縮 如 上 列 表,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白 蛇 故 事, 許 宣 ( 仙 ) 與 白 娘 子 剛 剛 相 識, 雙 方 都 主 動 接 觸 對 方, 而 白 娘 子 的 主 動 最 為 明 顯 白 娘 子 先 向 許 宣 ( 仙 ) 借 船, 上 岸 後 又 借 船 錢 並 要 求 合 傘 ; 許 宣 ( 仙 ) 上 門 索 傘 時 又 設 宴 招 待, 十 分 主 動 許 宣 ( 仙 ) 表 面 上 沒 有 白 娘 子 這 樣 積 極, 但 他 主 動 借 傘 給 白 娘 子, 是 爲 了 與 她 進 一 步 接 觸 從 許 宣 ( 仙 ) 翌 日 上 門 索 傘, 亦 可 見 其 主 動 不 過, 每 次 失 竊 案 發 生 後, 許 宣 ( 仙 ) 都 懷 疑 白 娘 子 是 妖 怪, 故 立 刻 躲 避 她, 而 白 娘 子 卻 苦 苦 跟 隨 頭 兩 次 失 竊 案, 男 女 主 角 在 蘇 州 鎮 江 重 遇, 男 主 角 往 往 責 駡 白 娘 子, 而 白 娘 子 卻 忍 讓, 並 好 言 相 勸, 以 下 將 析 述 之 首 先, 蘇 州 重 遇, 奇 傳 的 許 仙, 懷 着 又 驚 又 怒 的 心 情, 罵 道 : 妖 精! 我 前 世 與 你 無 冤, 今 世 無 仇, 害 我 官 堂 受 刑, 問 罪 到 此 今 你 二 個 又 來 此 處 尋 我 作 甚! ( 第 三 回 )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也 責 備 白 娘 子, 如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罵 道 : 死 冤 家! 自 被 你 盜 了 官 庫 銀 子, 帶 累 我 喫 了 多 少 苦, 有 屈 無 伸, 如 今 到 此 地 位, 又 趕 來 做 甚 麽? 可 羞 死 人! 他 還 對 白 娘 子 說 : 你 是 鬼 怪, 不 許 入 來 白 娘 子 看 見 許 宣 ( 仙 ) 與 自 己 劃 清 界 線, 不 但 沒 有 動 怒, 反 而 忍 氣 吞 聲, 對 許 宣 ( 仙 ) 好 言 相 勸 例 如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解 釋 道 : 奴 家 既 以 身 子 許 了 官 人, 就 是 我 的 夫 主 了, 終 不 成 反 來 遺 害 官 人 麽? 就 是 59

71 娘 丈 付 銀 子 與 官 人, 此 是 為 好, 誰 知 有 禍 奇 傳 的 白 娘 子 也 說 : 官 人, 只 為 當 初 錯 許 了 你, 義 無 更 改, 因 念 結 髮 之 情, 千 里 路 途, 間 關 到 此, 誰 知 官 人 無 情, 反 來 喝 駡 奴 家 白 子 受 夫 責 駡 仍 好 言 相 勸, 可 見 其 對 丈 夫 的 忍 讓 其 次, 鎮 江 相 遇,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罵 妻 子 為 賊 賤 妖 精 賊 妖 婦 ; 奇 傳 的 許 仙, 罵 妻 子 : 無 端 妖 怪, 苦 苦 相 纏 白 娘 子 雖 被 罵 得 淚 流 滿 面, 卻 以 情 相 勸 道 : 官 人 吓, 今 日 見 妾, 口 口 罵 妖, 妾 與 官 人 結 髮 夫 妻, 安 有 相 害 之 理 還 以 腹 中 骨 肉, 勸 丈 夫 回 心 轉 意 : 官 人, 妾 同 小 青 千 山 萬 水 跋 涉 到 此, 只 因 懷 孕 三 月, 是 你 骨 肉, 恐 在 蘇 州 無 人 照 顧, 是 以 不 惜 辛 苦 前 來 相 尋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也 以 甜 言 蜜 語 相 勸, 先 說 一 夜 夫 妻 百 夜 恩 ; 白 娘 子 的 蛇 妻, 接 著 聲 稱 與 丈 夫 恩 愛 深 重 情 似 泰 山 恩 同 東 海, 誓 同 生 死 ;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說 生 是 許 家 人, 死 是 許 家 鬼, 懇 求 丈 夫 原 諒 奇 傳 中, 許 仙 在 金 山 寺 遇 到 法 海, 法 海 向 他 道 出 白 娘 子 的 本 相 從 法 海 口 中 得 知 妻 子 是 妖, 許 仙 便 毛 骨 悚 然, 以 爲 若 不 躲 避, 定 遭 二 妖 亡 命, 故 躲 在 金 山 寺 不 敢 出 來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也 躲 到 李 克 用 家, 然 後 逃 回 杭 州 不 過, 杭 州 再 遇 白 娘 子, 許 宣 ( 仙 ) 卻 失 掉 了 以 往 的 強 勢, 不 敢 再 罵 白 娘 子 是 妖, 而 是 向 她 求 饒, 但 白 娘 子 卻 反 過 來 加 以 威 嚇 奇 傳 怪 蹟 的 許 仙 ( 宣 ), 杭 州 遇 白 娘 子, 驚 得 魂 不 附 體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一 見 白 娘 子, 便 目 睜 口 呆, 喫 了 一 驚, 還 戰 戰 兢 兢 怕 這 白 娘 子, 心 中 慌 了 於 是 跪 在 地 下, 向 白 娘 子 求 饒 道 : 不 知 你 是 何 神 何 鬼? 可 饒 我 的 性 命! 看 到 丈 夫 如 此 懦 弱, 白 娘 子 反 而 圓 睜 怪 眼, 威 脅 道 : 我 如 今 實 對 你 說, 若 聼 我 言 語 喜 喜 歡 歡, 萬 事 皆 休 ; 若 生 外 心, 教 你 滿 城 皆 為 血 水, 人 人 手 攀 洪 浪, 腳 踏 渾 波, 皆 死 於 非 命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怕 被 白 娘 子 所 害, 故 找 姐 夫 幫 忙 例 如 怪 蹟 的 許 宣, 對 姐 夫 說 : 此 婦 實 實 是 個 白 蛇 精, 不 知 有 何 法 可 以 遣 他? 姐 夫 找 捉 蛇 人 相 助, 計 劃 失 敗 後, 白 娘 子 與 怪 蹟 白 娘 子 又 威 脅 許 宣 說 : 你 好 大 膽, 又 叫 甚 麽 捉 蛇 的 來! 你 若 和 我 好 意, 佛 眼 相 看, 若 不 好 時, 帶 累 一 城 百 姓 受 苦, 都 死 於 非 命! 許 宣 聼 了, 心 寒 膽 戰, 60

72 不 敢 則 聲, 急 忙 尋 法 海 相 助 找 不 到 法 海, 他 只 好 自 尋 死 路 怪 蹟 的 許 宣 嘆 息 道 : 倒 不 如 我 死 了 罷! 省 得 帶 累 別 人!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也 道 : 時 衰 鬼 弄 人, 我 要 性 命 何 用? 由 於 法 海 是 白 蛇 的 克 星, 所 以 自 從 他 出 現 之 後, 便 扭 轉 了 人 妖 關 係 的 局 面, 使 蛇 妖 由 當 初 威 脅 男 主 角 的 強 勢 轉 爲 弱 勢 例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蛇, 在 金 山 寺 遇 法 海, 因 害 怕 而 匆 忙 躲 避 白 娘 子 描 寫 白 蛇 的 驚 慌 失 措, 道 : 白 娘 子 見 了 和 尚, 搖 開 船, 和 青 青 把 船 一 翻, 兩 個 都 翻 下 水 底 去 了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一 見 法 海 舉 起 禪 杖, 便 立 刻 翻 下 水 底 逃 跑 然 而,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爲 了 拯 救 困 在 金 山 寺 的 丈 夫, 不 但 沒 有 躲 避 法 海, 反 且 哀 求 他 放 出 許 仙 : 佛 爺, 念 小 畜 非 是 迷 惑 漢 文, 與 他 數 載 夫 妻, 皆 系 前 緣, 萬 望 佛 爺 廣 行 方 便, 放 漢 文 出 來, 感 恩 不 淺 法 海 拒 絕 珍 娘 的 請 求, 珍 娘 便 與 他 正 面 交 鋒, 水 漫 金 山 最 後, 法 海 賜 鉢 盂 給 男 主 角 滅 妖, 扭 轉 了 男 主 角 的 劣 勢 白 娘 子 被 鉢 盂 罩 住, 縮 做 七 八 寸 長, 如 傀 儡 般, 伏 在 地 下, 非 常 可 憐 白 蛇 故 事, 從 開 首 到 結 尾, 皆 滲 透 着 人 妖 之 間 的 角 力 人 妖 的 角 力 正 好 反 映 了 男 主 角 又 愛 又 怕 之 心 理 當 男 主 角 愛 慕 白 娘 子 時, 他 往 往 採 取 主 動 積 極 的 態 度, 例 如 以 借 傘 索 傘 的 行 動 來 接 近 白 娘 子 然 而, 當 他 知 道 白 娘 子 為 妖 怪 時, 卻 處 處 躲 避 她 重 遇 白 娘 子 時 的 退 縮 求 饒, 正 好 反 映 了 男 主 角 惶 恐 的 心 理 當 男 主 角 躲 避 退 縮 時, 白 娘 子 卻 追 趕 進 逼 ; 面 對 男 主 角 的 責 駡 求 饒, 白 娘 子 卻 忍 讓 威 脅 白 娘 子 經 常 出 現 在 男 主 角 的 對 立 面, 從 而 構 成 人 妖 之 間 的 張 力 白 娘 子 本 是 男 主 角 心 中 的 理 想 女 性, 但 由 於 她 經 常 與 男 主 角 的 行 爲 與 性 格 相 對 立, 故 成 爲 男 主 角 理 想 背 後 的 擔 憂 三 變 形 : 人 變 蛇 回 歸 異 類 白 蛇 化 身 白 衣 娘 子, 帶 給 男 主 角 福 與 禍 : 既 給 他 帶 來 快 感 橫 財, 又 使 他 被 恐 懼 及 官 司 纏 繞 此 外,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又 使 男 主 角 終 日 不 61

73 安 白 娘 子 是 男 主 角 的 憂 慮, 她 最 終 被 鎮 壓, 與 男 主 角 分 離, 才 能 卸 除 男 主 角 擔 憂 的 包 袱 白 娘 子 之 所 以 令 男 主 角 惶 恐, 是 由 於 她 對 情 慾 過 於 貪 婪 而 且, 她 又 僭 越 傳 統 規 範, 管 束 丈 夫 的 行 事 因 此, 白 娘 子 最 終 變 回 白 蛇, 便 含 有 處 罰 的 性 質 106 ( 一 ) 情 慾 的 貪 婪 夏 志 清 在 中 國 古 代 短 篇 小 説 中 的 社 會 和 個 人 一 文 中 指 出, 中 國 古 代 短 篇 小 説 中 的 人 物, 對 德 行 的 偏 執 以 及 對 美 滿 愛 情 的 渴 求, 都 可 以 看 成 是 對 個 人 實 際 理 想 的 追 求 與 這 個 理 想 相 對 立 的, 是 傳 統 的 道 德 觀 念 107 醒 世 恆 言 卷 十 三 勘 皮 靴 單 證 二 郎 神 的 韓 夫 人, 為 了 追 求 美 滿 愛 情, 背 着 道 君 皇 帝 偷 漢 子, 結 果 被 趕 出 皇 宮 108 這 是 個 人 理 想 與 傳 統 道 德 之 對 立 與 衝 突 在 傳 統 社 會 裏, 男 主 外, 女 主 内 的 規 定, 為 兩 性 角 色 分 了 工, 使 他 們 履 行 不 同 的 社 會 責 任 這 個 社 會 責 任, 稱 之 爲 社 會 的 我 與 社 會 的 我 相 對 的, 就 是 個 人 的 實 際 理 想 個 人 的 理 想 包 括 對 情 慾 的 追 求, 109 如 果 一 個 人 對 情 慾 過 於 執 著 貪 婪, 便 與 社 會 規 範 相 違 背, 最 後 必 被 社 會 唾 棄 鎮 壓 110 傳 統 社 會 對 寡 婦 之 規 定, 如 女 誡 專 心 載 : 夫 有 再 娶 之 義, 婦 無 106. 變 形 常 與 處 罰 主 題 相 扣 連 : The theme of punishment appears in many stories of metamorphosis. 懲 罰 性 變 形 (punitive metamorphosis) 之 討 論, 見 A. Birrell, Chinese Myth (London: British Museum Press, 2000), p.53; 及 袁 珂 : 古 神 話 選 釋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1982) 107. 夏 志 清 通 過 比 較 分 析 醒 世 恆 言 卷 九 陳 多 壽 生 死 夫 妻, 及 醒 世 恆 言 卷 十 三 勘 皮 靴 單 證 二 郎 神 兩 篇 故 事 的 女 主 角 的 命 運, 得 出 結 論 道 : 多 福 對 德 行 的 偏 執 以 及 韓 夫 人 對 美 滿 愛 情 的 渴 求, 都 可 以 看 成 是 中 國 古 代 短 篇 小 説 中 體 現 的 個 人 的 實 際 理 想 與 這 理 想 相 對 立 的 是 傳 統 的 道 德 觀 念 由 此 可 見, 古 代 女 子 按 照 個 人 之 理 想 而 主 動 追 求 愛 情, 是 與 傳 統 道 德 觀 念 相 違 背 的 見 夏 志 清 : 中 國 古 代 短 篇 小 説 中 的 社 會 和 個 人, 收 於 夏 志 清 著, 陳 正 發 校 :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導 論 ( 合 肥 : 安 徽 文 藝 出 版 社,1994), 頁 馮 夢 龍 編, 顧 學 頡 校 注 : 醒 世 恆 言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1996), 卷 十 三 勘 皮 靴 單 證 二 郎 神, 頁 本 文 的 醒 世 恆 言 引 文, 皆 用 此 版 本 109. 三 言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為 社 會 的 責 任 及 個 人 的 激 情, 提 供 了 對 比 的 綫 索 見 夏 志 清 : 中 國 古 代 短 篇 小 説 中 的 社 會 和 個 人, 收 於 夏 志 清 著, 陳 正 發 校 :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導 論, 頁 謝 柏 梁 認 爲, 人 類 慾 望 的 無 限 與 滿 足 慾 望 的 有 限 之 間 所 構 成 的 永 恒 矛 盾, 從 絕 對 意 義 上 看 總 是 難 以 調 和 的, 這 便 是 人 類 悲 劇 的 總 根 源 見 謝 柏 梁 : 中 國 分 類 戲 曲 學 史 綱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94), 頁 127 身 為 異 類, 白 娘 子 追 求 情 慾 的 無 限 滿 足, 這 在 人 間 社 會 是 不 允 許 的, 所 以 最 終 還 是 受 到 鎮 壓, 以 悲 劇 收 場 62

74 二 適 之 文 111 寡 婦 不 守 節 再 嫁 者, 便 要 承 受 巨 大 的 精 神 壓 力 清 代 同 治 祁 門 縣 志, 卷 五 輿 地 志 風 俗 項 載 : ( 婦 女 ) 再 嫁 者, 必 加 以 戮 辱, 出 必 不 從 正 門, 輿 必 毋 令 近 宅 至 穴 墻 乞 路, 跣 足 蒙 頭, 兒 群 且 鼓 掌 擲 瓦 石 隨 之 112 寡 婦 再 嫁, 出 入 不 能 經 過 正 門, 車 輛 不 能 靠 近 其 住 宅 在 接 近 家 門 的 路 上, 再 嫁 的 婦 人 需 光 着 腳 蒙 着 頭, 身 後 還 被 兒 童 擲 瓦 取 笑 寡 婦 不 守 節 便 受 到 侮 辱, 更 甚 者, 如 果 寡 婦 恣 意 縱 慾, 必 定 不 為 世 所 容 警 世 通 言 卷 三 十 五 況 太 守 斷 死 孩 兒 的 寡 婦 邵 氏, 逃 不 過 小 廝 得 貴 的 勾 引, 與 之 發 生 性 關 係, 後 來 更 肆 無 忌 憚 : 每 夜 邵 氏 以 看 門 為 由, 必 與 得 貴 取 樂 而 後 入 三 五 個 月 過 後, 邵 氏 更 與 得 貴 如 夫 婦 無 異 113 寡 婦 邵 氏 貪 求 淫 慾, 最 後 因 羞 愧 而 自 縊 身 亡 異 類 化 身 人 間 女 子, 也 受 社 會 規 範 管 束 一 旦 對 情 慾 過 於 執 迷, 也 逃 不 了 被 鎮 壓 的 命 運 剪 燈 餘 話 卷 三 胡 媚 娘 傳, 道 士 收 伏 狐 女 時, 便 斥 其 對 慾 望 過 於 貪 婪 : 況 蕭 裕 乃 八 閩 進 士, 七 品 命 官, 而 敢 薦 爾 腥 臊, 奪 其 精 氣, 投 身 驛 傳 之 卒, 作 配 縉 紳 之 流, 恣 烏 合 而 弗 慚, 懷 豖 心 而 未 已 114 狐 女 化 身 胡 媚 娘 進 入 人 間, 引 誘 蕭 裕, 奪 其 精 氣 道 士 責 其 懷 豖 心 而 未 已, 豖 心 乃 貪 婪 之 心 既 進 入 人 世, 異 類 便 須 遵 守 人 間 法 規, 其 與 生 俱 來 的 慾 念 就 需 要 節 制 同 樣, 既 然 白 蛇 化 身 寡 婦, 以 寡 婦 之 形 象 進 入 人 世, 就 必 須 受 社 會 規 範 所 管 束 然 而, 在 拜 祭 亡 夫 的 第 二 天, 她 便 主 動 下 嫁 男 主 角, 顯 然 違 背 女 論 語 守 節 章 對 夫 妻 結 髮, 義 重 千 金 若 有 不 幸, 中 路 先 傾, 三 年 重 服, 守 志 堅 心 保 家 持 業, 整 頓 墳 塋 115 的 規 定 再 加 上 她 不 斷 纏 繞 男 主 角, 對 慾 望 貪 婪 無 度, 故 必 須 受 到 鎮 壓 如 下 列 表, 白 蛇 故 事 多 次 出 現 纏 字, 以 反 映 白 蛇 對 性 慾 之 貪 婪 111. 女 誡 專 心, 見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頁 3 另 外, 宋 代 儒 學 主 張 婦 女 在 丈 夫 死 後 守 節, 要 從 一 而 終 烈 女 不 事 二 夫 明 清 以 來, 婦 女 守 節 成 風 清 人 撰 的 明 史 烈 女 傳, 收 明 代 節 婦 烈 女 之 名 單 不 下 萬 人 清 代 上 半 葉, 寡 婦 守 節 之 風 更 盛 同 治 以 前, 僅 上 海 一 地 受 表 彰 的 節 烈 婦 女 已 達 三 千 多 人 參 郭 錦 桴 : 中 國 女 性 禁 忌 (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1991), 頁 清 汪 韻 珊 纂, 周 溶 修 : 同 治 祁 門 縣 志, 卷 五 輿 地 志 風 俗, 載 於 中 國 地 方 志 集 成 安 徽 府 縣 志 輯 ( 南 京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據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1873 年 ) 刻 本 影 印, 頁 馮 夢 龍 編 著 : 警 世 通 言, 卷 三 十 五 況 太 守 斷 死 孩 兒, 頁 李 昌 祺 : 剪 燈 餘 話, 卷 三 胡 媚 娘 傳, 刊 於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頁 女 論 語 守 節 章, 刊 於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頁 19 63

75 篇 章 白 蛇 之 盤 與 纏 李 黃 但 見 枯 槐 樹 中 有 大 蛇 蟠 屈 之 跡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正 見 大 白 蛇 堆 盤 於 盆 内 1. 吾 見 望 城 西 有 黑 氣 起, 有 妖 怪 纏 人 2. 吾 侄, 此 三 個 妖 怪 纏 汝 甚 緊 3. 汝 為 怪 物, 焉 敢 纏 害 命 官 之 子? 白 娘 子 尋 我 1. 終 日 在 王 主 人 家 快 樂 昏 迷 纏 定 2. 頭 上 一 道 黑 氣, 必 有 妖 怪 纏 他 3. 你 近 來 有 一 妖 怪 纏 你, 其 害 非 輕! 4. 如 再 來 纏 汝, 可 到 淨 慈 寺 裏 來 尋 我 5. 許 宣 喫 兩 個 纏 不 過 6. 倘 若 那 妖 怪 再 來 杭 州 纏 你, 可 來 淨 慈 寺 内 來 7. 是 何 業 畜 妖 怪, 怎 敢 纏 人? 怪 蹟 1. 官 人 頭 上 一 道 黑 氣, 定 有 妖 怪 纏 身, 其 害 非 淺! 2. 但 看 見 一 條 吊 桶 粗 的 大 白 蛇, 盤 在 東 廁 之 上 3. 如 再 來 纏, 你 可 到 湖 南 淨 慈 寺 裏 來 尋 我 4. 若 妖 怪 再 來 纏 你, 可 到 淨 慈 寺 來 尋 我 奇 傳 1. 原 來 你 們 是 個 蛇 精, 來 此 纏 我 ( 第 五 回 ) 2. 無 端 妖 怪, 苦 苦 相 纏 浙 江 受 你 們 害, 問 罪 蘇 州 ; 蘇 州 又 被 你 們 害, 發 配 此 處 ( 第 七 回 ) 3. 弟 子 被 妖 糾 纏, 願 拜 法 師 為 師, 在 寺 削 髮 出 家 ( 第 九 回 ) 4. 漢 文 道 : 我 今 已 出 家 了, 你 不 須 再 來 纏 我 ( 第 十 回 ) 首 先, 盤 ( 蟠 ) 與 纏, 都 是 白 蛇 之 基 本 形 象 李 黃 的 白 蛇 懂 得 蟠 屈 ; 孫 知 縣 妻 的 白 蛇 能 夠 堆 盤 於 盆 内 ; 怪 蹟 的 大 白 蛇 盤 在 東 廁 上 纏 是 蛇 與 生 俱 來 的 武 器, 白 蛇 對 男 主 角 不 斷 纏 繞, 是 天 性 使 然 故 事 中 多 次 出 現 纏 字, 代 表 男 女 雙 方 過 渡 貪 婪 的 慾 望 例 如 白 娘 子 描 寫 許 宣 與 白 娘 子 婚 後 的 夫 妻 生 活 為 快 樂 昏 迷 纏 定 白 蛇 纏 許 宣, 而 許 宣 也 享 受 被 纏 的 感 覺, 所 以 才 快 樂 從 白 蛇 之 纏 與 許 宣 樂 於 被 纏, 可 見 白 娘 子 的 男 女 主 角 對 色 慾 的 沉 迷 白 娘 子 怪 蹟 及 奇 傳 中, 男 主 角 被 發 配 到 蘇 州, 白 娘 子 跟 隨 他 到 蘇 州 ; 發 配 至 鎮 江, 又 跟 隨 他 至 鎮 江 男 主 角 最 後 回 到 杭 州, 白 娘 子 還 是 緊 隨 其 後, 跟 至 杭 州 對 於 白 娘 子 的 糾 纏, 奇 傳 的 許 仙 罵 白 珍 娘 道 : 無 端 妖 怪, 苦 苦 相 纏 浙 江 受 你 們 害, 問 罪 蘇 州 ; 蘇 州 又 被 你 們 害, 發 配 此 處 64

76 另 外, 三 塔 亦 表 現 了 男 女 主 角 糾 纏 不 清 的 關 係 相 隔 一 年, 宣 贊 又 被 白 娘 子 捉 回 家, 這 符 合 奚 真 人 所 說 : 此 三 個 妖 怪 纏 汝 甚 緊 另 外, 害 字 通 常 緊 隨 纏 字 出 現, 可 見 白 蛇 對 男 主 角 的 糾 纏, 通 常 與 禍 害 相 扣 聯 如 三 塔 的 奚 真 人, 斥 責 白 娘 子 道 : 汝 為 怪 物, 焉 敢 纏 害 命 官 之 子? 白 娘 子 的 道 士 也 提 醒 許 宣 說 : 你 近 來 有 一 妖 怪 纏 你, 其 害 非 輕! 怪 蹟 的 道 士 也 說 : 官 人 頭 上 一 道 黑 氣, 定 有 妖 怪 纏 身, 其 害 非 淺! 害 字 通 常 緊 隨 纏 字 出 現, 可 見 白 娘 子 的 糾 纏, 往 往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禍 害, 此 禍 害 正 反 映 男 性 對 女 性 糾 纏 的 恐 懼 116 其 次, 陳 炳 良 認 爲, 男 孩 在 有 一 好 母 親 時, 會 認 爲 女 性 器 官 是 生 命 的 源 泉, 但 如 果 她 的 母 親 只 求 滿 足 自 己 的 慾 望 時, 他 會 認 爲 她 對 生 命 有 威 脅 117 白 娘 子 如 同 男 主 角 的 好 母 親, 既 帶 給 他 婚 姻, 又 給 予 他 經 濟 援 助 然 而, 她 不 斷 纏 繞 男 主 角, 對 情 慾 過 於 執 著, 這 就 使 男 主 角 覺 得 她 對 生 命 有 威 脅 春 心 蕩 漾 驅 使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不 斷 纏 繞 許 宣, 以 滿 足 自 己 的 色 慾 從 白 娘 子 的 快 樂 昏 迷 纏 定 朝 歡 暮 樂 及 奇 傳 的 朝 朝 寒 食, 夜 夜 元 宵, 可 見 白 娘 子 沉 溺 於 淫 慾 而 沒 有 節 制 蛇 纏 人, 而 人 又 甘 願 被 纏, 可 見 人 妖 雙 方 對 慾 望 之 貪 婪 正 如 怪 蹟 的 禪 師 所 說, 許 宣 因 慾 念 太 深, 才 兩 次 三 番, 迷 而 不 悟 再 者, 男 主 角 被 白 蛇 所 纏, 耽 於 淫 逸, 白 娘 子 的 慾 望 愈 強 烈, 對 男 主 角 愈 纏 繞 不 休, 男 主 角 便 愈 感 到 快 要 被 吞 噬 118 白 娘 子 最 終 被 鎮 壓, 其 與 生 俱 來 的 性 本 能 被 馴 服, 119 男 主 角 内 心 的 不 安 才 能 去 除 綜 上 所 述, 傳 統 社 會 認 爲 兩 性 情 慾 只 為 生 兒 育 女, 故 夫 婦 間 不 能 濫 淫, 要 克 己 復 禮 講 究 分 寸 如 果 過 於 追 求 色 慾, 便 是 淫 白 娘 子 假 借 寡 婦 身 份 出 現, 她 不 像 人 間 寡 婦 般 為 亡 夫 守 節, 而 是 汲 汲 追 求 性 慾, 此 是 116. 陳 炳 良 : 母 子 衝 突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的 心 理 分 析, 輯 於 陳 炳 良 : 形 式 心 理 反 應 : 中 國 文 學 新 詮, 頁 同 上 文, 頁 參 Philip E. Slater, The Glory of Hera: Greek Mythology and The Greek Family, pp.87, 103. 在 人 的 自 然 慾 求 與 社 會 慾 求 發 生 矛 盾 的 時 候, 如 果 情 慾 衝 破 了 理 智 的 堤 防, 就 會 給 縱 慾 者 帶 來 禍 殃, 猶 如 快 將 被 吞 噬 一 樣, 危 及 生 命 見 陳 建 憲 : 女 人 與 蛇 東 西 方 蛇 女 故 事 研 究, 刊 於 陶 陽 主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3 期, 頁 在 文 學 領 域 裏, 由 於 不 能 肯 定 性 本 能 的 生 命 力, 導 致 了 對 性 本 能 的 壓 制 馴 服, 從 而 拒 絕 思 索 驚 世 駭 俗 的 人 性 内 容 見 夏 志 清 : 中 國 古 代 短 篇 小 説 中 的 社 會 和 個 人, 收 於 夏 志 清 著, 陳 正 發 校 :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導 論, 頁

77 無 禮 之 擧, 違 反 了 社 會 的 規 範, 必 須 被 鎮 壓 白 蛇 被 鎮 壓, 才 能 卸 除 男 主 角 對 其 纏 繞 不 休 之 恐 懼 120 正 如 前 文 所 說, 白 娘 子 怪 蹟 三 塔 奇 傳 的 男 主 角, 與 蛇 妻 結 婚 後, 起 初 還 沉 醉 於 色 慾 之 中, 但 後 來 面 對 蛇 妻 的 不 斷 纏 繞, 才 產 生 被 吞 噬 之 感 覺, 故 找 和 尚 及 道 士 幫 忙 滅 妖 由 此 可 見 男 主 角 對 情 慾 由 愛 轉 化 為 懼 的 過 程 ( 二 ) 僭 越 本 分 異 類 女 子 進 入 人 世, 多 入 鄉 隨 俗, 扮 演 賢 妻 的 角 色 唐 人 小 説 任 氏 傳 的 狐 女, 與 聊 齋 誌 異 卷 二 聶 小 倩 的 鬼 女, 皆 是 一 賢 妻 任 氏 傳 的 狐 女, 遇 暴 不 失 節, 為 鄭 六 守 節, 反 抗 韋 崟 的 強 暴 她 還 通 過 鬻 馬, 為 貧 窮 的 鄭 六 謀 求 財 富 121 聶 小 倩 的 女 鬼 化 身 聶 小 倩, 是 一 位 好 媳 婦, 盡 心 盡 力 侍 奉 甯 采 臣 的 母 親, 任 勞 任 怨 : 女 朝 旦 朝 母, 捧 匜 沃 盥, 下 堂 操 作, 無 不 曲 承 母 志 黃 昏 告 退, 輒 過 齋 頭, 就 燭 誦 經 覺 寧 將 寢, 始 慘 然 而 去 122 聶 小 倩 日 以 繼 夜 照 料 甯 采 臣 母 親 的 起 居 飲 食, 更 勝 人 間 女 子 所 以 采 臣 母 親 竟 忘 其 為 異 類 : 親 愛 如 己 出, 竟 忘 其 為 鬼 123 與 任 氏 聶 小 倩 一 樣, 妻 子 不 但 是 白 蛇 在 人 世 所 扮 演 的 重 要 角 色, 也 是 白 蛇 在 人 世 間 的 假 面 (persona) 透 過 這 個 社 會 假 面, 白 蛇 才 可 得 到 人 世 的 認 可 124 從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白 蛇 為 丈 夫 打 扮 為 他 的 生 意 鋪 路 從 一 而 終 產 子 報 恩, 可 見 牠 竭 力 學 做 一 賢 妻 白 娘 子 怪 蹟 中, 許 宣 打 算 去 看 佛 會, 白 娘 子 盡 賢 妻 之 責, 為 他 打 扮 如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道 : 你 要 去, 身 上 衣 服 舊 了 不 好 看, 我 打 扮 你 去 怪 蹟 的 白 120. 男 人 必 須 遠 離 女 人, 然 而, 與 其 讓 男 人 見 到 女 人 時 閉 上 眼 睛, 還 不 如 為 女 人 戴 上 面 紗 ; 與 其 讓 男 人 時 刻 堤 防 女 人 的 誘 惑, 還 不 如 為 女 人 設 立 嚴 格 的 道 德 規 範 因 此, 抵 制 享 樂 慾 望 的 最 好 方 法 是 將 女 人 恐 怖 化 貶 值 化 道 德 化 見 陳 曉 蘭 : 女 性 主 義 批 評 與 文 學 詮 釋, 頁 105 白 娘 子 對 性 慾 的 汲 汲 追 求, 可 視 作 男 性 把 女 性 恐 怖 化, 從 而 抵 制 她 們 誘 惑 的 方 式 白 娘 子 被 鎮 壓, 應 該 是 男 主 角 抵 制 享 樂 以 及 性 誘 惑 所 採 取 的 方 法 121. 任 氏 傳, 見 汪 辟 疆 校 錄 : 唐 人 小 説, 頁 蒲 松 齡 : 聊 齋 誌 異, 卷 二 聶 小 倩, 頁 同 上 124. 林 麗 秋 : 論 雷 峰 塔 白 蛇 故 事 的 演 變 ( 高 雄 : 國 立 中 山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1 年 6 月 ), 頁 109 假 面 是 我 們 社 會 面 的 人 格, 亦 是 内 我 的 反 面, 它 好 像 我 們 在 人 生 舞 臺 上 表 演 時 所 戴 的 面 具 見 王 溢 嘉 : 精 神 分 析 與 文 學 ( 臺 北 : 野 鵝 出 版 社,1987), 頁 59 66

78 娘 子 也 取 出 兩 件 新 鮮 衣 服 替 他 換 了, 還 吩 咐 道 : 早 早 回 來, 切 勿 教 奴 記 挂 除 了 為 丈 夫 打 扮,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還 出 資 幫 助 丈 夫 開 藥 店 : 我 還 有 二 三 十 兩 銀 子, 何 不 辭 了 他, 自 到 碼 頭 開 個 小 藥 鋪?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為 丈 夫 開 藥 店, 使 他 普 得 厚 利 藥 店 沒 有 生 意,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就 佈 下 瘟 疫, 以 助 丈 夫 獲 利 此 外, 白 娘 子 又 學 人 間 女 子 般 從 一 而 終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向 許 宣 表 白 道 : 我 既 嫁 了 你, 生 是 許 家 人, 死 是 許 家 鬼, 決 不 走 開 奇 傳 的 珍 娘, 也 道 : 一 婦 不 事 二 夫 : 既 與 官 人 結 為 夫 婦, 豈 忍 用 此 心 腸, 況 我 是 修 道 節 女, 焉 肯 再 事 他 人 白 珍 娘 還 認 同 人 間 社 會 知 恩 必 報 的 美 德 她 曾 獲 許 仙 所 救, 故 下 山 與 許 仙 締 結 朱 陳 接 續 宗 枝, 以 報 其 救 命 之 恩 由 於 要 報 恩, 珍 娘 亦 學 會 對 丈 夫 忍 讓 : 皆 因 受 恩 前 世, 被 官 人 三 休 四 棄 並 無 怨 悔 從 白 蛇 對 丈 夫 的 從 一 而 終 為 丈 夫 鋪 好 經 濟 之 途, 可 見 她 是 個 賢 妻 然 而, 在 學 做 妻 子 的 同 時, 白 蛇 間 或 跳 出 妻 子 的 角 色, 以 致 僭 越 本 分 白 蛇 僭 越 本 分, 表 現 在 三 個 方 面 首 先, 她 不 安 守 女 主 外 之 傳 統, 管 束 丈 夫 在 外 之 行 事 其 次, 她 擁 有 私 財, 與 傳 統 社 會 對 婦 女 無 私 財 之 規 定 相 違 背 還 有, 她 怒 形 於 色, 違 反 傳 統 社 會 對 婦 女 溫 柔 敦 厚 之 要 求 以 下 將 詳 細 析 述 白 娘 子 如 何 僭 越 本 分 1. 女 主 外 傳 統 社 會 對 兩 性 角 色 作 了 明 顯 的 分 工, 禮 記 内 則 載 : 男 不 言 内, 女 不 言 外 125 醒 世 恆 言 卷 十 一 蘇 小 妹 三 難 新 郎 一 開 篇, 便 對 男 主 外, 女 主 内 的 傳 統 規 範 作 了 詳 細 的 詮 釋 : 自 混 沌 初 辟, 乾 道 成 男, 坤 道 成 女, 雖 則 造 化 無 私, 卻 也 陰 陽 分 位 陽 動 陰 靜, 陽 施 陰 受, 陽 外 陰 内 所 以 男 子 主 四 方 之 事, 女 子 主 一 室 之 事 主 四 方 之 事 的, 頂 冠 束 帶, 謂 之 丈 夫 ; 出 將 入 相, 無 所 不 爲, 須 要 博 古 通 今, 達 權 知 變 主 一 室 之 事 的, 三 綹 梳 頭, 兩 截 穿 衣, 一 日 之 計, 止 無 過 饔 飧 井 臼 ; 終 身 之 計, 止 無 過 生 男 育 女 王 文 錦 譯 解 : 禮 記 譯 解, 内 則 第 十 二, 頁 馮 夢 龍 編, 顧 學 頡 校 注 : 醒 世 恆 言, 卷 十 一 蘇 小 妹 三 難 新 郎, 頁

79 社 會 規 範 對 兩 性 角 色 的 定 位, 限 制 了 女 性 的 活 動 範 圍 女 性 主 一 室 之 事, 她 們 困 於 家 中 相 夫 教 子, 整 天 從 事 家 務 勞 動, 對 於 男 子 管 轄 的 四 方 之 事, 則 無 從 知 曉 白 蛇 故 事 的 女 主 角, 不 囿 於 女 主 内 的 傳 統 規 範, 不 但 管 理 一 室 之 事, 還 管 束 丈 夫 在 外 之 行 事, 使 丈 夫 不 安 本 來, 看 臥 佛 做 佛 會 燒 香 等, 都 是 男 主 角 的 社 交 活 動, 然 而, 白 娘 子 為 了 不 暴 露 自 己 的 身 份, 故 禁 止 丈 夫 到 佛 寺 與 和 尚 接 觸, 盡 顯 強 妻 本 色 白 娘 子 篇, 許 宣 本 想 到 承 天 寺 看 臥 佛, 但 他 需 要 徵 求 妻 子 同 意, 才 敢 去 : 我 和 妻 子 說 一 聲, 也 去 看 一 看 白 娘 子 顯 然 不 贊 成 他 外 出, 曰 : 有 甚 好 看, 只 在 家 中 卻 不 好? 看 他 做 甚 麽? 釋 迦 佛 生 辰, 許 宣 又 想 去 承 天 寺 看 佛 會, 白 娘 子 斬 釘 截 鐵 道 : 甚 麽 好 看, 休 去! 七 月 七 日 英 烈 龍 王 生 日, 許 宣 施 香 予 和 尚, 白 娘 子 罵 道 : 你 這 殺 才, 把 這 一 塊 好 香 與 那 賊 禿 去 換 酒 肉 喫! 等 到 許 宣 去 金 山 寺 燒 香, 白 娘 子 也 是 反 對 道 : 無 事 不 登 三 寳 殿, 去 做 甚 麽? 還 囑 咐 許 宣 三 件 事 : 一 件, 不 要 去 方 丈 内 去 ; 二 件, 不 要 與 和 尚 説 話 ; 三 件, 去 了 就 回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除 反 對 許 宣 去 承 天 寺 看 佛 會, 還 再 三 勸 諭 許 宣 不 要 去 金 山 寺 燒 香 見 他 一 定 要 去, 便 說 道 : 你 既 要 去, 只 可 在 山 前 山 後 大 殿 上 玩 玩, 切 不 可 到 方 丈 裏 去, 與 禿 子 講 話 從 不 要 與 和 尚 説 話 不 可 與 禿 子 講 話 可 知, 白 娘 子 限 定 了 許 宣 接 觸 的 人 物 另 外, 她 又 以 不 要 去 方 丈 内 去 只 可 在 山 前 山 後 大 殿 上 玩 玩 的 囑 咐, 來 限 制 丈 夫 的 活 動 範 圍 從 許 宣 交 際 時 所 接 觸 的 人 物 活 動 的 範 圍, 都 受 白 娘 子 管 束 可 見, 白 娘 子 不 但 主 内, 還 經 常 主 外 雖 然 女 主 角 限 制 丈 夫 在 外 的 行 事, 僭 越 本 份, 使 丈 夫 不 安 然 而, 女 主 角 主 外, 亦 有 其 優 點 女 主 角 做 事 有 主 見, 在 生 意 上 為 丈 夫 出 謀 劃 策, 彌 補 了 丈 夫 缺 乏 主 見 之 不 足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中, 許 宣 對 顧 主 李 克 用 調 戲 妻 子 一 事 皆 採 取 啞 忍 的 態 度, 白 娘 子 便 提 議 許 宣 開 藥 店, 自 立 門 戶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道 : 做 人 家 主 管, 也 是 下 賤 之 事 不 如 自 開 一 個 生 藥 鋪 怪 蹟 又 謂 : 我 還 有 二 三 十 兩 銀 子, 何 不 辭 了 他, 自 到 碼 頭 上 開 個 小 藥 鋪? 豈 不 強 如 去 做 主 管? 白 娘 子 出 資 為 丈 夫 開 藥 店, 這 個 主 外 的 舉 動, 便 為 丈 夫 的 事 業 鋪 路 奇 傳 中, 許 仙 開 藥 店 將 近 一 個 月, 生 意 全 無 許 仙 心 焦, 立 68

80 刻 請 妻 子 珍 娘 打 救 : 賢 妻, 我 們 開 店 將 近 一 月, 生 意 冷 淡, 將 若 之 何? 珍 娘 為 挽 救 藥 店 僵 局, 在 城 中 廣 施 瘟 疫, 以 提 升 藥 店 生 意 除 使 丈 夫 收 穫 大 利, 也 令 藥 店 馳 名 另 外, 知 道 蘇 州 知 府 陳 倫 夫 人 難 產, 白 珍 娘 化 身 菩 薩, 託 夢 陳 倫, 叫 陳 倫 請 許 仙 前 來 醫 治, 藉 以 提 升 丈 夫 的 聲 望 收 到 陳 倫 請 帖, 許 仙 深 知 自 己 技 不 如 人, 急 忙 請 妻 子 搭 救 : 賢 妻, 府 尊 差 人 執 帖 要 請 我 去 醫 夫 人 產 症, 但 我 只 知 藥 性, 不 曉 脈 理, 況 他 是 知 府 的 夫 人, 不 比 平 常 小 戶, 萬 一 錯 用 了 藥, 性 命 決 然 難 保, 將 若 之 何? 珍 娘 便 預 製 藥 丸, 為 夫 解 憂 : 官 人 不 必 憂 心, 妾 身 已 知 夫 人 腹 内 乃 是 雙 胎, 故 此 生 産 艱 難 妾 已 預 製 藥 丸 二 粒, 官 人 可 帶 去, 包 管 藥 下 胎 生, 並 可 得 一 桩 大 大 謝 禮 丈 夫 退 縮 沒 主 見, 白 娘 子 主 外 助 夫, 為 丈 夫 謀 劃 事 業, 更 能 突 現 其 強 妻 之 本 色 總 之,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娘 子, 沒 有 受 女 主 内 的 傳 統 規 範 所 約 束, 她 既 管 束 丈 夫 在 外 的 行 事, 又 為 丈 夫 的 經 濟 鋪 路, 女 主 外 的 性 格, 使 本 來 懦 弱 的 男 主 角 更 顯 卑 弱 2. 擁 有 私 財 傳 統 社 會 不 允 許 婦 人 擁 有 私 人 財 產 禮 記 内 則 載 : 子 婦 無 私 貨, 無 私 蓄, 無 私 器 127, 不 僅 道 出 了 女 性 沒 有 財 產 支 配 權, 而 且 也 說 明 女 性 沒 有 經 商 的 權 利 傳 統 社 會 不 允 許 婦 女 擁 有 私 財, 使 她 們 受 男 子 掌 控 由 於 經 濟 條 件 迫 使 女 人 依 附 於 男 子, 故 被 男 子 始 亂 終 棄 的 女 子 沒 有 反 擊 能 力 128 白 蛇 故 事 的 白 娘 子, 一 反 女 性 無 私 財 的 傳 統 社 會 之 規 定, 她 經 濟 獨 立, 開 藥 店 盈 利, 有 私 貨 有 私 蓄 白 娘 子 掌 握 經 濟 大 權, 連 丈 夫 也 被 她 操 控 怪 蹟 的 許 宣 與 白 娘 子 婚 後, 許 宣 主 要 靠 白 娘 子 的 儲 蓄 為 生 : 白 娘 子 囊 中 充 足, 彼 此 喜 歡 開 藥 店 時, 白 娘 子 慷 慨 拿 出 二 三 十 兩 銀 子, 可 見 其 有 私 蓄 白 娘 子 許 白 夫 婦 的 生 活 費, 都 是 由 白 娘 子 所 出 : 日 逐 盤 纏, 都 是 白 娘 子 將 出 來 用 度 計 劃 開 藥 店, 許 宣 問 白 娘 子 只 是 那 討 本 錢? 白 娘 子 胸 有 成 竹 地 說 : 你 放 心, 這 個 容 易 我 明 日 把 些 銀 子, 你 先 去 賃 了 間 房 子 卻 又 說 話 從 白 娘 子 囊 中 充 足 出 本 錢 給 許 宣 開 藥 店, 並 127. 王 文 錦 譯 解 : 禮 記 譯 解, 内 則 第 十 二, 頁 何 滿 子 :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中 的 兩 性 關 係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1999), 頁 68 69

81 給 許 宣 生 活 費 可 見, 白 娘 子 操 縱 經 濟 大 權, 而 許 宣 卻 沒 有 任 何 私 蓄, 一 切 生 活 開 支, 都 靠 妻 子 津 貼 爲 了 維 生, 他 必 須 對 白 娘 子 言 聽 計 從 唯 唯 是 諾, 更 形 弱 化 傳 統 經 濟 大 權 本 應 掌 握 在 丈 夫 手 上, 白 娘 子 擁 有 私 財, 便 是 僭 越 本 分, 應 該 受 到 懲 罰 從 她 每 次 以 私 財 資 助 丈 夫 都 闖 禍 可 見, 婦 人 擁 有 私 人 財 產, 便 是 禍 害 爲 了 合 理 化 對 白 娘 子 擁 有 私 財 的 懲 罰, 故 事 指 出 私 財 是 盜 來 的, 是 不 合 法 的, 間 接 道 出 白 娘 子 擁 有 私 財 背 離 傳 統 規 範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的 白 娘 子, 皆 贈 私 財 予 男 主 角 作 爲 婚 禮 之 資 但 這 些 私 財, 卻 是 靠 盜 取 官 府 庫 銀 得 來 的 再 者, 白 娘 子 怪 蹟 中, 白 娘 子 給 許 宣 打 扮 的 私 器 珊 瑚 墜 子 白 玉 縧 環 等 金 珠 細 軟 物 件, 都 是 從 周 將 仕 典 當 庫 盜 來 的 另 外, 奇 傳 中 白 珍 娘 給 許 仙 作 賽 寳 之 用 的 四 件 寳 器 珊 瑚 樹 玉 孩 童 沉 香 麒 麟 瑪 瑙 孔 雀, 都 是 從 梁 王 府 竊 來 的 白 娘 子 擁 有 私 財 私 器, 本 已 違 背 傳 統 社 會 對 女 子 無 私 貨, 無 私 蓄, 無 私 器 129 之 規 定 另 外, 盜 竊 更 犯 了 七 出 之 條 呂 坤 閨 範 嘉 言 有 云 : 婦 有 七 去 : 不 順 父 母, 去 ; 無 子, 去 ; 淫, 去 ; 妒, 去 ; 有 惡 疾, 去 ; 多 言, 去 ; 盜 竊, 去 130 上 文 分 析 白 娘 子 對 男 主 角 纏 繞 不 休, 她 對 情 慾 過 於 貪 婪, 已 犯 了 七 去 中 的 淫 加 之 又 犯 盜 竊 之 罪, 白 娘 子 一 共 犯 了 七 去 的 淫 與 盜 竊, 故 最 終 被 鎮 壓 3. 怒 形 於 色 儒 家 主 張 中 庸, 提 倡 克 己 復 禮 講 究 分 寸 要 克 己 復 禮 就 必 須 壓 抑 自 己 的 感 情 以 及 本 能 慾 望, 否 則, 便 是 無 禮 唐 代 女 論 語 第 一 章 立 身 章 以 喜 莫 大 笑, 怒 莫 高 聲 131 來 壓 制 女 性 的 喜 與 怒 如 果 喜 怒 太 過 外 露, 就 失 去 分 寸, 顯 得 無 禮, 是 社 會 所 不 容 的 此 外, 女 論 語 立 身 章 要 求 婦 女 怒 莫 高 聲, 就 是 要 求 她 們 懂 得 忍 讓 女 論 語 事 夫 章, 概 括 了 對 女 子 忍 讓 的 要 求 : 夫 若 發 怒, 不 可 生 嗔 退 身 相 讓, 忍 氣 低 129. 王 文 錦 譯 解 : 禮 記 譯 解, 内 則 第 十 二, 頁 呂 坤 閨 範 嘉 言, 刊 於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頁 女 論 語 立 身 章, 刊 於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頁 15 70

82 聲 莫 學 潑 婦, 鬥 閙 頻 頻 132 班 昭 女 誡, 便 以 卑 弱 為 女 德 第 一 要 義, 要 求 女 性 忍 辱 含 垢, 常 若 畏 懼 133 荀 子 卷 八 君 道, 更 為 妻 子 對 丈 夫 的 忍 辱 及 畏 懼 詮 釋 道 : 夫 有 禮 則 柔 從 聼 侍, 夫 無 禮 則 恐 懼 而 自 竦 也 134 不 論 丈 夫 有 禮 還 是 無 禮, 妻 子 都 應 該 克 制 自 己 的 情 緒, 或 柔 從 聼 待, 或 恐 懼 自 竦 話 本 小 説 快 嘴 李 翠 蓮 記, 女 主 角 李 翠 蓮 顯 然 違 背 了 傳 統 社 會 對 女 性 卑 弱 忍 讓 的 要 求 結 婚 當 天, 翠 蓮 便 罵 丈 夫 : 若 還 惱 了 我 心 兒, 連 你 一 頓 趕 出 去 還 威 嚇 丈 夫 : 若 是 惱 咱 性 兒 起, 揪 住 耳 朵 採 頭 髮 扯 破 了 衣 裳, 抓 碎 了 臉, 漏 風 的 巴 掌 順 臉 括 135 除 了 罵 丈 夫, 翠 蓮 還 罵 哥 嫂 大 伯 小 姑 翠 蓮 不 但 不 能 做 到 卑 弱, 還 經 常 駡 人 得 罪 人, 最 終 逃 不 過 被 休 的 命 運 如 下 列 表, 三 塔 怪 蹟 白 娘 子 奇 傳 的 白 娘 子, 雖 然 學 做 賢 妻, 但 有 時 卻 如 李 翠 蓮 般 顯 露 怒 意, 違 背 了 傳 統 社 會 對 女 性 忍 讓 柔 順 卑 弱 的 要 求 篇 章 情 節 白 娘 子 的 怒 意 發 洩 對 象 三 塔 宣 贊 思 歸 娘 娘 聼 了, 道 : 你 猶 自 思 歸! 叫 : 鬼 使 那 裏? 與 我 取 心 肝 奚 宣 贊 怪 蹟 許 宣 找 人 捉 蛇 你 好 大 膽! 怎 敢 叫 捉 蛇 的 來 捉 我? 你 若 和 我 好 意, 便 佛 眼 相 看 ; 若 不 好 時, 帶 累 一 城 百 姓, 都 要 死 於 非 命! 許 宣 許 宣 施 香 你 這 殺 才, 把 這 一 塊 好 香 與 那 賊 禿 去 換 酒 肉 喫! 許 宣 白 娘 子 許 宣 求 饒 白 娘 子 圓 睜 怪 眼 道 : 若 聼 我 言 語 喜 喜 歡 歡, 萬 事 皆 休 ; 若 生 外 心, 教 你 滿 城 皆 為 血 水, 人 人 手 攀 洪 浪, 腳 踏 渾 波, 皆 死 於 非 命 許 宣 許 宣 找 人 捉 蛇 你 好 大 膽, 又 叫 甚 麽 捉 蛇 的 來! 你 若 和 我 好 意, 佛 眼 相 看, 若 不 好 時, 帶 累 一 城 百 姓 受 苦, 都 死 於 非 命! 許 宣 奇 傳 找 道 士 算 賬 白 氏 罵 道 : 你 這 妖 道 是 何 方 光 棍, 敢 來 此 處 騙 我 丈 夫 銀 兩, 好 好 獻 出 便 罷, 如 敢 半 個 不 字, 想 你 難 逃 殘 生 ( 第 四 回 ) 道 士 132. 女 論 語 事 夫 章, 刊 於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頁 女 誡 卑 弱 第 一, 刊 於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頁 唐 楊 倞 注, 耿 芸 標 校 : 荀 子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6), 卷 八 君 道, 頁 洪 楩 編, 王 一 共 標 校 :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卷 二 快 嘴 李 翠 蓮 記, 頁

83 小 青 叫 珍 娘 吞 白 氏 怒 道 : 小 青, 汝 說 哪 裏 話, 既 與 官 人 結 為 夫 婦, 噬 許 仙, 再 覓 男 豈 忍 用 此 心 腸, 況 我 是 修 道 節 女, 焉 肯 再 事 他 人 子 ( 第 五 回 ) 白 氏 盜 仙 草 歸, 見 小 青 沉 吟 不 語 白 氏 大 怒, 罵 道 : 死 賤 婢! 我 為 官 人, 一 人 不 顧 生 死, 捨 命 求 得 此 草, 命 汝 快 去 煎 湯 來 救 他 命, 爲 何 遲 延 不 去 ( 第 五 回 ) 小 青 小 青 如 上 列 表, 三 塔 怪 蹟 白 娘 子 三 篇 故 事, 白 娘 子 經 常 把 怒 火 發 洩 在 男 主 角 身 上, 發 怒 時 樣 子 恐 怖 三 塔 的 白 娘 子 發 怒 時 柳 眉 倒 竪, 星 眼 圓 睜 ; 白 娘 子 動 怒 時 亦 圓 睜 怪 眼, 恢 復 妖 怪 的 兇 惡 本 相 三 塔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其 發 洩 怒 意 的 對 象 全 部 都 是 男 主 角 三 塔 的 白 娘 子 之 所 以 動 怒, 是 因 爲 宣 贊 思 歸, 要 離 她 而 去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動 怒, 是 因 爲 許 宣 請 人 捉 蛇, 威 脅 到 她 的 性 命, 所 以 才 罵 許 宣 道 : 你 好 大 膽, 又 叫 甚 麽 捉 蛇 的 來! 你 若 和 我 好 意, 佛 眼 相 看, 若 不 好 時, 帶 累 一 城 百 姓 受 苦, 都 死 於 非 命! 白 娘 子 經 常 對 許 宣 動 怒, 才 令 他 畏 懼 不 過,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卻 把 怒 火 移 往 道 士 小 青 頭 上, 從 不 責 備 男 主 角 許 仙 珍 娘 罵 道 士, 是 因 爲 道 士 賜 符 予 許 仙, 威 脅 自 己 的 安 危 ; 罵 小 青, 是 因 爲 小 青 延 遲 救 醒 許 仙, 以 及 提 議 謀 害 許 仙 三 塔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之 所 以 讓 男 主 角 畏 懼, 是 因 爲 她 們 把 怒 火 發 洩 在 男 主 角 身 上 然 而, 奇 傳 的 白 娘 子 卻 懂 得 對 丈 夫 處 處 忍 讓, 即 使 丈 夫 罵 她 為 妖, 她 亦 只 會 哭 着 向 丈 夫 解 釋 例 如 鎮 江 重 遇, 許 仙 罵 珍 娘 道 : 無 端 妖 怪, 苦 苦 相 纏 珍 娘 聼 罷, 淚 流 滿 面, 以 好 言 相 勸 : 妾 與 官 人 結 髮 夫 妻, 安 有 相 害 之 理 珍 娘 比 三 塔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更 具 人 性, 是 因 爲 她 對 丈 夫 柔 順 忍 讓 珍 娘 的 卑 弱 顯 然 受 到 人 類 社 會 的 認 可, 故 其 丈 夫 經 常 稱 之 為 賢 妻 因 此, 法 海 收 妖 時, 許 仙 還 為 她 求 情 道 : 縱 使 他 是 妖 怪, 他 並 無 毒 害 弟 子, 況 他 十 分 賢 德, 弟 子 是 以 不 忍 棄 他, 望 老 師 見 諒 從 這 裡 可 見, 珍 娘 的 賢 德 受 丈 夫 稱 讚, 她 已 經 成 爲 一 個 十 足 人 性 化 的 蛇 妖 然 而, 三 塔 怪 蹟 白 娘 子 三 篇 故 事 的 白 娘 子, 卻 經 常 對 丈 夫 動 怒, 僭 越 了 妻 子 卑 弱 的 本 分, 以 致 受 到 鎮 壓 不 過, 無 論 賢 德 如 奇 傳 的 珍 娘, 還 是 兇 惡 如 三 塔 怪 蹟 白 72

84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由 於 人 妖 殊 途, 她 們 最 終 都 在 道 士 或 法 海 和 尚 的 迫 令 下 變 回 本 相 怪 蹟 白 娘 子 三 塔 的 白 娘 子 變 回 原 形, 是 懲 罰 其 對 淫 慾 之 貪 婪 正 如 怪 蹟 的 禪 師 指 出 白 娘 子 的 罪 狀 道 : 淫 慾 最 大, 本 不 當 恕 ;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因 春 心 蕩 漾, 耽 於 色 慾 而 纏 人, 亦 犯 了 濫 淫 之 罪 三 塔 的 白 衣 娘 子, 迷 惑 男 子 以 滿 足 自 己 採 補 之 需, 還 喜 以 新 人 換 舊 人, 濫 淫 至 極, 故 亦 被 迫 變 回 原 形 總 括 而 言, 傳 統 社 會 建 立 一 套 社 會 規 範, 要 求 人 們 克 己 修 己 責 己 反 己 講 究 分 寸, 136 就 是 希 望 人 們 對 與 生 俱 來 的 慾 望 有 所 節 制 白 蛇 化 身 女 子 進 入 人 世, 就 必 須 泯 滅 自 我, 遵 從 社 會 規 範 然 而, 身 為 人 妻, 她 僭 越 本 分, 打 破 女 主 内 之 規 定, 管 束 丈 夫 在 外 之 行 事 而 且, 她 操 控 經 濟 大 權, 擁 有 私 人 財 產 丈 夫 依 賴 她 的 私 財 度 日, 更 形 弱 化 再 者, 白 蛇 經 常 對 丈 夫 動 怒, 違 反 傳 統 社 會 對 女 性 忍 讓 卑 弱 之 要 求 貪 戀 色 慾 再 加 上 僭 越 本 分, 白 蛇 雖 然 化 爲 人, 但 卻 失 去 了 作 爲 婦 人 的 節 制 白 衣 娘 子 最 後 被 鎮 壓, 被 剝 去 人 形, 還 原 為 畜 牲 的 本 形, 便 收 到 嘲 貶 矮 化 之 效 小 結 男 主 角 最 初 受 本 能 慾 望 之 牽 引 而 迷 上 白 衣 娘 子 的 美 色, 繼 而 與 她 談 婚 論 嫁 下 嫁 男 主 角 後, 白 蛇 這 個 理 想 女 性, 彌 補 了 男 主 角 情 慾 婚 姻 經 濟 上 之 種 種 缺 失, 因 此, 白 蛇 所 化 之 形, 可 視 爲 男 主 角 慾 望 之 投 射 可 是, 當 白 蛇 成 爲 人 妻 之 後, 她 不 安 守 女 主 内 之 本 分, 還 對 男 主 角 不 斷 纏 繞, 致 使 男 主 角 畏 懼 而 且, 白 蛇 與 男 主 角 這 段 人 妖 之 戀, 亦 呈 現 女 強 男 弱 的 兩 性 關 係 之 錯 位 男 主 角 懦 弱 退 縮, 經 濟 上 又 依 附 於 蛇 妻, 致 使 對 妻 子 言 聽 計 從, 更 形 弱 化 起 初, 男 主 角 在 這 段 人 妖 戀 中 得 到 不 少 滿 足, 然 而, 隨 着 蛇 妻 漸 露 妖 性, 他 便 產 生 了 焦 慮, 擔 心 有 朝 一 日 被 蛇 妻 吞 噬 白 蛇 亦 人 亦 妖 之 身 份, 136. 儒 家 認 爲 要 達 到 中 庸 就 必 須 修 身 修 身 即 修 己 克 己 責 己 反 己 ; 必 須 忍 辱 負 重, 自 守 謙 恭 ; 必 須 以 禮 待 人, 講 究 分 寸 見 楊 劍 影 : 淺 析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男 性 形 象 弱 化 被 動 化 女 性 化 現 象, 萍 鄉 高 等 專 科 學 校 學 報, 第 2 期, 頁 71 73

85 使 男 主 角 對 她 愛 懼 交 纏 男 主 角 與 白 蛇 結 合 之 後, 男 女 雙 方 都 盡 情 享 受 與 生 俱 來 之 情 慾 可 是, 當 情 慾 氾 濫, 正 如 白 蛇 貪 戀 色 慾 而 對 男 主 角 纏 繞 不 休 時, 就 使 人 畏 懼 白 蛇 本 為 獸 類, 牠 對 情 慾 之 貪 婪, 盡 顯 其 獸 性 可 是, 一 旦 進 入 人 世 並 成 爲 人 妻, 其 原 始 獸 性 就 必 須 受 到 克 制, 否 則, 便 不 被 人 世 所 容, 而 要 回 歸 異 類 的 行 列 如 下 圖 所 示, 白 蛇 變 人, 最 後 再 變 回 白 蛇, 剛 好 經 過 了 一 個 循 環 動 物 界 既 是 白 蛇 的 起 點, 又 是 其 終 點 可 以 說, 白 蛇 只 是 人 世 間 的 過 客, 擾 擾 攘 攘, 最 後 還 是 塵 歸 塵, 土 歸 土 出 發 動 物 界 : 白 蛇 回 歸 蛇 變 人 : 春 心 蕩 漾 / 採 補 / 報 恩 人 變 蛇 : 被 鎮 壓 ; 男 主 角 看 透 情 慾 白 衣 娘 子 : 慾 望 投 射 ;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妖 性 膨 脹 : 男 主 角 又 愛 又 懼 人 境 ( 妻 子 ): 人 性 + 妖 性 滿 足 欠 缺 : 人 性 ; 不 斷 纏 繞 : 妖 性 白 蛇 最 初 由 蛇 變 人, 進 入 人 世, 純 粹 根 據 個 人 的 意 願 而 行 事 這 個 個 人 的 意 願, 可 以 是 白 娘 子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春 心 蕩 漾 對 情 慾 的 追 求 ; 也 可 以 是 李 黃 三 塔 白 衣 娘 子 的 採 陽 補 陰, 滿 足 自 己 的 私 慾 ; 還 可 以 是 奇 傳 白 珍 娘 的 報 恩 下 嫁 爲 了 引 起 男 主 角 的 注 意, 白 蛇 幻 化 為 絕 色 美 人 白 娘 子, 使 用 色 誘 情 誘 財 誘 性 誘 的 手 段, 一 步 步 進 逼, 直 到 把 男 主 角 據 爲 己 有 首 先, 白 娘 子 以 其 絕 色 的 美 貌, 並 散 發 馥 郁 之 香 氣 迷 惑 男 主 角, 或 以 秋 波 相 送 然 後, 她 以 借 款 謝 恩 借 傘 為 由, 通 過 設 宴 招 飲, 以 酒 作 爲 情 慾 之 催 化 劑, 藉 酒 酣 之 際 與 男 主 角 雲 雨 或 盡 訴 衷 情, 主 動 提 出 下 嫁 的 請 求 婚 後, 白 娘 子 帶 着 蛇 類 善 淫 之 本 性, 使 男 主 角 得 到 異 常 的 性 愛 滿 足 白 娘 子 以 寡 婦 的 74

86 身 份 下 嫁, 寡 婦 風 流 的 性 意 識 使 慾 望 進 一 步 升 華 白 娘 子 這 個 集 美 貌 與 情 慾 於 一 身 的 尤 物, 是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然 而, 這 個 理 想 女 性 卻 集 人 性 與 妖 性 於 一 身,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福 與 禍, 使 他 得 到 橫 財, 又 招 惹 官 司 ; 得 到 性 愛 快 感, 又 害 怕 被 吞 噬 更 甚 者, 白 蛇 化 身 高 門 女 子 下 嫁 低 門 的 男 主 角, 加 上 其 主 動 勇 於 承 擔 責 任 的 性 格, 與 男 主 角 退 縮 推 卸 責 任 的 性 格, 形 成 強 烈 的 對 比, 女 強 男 弱 的 婚 姻 關 係 便 昭 然 若 揭 白 蛇 這 個 強 女, 自 然 成 爲 男 主 角 的 憂 慮 白 蛇 化 身 人 間 女 子, 一 旦 進 入 人 世 的 網, 便 受 社 會 規 範 所 制 約 拘 束, 其 個 人 的 意 願 就 需 擱 置 甚 至 抛 棄 如 果 脫 離 規 範, 按 照 個 人 意 願 行 事, 就 不 再 被 社 會 所 容 納 作 爲 妻 子, 她 貪 戀 色 慾 又 僭 越 本 分 的 行 徑, 使 她 的 妖 性 過 於 膨 脹 男 主 角 自 知 處 境 受 威 脅, 只 好 不 斷 求 援, 先 後 找 道 士 姐 夫 捉 蛇 人 法 海 幫 忙 人 的 力 量 不 斷 壯 大, 而 白 蛇 只 有 近 身 侍 婢 青 魚 或 青 蛇 幫 忙, 妖 的 力 量 勢 單 力 薄, 最 後 被 人 的 勢 力 所 掩 蓋 白 蛇 最 初 因 風 雨 大 作 來 到 西 湖 安 身, 經 過 一 頓 擾 攘 後, 牠 最 後 還 是 變 回 原 形 並 被 鎮 於 塔 下 這 樣, 其 原 始 的 旺 盛 的 生 命 力 便 能 得 到 封 存, 無 懼 人 間 社 會 風 雨 的 侵 蝕 白 蛇 由 人 類 回 歸 獸 類, 不 再 受 人 間 框 框 條 條 的 約 束, 重 拾 了 自 我 白 蛇 最 後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現 形, 男 主 角 也 從 性 愛 白 日 夢 中 驚 醒, 所 以, 白 蛇 故 事 三 塔 怪 蹟 白 娘 子 奇 傳 的 男 主 角 都 看 破 紅 塵 而 選 擇 出 家 可 以 說, 白 蛇 的 變 形 貫 穿 了 故 事 的 起 始 與 終 結 故 事 開 首, 白 蛇 變 爲 美 女 之 形, 引 誘 男 主 角 ; 故 事 結 尾, 這 個 美 女 卻 變 回 蛇 形, 使 男 主 角 懂 得 美 色 之 可 怕 故 白 蛇 之 幻 化, 兼 具 引 誘 和 阻 嚇 之 效 男 主 角 的 愛 與 懼, 以 及 人 妖 關 係 之 變 化, 正 是 通 過 白 蛇 所 變 之 形 來 帶 動 的 也 就 是 說, 白 蛇 所 變 之 形, 為 男 主 角 提 供 了 一 場 情 慾 試 煉 而 試 煉 的 結 果, 是 男 主 角 戰 勝 了 慾 念 之 心 魔, 繼 而 立 地 成 佛 神 話 戲 劇 中 的 女 人, 她 們 作 爲 慾 望 的 載 體 而 與 男 性 的 理 性 相 對 立 時, 往 往 具 有 神 秘 美 麗 和 誘 人 的 特 點 因 此, 充 滿 誘 惑 的 女 人, 實 際 上 是 男 人 自 身 慾 望 的 形 象 化 對 女 人 的 否 定, 反 映 了 人 類 對 慾 望 的 否 定 與 壓 抑 慾 望 之 所 以 令 人 恐 懼, 是 由 於 它 是 人 性 中 最 難 以 理 解 最 難 以 話 語 化 最 難 以 控 制 的 黑 暗 潛 流 見 陳 曉 蘭 : 女 性 主 義 批 評 與 文 學 詮 釋, 頁 107 男 主 角 受 白 蛇 的 美 色 所 誘 而 迷 失 本 性, 最 後 又 選 擇 出 家, 由 接 受 誘 惑 到 抗 拒 誘 惑, 可 見 他 對 慾 望 的 壓 抑 與 否 定 75

87 第 三 章 : 變 形 與 禁 制 如 前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所 述, 白 蛇 與 男 主 角 這 段 人 妖 婚 戀, 呈 現 女 強 男 弱 的 關 係 女 主 角 為 了 掩 飾 自 己 的 身 份, 往 往 給 男 主 角 設 下 禁 令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蛇 妻, 禁 止 丈 夫 窺 看 自 己 沐 浴 ;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禁 止 丈 夫 與 僧 人 接 觸 蛇 妻 設 立 禁 制, 可 見 她 企 圖 控 制 丈 夫 之 行 事 而 丈 夫 守 禁, 對 妻 子 言 聽 計 從, 就 顯 得 更 形 弱 化 因 此,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男 女 主 角 為 對 方 設 下 的 禁 制, 可 進 一 步 剖 析 白 蛇 故 事 的 人 妖 關 係, 並 解 釋 女 強 男 弱 的 兩 性 關 係 之 來 源 故 此, 本 章 將 在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的 基 礎 上, 通 過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的 設 禁 者 以 及 禁 制 的 内 容, 從 而 繼 續 深 入 探 討 人 妖 戀 之 心 理 與 禁 制 近 義 的 詞 語, 分 別 是 禁 忌 禁 令 強 制 禁 止 其 實, 禁 忌 源 於 中 太 平 洋 波 利 尼 西 亞 群 島, 音 譯 為 塔 布 (taboo / tabu), 1 意 指 某 種 含 有 被 限 制 或 禁 止 而 不 可 觸 摸 等 性 質 的 東 西 的 存 在 2 從 禁 忌 的 定 義 可 見, 禁 忌 的 事 物 含 有 被 限 制 禁 制 及 禁 止 的 性 質 弗 雷 澤 (J. G. Frazer) 認 爲, 巫 術 中 包 含 的 消 極 規 則 就 是 禁 忌 積 極 的 巫 術 會 提 醒 人 們 這 樣 做 就 會 發 生 什 麽 什 麽 事 ; 而 消 極 的 巫 術 或 禁 忌 則 告 誡 人 們 別 這 樣 做, 以 免 發 生 什 麽 什 麽 事 3 故 禁 忌 是 禁 止 某 種 行 爲, 4 以 預 防 不 如 意 的 事 發 生 5 由 此 可 見, 禁 忌 本 身 就 是 一 種 禁 而 或 希 望 生 1. 萬 建 中 : 解 讀 禁 忌 中 國 神 話 傳 説 和 故 事 中 的 禁 忌 主 題 (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1), 頁 7 2. 佛 洛 伊 德 (Sigmund Freud) 著, 文 良 文 化 譯 : 圖 騰 與 禁 忌 (Totem and Taboo)( 北 京 : 中 央 編 譯 出 版 社,2005), 頁 如 果 某 種 特 定 行 爲 的 後 果, 對 某 人 來 說 將 是 不 愉 快 和 危 險 的, 他 就 自 然 要 很 小 心 地 去 避 免 承 受 這 種 後 果 換 言 之, 他 避 免 做 那 類 根 據 因 果 關 係 而 帶 來 災 害 的 事 情 簡 言 之, 他 使 自 己 服 從 於 禁 忌 這 樣, 禁 忌 就 成 了 應 用 巫 術 中 的 消 極 的 應 用 積 極 的 巫 術 或 法 術 的 目 的, 在 於 獲 得 一 個 希 望 得 到 的 結 果 ; 消 極 的 巫 術 禁 忌 卻 爲 了 避 免 不 得 到 的 結 果 詳 參 弗 雷 澤 (J. G. Frazer) 著, 徐 育 新 等 譯 : 金 枝 (The Golden Bough)(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7), 頁 萬 建 中 : 圖 文 中 國 民 俗 禁 忌 ( 北 京 : 中 國 旅 遊 出 版 社,2004), 頁 6 5. 李 安 宅 認 爲 積 極 的 巫 術 是 所 以 產 所 慾 求 的 事, 而 消 極 的 巫 術 或 禁 忌 是 所 以 預 防 不 如 意 的 事 見 李 安 宅 編 譯 : 巫 術 與 語 言 (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88), 頁 16 76

88 制, 故 湯 普 森 (Stith Thompson) 把 禁 止 (prohibition) 及 強 制 (compulsions) 納 入 禁 忌 母 題 C600-C699 項, 並 取 其 名 為 特 殊 的 禁 止 及 強 制 6 考 慮 到 禁 制 囊 括 的 範 圍 較 廣, 它 既 可 包 括 禁 忌 強 制, 又 可 包 括 禁 止 及 禁 令 總 之, 一 切 不 允 許 做 的 事 都 在 禁 制 之 列 故 本 章 討 論 白 蛇 故 事 之 禁 制, 既 包 括 人 妖 戀 的 窺 視 禁 忌, 也 囊 括 男 女 主 角 為 維 持 夫 妻 關 係 而 為 對 方 設 下 的 禁 制 與 禁 令 禁 忌 是 民 間 敍 事 文 學 的 有 機 組 成 部 分, 是 構 築 整 個 故 事 框 架 不 可 或 缺 的 情 節 單 元 7 民 間 文 學 母 題 類 型 索 引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詳 細 摘 錄 了 民 俗 領 域 裏 重 點 的 母 題 8 湯 普 森 把 民 間 文 學 出 現 的 禁 忌 母 題 9, 納 入 C0-C999 項 10 母 題 (motif) 據 其 所 言, 就 是 民 間 故 事 中 具 有 不 尋 常 和 動 人 力 量 的 最 小 的 能 夠 持 續 在 傳 統 中 的 成 分 11 湯 普 森 認 爲 禁 忌 屬 母 題, 可 見 禁 忌 在 民 間 文 學 中 具 有 不 尋 常 的 力 量 人 獸 通 婚 故 事, 具 有 某 種 禁 忌, 例 如 人 類 要 遵 守 不 能 說 不 許 看 不 許 觸 的 禁 忌, 否 則 就 會 帶 來 災 難 性 的 後 果 12 湯 普 森 將 人 與 異 類 相 戀 的 禁 忌 13, 歸 入 C0-C99 項, 其 民 6. 特 殊 的 禁 止 及 強 制 即 unique prohibition and compulsions, See S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p 萬 建 中 : 解 讀 禁 忌 中 國 神 話 傳 説 和 故 事 中 的 禁 忌 主 題, 頁 5 8. 民 間 文 學 母 題 類 型 索 引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獲 得 中 外 學 者 的 好 評 陳 建 憲 指 出 其 通 行 於 國 際 民 間 文 藝 學 界 ( 見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偷 窺 母 題 發 微,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社 會 科 學 版 1999 年 3 月, 第 38 卷 第 2 期, 頁 95); 阿 蘭 鄧 迪 斯 (Alan Dundes) 認 爲 它 是 一 部 極 好 的 詞 典 和 俗 領 域 裏 重 點 母 題 的 詳 細 摘 錄 ( 見 阿 蘭 鄧 迪 斯 : 北 美 印 第 安 民 間 故 事 的 結 構 形 態 學, 收 於 阿 蘭 鄧 迪 斯 編, 陳 建 憲 彭 海 斌 譯 : 世 界 民 俗 學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90, 頁 293) 9. 禁 忌 在 故 事 中 以 母 題 的 形 態 出 現 : For the whole subject of tabu both in tales and in practice attention has been directed to it mainly as a motif in tale. See S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 See S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p. 485~ 湯 普 森 (Stith Thompson) 著, 鄭 海 等 譯 : 世 界 民 間 故 事 分 類 學 ( 上 海 : 文 藝 出 版 社, 1991), 頁 張 福 三 和 傅 光 宇 指 出, 在 人 獸 通 婚 的 故 事 裏, 都 含 有 某 種 禁 忌 這 些 禁 忌 包 括 不 能 說 出 異 類 女 子 的 原 形 不 許 看 不 許 觸 動 某 種 事 物 等 誰 說 了, 看 了, 觸 摸 了, 就 會 給 誰 帶 來 災 難 性 的 後 果 見 張 福 三 傅 光 宇 : 原 始 人 心 目 中 的 世 界 ( 昆 明 : 雲 南 民 族 出 版 社,1986), 頁 人 與 異 類 相 戀 的 禁 忌 即 tabu connected with supernatural beings, See S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p

89 中, 看 的 禁 忌 (looking tabu) 就 列 有 86 個 14 由 此 可 見, 看 的 禁 忌 在 人 與 異 類 通 婚 的 故 事 中 佔 有 一 個 相 當 重 要 的 位 置 15 白 蛇 故 事 屬 人 與 蛇 妖 相 戀 的 故 事, 當 中 便 彰 顯 了 看 的 禁 忌 ( 見 附 錄 五 ) 無 論 浴 室 閨 房, 還 是 東 廁, 都 是 蛇 女 的 禁 室, 她 可 以 變 回 原 形, 在 裏 面 沐 浴 休 息 淨 手, 但 嚴 禁 被 窺 視 蛇 妖 化 身 白 衣 娘 子, 本 是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爲 了 給 男 主 角 留 下 美 好 的 形 象, 她 必 須 下 達 禁 令, 藉 以 掩 飾 身 份 但 男 主 角 或 旁 觀 者 往 往 破 禁 而 看 到 其 本 相, 蛇 妖 原 形 被 窺 破, 男 主 角 對 蛇 妻 頓 生 焦 慮 與 畏 懼 白 蛇 故 事 中, 如 果 男 主 角 或 旁 觀 者 守 禁, 不 窺 視 蛇 女 之 本 相, 人 蛇 便 可 和 睦 相 處 反 之, 人 蛇 就 需 分 離 可 以 說, 禁 忌 與 變 形, 在 白 蛇 故 事 中 得 到 完 美 結 合 其 中, 看 的 禁 忌 與 變 形 在 白 蛇 故 事 中 結 合 得 尤 爲 強 烈 本 章 亦 主 要 圍 繞 白 蛇 故 事 的 個 化 思 成 研 窺 視 禁 忌 來 討 論 萬 建 中 曾 說 : 禁 忌 主 題 可 以 把 我 們 的 視 野 聚 焦 於 異 類 的 變 形, 沿 尋 變 形, 便 是 一 值 得 精 心 拓 濶 的 文 路 16 由 此 可 見, 禁 忌 主 題 與 異 類 變 形 密 切 相 關 也 就 是 說, 探 尋 白 蛇 故 事 之 禁 忌, 可 爲 究 其 蛇 妖 變 形 的 切 入 點 禁 忌 破 禁 ( 違 禁 ) 後 果 這 種 原 始 思 維 的 敍 事 模 式, 在 中 國 古 典 14.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偷 窺 母 題 發 微,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38 卷 第 2 期, 頁 看 是 集 中 於 眼 睛 的 凝 視 : Looking is gaze directed at the eyes. See D. R. Rutter, Looking and Seeing: The Role of Visual Communication in Social Interaction(Chichester, New York, Brisbane, Toronto and Singapore: John Wiley and Sons, 1984), p.92. 看 除 了 是 一 種 禁 忌, 也 蘊 含 權 力 關 係 傳 統 社 會, 看 的 權 力, 往 往 由 男 性 操 控 : Human beings don t look at things in the same way, innocently as it were. In this culture, the look is largely controlled by men. 因 此, 看 也 是 判 斷 兩 性 關 係 的 重 要 因 素, 它 表 達 了 兩 性 之 間 支 配 與 從 屬 的 關 係 : In this society, looking has become a crucial aspect of sexual relations, not because of any natural impulse but because it is one of the ways in which domination and subordination are expressed. See Rosalind Coward, The Look, Julia Thomas edited, Reading Images, pp.33 & 34. 另 外, 精 神 病 理 學 對 看 和 凝 視 已 有 長 時 期 的 研 究, 這 些 研 究 都 是 集 中 於 性 本 能 以 及 性 格 之 研 究 研 究 人 員, 有 的 以 自 己 的 研 究 成 果 去 解 釋 看 的 步 驟 功 能 ; 有 的 卻 嘗 試 尋 找 人 們 特 別 的 社 會 行 爲 ; 有 的 集 中 於 臨 床 的 診 斷 及 治 療 : Psychopathology has a long history in the literature on gaze, and it has probably been the subject of more research than either sex or personality. Some of the investigators have tried to use their findings to illuminate the normal processes and functions of looking; others have been more interested in developing and testing theories of abnormal social behaviour; and still others have concentrated on the clinical implications for diagnosis and therapy. See D. R. Rutter, Looking and Seeing: The Role of Visual Communication in Social Interaction, p 萬 建 中 : 解 讀 禁 忌 中 國 神 話 傳 説 和 故 事 中 的 禁 忌 主 題, 頁

90 文 學 中 有 着 源 遠 流 長 的 傳 統, 在 世 界 民 間 故 事 中 也 是 一 個 普 遍 存 在 的 深 層 結 構 17 陳 建 憲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也 蘊 藏 此 敍 事 模 式 18 文 學 作 品 深 層 及 固 定 的 結 構 模 式, 源 自 人 類 的 原 始 生 活 與 集 體 無 意 識, 並 暗 中 左 右 着 人 們 的 創 作 和 欣 賞 活 動 19 普 洛 普 (V. Propp, ) 認 爲 禁 忌 主 題 由 禁 制 (interdiction) 違 禁 (violation) 懲 罰 (punishment) 三 個 部 分 構 成 20 他 還 列 出 每 個 部 分 要 討 論 的 内 容, 例 如 禁 制 方 面, 禁 制 由 誰 提 出 禁 制 的 内 容 及 形 式 以 及 設 禁 的 動 機 都 值 得 探 討 21 另 外, 懲 罰 方 面, 懲 罰 誰 以 及 懲 罰 的 方 式 也 在 其 探 討 之 列 22 本 章 以 禁 制 ( 禁 忌 ) 破 禁 ( 違 禁 ) 後 果 為 框 架 來 討 論 白 蛇 故 事, 並 以 普 洛 普 研 究 禁 忌 的 角 度 為 出 發 點,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的 設 禁 者 設 禁 的 動 機 禁 制 的 内 容 至 於 違 禁 的 後 果, 白 蛇 故 事 除 了 對 違 禁 者 施 以 懲 罰 外, 違 禁 者 識 破 白 蛇 的 本 相, 還 促 成 了 男 女 主 角 的 分 離 蛇 女 被 鎮 壓, 男 主 角 重 返 缺 乏 狀 態, 這 些 都 是 因 違 禁 而 招 致 的 惡 果 白 蛇 故 事 得 以 流 傳 不 衰, 或 許 正 是 由 於 其 蘊 含 的 禁 制, 能 反 映 人 們 的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的 普 遍 的 文 化 心 理 程 有 意 17.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偷 窺 母 題 發 微,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38 卷 第 2 期, 頁 同 上 文, 頁 從 神 話 原 型 批 評 和 結 構 分 析 的 角 度 看, 表 面 千 姿 百 態 的 文 學 作 品, 存 在 着 某 種 深 層 的 結 構 模 式 這 些 有 限 的 結 構 模 式, 來 自 人 類 的 原 始 生 活 與 集 體 無 意 識 當 代 國 際 民 間 文 藝 學 界 的 研 究 也 表 明 : 民 間 故 事 看 上 去 令 人 眼 花 繚 亂, 但 實 際 上 卻 有 相 當 固 定 的 模 式, 以 致 許 多 國 家 和 地 區 都 有 民 間 故 事 類 型 索 引 出 版 參 劉 守 華 : 比 較 故 事 學, 頁 詳 見 V. Propp,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translated by Laurence Scott(Austin and London: 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 1977), pp ; 李 揚 運 用 普 洛 普 的 故 事 形 態 學 理 論, 對 一 些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作 具 體 分 析, 發 現 禁 忌 行 爲 的 過 設 禁 違 禁 處 罰 在 一 些 故 事 中 具 極 爲 重 要 的 結 構 義 見 李 揚 :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形 態 研 究 ( 汕 頭 : 汕 頭 大 學 出 版 社, 1999), 頁 普 洛 普 在 禁 制 (interdictions) 項 下, 列 出 了 禁 制 的 三 個 要 素 : person performing ; contents, form of the interdiction ; motivation of the interdiction 詳 見 V. Propp,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p 懲 罰 誰 以 及 懲 罰 的 方 式 就 是 普 洛 普 所 說 的 personage 和 manner of punishment, 詳 見 V. Propp,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pp

91 一 人 蛇 互 變 強 烈 的 禁 忌 人 獸 易 形 與 原 始 社 會 的 圖 騰 崇 拜 有 淵 源 關 係 23 在 原 始 人 心 目 中, 自 己 的 祖 先 與 某 種 動 物 有 血 緣 關 係, 或 者 某 種 動 物 就 是 自 己 的 祖 先, 因 而 人 獸 可 以 通 婚, 人 獸 可 以 互 變 24 萬 建 中 說, 蛇 精 亦 人 亦 蛇 的 形 象, 可 能 來 源 於 人 首 蛇 身 神, 並 與 人 首 蛇 身 神 有 血 緣 關 係 : 蛇 精, 她 既 是 設 禁 者, 又 是 禁 忌 的 對 象 作 爲 一 個 亦 人 亦 蛇 的 藝 術 形 象, 就 令 人 自 然 地 想 到 原 始 宗 教 中 的 人 首 蛇 身 神 據 文 化 人 類 學 研 究 成 果, 半 人 半 獸 產 生 於 原 始 人 類 由 動 物 崇 拜 到 社 會 崇 拜 的 過 渡 時 期 白 蛇 傳 中 的 蛇 精 也 是 半 人 半 獸 在 還 能 把 自 己 從 動 物 界 分 離 出 來 的 原 始 人 心 目 中, 人 蛇 結 合 並 不 是 不 可 能 的 儘 管 嵗 月 流 逝, 時 代 變 遷, 蛇 精 必 須 完 全 變 爲 人 形 才 可 能 與 男 人 結 合 但 在 特 定 時 空 中, 她 仍 須 變 回 蛇 形 這 顯 示 了 她 與 其 祖 先 人 首 蛇 身 神 的 不 可 割 斷 的 血 緣 關 係 正 是 這 種 根 深 蒂 固 的 關 係, 致 使 蛇 精 永 遠 秉 承 着 致 命 的 禁 忌 蛇 女 型 故 事 的 禁 忌 母 題 昭 示 了 人 首 蛇 身 神 的 降 格 原 始 氏 族 把 某 種 動 植 物 當 作 自 己 氏 族 的 標 誌 圖 徽 或 象 徵, 認 爲 這 種 物 體 和 自 己 有 某 種 血 緣 關 係, 這 種 物 體 就 叫 圖 騰 (totem) 見 張 福 三 傅 光 宇 : 原 始 人 心 目 中 的 世 界, 頁 265 Claude Lévi-Strauss says, It is well known that the word totem is taken from the Ojibwa, an Algonquin language of the region to the north of the Great Lakes of northern America. The expression ototeman, which means roughly, he is a relative of mine, is composed of: initial o-, third person prefix; -t-, epenthesis serving to prevent the coalescence of vowels; -m-, possessive; -an, third person suffix; and, lastly, -ote-, which express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Ego and a male or female relative, thus defining the exogamous group at the level of the generation of the subject.this collective naming system is not be confused with the belief, held by the same Ojibwa, that an individual may enter into a relationship with an animal which will be his guardian spirit. See Claude Lévi-Strauss, Totemism, translated by Rodney Needham (Harmondsworth : Penguin, 1969), Chapter 1, The Totemic Illusion, pp 也 就 是 說, 圖 騰 (totem) 一 詞 源 於 奧 傑 布 韋 (Ojibwa) 人, 是 分 佈 於 北 美 五 大 湖 北 部 地 區 的 阿 爾 衮 琴 人 的 説 法 ototeman, 大 致 上 是 他 是 我 的 一 個 親 戚 的 意 思, 這 個 詞 是 這 樣 構 成 的 : 第 一 個 字 母 o-, 是 第 三 人 稱 的 前 綴 ;-t-, 是 用 來 防 止 兩 個 元 音 粘 合 起 來 的 插 音 ;-m-, 是 所 有 格 ;-am, 是 第 三 人 稱 的 後 綴 ;-ote-, 所 表 達 的 是 自 我 與 男 性 或 女 性 親 屬 之 間 的 關 係, 這 樣, 這 個 詞 就 在 主 語 的 代 際 層 次 上 定 義 了 外 婚 群 體 對 同 樣 的 奧 傑 布 韋 人 來 説, 這 種 集 體 性 的 命 名 體 系 並 沒 有 與 他 們 的 信 仰 產 生 混 淆, 個 體 可 以 與 他 的 守 護 神, 也 就 是 某 種 動 物 形 成 一 定 的 關 係 見 列 維 斯 特 勞 斯 (Claude Lévi-Strauss) 著, 渠 東 譯 : 圖 騰 制 度 (Totemism)(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02), 頁 張 福 三 傅 光 宇 : 原 始 人 心 目 中 的 世 界, 頁 萬 建 中 : 蛇 郎 蛇 女 故 事 中 禁 忌 母 題 的 文 化 解 讀, 雲 南 大 學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學 報, 第 26 80

92 正 如 萬 建 中 所 說, 由 於 蛇 妖 之 形 象 源 自 人 首 蛇 身 神, 那 麽, 白 蛇 亦 人 亦 蛇 的 形 象, 便 讓 人 產 生 既 愛 且 懼 的 心 理 26 由 於 人 們 害 怕 被 蛇 妖 所 害, 於 是 產 生 了 白 蛇 故 事 的 禁 忌 主 題 27 如 本 文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所 述, 白 蛇 化 身 理 想 女 性, 不 但 擁 有 絕 艷 容 顔, 還 以 色 誘 情 誘 財 誘 性 誘 為 手 段, 成 爲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男 主 角 沉 醉 在 其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的 美 色 之 中 爲 了 保 持 在 男 主 角 心 中 的 美 好 形 象, 使 他 敬 之 愛 之, 白 蛇 必 須 下 達 禁 令, 從 而 掩 飾 自 己 的 真 正 身 份 不 過, 一 旦 真 相 被 窺 破, 她 在 男 主 角 心 中 的 美 好 形 象 便 隨 之 破 滅,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恐 懼 對 白 蛇 由 愛 到 懼 的 心 理 變 化, 是 隨 着 禁 忌 的 被 打 破 ( 即 破 禁 ) 及 白 蛇 的 變 形 而 產 生 的 以 下 將 分 析 白 蛇 如 何 成 爲 禁 忌 的 目 標 以 及 牠 成 爲 人 妻 之 後, 如 何 設 立 禁 制 來 掩 飾 身 份 並 履 行 丈 夫 下 達 的 窺 視 禁 令 ( 一 ) 白 蛇 : 禁 忌 的 目 標 福 與 禍 禁 忌 具 有 兩 義 性 : 一 方 面 是 崇 高 的 神 聖 的 ; 另 一 方 面 卻 是 神 秘 的 危 險 的 禁 止 的 不 潔 的 28 瑪 麗 道 格 拉 斯 (Mary Douglas) 認 爲, 凡 處 於 模 棱 兩 可 狀 態 的 動 物 便 是 不 潔 的 禁 忌 的 ; 屬 於 禁 忌 範 圍 的 物 體 都 是 帶 有 兩 義 性 的 因 而 無 法 明 確 歸 類 的 東 西 29 白 蛇 故 事 中, 白 衣 娘 子 人 蛇 互 變 的 本 領, 便 展 現 了 其 身 份 的 兩 義 性 她 既 能 變 成 高 等 的 人 類, 又 能 變 國 民 民 卷 第 5 期, 頁 動 物 佔 據 着 人 與 自 然 的 中 間 位 置, 而 且 能 夠 在 人 們 心 中 喚 起 各 種 複 雜 的 感 受 : 敬 慕 與 畏 懼, 所 有 這 些 都 是 圖 騰 制 度 的 成 分 : The animal occupies an intermediary position between man and nature, and inspires in the former a mixture of feelings: admiration or fear, and lust for food, which are the ingredients of totemism. See Claude Lévi-Strauss, Totemism, Chapter 3, Functionalist Theories of Totemism, p 萬 建 中 : 中 間 敍 事 中 的 禁 忌 主 題 與 禁 忌 俗 之 關 係,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5 期, 頁 佛 洛 伊 德 著, 文 良 文 化 譯 : 圖 騰 與 禁 忌, 頁 瑪 麗 道 格 拉 斯 (Mary Douglas): 利 來 記 的 憎 惡, 收 於 劉 澎 譯 : 二 十 世 紀 西 方 宗 教 人 類 學 文 選 ( 上 海 : 三 聯 書 店,1995), 頁

93 爲 低 等 的 獸 類, 通 行 於 人 境 與 動 物 界, 其 身 份 是 模 棱 兩 可 的, 是 無 法 明 確 歸 類 的, 故 屬 禁 忌 之 物 佛 洛 伊 德 (Sigmund Freud, ) 圖 騰 與 禁 忌 (Totem and Taboo) 提 出 : 任 何 怪 異 或 是 能 令 人 恐 懼 的 事 物 都 成 爲 禁 忌 的 目 標 30 而 且, 禁 忌 存 在 於 所 有 特 殊 人 物 所 有 特 殊 情 況 及 怪 誕 事 物 裏 面 31 變 化 之 特 性 使 白 蛇 屬 於 怪 誕 怪 異 令 人 恐 懼 之 物, 自 然 成 爲 禁 忌 之 目 標 白 蛇 故 事 中, 白 蛇 這 一 禁 忌 物 便 蘊 藏 了 禁 忌 的 兩 義 性 : 順 之, 可 帶 來 福 佑 ; 逆 之, 便 惹 來 災 禍 1. 福 佑 弗 雷 澤 (J. G. Frazer) 認 為, 圖 騰 是 一 群 原 始 氏 族 迷 信 而 崇 拜 的 物 體, 他 們 相 信 圖 騰 與 其 族 中 任 何 一 人, 均 維 持 著 密 切 而 特 殊 的 關 係 32 王 驤 指 出, 蛇 精 變 形 幻 化, 是 圖 騰 崇 拜 的 遺 留 33 賀 學 君 也 說, 白 蛇 由 妖 精 幻 化 為 白 衣 娘 子, 可 追 溯 到 遠 古 的 民 俗 信 仰 神 話 傳 説 從 民 俗 信 仰 中 看, 蛇 龍 圖 騰 人 蛇 合 體 形 象, 曾 經 是 中 華 先 民 長 期 頂 禮 膜 拜 的 偶 像 在 神 話 傳 説 中, 作 爲 民 媧 和 伏 羲 就 是 人 蛇 合 體 的 形 象 這 一 文 化 傳 統 一 直 沿 傳 不 斷, 就 成 族 祖 先 的 女 爲 白 蛇 變 人 的 深 厚 的 民 族 文 化 土 壤 佛 洛 伊 德 著, 文 良 文 化 譯 : 圖 騰 與 禁 忌, 頁 同 上 書, 頁 J.G. Frazer, Totemism and Exogamy(London: Dawsons of Pall Mall, 1968), Vol.1, p 王 驤 : 白 蛇 傳 故 事 三 議, 載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刊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4 年 7 月 15 日 ), 第 3 期 ( 總 第 10 期 ), 頁 賀 學 君 : 論 四 大 傳 説 故 事 的 總 體 特 徵, 民 間 文 藝 季 刊 (1989 年 12 月 ), 第 4 期 ( 總 第 24 期 ), 頁 171 張 文 也 認 爲, 蛇 能 變 人, 追 其 根 源, 恐 怕 要 上 溯 到 與 人 們 的 原 始 宗 教 有 關 的 圖 騰 崇 拜 見 張 文 : 從 白 蛇 傳 看 民 間 文 學 與 宗 教 的 關 係,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刊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2 年 9 月 10 日 ), 第 2 期 ( 總 第 2 期 ), 頁 60 陳 勤 建 也 說, 遠 古 中 華 民 族 的 民 俗 信 仰 中, 蛇 龍 圖 騰 人 蛇 合 體 形 象 是 人 們 頂 禮 膜 拜 的 偶 像 見 陳 勤 建 : 白 蛇 形 象 中 心 結 構 的 民 俗 淵 源 及 其 潛 在 動 力, 刊 於 白 蛇 傳 論 文 集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6), 頁 龔 浩 群 也 指 出, 白 蛇 傳 說 產 生 和 流 傳 的 主 要 地 域 正 是 曾 以 蛇 圖 騰 為 標 誌 的 古 吳 越 地 區 直 到 現 在, 該 地 區 仍 有 崇 蛇 的 習 俗 見 龔 浩 群 : 從 蛇 妖 到 蛇 仙 美 女 蛇 故 事 解 析, 高 等 函 授 學 報, 第 13 卷 第 6 期, 頁 12 82

94 早 在 遠 古 時 代, 華 夏 祖 先 就 崇 拜 蛇 圖 騰, 始 祖 父 母 伏 羲 和 女 媧 均 以 人 首 蛇 身 的 形 象 出 現 帝 王 世 紀 載 : 燧 人 之 世, 有 巨 人 跡 出 於 雷 澤 華 胥 以 足 履 之, 有 娠 生 伏 羲, 長 於 成 紀, 蛇 身 人 首 女 媧 氏 代 立 亦 蛇 身 人 首 35 楚 辭 補 注. 天 問 第 三 亦 載 : 女 媧, 古 神 女 帝, 人 面 蛇 身 36, 明 確 道 出 了 伏 羲 女 媧 人 首 蛇 身 的 形 象 東 漢 畫 像 磚 中, 伏 羲 女 媧 人 首 蛇 身 的 形 象, 就 是 一 明 證 ( 見 附 錄 六 ) 中 國 的 大 地 女 神 女 媧, 與 人 類 生 殖 性 愛 有 著 密 切 的 關 係 37 白 蛇 源 於 圖 騰 崇 拜 的 土 壤, 牠 也 擁 有 女 媧 般 的 蛇 軀,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婚 姻 性 愛 財 富 聲 望 及 子 嗣 等 福 佑, 表 列 如 下 : 篇 章 白 蛇 的 福 佑 福 佑 内 容 李 黃 婚 姻 郎 君 倘 不 棄, 則 願 侍 左 右 矣 性 愛 一 住 三 日, 飲 樂 無 所 不 至 ; 琯 自 喜 之 心, 所 不 能 諭 孫 知 縣 妻 婚 姻 土 人 孫 知 縣, 娶 同 邑 某 氏 女 性 愛 綢 繆 燕 昵 三 塔 美 食 琉 璃 鍾 内 珍 珠 滴, 烹 龍 炮 鳳 玉 脂 泣 婚 姻 我 今 丈 夫 又 無, 情 願 將 身 嫁 與 宣 贊 性 愛 宣 贊 目 視 婦 人, 生 得 如 花 似 玉, 心 神 蕩 漾 當 夜, 二 人 攜 手, 共 入 蘭 房 白 娘 子 婚 姻 白 娘 子 取 出 銀 兩, 央 王 主 人 辦 備 喜 筵, 二 人 拜 堂 成 親 性 愛 財 富 白 娘 子 放 出 迷 人 聲 態, 顛 鸞 倒 鳳, 百 媚 千 嬌, 喜 得 許 宣 如 遇 神 仙, 只 恨 相 見 之 晚 自 此 日 為 始, 夫 妻 二 人 如 魚 似 水, 終 日 在 王 主 人 家 快 樂 昏 迷 纏 定 日 逐 盤 纏, 都 是 白 娘 子 將 出 來 用 度 穿 華 服 : 許 宣 去 看 佛 會, 白 娘 子 給 他 打 扮 得 上 下 齊 整 : 戴 一 頂 黑 漆 頭 巾, 腦 後 一 雙 白 玉 環 ; 穿 一 領 青 羅 道 袍, 腳 着 一 雙 皂 靴, 手 中 拏 一 把 細 巧 百 摺 描 金 美 人 珊 瑚 墜 上 樣 春 羅 扇 35. 皇 甫 撰 : 帝 王 世 紀, 刊 於 王 雲 五 編 : 帝 王 世 紀 及 其 他 一 種 ( 上 海 : 商 務 印 書 館,1936), 頁 洪 興 祖 撰, 白 化 文 等 點 校 : 楚 辭 補 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3), 卷 三 天 問 章 句 第 三, 頁 陳 建 憲 : 女 人 與 蛇 東 西 方 蛇 女 故 事 研 究, 刊 於 陶 陽 主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3 期, 頁 46 83

95 開 店 獲 利 : 許 宣 自 開 店 以 來, 不 匡 買 賣 一 日 興 一 日, 普 得 厚 利 怪 蹟 婚 姻 許 宣 欣 欣 然 樂 從 了 做 親 之 議 財 富 婚 後 : 白 娘 子 囊 中 充 足, 彼 此 喜 歡 穿 華 服 : 許 宣 看 佛 會, 白 娘 子 取 出 兩 件 新 鮮 衣 服 替 他 換 了, 又 取 出 一 把 扇, 上 繫 珊 瑚 墜 兒 許 宣 穿 着 一 身 華 服, 搖 搖 擺 擺, 去 承 天 寺 閒 戯 開 店 獲 利 : 許 宣 自 開 店 後, 生 意 日 盛 一 日 性 愛 白 娘 子 放 出 迷 人 的 手 段, 弄 得 個 許 宣 昏 昏 迷 迷, 如 遇 神 仙, 恨 相 見 之 晚 奇 傳 婚 姻 二 人 拜 堂 後, 同 入 香 房, 當 晚 成 親, 恩 愛 異 常 性 愛 夫 妻 朝 朝 寒 食, 夜 夜 元 宵 名 利 雙 收 白 珍 娘 佈 瘟 疫, 使 藥 丸 買 得 精 光, 許 仙 收 穫 大 利, 藥 店 馳 名 ( 第 三 回 ) 白 珍 娘 賜 藥 救 難 產 的 知 府 夫 人, 使 許 仙 獲 得 彩 緞 四 端, 謝 儀 千 兩, 好 不 榮 耀 ( 第 六 回 ) 珍 娘 盜 取 梁 王 府 的 稀 奇 寳 器 供 許 仙 賽 寳, 使 他 得 以 驚 退 衆 郎 中, 贏 得 名 聲 ( 第 六 回 ) 子 嗣 白 珍 娘 誕 下 兒 子, 為 許 家 接 續 宗 枝 ( 第 十 一 回 ) 從 上 列 表, 李 黃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六 篇 白 蛇 故 事,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都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婚 姻 與 性 愛 的 滿 足 白 衣 娘 子 雖 為 異 類, 卻 懂 人 間 之 禮 數 她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的 婚 姻 及 性 愛 也 分 先 後 : 先 許 婚, 繼 而 雲 雨 從 李 黃 篇 開 始, 白 衣 之 姨 作 媒 人 許 婚 : 渠 淺 陋, 不 足 侍 君 子 巾 櫛 然 貧 居, 有 三 數 十 千 債 負 郎 君 倘 不 棄, 則 願 侍 左 右 矣 到 三 塔 的 白 衣 娘 子 主 動 下 嫁 : 我 今 丈 夫 又 無, 情 願 將 身 嫁 與 宣 贊, 往 後 的 白 蛇 故 事, 白 衣 娘 子 對 婚 姻 多 流 露 主 動 性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得 知 許 宣 ( 仙 ) 被 發 配 至 蘇 州, 白 娘 子 帶 備 銀 兩, 匆 忙 趕 赴 蘇 州 白 娘 子 篇, 白 娘 子 到 蘇 州 後, 主 動 取 出 銀 兩, 央 王 主 人 辦 備 喜 筵, 與 許 宣 拜 堂 成 親 怪 蹟 篇, 白 娘 子 說 自 己 亡 過 了 丈 夫, 一 身 無 主, 料 想 與 許 宣 有 宿 緣, 主 動 懇 求 許 宣 尋 個 媒 證, 說 成 了 百 年 姻 眷 赴 蘇 州 後, 許 宣 才 欣 欣 然 樂 從 了 做 親 之 議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也 是 主 動 議 婚 : 倘 恩 人 不 84

96 嫌 蓬 門 陋 質, 自 薦 為 醜, 意 欲 奉 侍 衣 裳, 未 知 恩 人 肯 府 就 否? 赴 蘇 州 後, 終 於 與 許 仙 成 就 百 年 姻 眷 : 二 人 拜 堂 後, 同 入 香 房, 當 晚 成 親, 恩 愛 異 常 議 親 或 成 婚 之 後, 白 蛇 才 給 予 男 主 角 性 愛 之 滿 足 李 黃 的 男 主 角 李 黃 一 住 三 日, 飲 樂 無 所 不 至 ; 而 李 琯 自 喜 之 心, 所 不 能 諭, 其 性 愛 之 快 感 難 以 言 表 白 衣 娘 子 誘 人 的 性 慾, 把 男 主 角 迷 得 昏 昏 沉 沉, 忘 其 所 以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放 出 迷 人 聲 態 百 媚 千 嬌, 使 許 宣 如 遇 神 仙, 夫 妻 二 人 終 日 在 王 主 人 家 快 樂 昏 迷 纏 定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放 出 迷 人 的 手 段, 弄 得 個 許 宣 昏 昏 迷 迷, 如 遇 神 仙 奇 傳 的 許 白 夫 婦 還 朝 朝 寒 食, 夜 夜 元 宵 恩 愛 異 常 異 類 白 娘 子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婚 姻 與 性 愛 的 補 償, 彌 補 了 男 主 角 適 婚 未 娶 之 人 生 缺 陷 另 外, 白 蛇 還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財 富 名 利 及 子 嗣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白 娘 子 都 為 男 主 角 開 藥 店 獲 利 白 娘 子 中, 許 宣 自 開 店 來, 不 匡 買 賣 一 日 興 一 日, 普 得 厚 利 怪 蹟 的 許 宣, 自 開 店 後, 生 意 日 盛 一 日 而 且, 白 娘 子 是 許 宣 的 經 濟 來 源, 如 白 娘 子 寫 道 : 日 逐 盤 纏, 都 是 白 娘 子 將 出 來 用 度 怪 蹟 亦 言 : 白 娘 子 囊 中 充 足, 彼 此 喜 歡 此 外, 在 白 娘 子 的 物 質 資 助 下,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許 宣, 還 得 以 體 驗 穿 華 服 的 滋 味 如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取 出 兩 件 新 鮮 衣 服 替 他 換 了, 又 取 出 一 把 扇, 上 繫 珊 瑚 墜 兒 許 宣 穿 着 一 身 華 服, 搖 搖 擺 擺, 去 承 天 寺 閒 戯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除 了 佈 下 瘟 疫, 為 丈 夫 的 藥 店 謀 利, 還 為 他 建 立 名 聲 第 六 回 中, 她 賜 藥 救 難 產 的 知 府 夫 人, 使 丈 夫 許 仙 獲 得 彩 緞 四 端, 謝 儀 千 兩 的 豐 盛 收 穫 接 着 又 盜 取 梁 王 府 的 稀 奇 寳 器 供 丈 夫 賽 寳, 使 他 贏 得 名 聲 還 有, 許 仙 本 願 誕 生 男 兒, 以 續 許 家 宗 祧, 白 珍 娘 在 第 十 一 回 中 果 然 誕 下 男 兒, 為 許 家 接 續 宗 枝, 滿 足 丈 夫 的 願 望 綜 上 所 述, 唐 朝 至 清 朝 的 白 蛇 故 事, 白 衣 娘 子 給 男 主 角 的 福 佑 都 在 不 斷 增 加 早 期 的 白 蛇 故 事 李 黃 孫 知 縣 妻, 白 衣 娘 子 只 帶 給 男 主 角 婚 姻 及 性 愛 的 補 償 發 展 至 白 娘 子 怪 蹟, 她 又 為 男 主 角 增 添 了 財 富 而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帶 給 男 主 角 的 福 佑 最 多, 除 了 婚 姻 性 愛 財 富, 還 有 名 利 和 子 嗣 由 此 可 見, 男 主 角 把 現 實 中 的 缺 失, 全 部 投 射 到 白 衣 娘 子 身 上, 從 她 85

97 的 給 予 來 彌 補 現 實 中 的 欠 缺, 因 此, 白 衣 娘 子 便 成 爲 慾 望 之 投 射 白 蛇 故 事 中, 要 數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給 男 主 角 的 福 佑 最 爲 全 面, 從 婚 姻 性 愛 到 接 續 宗 枝, 再 為 許 仙 開 店 謀 利 為 他 建 立 聲 望, 從 家 庭 至 社 會, 面 面 俱 到, 白 珍 娘 的 確 是 男 主 角 心 目 中 的 理 想 女 性 2. 禍 害 異 類 能 給 人 類 帶 來 福 佑, 亦 可 帶 來 禍 殃 就 如 搜 神 記 卷 一 弦 超 的 神 女 成 公 知 瓊 所 說 : 納 我 榮 五 族, 逆 我 致 禍 菑 38 人 類 的 福 與 禍 全 掌 握 在 異 類 的 鼓 掌 之 中 如 唐 人 小 説 柳 毅 中 的 龍 神 錢 塘 君, 便 以 自 己 的 神 威 來 要 挾 柳 毅 娶 龍 女 : 如 可, 則 俱 在 雲 霄 ; 如 不 可, 則 皆 夷 糞 堆 順 錢 塘 君 者, 可 和 睦 相 處 ; 逆 錢 塘 君 者, 必 死 無 疑 錢 塘 君 為 殺 涇 川 次 子, 累 及 六 十 萬 無 辜 生 命 以 及 八 百 里 莊 稼 神 人 的 威 力 在 於 既 能 賜 福, 又 可 肇 禍 同 樣, 白 衣 娘 子 本 為 妖 類, 除 了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婚 姻 性 愛 財 富 聲 望 子 嗣 等 福 佑, 亦 伴 隨 了 不 少 禍 害, 表 列 如 下 : 篇 章 白 蛇 之 禍 害 禍 害 内 容 李 黃 吸 精 / 害 命 李 黃 返 家, 但 覺 被 底 身 漸 消 盡 揭 被 而 視, 空 注 水 而 已, 唯 有 頭 存 李 琯 歸 家, 便 覺 腦 疼, 斯 須 益 甚 至 辰 巳 間, 腦 裂 而 卒 孫 知 縣 妻 早 夭 孫 知 縣 被 嚇, 怏 怏 成 疾, 未 踰 嵗 而 亡 三 塔 吸 精 宣 贊 被 白 衣 娘 子 留 住 半 月 有 餘, 變 得 面 黃 肌 瘦 白 娘 子 被 發 配 蘇 州 許 宣 被 白 娘 子 偷 邵 太 尉 庫 銀 所 累, 被 發 配 蘇 州 牢 城 營 被 發 配 鎮 江 許 宣 被 白 娘 子 盜 竊 周 將 仕 金 珠 寶 物 所 累, 被 發 配 鎮 江 怪 蹟 被 發 配 蘇 州 許 宣 被 白 娘 子 竊 取 邵 太 尉 庫 銀 所 累, 被 發 配 蘇 州 牢 城 營 被 發 配 鎮 江 許 宣 被 白 娘 子 偷 取 周 將 仕 金 珠 衣 物 所 累, 被 發 配 鎮 江 奇 傳 被 發 配 蘇 州 珍 娘 偷 錢 塘 縣 庫 銀 辦 婚 事, 許 仙 受 累 發 配 蘇 州 ( 第 二 回 ) 38.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一 弦 超, 頁 17 86

98 施 瘟 疫 各 處 人 家 汲 水 炊 爨, 飲 着 毒 氣, 不 數 日 之 間, 果 然 城 廂 内 外 瘟 疫 大 行, 十 家 病 倒 九 家 ( 第 三 回 ) 被 嚇 死 許 仙 被 白 珍 娘 的 原 形 嚇 得 魂 喪 地 府 ( 第 五 回 ) 被 發 配 鎮 江 珍 娘 偷 梁 王 府 寳 器, 許 仙 被 發 配 鎮 江 ( 第 七 回 ) 水 淹 金 山 水 勢 滔 天, 淹 下 山 去 可 憐 鎮 江 城 内 不 分 富 貴 貧 賤, 家 家 受 難, 戶 戶 遭 殃, 溺 死 無 數 生 靈 ( 第 十 回 ) 如 上 列 表, 白 蛇 故 事 的 白 衣 娘 子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的 性 愛, 便 隱 藏 了 禍 害 李 黃 及 三 塔, 白 衣 娘 子 與 男 主 角 交 歡, 目 的 是 吸 取 其 精 氣, 致 使 三 塔 中 的 奚 宣 贊, 被 白 衣 娘 子 留 住 半 月 有 餘, 變 得 面 黃 肌 瘦 李 黃 的 兩 位 男 主 角 更 被 害 死 : 李 黃 返 家 後, 身 體 頓 時 化 水, 唯 有 頭 存 ; 李 琯 亦 被 害 得 腦 裂 而 卒 此 外, 曾 目 睹 白 蛇 之 原 形 者, 也 早 夭 甚 至 被 嚇 死,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丈 夫, 被 嚇 得 怏 怏 成 疾, 未 踰 嵗 而 亡 奇 傳 的 丈 夫 也 被 嚇 得 魂 歸 地 府 白 蛇 除 吸 精 害 命, 還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牢 獄 之 苦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白 蛇 故 事, 男 主 角 都 被 白 蛇 偷 竊 所 累, 先 後 被 發 配 至 蘇 州 及 鎮 江 例 如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盜 取 邵 太 尉 庫 銀, 給 許 宣 作 聘 禮 之 用, 使 他 承 受 不 合 私 相 授 受 之 罪 名, 被 發 配 蘇 州 牢 城 營 又 如 白 娘 子 中, 白 娘 子 盜 取 周 將 仕 典 當 庫 内 之 金 珠 寶 物, 許 宣 因 而 被 判 不 合 不 出 首 妖 怪 等 事, 除 了 杖 一 百, 更 被 配 三 百 六 十 里, 押 發 鎮 江 府 牢 城 奇 傳 第 二 回, 許 仙 受 白 珍 娘 盜 取 錢 塘 縣 庫 銀 所 累, 被 迎 風 重 責 四 十 黃 荊, 打 得 兩 腿 鮮 血 淋 漓, 失 去 知 覺, 半 晌 方 蘇, 然 後 被 發 配 蘇 州 接 着, 又 被 珍 娘 竊 取 梁 王 府 寳 器 所 累, 被 發 配 至 鎮 江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給 予 男 主 角 的 福 佑 最 多, 但 禍 害 亦 最 多 先 是 連 累 他 吃 官 司, 再 佈 下 瘟 疫 及 水 漫 金 山, 殘 害 生 靈 爲 了 賣 藥 圖 利, 她 在 城 内 外 廣 施 瘟 疫, 使 各 處 人 家 汲 水 炊 爨, 飲 着 毒 氣 不 數 日 之 間, 城 廂 内 外 瘟 疫 大 行, 十 家 病 倒 九 家 此 外, 與 法 海 鬥 法 的 過 程 中, 珍 娘 本 以 爲 水 淹 金 山 寺 便 可 救 出 許 仙, 怎 料 水 勢 滔 天, 淹 下 山 去, 可 憐 鎮 江 城 内 不 分 富 貴 貧 賤, 家 家 受 難, 戶 戶 遭 殃, 溺 死 無 87

99 數 生 靈 白 蛇 之 禍 害, 從 其 吸 精 害 命 使 男 主 角 備 受 發 配 之 苦, 以 致 佈 下 瘟 疫 甚 至 發 動 洪 水 溺 死 生 靈, 可 見 一 斑 蛇 本 有 毒, 白 蛇 給 人 帶 來 的 禍 害, 或 許 源 自 其 天 生 的 毒 性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六 雞 冠 蛇, 載 雞 冠 蛇 身 長 尺 餘, 圍 可 數 寸, 中 人 必 死 39 又 如 同 卷 黃 領 蛇 篇, 黃 領 蛇 色 如 黃 金, 居 石 縫 中 欲 雨 之 時, 作 牛 吼 聲, 中 人 亦 死 40 當 原 始 先 民 數 次 遭 到 蛇 的 侵 害, 便 對 這 種 動 物 產 生 記 憶 經 過 多 次 記 憶 和 印 象 重 覆 而 對 蛇 產 生 畏 懼, 於 是 在 以 後 的 活 動 中 便 竭 力 繞 開 這 類 動 物 41 由 此 可 見, 被 蛇 侵 害 的 記 憶, 使 蛇 成 爲 禁 忌 之 物 白 蛇 吸 精 害 命, 因 偷 竊 而 禍 及 男 主 角, 施 瘟 疫 甚 至 發 動 洪 水 溺 死 生 靈 之 禍 害, 或 許 源 自 人 們 被 蛇 侵 害 的 記 憶, 這 些 記 憶 使 白 蛇 成 爲 禁 忌 之 目 標 順 之 者, 將 帶 來 婚 姻 性 愛 財 富 聲 望 子 嗣 等 福 佑 ; 逆 之 者, 自 然 逃 不 過 接 連 不 斷 的 禍 害 ( 二 ) 變 形 : 蛇 化 人 人 妻 的 禁 制 劉 守 華 認 爲, 在 所 有 異 類 婚 故 事 中, 都 有 不 得 窺 視 女 主 人 公 原 形 的 古 老 禁 忌 42 湯 普 森 也 指 出, 人 與 異 類 相 戀 需 遵 守 看 的 禁 忌, 丈 夫 切 忌 窺 看 妻 子 的 本 相 43 人 獸 婚 故 事 中, 丈 夫 若 知 曉 妻 子 為 獸 變 的, 婚 姻 關 係 就 不 能 維 持, 也 即 是 說, 禁 忌 的 約 束 更 爲 嚴 格, 表 現 了 人 們 對 異 類 的 恐 懼 和 反 感 44 搜 神 記 卷 國 民 民 39.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六 雞 冠 蛇, 頁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六 黃 領 蛇, 頁 萬 建 中 : 圖 文 中 國 民 俗 禁 忌, 頁 劉 守 華 :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史, 頁 Stith Thompson 分 析 禁 忌 (Tabu) 時, 把 人 與 異 類 之 間 的 禁 忌 (Tabu connected with supernatural beings) 歸 入 C0~C99 類, 這 類 禁 忌 主 要 是 看 的 禁 忌 (looking tabu) 民 間 文 學 中, 當 異 類 妻 子 變 回 原 形 時, 嚴 禁 丈 夫 窺 看 : The husband must not see the wife when she is transformed to an animal. See St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p 萬 建 中 : 中 間 敍 事 中 的 禁 忌 主 題 與 禁 忌 俗 之 關 係,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5 期, 頁 6 88

100 十 九 鼍 婦, 大 鼍 化 身 容 色 甚 美 之 女 子, 夜 奔 縈 陽 人 張 福 張 福 受 其 美 色 所 惑, 與 之 共 寢 三 更 時 分, 卻 見 女 子 化 爲 一 大 鼍, 枕 臂 而 臥 張 福 霎 時 驚 起, 鼍 女 亦 遁 入 水 中 45 搜 身 後 記 卷 九 素 衣 女 子 亦 載 白 鷺 化 身 白 衣 女 子, 與 杜 生 相 調 戲, 之 後 又 還 原 為 白 鷺 飛 走 杜 生 因 而 惡 之, 終 至 病 死 46 從 張 福 見 鼍 女 之 本 相 而 驚 起, 杜 生 見 白 衣 女 子 之 原 形 而 惡 之 可 見, 獸 類 之 本 相 一 旦 被 窺 破, 可 使 人 產 生 恐 懼 及 反 感 之 情 白 蛇 化 爲 人 間 女 子, 爲 了 不 惹 來 男 主 角 的 恐 懼 與 反 感, 於 是 以 下 達 禁 令 的 方 式 來 隱 藏 自 己 的 本 相 1. 維 持 人 身 白 蛇 設 禁 異 類 化 身 人 間 女 子, 為 了 維 持 與 丈 夫 的 婚 姻 關 係, 多 給 丈 夫 設 立 窺 視 禁 制 列 異 傳 談 生 的 鬼 妻, 要 花 三 年 時 間 才 由 枯 骨 漸 漸 生 肉 變 爲 人, 故 禁 止 丈 夫 以 火 照 看 : 我 與 人 不 同 勿 以 火 照 我 也 三 年 之 後, 方 可 照 47 日 本 古 代 民 間 傳 説 仙 鶴 姑 娘, 仙 鶴 妻 子 織 布 時 恢 復 異 類 之 本 相, 故 禁 止 丈 夫 偷 看 : 我 織 布 的 時 候 千 萬 不 能 窺 看 48 白 蛇 由 蛇 妖 變 爲 白 衣 女 子, 經 過 幾 番 波 折, 才 下 嫁 男 主 角 從 蛇 妖 到 人 妻 之 身 份 來 之 不 易, 爲 了 維 持 與 丈 夫 的 婚 姻 關 係, 白 蛇 亦 為 男 主 角 設 下 多 項 禁 制, 以 維 持 得 來 不 易 之 人 身, 以 下 將 析 述 之 (1) 從 蛇 妖 到 人 妻 萬 建 中 認 爲, 不 潔 之 人 或 物 居 於 邊 際 狀 態, 是 因 其 在 民 間 文 化 生 活 或 民 俗 45.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十 九 鼍 婦, 頁 陶 潛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後 記, 卷 九 素 衣 女 子, 頁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三 百 一 十 六 談 生, 頁 武 繼 平 : 神 秘 的 日 本 文 化 心 理 ( 重 慶 : 重 慶 出 版 社,1992), 頁 52 89

101 生 活 中 無 確 定 的 位 置 49 另 外, 居 於 邊 際 狀 態 就 與 危 險 有 緣, 如 果 一 個 人 在 社 會 中 無 確 定 的 位 置, 由 此 只 能 居 於 邊 際 位 置, 那 麽 他 人 必 定 會 防 止 他 帶 來 危 險, 為 此 會 將 他 納 入 異 類 之 列 50 由 於 寡 婦 處 於 婚 與 未 婚 的 邊 際 狀 態, 故 屬 不 潔 之 人 51 而 且, 由 於 她 們 居 於 邊 際 位 置, 故 被 認 爲 是 不 潔 及 不 祥 的 異 類 為 防 止 其 帶 來 危 害, 她 們 必 須 被 隔 離, 並 禁 止 人 們 走 近 金 枝 (The Golden Bough) 載 不 列 顛 哥 倫 比 亞 的 舒 什 瓦 普 人, 認 爲 寡 婦 是 悼 亡 人, 需 離 人 獨 居 任 何 獵 人 走 近 這 些 寡 婦, 便 惹 來 不 幸 如 果 寡 婦 的 影 子 落 在 誰 身 上, 那 人 就 會 立 刻 病 倒 52 菲 律 賓 西 南 部 巴 拉 望 島 的 阿 古 塔 亞 諾 人, 禁 止 寡 婦 在 丈 夫 死 後 的 七 至 八 天 離 開 住 所 在 這 期 間, 寡 婦 只 能 選 擇 沒 有 人 的 時 間 外 出, 看 到 她 們 的 人 將 會 突 然 死 亡 53 中 華 全 國 風 俗 志 亦 載 : ( 廣 東 ) 寡 婦 俗 稱 孤 矜, 又 稱 鬼 婆, 人 咸 目 為 不 祥 人, 以 爲 其 夫 主 之 魂 魄, 常 隨 婦 身, 有 娶 之 者, 必 受 其 祟 故 輒 棄 置 不 顧, 無 人 再 娶 54 寡 婦 之 不 祥 及 危 險, 是 因 爲 人 們 相 信 其 亡 夫 之 魂 會 常 伴 其 身, 娶 之 者 必 受 其 祟 李 黃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四 篇 白 蛇 故 事, 白 衣 娘 子 皆 僞 託 寡 婦 之 身 份 出 現 李 黃 的 白 衣 之 姝 說 自 己 孀 居, 前 事 李 家, 今 身 衣 李 之 服 三 塔 的 白 衣 娘 子 是 今 丈 夫 又 無, 獨 力 養 育 一 小 女 的 寡 婦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也 是 本 嫁 張 官 人 之 寡 婦 如 前 文 所 述, 白 蛇 福 禍 兼 備 的 兩 義 性 使 其 成 爲 禁 忌 之 目 標, 化 身 寡 婦 來 到 人 間, 她 依 然 被 人 們 歸 入 異 類 之 列 不 論 是 蛇 妖 還 是 寡 婦, 白 蛇 始 終 是 禁 忌 之 物 如 下 圖 所 示, 要 擺 脫 異 類 之 身 份, 白 蛇 必 須 嫁 人, 才 能 脫 離 蛇 妖 及 寡 婦 之 危 險 與 不 潔 49. 萬 建 中 : 禁 忌 與 中 國 文 化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01), 頁 同 上 51. 同 上 52. 弗 雷 澤 著, 徐 育 新 等 譯 : 金 枝, 頁 佛 洛 伊 德 著, 文 良 文 化 譯 : 圖 騰 與 禁 忌, 頁 胡 樸 安 : 中 華 全 國 風 俗 志 (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 出 版 社,1988), 廣 東 廣 東 之 多 妻 ( 四 則 ), 頁

102 危 險 / 不 潔 潔 淨 脫 離 過 渡 結 合 蛇 妖 白 衣 寡 婦 結 婚 為 人 妻 法 國 學 者 根 納 普 (Arnold Van Gennep) 認 爲, 人 生 有 四 個 重 要 的 時 刻 出 生 成 年 結 婚 死 亡 這 些 重 要 的 時 刻 需 要 一 些 儀 禮 (rites), 從 而 由 一 種 狀 態 進 入 另 一 種 狀 態 人 生 儀 禮 是 一 個 不 可 逆 的 過 程, 其 結 構 一 般 分 爲 三 個 階 段 : 分 離 (separation) 過 度 (transition) 整 合 (incorporation) 分 離 是 與 原 始 社 會 關 係 脫 離 隔 絕 的 階 段 ; 過 度 是 從 一 種 狀 態 進 入 另 一 種 狀 態 的 中 間 階 段 ; 整 合 是 新 的 社 會 關 係 結 合 為 一 體 的 階 段 55 根 納 普 的 人 生 儀 禮 可 用 來 分 析 白 蛇 由 蛇 妖 到 人 妻 的 身 份 轉 化 過 程 白 蛇 化 身 白 衣 寡 婦, 等 於 從 危 險 的 獸 類 及 妖 界 中 脫 離 出 來 然 而, 寡 婦 處 於 婚 與 未 婚 的 邊 際 狀 態, 就 有 可 能 轉 化 為 非 寡, 重 新 變 得 潔 淨 56 如 要 變 得 潔 淨, 就 必 須 重 新 嫁 人 白 衣 娘 子 與 男 主 角 相 識 的 首 天 次 日 或 第 三 天, 就 主 動 出 聘 禮 議 婚, 可 見 她 熱 切 追 求 與 男 主 角 結 合, 從 而 正 式 脫 離 蛇 妖 及 寡 婦 這 兩 個 異 類 身 份, 從 而 成 爲 一 個 真 正 的 女 人 李 黃 三 塔 的 白 衣 娘 子 與 男 主 角 相 識 的 首 天 便 主 動 許 婚 李 黃 的 白 衣 之 姨 道 : 倘 郎 君 不 棄, 願 侍 左 右 矣 三 塔 的 白 衣 婦 人 說 自 己 沒 有 丈 夫, 願 將 身 嫁 予 宣 贊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雖 僞 託 宦 門 小 姐, 但 與 許 仙 相 識 的 次 日, 也 自 薦 為 醜, 意 欲 替 許 仙 奉 侍 衣 裳 此 外, 珍 娘 還 取 出 重 一 百 兩 的 白 銀 二 錠 作 聘 金, 可 見 她 急 於 脫 離 蛇 妖 之 身 份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兩 篇 故 事, 白 娘 子 與 許 宣 在 結 識 的 第 三 天 才 議 婚, 兩 篇 故 事 的 白 娘 子 都 以 宿 世 姻 緣 55. 不 同 的 儀 式 所 突 現 的 性 質 是 不 同 的 例 如 喪 葬 禮 強 調 分 離 儀 式 ; 婚 禮 突 出 的 是 整 合 儀 式 ; 而 成 年 禮 則 把 過 渡 儀 式 放 於 首 位 見 郭 于 華 : 死 的 困 惑 與 生 的 執 著 ( 臺 北 : 洪 葉 文 化 事 業 公 司,1994), 頁 萬 建 中 : 禁 忌 與 中 國 文 化, 頁

103 ( 或 宿 緣 ) 來 打 動 許 宣 除 了 懇 請 他 尋 個 良 媒, 共 成 百 年 恩 眷, 還 奉 送 白 銀 五 十 兩 協 辦 婚 禮 從 白 蛇 主 動 議 婚 並 下 聘, 可 見 她 迫 切 與 男 主 角 結 合, 以 逃 離 蛇 妖 之 列 白 蛇 由 寡 婦 嫁 予 男 主 角, 是 從 單 身 不 潔 向 已 婚 潔 淨 身 份 的 過 渡 57 與 男 主 角 結 合 後, 白 蛇 便 進 入 人 倫, 正 式 擺 脫 異 類 之 身 份, 成 爲 真 正 的 女 人, 並 扮 演 妻 子 的 角 色 從 婚 後 白 娘 子 改 口 稱 男 主 角 為 丈 夫, 可 見 她 欣 然 接 受 妻 子 之 身 份 如 白 娘 子 中, 許 宣 去 看 佛 會, 白 娘 子 囑 咐 道 : 丈 夫 早 早 回 來, 切 勿 教 奴 記 挂! 在 斥 責 丈 夫 以 符 收 妖 之 無 情 時, 她 又 再 次 強 調 與 丈 夫 的 夫 妻 關 係, 道 : 小 乙 哥 和 我 許 多 時 夫 妻, 尚 兀 自 不 把 我 親 熱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也 道 : 我 和 你 許 久 夫 妻, 尚 沒 一 些 恩 愛 此 外, 在 責 駡 道 士 時,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甚 至 以 我 丈 夫 來 稱 呼 許 宣 : 出 家 人 枉 在 我 丈 夫 面 前 說 我 是 妖 怪, 書 符 來 捉 我! 白 娘 子 稱 許 宣 為 我 丈 夫, 也 就 讓 大 家 得 知 自 己 為 我 丈 夫 的 妻 子, 實 則 宣 揚 與 許 宣 之 夫 妻 關 係 奇 傳 的 許 仙 與 白 珍 娘, 婚 後 還 稱 彼 此 為 賢 妻 官 人 如 第 三 回 中, 許 仙 甚 至 敬 稱 珍 娘 為 賢 妻 而 自 貶 為 愚 夫 : 難 得 賢 妻 手 法 精 高, 愚 夫 何 幸, 獲 此 賢 助 從 許 仙 稱 讚 妻 子 為 賢 妻, 可 見 白 珍 娘 已 成 功 進 入 人 倫, 不 單 勝 任 人 妻 之 角 色, 還 得 到 丈 夫 的 好 評 由 此 可 見, 從 李 黃 到 奇 傳, 白 蛇 已 成 功 由 蛇 妖 向 人 妻 的 身 份 過 渡, 她 不 但 勝 任 人 妻, 還 榮 升 賢 妻 總 之, 寡 婦 是 不 祥 不 潔 的, 她 們 不 被 社 會 所 容, 故 必 須 如 異 類 一 般 受 隔 離 白 蛇 化 身 寡 婦, 正 好 配 合 自 己 作 爲 蛇 妖 真 正 的 異 類, 不 被 社 會 57. 愛 彌 爾 涂 爾 干 (Emile Durkheim) 認 爲, 不 潔 與 潔 淨 並 非 兩 個 界 限 分 明 的 類 別, 而 是 同 一 類 別 的 兩 個 變 體 它 包 括 兩 種 神 聖 之 物 : 一 種 是 吉 利 的, 另 一 種 是 不 吉 利 的 在 這 兩 種 相 互 對 立 的 形 式 之 間, 不 僅 沒 有 裂 痕, 而 且 還 可 在 不 改 變 自 身 性 質 的 前 提 下 相 互 過 渡 見 愛 彌 爾 涂 爾 干 (Emile Durkheim) 著, 芮 傅 明 趙 學 元 譯 : 宗 教 生 活 的 基 本 形 式 (The Elementary Forms of The Religious Life)( 臺 北 : 桂 冠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8), 頁

104 所 容 的 身 份 下 嫁 男 主 角 後, 她 由 蛇 妖 之 危 險 及 寡 婦 之 不 潔 回 復 人 妻 之 潔 淨 其 妻 子 之 身 份, 經 過 脫 離 過 渡 結 合 三 個 階 段 而 換 來, 得 來 不 易, 所 以 她 便 竭 力 維 持 人 身 究 竟 白 蛇 如 何 維 持 人 身? 下 一 部 分 將 詳 述 之 (2) 設 禁 以 維 持 人 身 縱 使 白 蛇 已 修 煉 千 年 能 幻 化 人 形, 但 其 妖 的 本 質 卻 不 能 盡 除 58 上 文 分 析 白 蛇 之 禍 害, 從 其 吸 精 害 命 偷 竊 連 累 男 主 角 受 苦, 甚 至 佈 下 瘟 疫 發 動 洪 水, 可 見 蛇 妖 之 劣 根 性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美 娘, 雖 擁 有 絕 艷 容 顔, 但 卻 妖 性 不 減, 其 亦 人 亦 妖 的 邊 緣 性 身 份 便 經 常 惹 起 懷 疑 爲 了 與 男 主 角 和 睦 相 處, 不 使 其 嫌 惡 和 反 感, 她 便 給 男 主 角 設 立 禁 制, 例 如 禁 止 他 與 僧 人 接 觸 禁 止 他 窺 看 自 己 沐 浴 禁 止 他 不 言 聽 計 從, 從 而 隱 藏 自 己 的 真 面 目, 竭 力 維 持 人 身 以 下 將 詳 細 析 述 之 1) 禁 止 與 僧 人 接 觸 精 怪 傳 説 中 的 除 妖 滅 妖 者, 不 同 民 族 都 會 一 致 表 現 為 智 慧 老 人 和 得 道 者 59 中 國 精 怪 故 事 中, 道 教 或 佛 教 的 修 行 者 常 被 當 作 得 道 者 的 典 型, 常 成 爲 智 慧 老 人 的 角 色 60 他 們 是 妖 怪 的 天 敵, 能 識 破 其 本 相, 並 盡 顯 滅 妖 之 能 事 警 世 通 言 卷 四 十 旌 陽 宮 鐵 樹 鎮 妖, 男 主 角 許 遜 精 通 道 法, 號 為 真 君, 聞 蛟 精 妖 氣 最 毒, 搪 突 其 氣 者, 十 人 十 死, 百 人 百 亡, 為 除 禍 根, 們 娘 國 研 會 58. 歷 代 作 家 都 竭 力 改 造 白 蛇 的 形 象, 給 她 注 入 更 多 人 性, 從 而 讓 她 看 起 來 更 像 人 間 的 女 子 然 而, 他 卻 無 法 完 全 改 變 白 子 作 爲 蛇 女 妖 的 屬 性 見 李 豐 楙 : 白 蛇 傳 説 的 常 與 非 常 結 構, 收 於 李 亦 園 王 秋 桂 編 : 中 神 話 與 傳 説 學 術 究 論 文 集, 頁 同 上 文, 頁 同 上 文, 頁

105 他 誅 邪 斬 妖, 最 後 以 鐵 樹 把 蛟 精 鎮 於 井 底 之 中 61 此 外, 僧 人 也 是 妖 怪 之 克 星 夷 堅 志 ( 甲 志 卷 二 ) 宗 立 本 小 兒, 小 龍 精 化 爲 六 七 嵗 小 兒, 宗 立 本 愛 之, 並 收 養 為 兒 子 小 龍 精 終 被 胡 僧 識 破 本 相, 被 指 是 五 臺 山 五 百 小 龍 之 一 胡 僧 又 施 法, 使 之 回 復 原 形 : 索 水 噴 潠, 立 化 爲 小 蛇, 盤 旋 於 地 62 由 此 可 見, 任 何 妖 怪 都 逃 不 過 僧 道 之 法 眼, 爲 了 不 讓 僧 道 識 破 真 身, 白 蛇 便 禁 止 男 主 角 與 他 們 接 觸 在 白 蛇 故 事 中, 蛇 女 與 得 道 者 也 是 對 立 的, 從 三 塔 的 奚 真 人 到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法 海 禪 師, 其 實 都 是 識 破 白 蛇 本 相 的 智 慧 者 之 典 型 如 三 塔 的 奚 真 人 見 城 西 有 黑 氣 起, 便 知 有 妖 怪 纏 人 一 見 宣 贊, 便 直 指 道 : 吾 侄, 此 三 個 妖 怪, 纏 汝 甚 緊 奚 真 人 一 見 白 衣 娘 子, 便 拆 穿 其 本 相, 道 : 汝 為 怪 物, 焉 敢 纏 害 命 官 之 子?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道 士, 看 到 許 宣 頭 上 一 道 黑 氣, 便 知 道 他 被 妖 怪 所 纏 白 娘 子 的 道 士 提 醒 許 宣 道 : 你 近 來 有 一 妖 怪 纏 你, 其 害 非 輕! 怪 蹟 的 道 士 也 吃 驚 道 : 官 人 頭 上 一 道 黑 氣, 定 有 妖 怪 纏 身, 其 害 非 淺! 須 要 留 心! 翌 日, 白 娘 子 找 道 士 算 賬, 道 士 見 她 面 上 氣 色 古 怪, 就 知 其 來 歷 不 明, 更 直 斥 其 為 妖 女 : 我 行 的 是 五 雷 天 心 正 法, 任 何 毒 妖 惡 怪, 若 吃 了 我 的 符 水, 便 登 時 現 出 形 來 何 況 你 一 妖 女! 奇 傳 中, 道 術 精 高, 能 驅 妖 治 怪 的 陸 一 真 人, 見 許 仙 面 帶 妖 氣, 便 問 他 寳 眷 幾 人? 爲 何 臉 上 帶 有 妖 氣? 雖 然 道 士 最 先 察 覺 許 宣 ( 仙 ) 被 妖 所 纏, 然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的 道 士 都 滅 妖 失 敗, 甚 至 被 白 娘 子 戲 弄 法 海 和 尚 的 法 力 應 該 比 道 士 精 高 奇 傳 的 法 海, 能 知 過 去 未 來 之 事, 看 見 許 仙 臉 上 現 浮 妖 氣, 便 揭 穿 白 珍 娘 之 來 歷 : 他 原 是 四 川 青 城 山 清 風 洞 修 行 的 白 蛇 精, 思 凡 下 杭, 在 仇 王 府 花 園 内 棲 身, 更 有 丫 環 小 青, 也 是 蛇 怪! ( 第 九 回 )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法 海, 在 金 山 寺 遇 到 前 來 尋 夫 的 61. 馮 夢 龍 編 著 : 警 世 通 言, 卷 四 十 旌 陽 宮 鐵 樹 鎮 妖, 頁 洪 邁 撰, 何 卓 點 校 : 夷 堅 志, 夷 堅 甲 志 卷 二 宗 立 本 小 兒, 頁 12 94

106 白 娘 子, 便 立 刻 在 許 宣 面 前 揭 破 其 妖 相 如 怪 蹟 的 法 海 大 喝 一 聲 道 : 孽 畜! 你 到 此 做 甚 麽? 白 娘 子 的 法 海 禪 師 亦 道 : 業 畜, 敢 再 來 無 禮, 殘 害 生 靈! 從 白 娘 子 怪 蹟 兩 篇 故 事 的 白 蛇 與 青 魚 一 見 法 海 便 翻 船 逃 跑, 可 見 她 們 對 和 尚 之 畏 懼 和 尚 成 爲 白 蛇 之 禁 忌, 爲 了 掩 飾 本 相, 蛇 女 便 杜 絕 男 主 角 與 他 們 接 觸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得 知 許 宣 去 承 天 寺 看 佛 會, 便 頓 生 不 快, 道 : 有 什 麽 好 看? 休 去! 此 外, 她 還 厭 惡 和 尚, 知 道 許 宣 施 捨 檀 香 予 金 山 寺 和 尚, 便 罵 道 : 你 這 殺 才, 把 這 一 塊 好 香 與 那 賊 禿 去 換 酒 肉 喫! 許 宣 施 捨 檀 香, 意 味 着 他 將 會 去 燒 香, 正 如 許 宣 後 來 所 說 前 日 佈 施 了, 要 去 燒 香 許 宣 施 捨 檀 香 予 和 尚 本 是 小 事 一 樁, 白 娘 子 對 此 事 竟 如 此 上 心 及 緊 張, 間 接 反 映 她 對 和 尚 之 畏 懼 待 到 許 宣 到 金 山 寺 燒 香, 白 娘 子 依 舊 反 對 道 : 無 事 不 登 三 寳 殿, 去 做 什 麽? 燒 香 等 於 要 踏 足 佛 寺 這 一 禁 區, 且 難 免 要 與 和 尚 接 觸, 白 娘 子 放 心 不 下, 要 許 宣 去 金 山 寺 前 依 從 她 三 件 事 : 一 件, 不 要 去 方 丈 内 去 ; 二 件, 不 要 與 和 尚 説 話 ; 三 件, 去 了 就 回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在 許 宣 去 金 山 寺 前, 也 囑 咐 道 : 你 既 要 去, 只 可 在 山 前 山 後 大 殿 上 玩 玩, 切 不 可 到 方 丈 裏 去, 與 禿 子 講 話 顯 然, 白 娘 子 怪 蹟 兩 篇 故 事, 白 娘 子 叫 許 宣 不 要 與 和 尚 説 話 不 要 去 方 丈 内 去 不 可 與 禿 子 講 話 都 是 禁 止 男 主 角 與 僧 人 接 觸, 以 免 僧 人 揭 穿 自 己 的 身 份 由 以 上 分 析 可 見,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四 篇 故 事, 道 士 看 到 男 主 角 頭 上 之 黑 氣 或 面 上 之 妖 氣, 就 知 道 他 被 妖 怪 所 纏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道 士 學 藝 未 精, 致 被 白 蛇 愚 弄 白 蛇 之 真 正 對 手, 該 是 法 海 和 尚 因 爲 擔 心 法 海 識 破 本 相,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在 許 宣 去 燒 香 之 前, 便 對 他 下 達 禁 令, 以 免 他 與 僧 人 接 觸 可 惜, 白 娘 子 到 金 山 寺 尋 夫 時 卻 遇 上 法 海, 以 致 被 他 揭 破 真 相, 不 得 不 立 刻 逃 遁 95

107 2) 禁 止 窺 視 除 了 禁 止 丈 夫 與 僧 人 接 觸, 白 蛇 還 禁 止 丈 夫 偷 看 自 己 沐 浴 鍾 敬 文 說, 在 神 話 和 民 間 故 事 中, 往 往 可 以 碰 到 人 間 或 非 人 間 的 女 性 洗 澡 的 敍 述 63 這 類 情 節 的 迭 出, 是 頗 有 可 研 究 的 意 味 的 64 二 十 世 紀 初 年 在 敦 煌 石 室 中 發 現 題 句 道 興 撰 的 搜 神 記 田 昆 侖 故 事, 便 載 三 只 白 鶴 化 爲 三 個 漂 亮 的 姑 娘, 在 田 裏 的 水 池 沐 浴 的 故 事 : 地 内 有 一 水 池, 極 深 清 妙 至 禾 熟 之 時, 崑 崙 向 田 行, 乃 見 有 三 箇 美 女 洗 浴 其 崑 崙 欲 就 看 之, 遙 見 去 百 步, 即 變 爲 三 箇 白 鶴 65 搜 神 記 卷 十 四 人 化 鼈 記 宋 士 宗 母 親 沐 浴 時 變 爲 一 大 鼈, 嘗 先 著 銀 釵, 猶 在 其 頭, 樣 子 怪 誕 故 鼈 母 獨 自 在 浴 室 沐 浴, 禁 止 被 人 窺 看 : 夏 天 於 浴 室 裏 浴, 遣 家 中 大 小 悉 出, 獨 在 室 中 良 久 66 蛇 本 習 水 性, 當 沐 浴 時 遇 到 水, 蛇 妻 便 回 復 原 形 白 蛇 故 事 孫 知 縣 妻, 蛇 妻 在 沐 浴 時 還 原 本 相, 所 以 禁 止 任 何 人 窺 看 : 但 每 沐 浴 時, 必 施 重 幃 蔽 障, 不 許 婢 妾 輒 至, 雖 揩 背 亦 不 假 手 孫 知 縣 的 妻 子 在 沐 浴 時 變 爲 大 白 蛇, 雖 然 還 原 為 異 類 蛇 妖, 但 她 仍 然 是 孫 知 縣 的 妻 子, 保 留 人 妻 之 身 份 在 沐 浴 過 程 中, 蛇 妖 之 本 相 與 妻 子 的 身 份 重 疊, 由 於 本 相 與 身 份 格 格 不 入, 爲 了 維 持 妻 子 之 身 份, 她 只 好 以 重 幃 蔽 障 禁 止 婢 妾 輒 至 的 方 式 來 掩 藏 自 己 之 本 相 陳 建 憲 說, 轉 變 狀 態 是 一 種 身 份 不 明 的 狀 態, 因 此 是 最 危 險 的, 63. 鍾 敬 文 : 中 國 的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獻 給 西 村 真 次 和 顧 頡 剛 兩 先 生, 輯 於 鍾 敬 文 : 民 間 文 藝 學 卷, 頁 同 上 文, 頁 男 性 窺 看 女 性 沐 浴, 當 中 包 含 了 兩 性 的 權 力 關 係 女 性 在 男 性 長 時 間 的 注 視 下, 經 常 會 覺 得 害 羞 痛 苦 女 性 被 看, 就 等 於 受 制 於 男 性 的 目 光 由 於 女 性 沒 有 能 力 去 扭 轉 這 些 具 侵 略 性 的 目 光, 她 們 往 往 成 爲 男 性 評 頭 品 足 的 對 象 : Indeed the look confers power; women s inability to return such a critical and aggressive look is a sign of subordination, of being the recipients of another s assessment. Women, in the flesh, often feel embarrassed, irritated or downright angered by men s persistent gaze. See Rosalind Coward, The Look, Julia Thomas edited, Reading Images, p 句 道 興 撰 : 搜 神 記 ( 一 卷 ), 輯 於 羅 振 玉 : 敦 煌 零 拾 七 敦 煌 零 拾 七 刊 於 羅 雪 堂 先 生 全 集 ( 臺 北 : 文 華 出 版 公 司,1968), 頁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十 四 人 化 鼈, 頁

108 易 受 干 擾 的, 必 須 採 取 隔 離 措 施 67 白 蛇 在 沐 浴 的 過 程 中 還 原 為 獸 類, 因 此, 在 沐 浴 期 間, 她 既 是 獸, 又 是 人 妻 子, 人 蛇 身 份 夾 雜, 其 亦 人 亦 妖 的 身 份, 使 她 進 入 不 明 的 狀 態, 所 以 必 須 採 取 自 我 隔 離 的 措 施 68 孫 知 縣 妻 的 蛇 妻, 之 所 以 給 丈 夫 下 達 窺 視 禁 制, 是 因 爲 她 在 沐 浴 時 變 回 大 白 蛇, 爲 了 不 讓 丈 夫 看 到 自 己 的 原 形 而 產 生 厭 惡 之 情, 所 以 她 便 對 丈 夫 設 立 了 窺 視 禁 制 在 由 人 轉 化 為 蛇 的 過 程 中, 蛇 之 本 相 與 人 妻 之 身 份 顯 得 格 格 不 入, 爲 了 不 暴 露 本 相 並 維 持 人 身, 故 蛇 妻 在 沐 浴 時 便 禁 止 被 人 窺 視 3) 禁 止 不 言 聽 計 從 金 山 寺 被 法 海 直 斥 孽 畜 ( 或 業 畜 ) 而 識 破 真 相 後, 白 娘 子 便 對 許 宣 實 施 更 嚴 格 的 約 束, 禁 止 他 不 言 聽 計 從 如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爲 了 不 讓 許 宣 再 與 僧 人 接 觸, 她 便 以 夫 妻 之 情 及 所 有 人 的 生 命 對 他 軟 硬 兼 施 道 : 我 與 你 平 生 夫 婦, 共 枕 同 衾, 許 多 恩 愛, 如 今 卻 信 別 人 閒 言 語, 教 我 夫 妻 不 睦 然 後 又 設 下 更 強 硬 的 禁 制 : 若 生 外 心, 教 你 滿 城 皆 為 血 水, 人 人 皆 死 於 非 命 不 過, 這 些 強 硬 的 禁 制, 不 但 不 能 起 阻 嚇 作 用, 反 而 突 現 白 蛇 之 妖 性, 使 許 宣 更 形 畏 懼 所 以, 他 便 找 捉 蛇 人, 對 白 蛇 趕 盡 殺 絕 此 時, 白 蛇 不 得 不 重 67.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性 禁 忌 與 偷 窺 心 理, 民 間 文 化 (1999), 第 1 期, 頁 三 塔 白 蛇 之 女 兒 白 卯 奴, 在 兩 次 飛 行 過 程 中 也 對 宣 贊 下 達 窺 視 禁 令 如 第 一 次 飛 行 前, 她 對 宣 贊 說 : 哥 哥 閉 了 眼, 如 開 眼, 死 於 非 命 第 二 次 又 說 : 可 閉 目, 抱 了 我 白 卯 奴 原 為 烏 雞 所 化, 擁 有 飛 行 之 能 力 在 卯 奴 施 法 術 背 負 宣 贊 離 開 險 境 時, 宣 贊 嚴 守 禁 令, 一 路 閉 了 眼, 耳 畔 只 聞 風 雨 之 聲, 可 見 卯 奴 飛 行 速 度 之 快 另 外, 飛 行 時, 宣 贊 用 手 摸 卯 奴 胈 項 上 有 毛 衣, 從 卯 奴 腿 上 脖 子 後 都 有 毛 衣, 可 推 測 她 在 飛 行 時 或 許 已 變 回 烏 雞, 故 嚴 禁 被 偷 看 宣 贊 初 遇 卯 奴, 見 她 是 個 頭 綰 三 角 兒, 三 條 紅 羅 頭 鬚, 三 隻 短 金 釵, 渾 身 上 下, 盡 穿 縞 素 衣 服 的 女 孩 兒, 因 而 憐 惜 她, 並 留 她 於 家 中 住 了 十 餘 日 爲 了 維 持 在 宣 贊 心 中 的 女 孩 兒 形 象, 在 飛 行 時 變 回 烏 雞 的 白 卯 奴, 便 禁 止 宣 贊 睜 眼 偷 看 湯 普 森 民 間 文 學 母 題 類 型 索 引 中,C300 項 看 的 禁 忌 項, 列 有 在 施 展 法 術 的 旅 程 中 禁 止 睜 開 眼 睛, 即 Magic journey with closed eyes. Person must not open eyes while on the journey. See S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

109 複 自 己 的 禁 令, 如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道 : 你 若 和 我 好 意, 佛 眼 相 看, 若 不 好 時, 帶 累 一 城 百 姓 受 苦, 都 死 於 非 命! 白 娘 子 的 禁 令, 雖 然 帶 有 阻 嚇 的 性 質, 但 這 些 禁 令 是 白 蛇 在 自 己 的 安 危 受 到 威 脅 真 相 將 要 被 揭 破 時 才 提 出 來 的 許 宣 如 生 外 心 如 不 好 意 相 待, 都 對 婚 姻 關 係 構 成 威 脅 面 對 行 將 破 裂 的 婚 姻 關 係, 白 娘 子 除 了 以 真 情 打 動 許 宣, 亦 不 得 不 對 他 施 以 威 嚇, 從 而 遏 止 他 再 尋 求 援 助 白 娘 子 禁 止 許 宣 不 言 聽 計 從, 都 是 爲 了 維 持 妻 子 之 身 份, 以 及 維 護 與 丈 夫 的 婚 姻 關 係 綜 上 所 述, 異 類 婚 戀 故 事 中, 丈 夫 若 得 知 獸 妻 之 本 相, 婚 姻 關 係 便 隨 之 破 裂 白 蛇 人 妻 之 身 份 來 之 不 易, 她 必 先 從 蛇 妖 之 行 列 脫 離 出 來, 繼 而 幻 化 為 寡 婦 並 主 動 議 婚 ; 與 男 主 角 結 合 後, 她 才 能 成 爲 真 正 的 人 妻 如 下 列 表, 為 堅 守 人 妻 之 身 份, 她 必 須 設 立 禁 制, 從 而 掩 藏 自 己 的 身 份 由 於 僧 人 的 法 眼 能 窺 破 自 己 的 妖 身, 她 便 禁 止 丈 夫 與 僧 人 接 觸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蛇 妻 沐 浴 時 幻 化 蛇 形, 她 為 丈 夫 設 立 窺 視 禁 令, 以 免 身 份 敗 露 白 娘 子 怪 蹟 中, 當 法 海 和 尚 識 破 白 蛇 之 面 目, 許 宣 便 尋 求 捉 蛇 人 之 援 助 白 蛇 自 知 身 份 將 被 揭 破, 不 得 不 威 嚇 丈 夫, 並 禁 止 他 不 言 聽 計 從 總 之, 白 蛇 設 立 之 禁 制, 都 是 以 維 護 人 身, 以 及 確 保 與 丈 夫 之 婚 姻 關 係 為 依 歸 篇 章 設 禁 者 禁 令 内 容 引 文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孫 知 縣 妻 白 卯 奴 禁 止 窺 看 沐 浴 飛 行 過 程 中 嚴 禁 窺 視 每 沐 浴 時, 必 施 重 幃 蔽 障, 不 許 婢 妾 輒 至 白 卯 奴 : 哥 哥 閉 了 眼, 如 開 眼, 死 於 非 命 白 卯 奴 : 可 閉 目, 抱 了 我 白 娘 子 白 娘 子 禁 止 到 承 天 寺 看 佛 會 白 娘 子 道 : 有 什 麽 好 看? 休 去! 禁 止 與 方 丈 和 尚 接 觸 一 件, 不 要 去 方 丈 内 去 ; 二 件, 不 要 與 和 尚 説 話 98

110 禁 止 不 言 聽 計 從 及 生 若 聼 我 言 語 喜 喜 歡 歡, 萬 事 皆 休 ; 若 生 外 心 外 心, 教 你 滿 城 皆 為 血 水, 人 人 手 攀 洪 浪, 腳 踏 渾 波, 皆 死 於 非 命 怪 蹟 白 娘 子 禁 止 不 好 意 相 待 你 若 和 我 好 意, 佛 眼 相 看, 若 不 好 時, 帶 累 一 城 百 姓, 都 死 於 非 命! 禁 止 與 方 丈 和 尚 接 觸 切 不 可 到 方 丈 裏 去 與 禿 子 講 話 禁 止 不 好 意 相 待 你 若 和 我 好 意, 便 佛 眼 相 看 ; 若 不 好 時, 帶 累 一 城 百 姓 都 要 死 於 非 命 奇 傳 白 珍 娘 禁 止 好 色 之 徒 徐 員 外 意 圖 不 軌 勸 你 早 收 轅 馬 念, 免 將 骸 骨 喪 浮 埃 2. 丈 夫 設 禁 白 蛇 故 事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篇, 不 單 蛇 妻 為 保 住 婚 姻 而 向 丈 夫 設 禁, 丈 夫 為 了 確 保 妻 子 之 貞 潔, 也 為 她 定 下 窺 視 禁 令 唐 代 女 論 語 立 身 章, 開 宗 明 義 就 指 出, 女 子 要 惟 務 清 貞, 必 須 莫 窺 外 壁, 莫 出 外 庭 69 不 讓 女 子 窺 視 外 界, 也 不 讓 她 們 出 閨 門, 從 而 達 到 男 主 外, 女 主 內 的 男 女 異 群 的 目 的 女 論 語 訓 男 女 章 也 以 女 處 閨 門, 少 令 出 戶 來 勸 誡 女 子 少 出 閨 門 70 女 論 語 守 節 章 也 規 定 女 子 守 節 要 莫 出 閨 庭 莫 露 聲 音 不 談 私 語, 不 聽 淫 音 71 因 此, 婦 女 守 貞 守 節, 就 必 須 按 照 閨 範 貞 女 的 要 求, 壓 抑 自 己 的 窺 視 慾 : 心 不 欲 為 耳 目 所 變, 跡 不 為 中 外 所 疑, 然 後 可 以 完 堅 白 之 節, 成 清 潔 之 身 72 喻 世 明 言 卷 一 蔣 興 哥 重 會 珍 珠 衫, 便 表 現 了 丈 夫 對 妻 子 的 窺 視 禁 制 蔣 興 哥 去 廣 東 經 商, 臨 行 前 囑 咐 嬌 妻 三 巧 兒 說 : 娘 子 耐 心 度 日 地 方 輕 薄 子 弟 不 少, 你 又 生 得 美 貌, 莫 在 門 前 窺 矙, 招 風 攬 火 73 興 哥 勸 妻 子 莫 在 門 前 窺 看, 是 考 慮 到 其 美 貌 能 招 惹 輕 薄 子 69. 見 女 論 語 立 身 章, 刊 於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頁 見 女 論 語 訓 男 女 章, 刊 於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頁 見 女 論 語 守 節 章, 刊 於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頁 呂 坤 : 閨 範 貞 女, 刊 於 張 福 清 編 著 : 女 誡 婦 女 的 規 範, 頁 馮 夢 龍 編 : 喻 世 明 言, 卷 一 蔣 興 哥 重 會 珍 珠 衫, 頁 5 99

111 弟 不 讓 三 巧 兒 窺 矙 外 界, 亦 等 於 禁 絕 了 浮 浪 之 徒 好 色 的 目 光 由 此 可 見, 美 麗 的 女 子 容 易 招 風 攬 火, 故 往 往 受 到 丈 夫 的 窺 視 禁 制 如 本 文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所 述, 白 蛇 絕 艷 的 容 顔, 具 有 強 烈 的 誘 惑 性, 往 往 容 易 使 人 動 情 爲 了 保 持 妻 子 之 貞 潔, 男 主 角 便 禁 止 她 抛 頭 露 面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從 李 黃 的 綽 約 有 絕 代 之 色 的 白 衣 之 姝, 孫 知 縣 妻 顔 色 絕 艷 的 蛇 妻 ; 到 三 塔 擁 有 小 小 金 蓮 纖 纖 玉 指 的 白 衣 婦 人, 再 到 白 娘 子 怪 蹟 如 花 似 玉 的 白 衣 寡 婦, 最 後 到 奇 傳 沉 魚 落 雁 的 妙 齡 少 女 白 珍 娘, 全 部 都 擁 有 絕 艷 之 姿 容 美 麗 的 外 貌, 是 白 蛇 色 誘 男 主 角 之 武 器 鑒 于 白 衣 娘 子 的 絕 艷 容 顔 具 有 強 烈 的 誘 惑 性, 丈 夫 婚 後 便 對 她 設 下 窺 視 禁 令, 防 止 她 再 以 美 貌 去 引 誘 其 他 男 性 如 白 娘 子 篇, 許 宣 出 門 前 對 妻 子 的 囑 咐, 便 帶 有 窺 視 禁 令 的 性 質 婚 後 半 年, 許 宣 打 算 到 承 天 寺 看 臥 佛, 出 門 前 對 白 娘 子 道 : 有 人 尋 説 話, 回 說 不 在 家, 不 可 出 來 見 人 就 算 有 客 人 來 探 訪, 許 宣 也 以 自 己 不 在 家 為 由, 謝 絕 妻 子 外 出 見 人, 可 見 他 以 窺 視 禁 令 來 抑 制 妻 子 對 別 人 的 引 誘 再 者, 與 妻 子 在 鎮 江 相 遇, 彼 此 和 好 如 初 的 第 五 天, 許 宣 外 出 時, 又 囑 咐 妻 子 道 : 我 去 拜 謝 東 西 鄰 舍, 去 做 買 賣 也 你 同 青 青 只 在 樓 上 照 管, 切 勿 出 門! 許 宣 拜 謝 鄰 居, 不 但 不 攜 家 眷, 而 且 留 白 娘 子 在 家 照 管, 叫 她 切 勿 出 門, 可 見 他 再 次 給 妻 子 定 下 窺 視 禁 制 許 宣 僅 且 一 次 帶 妻 子 出 門, 是 在 李 員 外 之 壽 誕 這 次, 妻 子 的 美 貌 終 於 挑 起 了 色 中 餓 鬼 李 員 外 的 淫 心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知 道 好 色 的 雇 主 李 員 外 對 妻 子 的 美 色 起 淫 心, 便 禁 止 妻 子 再 與 李 員 外 接 觸 如 怪 蹟 的 許 宣 道 : 既 不 曾 玷 污 你, 他 是 我 主 人 家, 出 於 無 奈, 只 得 忍 了 以 後 再 休 去 了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也 勸 妻 子 這 遭 休 去 便 了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深 知 妻 子 之 美 貌 能 招 來 異 性 之 垂 涎, 故 為 她 設 立 窺 視 禁 令, 先 是 禁 止 她 出 來 見 100

112 人, 然 後 叫 她 切 勿 出 門, 再 勸 她 休 去 接 觸 貪 色 的 李 員 外 總 而 言 之, 白 蛇 故 事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爲 了 保 住 婚 姻, 白 蛇 便 給 男 主 角 定 下 多 方 面 的 禁 制, 例 如 禁 止 他 與 僧 人 接 觸 禁 止 他 窺 看 自 己 沐 浴 禁 止 他 不 言 聼 計 從 不 過,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從 來 沒 有 禁 止 丈 夫 的 行 事, 她 完 全 以 賢 妻 的 角 色 出 現, 顯 得 更 人 性 化 故 事 之 中, 她 曾 勸 好 色 之 徒 早 收 轅 馬 念, 又 勸 小 青 勿 戀 紅 塵, 完 全 以 一 個 衛 道 者 的 姿 態 出 現 白 珍 娘 雖 然 露 過 蛇 形, 但 卻 沒 有 什 麽 妖 性 了 再 者, 白 蛇 故 事 除 了 白 娘 子 怪 蹟 兩 篇, 再 沒 有 找 到 男 主 角 為 蛇 妻 設 下 的 禁 制 武 繼 平 認 爲, 從 設 禁 者 的 性 別, 可 窺 看 男 女 兩 性 誰 佔 支 配 地 位 74 從 白 蛇 故 事 蛇 妻 設 立 的 禁 制 遠 遠 多 於 丈 夫, 可 反 映 女 強 男 弱 之 婚 姻 關 係 ( 女 強 男 弱 之 婚 姻 關 係, 本 文 在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已 作 詳 細 的 探 討 ) 然 而, 不 管 白 蛇 爲 了 保 住 人 身 而 設 禁, 還 是 男 主 角 為 避 免 妻 子 的 美 色 招 風 攬 火 而 禁 止 她 外 出 見 人, 兩 人 爲 對 方 設 禁, 都 是 爲 了 維 持 穩 定 的 夫 妻 關 係 二 人 變 蛇 破 禁 致 變 形 禁 制 的 設 立 設 禁 (interdiction) 與 違 反 突 破 禁 制 違 禁 或 破 禁 (violation) 是 普 洛 普 所 說 的 一 組 功 能 對 (function pairs) 75 禁 忌 是 針 對 人 類 某 些 強 烈 的 慾 望 而 強 迫 加 入 的 禁 制, 故 能 抑 制 本 能 慾 望 76 正 如 佛 洛 伊 德 所 說, 壓 抑 是 指 在 抵 抗 中 使 本 能 衝 動 不 起 任 何 作 用 77 可 是, 慾 望 被 壓 抑 得 越 厲 害, 尋 74. 武 繼 平 : 神 秘 的 日 本 文 化 心 理, 頁 The forms of violation correspond to the forms of interdiction. The functions of An interdiction is addressed and the interdiction is violated form a paired element. See V. Propp,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p 佛 洛 伊 德 著, 文 良 文 化 譯 : 圖 騰 與 禁 忌, 頁 佛 洛 伊 德 著, 楊 韶 剛 等 譯 : 佛 洛 伊 德 心 理 哲 學 ( 北 京 : 九 州 出 版 社,2003), 頁

113 求 突 破 的 意 念 也 就 越 強 烈 78 同 樣, 窺 視 的 禁 制 越 嚴 格, 偷 窺 的 慾 望 就 越 強 烈 79 白 蛇 故 事 中, 男 女 主 角 都 曾 為 對 方 定 下 窺 視 禁 制, 這 種 禁 制 終 被 偷 窺 者 的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衝 破 禁 令 的 打 破 致 使 蛇 妻 的 獸 形 暴 露 於 人 前 ( 一 ) 破 禁 之 衝 動 :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好 奇 心 是 一 種 普 遍 性 的 情 感, 其 表 現 形 態 之 一 就 是 窺 視 行 為 80 日 本 民 俗 學 家 柳 田 國 男 把 窺 視 定 義 為 : 在 別 人 看 不 見 的 地 方 看 別 人 的 行 為 稱 為 窺 視 81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源 於 窺 視 的 衝 動 82 從 原 始 社 會 起, 人 們 已 設 立 了 一 套 窺 視 禁 忌 來 壓 抑 自 己 的 本 能 衝 動 西 方 的 原 始 部 落, 同 族 男 女 自 成 年 禮 後, 就 以 禁 止 窺 視 接 觸 異 性 的 方 式 來 迴 避 誘 惑, 從 而 防 止 群 體 亂 倫 83 在 美 拉 尼 西 亞 的 里 皮 斯 島, 男 女 成 年 後 必 需 履 行 對 同 族 兄 妹 的 窺 視 禁 制 兄 妹 在 野 外 不 期 而 遇, 男 孩 必 須 跑 開 或 躲 起 來 如 在 路 上 認 出 姐 妹 的 足 跡, 男 孩 便 不 能 再 沿 着 那 條 路 走, 女 孩 亦 然 此 種 迴 避 始 自 成 年 儀 式, 而 後 持 續 終 生 84 中 國 的 男 女 亦 需 遵 守 窺 視 禁 制 禮 記 内 則 載 男 子 二 十 而 冠, 始 學 禮, 們 78. 俞 汝 捷 : 仙 鬼 妖 人 : 志 怪 傳 奇 新 論, 頁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偷 窺 母 題 發 微,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38 卷 第 2 期, 頁 好 奇 心 乃 人 皆 有 之 的 情 感 武 繼 平 把 人 的 好 奇 心 分 為 兩 類 : 第 一 類 是 對 他 生 事 物 的 好 奇, 第 二 類 是 對 自 生 事 物 的 好 奇 也 就 是 說, 前 者 是 對 既 成 事 物 的 好 奇, 而 後 者 是 對 創 造 本 身 的 好 奇 見 武 繼 平 : 神 秘 的 日 本 文 化 心 理, 頁 同 上 書, 頁 佛 洛 伊 德 著, 楊 韶 剛 等 譯 : 夢 的 解 釋, 佛 洛 伊 德 心 理 哲 學, 頁 412 看 到 心 儀 的 對 象, 能 使 人 心 情 愉 悅 凝 視 是 顯 著 的 興 奮 劑, 能 刺 激 注 視 者 並 留 給 他 難 以 磨 滅 的 印 象 : Gaze is a salient stimulus, which arouses the receiver and is difficult to ignore. 研 究 結 果 顯 示, 當 男 女 被 異 性 吸 引, 他 們 注 視 對 方 的 時 間 就 長 ; 反 之, 當 雙 方 都 不 受 吸 引, 他 們 自 然 不 花 時 間 去 注 視 對 方 : Again, only one significant effect was revealed: when both members of the pair were attracted to each other a greater proportion of time was spent in eye-contact than when both were unattracted. See D. R. Rutter, Looking and Seeing: The Role of Visual Communication in Social Interaction, pp.69 & 48. 因 此, 當 見 到 心 儀 的 對 象, 人 内 心 就 自 然 會 激 起 窺 視 的 衝 動 83. 佛 洛 伊 德 著, 文 良 文 化 譯 : 圖 騰 與 禁 忌, 頁 同 上 書, 頁

114 可 以 衣 裘 帛, 舞 大 夏, 惇 行 孝 弟, 博 學 不 教, 内 而 不 出 85 男 子 二 十 嵗 要 學 禮, 必 先 内 而 不 出, 禁 絕 色 慾 所 惑, 專 心 學 習 惇 行 孝 弟 成 年 之 後, 男 女 之 間 的 禁 制 更 加 嚴 格, 如 禮 記 内 則 又 規 定 男 女 不 同 席, 不 共 食 不 同 椸 枷, 86 不 讓 男 女 同 席 進 食, 甚 至 不 讓 他 們 共 用 晾 衣 竹 竿, 都 是 為 了 防 止 他 們 與 異 性 接 觸, 從 而 達 至 男 子 居 外, 女 子 居 内 的 辨 外 内 之 目 的 87 此 外, 要 辨 外 内, 還 必 須 謹 守 窺 視 禁 忌 : 深 宮 固 門, 閽 寺 守 之 男 不 入, 女 不 出 88 深 宮 固 門 的 規 定, 即 禁 止 人 們 窺 視 外 界, 亦 禁 止 他 們 被 外 界 窺 視, 致 使 人 們 的 好 奇 心 及 窺 視 慾 更 形 壓 抑 慾 望 的 被 禁 並 不 等 於 消 失, 它 只 會 被 壓 抑 到 無 意 識 之 中, 變 本 加 厲 地 尋 找 出 路 89 窺 視 禁 制 激 化 了 好 奇 心, 古 典 小 説 中, 因 好 奇 而 偷 窺 者, 俯 拾 皆 是 唐 傳 奇 裴 航, 男 主 角 裴 航 晚 上 聼 見 搗 藥 聲, 覺 得 疑 惑 而 偷 窺 : 航 又 聞 擣 藥 聲, 因 窺 之, 有 玉 兔 持 杵 臼, 而 雪 光 輝 室, 可 鑒 毫 芒 90 此 外, 古 代 婚 姻 奉 行 父 母 之 命 和 媒 妁 之 言, 夫 妻 在 舉 行 婚 禮 之 前 甚 至 沒 見 過 面 將 要 結 婚 的 男 女 就 對 未 來 的 伴 侶 產 生 興 趣 警 世 通 言 卷 十 四 一 窟 鬼 癩 道 人 除 怪, 男 主 角 吳 洪 便 用 舌 尖 舐 破 紙 窗, 窺 看 即 將 入 門 的 妻 子 李 樂 娘 : 教 授 把 三 寸 舌 尖 舐 破 窗 眼 兒, 張 一 張, 看 到 李 樂 娘 南 海 觀 音 般 的 美 貌, 隨 即 喝 聲 采 不 知 高 低 91 另 外, 元 雜 劇 西 廂 記, 情 竇 初 開 的 張 生, 也 隔 墻 踮 着 腳 尖 兒 仔 細 定 睛 窺 看 心 儀 的 女 子 鶯 鶯 92 另 外, 鶯 鶯 的 婢 女 紅 娘, 為 解 小 姐 的 相 思 之 苦, 也 幫 她 窺 探 張 生 : 我 把 唾 津 兒 潤 破 窗 紙, 看 他 在 書 房 裏 做 甚 麽 93 由 此 可 見, 少 男 少 女 即 將 唐 小 85. 王 文 錦 譯 解 : 禮 記 譯 解, 内 則 第 十 二, 頁 同 上, 頁 同 上, 頁 同 上 89.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偷 窺 母 題 發 微,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38 卷 第 2 期, 頁 裴 航, 輯 於 汪 辟 疆 校 錄 : 人 説, 頁 馮 夢 龍 編 著 : 警 世 通 言, 卷 十 四 一 窟 鬼 癩 道 人 除 怪, 頁 王 實 甫 著, 王 季 思 校 注 : 西 廂 記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3), 第 一 本 第 三 折, 頁 王 實 甫 著, 王 季 思 校 注 : 西 廂 記, 第 三 本 第 一 折, 頁

115 小 結 婚 的 新 人 互 相 窺 探, 都 能 體 現 人 們 集 體 無 意 識 中 窺 視 異 性 之 心 理 94 中 國 古 代 的 繪 畫 也 印 證 了 人 們 的 窺 視 慾 明 代 春 宮 畫 窺 視, 描 繪 了 男 子 躲 在 屏 風 後 窺 看 心 儀 女 子 的 情 景 ; 而 侍 女 則 描 繪 了 女 僕 偷 看 主 人 偷 歡 的 場 景 ( 見 附 錄 七 ), 不 一 而 足 總 之, 從 原 始 社 會 到 封 建 社 會, 人 們 都 以 窺 視 禁 忌 來 抑 制 本 能 慾 望, 從 而 迴 避 異 性 的 誘 惑 但 禁 忌 能 激 化 好 奇 心, 窺 視 是 好 奇 心 的 表 現 形 式, 這 種 奇 特 的 表 現 形 式 源 於 人 類 的 原 始 本 性 95 不 少 古 典 小 說 中 的 偷 窺 情 節, 除 了 反 映 人 們 集 體 無 意 識 中 的 偷 窺 情 結, 亦 成 爲 整 個 故 事 中 最 引 人 入 勝 之 處 96 ( 二 ) 破 禁 : 偷 窺 致 變 形 封 建 禮 教 的 禁 制 不 但 不 能 泯 滅 人 們 的 好 奇 心, 反 而 激 發 了 窺 視 慾 中 國 古 典 説 中, 窺 視 異 性 的 情 節, 可 反 映 人 們 與 生 俱 來 的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異 類 婚 戀 故 事 多 出 現 偷 窺 情 節, 人 類 因 打 破 窺 視 禁 令 而 發 現 異 類 之 本 相 湯 普 森 在 民 間 文 學 母 題 類 型 索 引 中, 把 破 禁 導 致 變 形 納 入 C960 項, 97 可 見 破 禁 而 致 使 異 類 變 形 的 情 節, 在 民 間 故 事 的 普 遍 性 白 蛇 故 事 是 破 禁 與 變 形 的 完 美 結 合 白 蛇 之 變 形, 伴 隨 着 人 類 打 破 窺 視 禁 忌 而 出 現 白 蛇 以 人 間 的 禁 室 浴 室 閨 房 廁 所 來 構 築 自 己 安 全 的 堡 壘 這 些 禁 室 彷 如 與 人 世 隔 絕 的 異 域, 白 蛇 可 以 在 其 中 盡 露 本 相 98 不 過, 禁 室 一 旦 被 窺 探, 蛇 妖 就 原 形 畢 露 化 94.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偷 窺 母 題 發 微,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38 卷 第 2 期, 頁 武 繼 平 : 神 秘 的 日 本 文 化 心 理, 頁 武 繼 平 認 爲, 偷 窺 情 結 在 日 本 發 展 為 一 種 特 別 強 烈 的 文 化 心 理 而 在 中 國 朝 鮮 及 韓 國, 偷 窺 情 結 則 相 對 來 説 比 較 淡 見 武 繼 平 : 神 秘 的 日 本 文 化 心 理, 頁 破 禁 導 致 變 形 即 Transformation for breaking tabu. See St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 現 代 白 蛇 故 事 依 然 存 在 禁 室 的 蹤 跡 張 恨 水 白 蛇 傳 中 的 白 素 貞, 喝 了 雄 黃 酒 後, 便 以 房 間 作 爲 禁 室, 嚴 禁 丈 夫 許 仙 闖 入 例 如 她 對 丈 夫 說 : 妻 一 人 安 眠, 相 公 千 萬 不 要 進 房 此 外, 她 還 把 一 床 夏 布 帳 子 下 垂, 一 點 縫 兒 都 沒 有 白 素 貞 嚴 禁 丈 夫 進 入 房 間, 並 以 帳 子 嚴 密 地 把 自 己 遮 掩 起 來, 從 而 為 自 己 設 置 了 一 個 禁 室, 然 後 才 現 出 原 形 見 張 恨 水 : 白 蛇 傳 孔 雀 東 南 飛 ( 合 刊 本 )( 太 原 : 北 岳 文 藝,1993), 第 八 回 端 午 驚 104

116 白 蛇 故 事 的 偷 窺 者 全 為 男 性, 他 們 揭 穿 了 擁 有 絕 艷 容 顔 的 白 衣 娘 子 只 是 一 介 妖 孽, 此 時, 白 蛇 由 人 妻, 瞬 變 為 妖 類 同 時, 弱 夫 揭 穿 強 妻 之 本 相, 亦 打 破 女 強 男 弱 之 夫 妻 關 係, 以 下 將 細 述 之 1. 禁 室 : 與 人 世 隔 絕 的 異 域 禁 室 型 (forbidden chamber type) 屬 世 界 範 圍 的 一 類 故 事, 99 禁 室 根 據 湯 普 森 之 定 義, 就 是 故 事 人 物 准 予 進 入 屋 裏 任 何 一 個 房 間, 但 其 中 一 個 卻 禁 止 進 入, 那 麽, 禁 止 進 入 的 房 間 就 為 禁 室 100 萬 建 中 認 爲, 對 禁 室 的 室 應 作 寬 泛 的 理 解, 凡 為 人 們 所 不 能 隨 意 窺 視 的 空 洞 之 物 皆 屬 其 列 101 結 合 湯 普 森 及 萬 建 中 之 定 義, 禁 室 可 理 解 為 : 禁 止 窺 視 或 進 入 的 房 間 或 空 洞 之 物 禁 室 不 允 許 隨 意 窺 視 或 踏 足, 這 個 與 人 世 隔 絕 的 異 域, 便 成 爲 異 類 的 保 護 網 及 活 動 空 間 由 於 禁 室 隔 絕 人 類 之 目 光, 便 讓 人 倍 覺 神 秘 及 怪 異 聊 齋 誌 異 卷 四 雨 錢 的 密 室 就 有 作 咒 以 法 術 變 金 錢 之 用 途 : 翁 乃 與 共 入 密 室 中, 禹 步 作 咒 俄 頃, 錢 有 數 十 百 萬, 從 梁 間 鏘 鏘 而 下, 勢 如 驟 雨 102 作 法 變 錢 之 老 翁, 實 乃 怪 異 之 物 狐 仙 其 變 金 之 術 亦 屬 詭 異, 故 不 能 暴 露 人 前, 而 需 隱 於 密 室 民 間 文 學 中, 洗 澡 休 息 睡 覺 淨 手 都 在 禁 忌 之 列, 不 讓 人 隨 意 窺 視 103 變, 頁 萬 建 中 : 解 讀 禁 忌 中 國 神 話 傳 説 和 故 事 中 的 禁 忌 主 題, 頁 135 湯 普 森 把 禁 室 型 故 事 歸 入 民 間 文 學 母 題 類 型 索 引 的 C611 項 See St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 禁 室 根 據 湯 普 森 之 定 義 為 : Person allowed to enter all chamber of house except one. See St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 萬 建 中 : 時 間 差 : 神 聖 與 世 俗 邊 界 的 構 建 與 洞 穿 禁 室 型 故 事 中 的 禁 忌 母 題 的 文 化 闡 釋, 廣 西 民 族 學 院 學 報 ( 哲 學 社 會 科 學 版 )(2001 年 11 月 ), 第 23 卷 6 期, 頁 蒲 松 齡 : 聊 齋 誌 異, 卷 四 雨 錢, 頁 湯 普 森 民 間 文 學 母 題 類 型 索 引,C721 項 為 沐 浴 禁 忌 (Tabu: bathing); C730 項 為 休 息 的 禁 忌 (Tabu: resting); C735 項 為 睡 覺 之 禁 忌 (Tabu: sleeping). See St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p

117 這 些 禁 忌 的 行 爲, 通 常 會 在 浴 室 閨 房 廁 所 進 行 白 蛇 故 事 孫 知 縣 妻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白 蛇, 便 利 用 這 些 人 間 的 禁 室 來 掩 藏 自 己 的 本 相 此 外, 禁 制 有 時 是 含 蓄 而 非 外 露 的, 104 它 可 能 被 省 略 或 暗 含 在 敍 述 中, 而 不 明 確 揭 示 出 來 白 蛇 雖 然 沒 有 立 令 禁 止 男 性 窺 視 她 在 閨 房 廁 所 的 活 動, 然 而, 閨 房 廁 所 浴 室 這 些 本 已 是 人 類 的 禁 室, 在 人 類 潛 意 識 中 已 蘊 藏 窺 視 禁 制 孫 知 縣 妻 的 蛇 妻, 每 次 沐 浴 時 都 為 自 己 設 置 重 幃 閉 帳 的 浴 室, 並 嚴 禁 丈 夫 與 婢 妾 踏 足 : 不 許 婢 妾 輒 至 白 娘 子 奇 傳 兩 篇 故 事 的 禁 室, 都 是 房 間 白 娘 子 篇 的 白 娘 子, 與 許 宣 吵 鬧 後 關 上 房 門 自 睡, 為 自 己 設 立 一 個 密 閉 的 空 間, 並 安 心 回 復 蛇 形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被 丈 夫 灌 了 雄 黃 酒, 假 裝 目 暗 頭 眩, 要 進 房 間 睡 倒 片 時 許 仙 為 妻 子 掩 上 房 門, 珍 娘 還 下 了 羅 帳, 房 間 頓 時 變 成 一 個 禁 室, 珍 娘 在 裏 面 霎 時 現 了 原 形 出 來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淨 手 的 廁 所, 亦 等 同 禁 室, 是 個 隱 蔽 的 所 在 怪 蹟 的 東 廁 建 在 屋 後 僻 靜 處 ; 白 娘 子 篇, 白 娘 子 也 是 到 後 面 僻 靜 房 内 去 登 東 及 脫 衣 淨 手 這 些 僻 靜 的 地 方, 可 以 禁 室 視 之 無 論 在 浴 室 沐 浴, 在 房 間 休 息, 還 是 在 廁 所 淨 手, 都 有 機 會 被 人 看 到 自 己 的 裸 體 中 國 人 忌 諱 裸 露 自 己 的 身 體, 105 萬 建 中 認 爲, 男 不 露 臍, 女 不 露 皮 的 俗 語 是 源 於 身 體 髮 膚, 受 之 父 母, 不 敢 毀 傷 的 孝 道 觀 念 106 其 實, 裸 體 本 具 強 烈 的 誘 惑 性, 警 世 通 言 卷 三 十 五 況 太 守 斷 死 孩 兒, 小 廝 得 貴 就 以 赤 身 仰 臥 來 引 誘 主 母 寡 婦 邵 氏, 使 她 禁 不 住 春 心 蕩 漾, 慾 火 如 焚 而 破 104. 阿 蘭 鄧 迪 斯 : 北 美 印 第 安 民 間 故 事 的 結 構 形 態 學, 收 於 阿 蘭 鄧 迪 斯 編, 陳 建 憲 彭 海 斌 譯 : 世 界 民 俗 學, 頁 任 騁 : 民 間 禁 忌 ( 天 津 : 天 津 人 民 出 版 社,2004), 頁 萬 建 中 : 圖 文 中 國 民 俗 禁 忌, 頁 15 身 體 髮 膚, 受 之 父 母, 不 敢 毀 傷, 孝 之 始 也 原 出 孝 經, 見 汪 受 寬 撰 : 孝 經 譯 注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開 宗 明 義 章 第 一, 頁 2 106

118 壞 名 節 107 故 男 不 露 臍, 女 不 露 皮 的 裸 露 禁 制, 是 防 止 裸 體 帶 來 的 性 誘 惑 看 異 性 裸 體, 本 屬 非 禮 之 擧, 論 語 顔 淵 就 以 非 禮 勿 視 來 壓 抑 人 們 的 窺 視 衝 動 108 而 人 間 的 禁 室 浴 室 閨 房 廁 所 就 可 隔 絕 人 們 的 目 光, 故 白 蛇 可 盡 情 顯 露 蛇 相 此 外, 如 前 文 所 述, 白 蛇 在 禁 室 露 出 蛇 形, 是 由 人 復 原 為 妖 的 過 渡 階 段 禁 室 建 立 在 人 間, 但 白 蛇 卻 以 蛇 妖 非 人 的 狀 態 出 現, 為 避 免 招 致 丈 夫 的 排 斥, 她 便 需 要 依 靠 禁 室 來 隔 離 自 己 的 妖 相 2. 變 形 : 偷 窺 見 異 象 禁 室 把 人 們 的 目 光 隔 絕 在 外, 往 往 給 人 神 秘 詭 異 的 感 覺 受 與 生 俱 來 的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影 響, 人 們 便 迷 戀 於 禁 室, 以 圖 用 偷 窺 之 擧 來 揭 破 真 相 醉 茶 志 怪 卷 二 殃 神 的 張 某 好 私 窺 人 室, 一 天 晚 上, 當 他 經 過 一 間 茅 屋, 聞 窗 中 細 語 噥 噥, 似 興 雲 雨, 強 烈 的 好 奇 心, 驅 使 他 以 偷 窺 來 了 解 真 相 : 舐 窗 窺 之, 見 床 前 停 一 屍, 覆 以 紙 衾, 旁 一 白 衣 婦 掩 面 而 哭 109 偷 窺 者 透 過 小 孔 小 穴 偷 窺, 其 實, 在 中 國 人 的 他 界 (other world) 觀 念 中, 這 些 小 孔 小 穴, 經 常 成 爲 通 往 他 界 的 通 道 110 不 少 古 典 小 説 的 男 主 角, 都 是 通 過 小 孔 到 達 他 界 例 如 搜 神 後 記. 桃 花 源 的 漁 人 就 是 從 小 口 進 入 桃 花 源 111 ; 幽 明 錄. 楊 林 的 楊 林 也 從 栢 枕 上 的 小 坼 ( 小 裂 縫 ) 進 入 夢 境 : 巫 即 遣 林 近 枕 邊, 因 入 坼 中, 遂 見 朱 樓 瓊 室 112 由 此 可 見, 小 孔 或 縫 隙 可 溝 通 人 界 和 他 界, 107. 馮 夢 龍 編 : 警 世 通 言, 卷 三 十 五 況 太 守 斷 死 孩 兒, 頁 原 句 為 : 非 禮 勿 視, 非 禮 勿 聼, 非 禮 勿 言, 非 禮 勿 動 見 楊 伯 峻 譯 注 : 論 語 譯 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4), 顔 淵 篇 第 十 二, 頁 李 辰 慶 著, 高 洪 鈞 王 淑 艷 點 校 : 醉 茶 志 怪, 卷 二 殃 神, 頁 日 本 學 者 小 川 環 樹 認 爲, 在 中 國 人 的 他 界 觀 念 中, 洞 穴 是 仙 人 居 住 的 地 方 洞 穴 不 僅 是 通 路, 還 是 一 個 個 別 的 世 界 見 小 川 環 樹 著, 張 桐 生 譯 : 中 國 魏 晉 以 後 ( 三 世 紀 以 降 ) 的 仙 鄉 故 事, 刊 於 林 以 亮 等 著 幼 獅 月 刊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論 集 ( 臺 北 : 幼 獅 文 化 事 業 公 司,1975), 頁 林 盡 水 源, 便 得 一 山 山 有 小 口, 彷 彿 若 有 光 便 捨 舟, 從 口 入 見 陶 潛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後 記, 卷 一 桃 花 源, 頁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二 百 八 十 三 楊 林, 頁 2254 此 外, 唐 代 小 説 南 柯 太 守 傳, 淳 於 棼 亦 從 古 槐 穴 進 入 螞 蟻 王 國 大 槐 安 國 : 左 右 從 者 七 八, 扶 生 上 車, 出 大 戶, 指 古 槐 穴 而 去 見 南 柯 太 守 傳, 輯 於 汪 辟 疆 校 錄 : 唐 人 小 說, 頁

119 偷 窺 者 從 縫 隙 或 小 孔 中 窺 視, 就 等 於 進 入 他 界, 從 而 看 到 異 象 聊 齋 誌 異 卷 一 畫 皮, 女 鬼 化 爲 二 八 姝 麗 投 奔 王 生, 並 匿 於 密 室 之 中 王 生 疑 之, 躡 跡 而 窗 窺 之, 見 一 獰 鬼, 面 翠 色, 齒 巉 巉 如 鋸 113 窗 戶 是 王 生 窺 視 的 通 道, 他 打 破 了 密 室 而 看 到 恐 怖 的 異 象 綠 面 獰 鬼 而 且, 他 還 看 到 女 鬼 繪 人 皮 化 爲 美 女 的 整 個 過 程 : 鋪 人 皮 於 榻 上, 執 彩 筆 而 繪 之 ; 已 而 擲 筆, 擧 皮, 如 振 衣 狀, 披 於 身, 遂 化 爲 女 子 獰 鬼 穿 人 皮 化 人 之 異 象, 頓 時 惹 來 王 生 之 大 懼, 遂 悄 悄 逃 跑 獸 伏 而 出 114 白 蛇 故 事 的 偷 窺 者, 從 小 孔 或 小 縫 隙 偷 看 白 蛇 沐 浴 睡 覺 淨 手, 他 們 看 到 的 異 象, 全 為 白 蛇 露 出 原 形 之 恐 怖 相, 以 下 將 細 述 之 (1) 浴 室 : 沐 浴 變 形 異 類 妻 子 多 在 沐 浴 時 還 原 為 本 相, 故 窺 看 妻 子 的 裸 體, 就 成 爲 異 類 婚 戀 之 禁 忌 115 日 本 民 間 傳 説 魚 姑 娘, 魚 妻 每 天 都 在 屋 中 央 用 屏 風 隔 起 來 洗 澡, 她 從 一 開 始 便 禁 止 丈 夫 窺 看 自 己 沐 浴 有 一 天, 丈 夫 克 制 不 住 好 奇 心, 悄 悄 用 手 指 沾 上 唾 沫, 在 紙 屏 風 上 戳 了 個 窟 窿, 往 裏 面 一 瞧, 看 見 妻 子 變 成 美 人 魚, 坐 在 木 盆 裏 沐 浴, 雙 手 變 成 了 胸 鰭 116 魚 妻 在 沐 浴 時 變 回 本 相, 白 蛇 故 事 孫 知 縣 妻 的 蛇 妻 也 在 沐 浴 時 現 形 蛇 妻 在 孫 知 縣 眼 中, 本 是 顔 色 絕 艷 的 絕 色 美 女, 而 且, 其 脫 俗 之 美 貌, 現 實 之 中 彷 彿 不 存 在 : 容 儀 意 態, 全 如 圖 畫 中 人 孫 知 縣 一 日 因 微 醉 而 偷 窺 妻 子 沐 浴, 伺 其 入 浴, 戲 鑽 隙 窺 之, 從 細 小 的 縫 隙 中, 他 看 到 了 異 象 大 白 蛇 堆 盤 於 盆 内 眼 前 的 白 蛇 恐 怖 醜 陋, 與 平 日 所 見 的 絕 艷 的 妻 子 形 成 強 烈 的 反 差 由 此 可 見, 孫 知 113. 蒲 松 齡 : 聊 齋 誌 異, 卷 一 畫 皮, 頁 同 上 115. 沐 浴 能 導 致 變 形, 湯 普 森 把 具 有 這 類 情 節 的 故 事 歸 入 C562 類, 並 稱 為 Transformation by bathing 另 外, 窺 看 異 類 妻 子 的 裸 體 也 是 禁 忌 (Tabu: looking at supernatural wife naked), 湯 普 森 將 這 類 故 事 納 入 C 類 See S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2, p.63 and Vol.1, p 武 繼 平 : 神 秘 的 日 本 文 化 心 理, 頁

120 縣 所 鑽 之 隙, 打 破 了 妻 子 重 幃 閉 障 之 禁 室 浴 室, 致 使 妻 子 原 形 畢 露 117 (2) 閨 房 : 睡 覺 變 形 白 蛇 故 事 中, 於 房 間 窺 見 白 蛇 之 本 相 者, 有 白 娘 子 篇 的 姐 夫 李 仁 以 及 奇 傳 的 丈 夫 許 仙 由 於 女 性 的 閨 房 不 能 隨 便 讓 男 性 踏 足, 故 白 娘 子 把 閨 房 作 爲 自 己 的 私 人 空 間 白 娘 子 篇, 白 娘 子 關 上 房 門 自 睡 時 被 姐 夫 窺 見 本 相 奇 傳 篇, 白 珍 娘 喝 下 雄 黃 酒, 趁 丈 夫 外 出 看 龍 舟, 才 現 形 但 丈 夫 卻 牽 掛 妻 子, 進 房 看 望 妻 子 時 卻 發 現 了 真 相 白 娘 子 的 姐 夫 李 仁, 走 到 白 娘 子 的 閨 房 前, 將 舌 頭 咶 破 紙 窗, 破 壞 了 白 娘 子 之 禁 室, 竟 看 到 了 異 象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睡 在 床 上 這 條 大 蟒 蛇 還 悠 哉 遊 哉, 悠 然 自 得 地 伸 頭 在 天 窗 內 乘 涼 其 鱗 甲 內 放 出 的 白 光, 還 把 半 亮 不 亮 的 房 間, 照 得 如 同 白 日 李 仁 平 日 所 見 的 如 花 似 玉 的 白 娘 子, 此 時 已 瞬 變 為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同 樣, 奇 傳 第 五 回, 許 仙 知 道 妻 子 喝 了 雄 黃 酒 後 不 適, 看 龍 舟 時 自 覺 心 神 不 寧, 思 量 : 小 姐 醉 酒, 小 青 偏 得 病, 倘 要 茶 湯, 何 人 答 應, 不 如 回 去 罷 許 仙 回 家 掀 開 羅 帳, 也 看 到 異 象 : 只 見 床 上 一 條 巨 蟒, 頭 似 巴 斗, 眼 如 銅 鈴, 口 張 血 盆, 舌 吐 腥 氣 許 仙 看 到 的 奇 景, 是 通 過 視 覺 和 嗅 覺 來 描 述 的 視 覺 方 面, 他 看 到 的 巨 蟒, 頭 如 巴 斗 般 大, 眼 睛 突 出, 彷 若 銅 鈴, 嘴 巴 血 紅 色, 像 血 盆, 而 且, 口 中 還 噴 出 刺 鼻 的 腥 氣 奇 傳 通 過 許 仙 的 視 覺 及 嗅 覺, 描 寫 白 蛇 之 恐 怖 及 怪 誕 相, 使 男 主 角 見 到 的 異 象 更 具 體 及 逼 真 回 想 許 仙 勸 妻 子 喝 酒 時, 還 117. 鍾 敬 文 認 爲, 在 神 話 或 民 間 故 事 中, 人 間 或 超 人 間 的 女 性 沐 浴, 或 許 具 有 宗 教 上 淨 化 除 穢 的 意 味 白 蛇 由 兇 惡 的 野 獸 變 爲 溫 順 的 妻 子, 其 沐 浴 時 所 用 的 水, 可 能 也 發 揮 了 淨 化 之 功 能, 使 她 去 除 危 險 與 兇 惡 的 原 始 獸 性, 變 得 柔 順 賢 淑 水 具 淨 化 功 能 之 討 論, 見 鍾 敬 文 : 中 國 的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獻 給 西 村 真 次 與 顧 頡 剛 兩 先 生, 輯 於 鍾 敬 文 : 民 間 文 藝 學 卷, 頁 18 另, 張 福 三 傅 光 宇 亦 持 有 相 同 的 意 見, 認 爲 人 獸 婚 故 事 沐 浴 的 情 節, 具 有 宗 教 上 清 除 污 穢 的 意 義 見 張 福 三 傅 光 宇 : 原 始 人 心 目 中 的 世 界, 頁

121 親 昵 地 稱 她 為 賢 妻 : 賢 妻, 愚 夫 再 三 奉 勸, 就 不 飲 多, 領 我 心 意 也 好 可 是, 妻 子 酒 後 現 形 在 床 上 的 情 景, 便 把 他 嚇 得 神 魂 飄 蕩 其 實, 異 類 婚 故 事 中, 存 在 當 妻 子 變 爲 動 物 的 本 相 時, 禁 止 丈 夫 窺 看 的 禁 忌 118 奇 傳 的 許 仙, 在 妻 子 回 復 蛇 形 時, 他 卻 不 經 意 窺 之, 此 無 心 之 失, 使 他 得 知 自 己 心 目 中 賢 妻 的 真 面 目 白 娘 子 的 姐 夫 李 仁, 看 到 弟 婦 的 蛇 相, 終 於 了 解 許 宣 對 白 娘 子 擔 驚 受 怕, 甚 至 向 她 下 跪 求 饒 之 苦 楚, 故 積 極 幫 助 許 宣 向 捉 蛇 戴 先 生 求 助 奇 傳 是 男 主 角 親 眼 看 到 異 象, 而 白 娘 子 卻 是 配 角 發 現 真 相, 雖 然 偷 窺 者 的 角 色 有 異, 但 偷 窺 之 擧 卻 能 扭 轉 人 妖 之 關 係, 使 其 由 和 諧 變 爲 對 立 偷 窺 牽 引 人 妖 關 係 之 轉 變, 將 留 待 本 章 最 後 一 部 分 再 詳 述 之 (3) 廁 所 : 淨 手 變 形 古 典 小 説 不 乏 男 子 偷 窺 女 性 之 描 寫 例 如 西 遊 記 第 七 十 二 回, 好 色 的 豬 八 戒, 得 知 七 個 女 蜘 蛛 精 被 孫 悟 空 盜 了 衣 裳, 正 在 濯 垢 泉 赤 裸 裸 地 沐 浴, 於 是 迫 不 及 待 地 抖 擻 精 神, 歡 天 喜 地, 擧 着 釘 鈀, 拽 開 步, 徑 跑 到 那 裏 119 怪 蹟 白 娘 子 李 員 外 的 好 色 之 心, 確 實 與 豬 八 戒 不 相 伯 仲 120 兩 篇 故 事 的 李 員 外, 都 因 愛 慕 白 娘 子 之 美 色 而 窺 看 其 淨 手, 從 而 被 白 娘 子 恐 怖 的 蛇 相, 118. 當 妻 子 變 爲 動 物 的 本 相 時, 禁 止 丈 夫 窺 看 的 禁 忌, 即 looking at supernatural wife on certain occasion The husband must not see the wife when she is transformed to an animal. See S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 吳 承 恩 著 : 西 遊 記 (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1996), 第 七 十 二 回 盤 絲 洞 七 情 迷 本 濯 垢 泉 八 戒 忘 形, 頁 清 代 黃 圖 珌 的 戲 曲 雷 峰 塔, 依 然 保 留 李 員 外 偷 窺 之 情 節 故 事 中, 李 員 外 看 到 白 娘 子 絕 色 的 美 貌 便 甚 動 火, 一 向 有 心 要 謀 他 到 手, 只 是 無 計 可 施 一 天, 李 員 外 趁 着 壽 誕, 留 白 娘 子 在 内 廂 吃 酒, 暗 圖 機 會 下 手 他 先 吩 咐 心 腹 丫 環 道 : 那 娘 子 要 去 淨 手, 你 便 引 他 到 後 邊 僻 靜 去 處, 我 自 有 道 理 果 然, 白 娘 子 要 去 淨 手, 丫 環 引 領 白 娘 子 過 畫 廊, 再 入 深 巷, 然 後 再 度 穀 倉, 從 而 到 達 隱 蔽 的 東 廁 李 員 外 奸 計 得 逞, 他 便 想 道 : 我 且 從 板 隙 中 偷 看 一 回, 再 推 入 門 去, 不 怕 他 不 從 也 當 他 透 過 板 隙 一 瞧, 看 到 内 放 火 光, 現 出 蟒 蛇, 隨 即 驚 倒 見 黃 圖 珌 : 雷 峰 塔, 下 卷 現 形, 收 於 傅 惜 華 編 : 白 蛇 傳 集 ( 上 海 : 上 海 出 版 公 司,1955), 下 篇, 南 北 曲 : 傳 奇, 頁

122 嚇 得 狼 狽 而 逃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是 個 色 中 餓 鬼, 一 見 白 娘 子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貌, 便 淫 心 頓 起, 躲 着 偷 看 而 白 娘 子 的 李 員 外, 雖 則 年 紀 高 大, 卻 專 一 好 色 看 到 白 娘 子 的 傾 國 之 姿, 頓 覺 三 魂 不 附 體, 七 魄 在 他 身, 還 目 不 轉 睛 地 看 着 她, 由 此 可 見 他 對 女 色 之 着 迷 更 甚 者,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一 知 道 白 娘 子 要 登 東, 他 就 叫 養 娘 帶 她 到 僻 靜 處, 自 己 卻 暗 暗 閃 在 一 邊, 輕 腳 輕 手, 悄 悄 地 在 東 廁 的 門 縫 裏 張 看 相 比 怪 蹟 李 員 外 的 性 急, 白 娘 子 的 李 員 外 卻 比 較 冷 靜 他 壓 抑 着 對 白 娘 子 的 愛 慕 之 情, 並 專 心 策 劃 偷 窺 之 計 當 看 到 白 娘 子 十 分 容 貌, 他 便 思 量 如 何 得 這 婦 人 共 宿 一 宵? 從 初 見 白 娘 子 便 立 刻 萌 生 與 她 共 宿 一 霄 意 圖 不 軌 之 念 頭, 塑 造 了 李 員 外 專 一 好 色 的 形 象 接 着, 他 便 精 心 策 劃 其 竊 玉 偷 香 之 計 : 六 月 十 三 是 我 的 壽 誕 之 日, 不 要 慌, 教 這 婦 人 着 我 一 個 道 兒 李 員 外 壽 誕 之 日, 白 娘 子 也 出 席 其 設 下 的 鴻 門 宴 當 她 要 起 身 脫 衣 淨 手 時, 李 員 外 便 吩 咐 養 娘 帶 她 到 後 面 一 間 僻 靜 房 内 去 而 他 心 中 淫 亂, 捉 身 不 住, 不 敢 便 走 進 去, 卻 在 門 縫 裏 張 白 娘 子 的 李 員 外 本 想 窺 看 如 花 似 玉 傾 國 傾 城 的 白 娘 子 的 裸 體, 但 眼 前 的 異 象 顯 然 在 其 意 料 之 外 : 房 中 蟠 着 一 條 吊 桶 來 麄 大 白 蛇, 兩 眼 一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也 看 到 吊 桶 粗 的 大 白 蛇, 盤 在 東 廁 上, 白 蛇 兩 眼 猶 如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白 娘 子 與 怪 蹟 兩 篇 故 事 的 李 員 外, 本 想 以 偷 窺 白 娘 子 淨 手 的 方 式, 來 獲 取 視 覺 上 的 快 感 在 性 心 理 學 上, 窺 淫 癖 (voyeurism) 也 是 通 過 偷 窺 來 獲 取 快 感 : Voyeurism is a way of taking sexual pleasure by looking at rather than being close to a particular object of desire See Rosalind Coward, The Look, Julia Thomas edited, Reading Images, p.34. 窺 淫 癖 的 同 義 詞 是 性 景 戀 (scoptophilia/ mixoscopia) 和 窺 陰 色 情 (inspectionalism), 這 些 術 語 皆 指 透 過 暗 中 窺 視 而 達 到 性 興 奮 對 很 多 男 性 來 說, 觀 看 一 個 吸 引 人 的 女 性 的 身 體, 似 乎 就 有 相 當 的 性 刺 激 此 外, 傳 統 上 對 性 活 動 的 隱 私 和 神 秘 感, 都 加 深 了 他 們 對 異 性 的 好 奇 所 以, 患 有 性 景 戀 的 男 性 喜 歡 以 偷 窺 的 方 式 來 滿 足 好 奇 心 和 性 需 求 見 Robert C. Carson, James N. Butcher, Susan Mineka 著, 陳 美 君 等 譯 : 變 態 心 理 學 (Abnormal Psychology And Modern Life)( 臺 北 : 五 南 圖 書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3), 頁 631 從 李 員 外 偷 窺 白 娘 子 的 描 述 中, 可 以 推 斷, 他 或 許 具 有 窺 淫 癖 的 一 些 特 徵 性 心 理 學 家 靄 理 士 認 為, 在 相 當 限 度 內, 性 景 戀 不 算 是 不 正 常 的 行 為, 也 並 非 心 理 變 態, 歸 根 結 蒂, 乃 因 社 會 習 慣 太 鄙 陋, 平 時 對 性 生 活 及 裸 體 的 狀 態 過 於 隱 蔽 所 造 成 平 時 禁 得 越 嚴 的 東 111

123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李 員 外, 偷 窺 時 所 見 的 異 象, 正 正 是 白 娘 子 所 變 之 形 白 蛇 白 蛇 恐 怖 的 蛇 相 與 白 娘 子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態, 形 成 強 烈 的 對 比 李 員 外 偷 窺 所 見 的 異 象, 不 但 使 他 希 望 落 空, 還 阻 嚇 了 其 好 色 之 心 因 此, 白 蛇 所 變 之 形, 便 警 誡 及 懲 罰 了 好 色 的 李 員 外 綜 上 所 述, 白 蛇 本 想 以 人 間 的 禁 室 浴 室 閨 房 廁 所 來 掩 藏 自 己 的 本 相 可 是, 這 些 禁 室 卻 被 偷 窺 者 打 破 如 下 表 所 示, 這 些 偷 窺 者, 有 丈 夫,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孫 知 縣 以 及 奇 傳 的 許 仙 ; 也 有 白 娘 子 的 姐 夫 李 仁 ; 還 有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好 色 之 徒 李 員 外 顯 然, 這 些 偷 窺 者 全 部 皆 為 男 性 122 如 前 文 所 述, 白 蛇 故 事 之 禁 令, 多 由 女 主 角 白 衣 娘 子 所 設 立, 反 映 了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然 而, 男 性 因 偷 窺 而 破 禁, 並 揭 穿 了 強 妻 只 是 低 等 的 獸 類 蛇 妖 白 衣 娘 子 由 高 等 的 人 類 強 妻 瞬 變 為 低 等 的 異 類 蛇 妖, 男 尊 女 卑 之 傳 統 亦 得 以 恢 復 白 蛇 故 事 中, 因 偷 窺 而 識 破 白 蛇 本 相 者, 包 括 姐 夫 李 員 外 及 男 主 角 白 蛇 的 變 形 通 常 伴 隨 着 人 物 的 破 禁 窺 視 而 出 現, 故 破 禁 者 越 多, 白 蛇 變 回 原 形 的 次 數 也 越 多 如 孫 知 縣 妻 只 有 丈 夫, 怪 蹟 只 有 李 員 外 這 一 個 偷 窺 者, 故 蛇 妻 只 變 一 次 形 然 而, 白 娘 子 篇 卻 有 姐 夫 李 員 外 兩 個 偷 窺 者, 因 此, 白 蛇 就 可 現 兩 次 形 ( 偷 窺 者 與 白 蛇 變 形 之 關 係, 可 見 西, 人 們 越 喜 歡 一 探 究 竟, 原 是 很 尋 常 的 心 理 見 藹 理 士 著, 潘 光 旦 譯 : 性 心 理 學, 頁 女 性 主 義 批 評, 在 電 影 研 究 上, 得 出 這 樣 一 個 結 論 : 男 性 凝 視 女 性, 就 等 於 把 女 性 物 化, 並 剝 奪 了 她 們 的 自 由 : We know it from a now strongly established line of feminist criticism that has gained its fullest theoretical articulation in film study and, more recently, in art history: the male gaze is that through which the feminine is made object and stripped of its freedom. See Stephen Melville, Division of the Gaze, or, Remarks on the Color and Tenor of Contemporary Theory, Teresa Brennan and Martin Jay edited, Vision in Context: Historical and Contemporary Perspectives on Sight(New York: Routledge, 1996), p.104. 女 性 成 爲 被 看 的 對 象, 她 們 只 為 滿 足 男 性 的 慾 望 而 存 在 在 男 性 壟 斷 的 電 影 業, 女 性 往 往 成 爲 被 看 的 目 標, 滿 足 男 性 的 慾 望 : the women as sexual spectacle, as there to be looked at, and the active positioning of the male protagonist as bearer of the look. This pleasure has been identified as one of the central structures of dominant cinema, constructed in accordance with masculine desire. See Jackie Stacey, Desperately Seeking Difference: Jackie Stacey Considers Desire Between Women in Narrative Cinema, Julia Thomas edited, Reading Images, p.109. 白 蛇 故 事 中, 白 娘 子 被 男 性 窺 看, 她 成 爲 被 看 (look) 被 凝 視 (gaze) 的 對 象 白 娘 子 如 同 物 件 一 樣, 被 丈 夫 姐 夫 好 色 之 徒 所 監 視 竊 看, 這 些 男 性 剝 奪 了 她 的 自 由 與 私 人 空 間 她 的 出 現, 只 為 滿 足 男 性 的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112

124 下 章 變 形 與 敍 事 之 討 論 ) 篇 章 偷 窺 者 看 到 的 異 象 ( 蛇 女 的 原 形 ) 孫 知 縣 妻 孫 知 縣 正 見 大 白 蛇 堆 盤 於 盆 ( 丈 夫 ) 内 白 娘 子 李 員 外 只 見 房 中 蟠 着 一 條 吊 桶 ( 老 闆 ) 來 麄 大 白 蛇, 兩 眼 一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同 李 仁 見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 姐 夫 ) 蛇, 睡 在 床 上, 伸 頭 在 天 窗 内 乘 涼, 鱗 甲 内 放 出 白 光 來, 照 得 房 内 如 白 日 怪 蹟 李 員 外 但 見 一 條 吊 桶 粗 的 大 白 ( 老 闆 ) 蛇, 盤 在 東 厠 上, 兩 眼 就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奇 傳 許 仙 只 見 床 上 一 條 巨 蟒, 頭 ( 丈 夫 ) 似 巴 斗, 眼 如 銅 鈴, 口 張 血 盆, 舌 吐 腥 氣 ( 第 四 回 ) 偷 窺 前 態 度 偷 窺 後 態 度 ( 愛 / 和 諧 ) ( 懼 / 破 裂 ) 愛 : 懼 / 疑 : 顔 色 絕 艷 容 轉 盼 可 怖 ; 儀 意 態, 全 如 圖 畫 疑 憚 ; 若 負 中 人 ; 芒 刺, 展 轉 不 能 安 席 愛 : 懼 : 三 魂 不 附 體, 七 驚 得 半 死 魄 在 他 身 ; 目 不 轉 睛 看 白 娘 子 和 諧 : 懼 : 承 認 白 蛇 為 許 宣 吃 了 一 驚, 回 的 妻 子, 教 許 宣 身 便 走 共 白 娘 子 去 一 間 房 内 安 身 愛 : 懼 : 色 中 餓 鬼 躲 驚 個 半 死 着 偷 看 愛 : 懼 : 稱 妻 子 為 賢 妻 驚 得 神 魂 飄 蕩 其 次, 浴 室 閨 房 廁 所 本 是 白 蛇 的 私 人 空 間, 然 而, 這 些 空 間 卻 被 男 性 的 目 光 入 侵, 故 白 衣 娘 子 之 隱 私 蛇 相, 亦 原 形 畢 露 男 性 之 窺 視, 本 是 非 禮 之 擧, 可 是, 被 窺 視 的 受 害 者 白 蛇 卻 沒 有 怒 斥 竊 視 者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蛇 妻, 甚 至 以 我 固 不 是 向 丈 夫 認 錯, 並 以 好 言 勸 慰 丈 夫, 叫 他 勿 生 他 疑, 盡 顯 人 妻 柔 弱 的 一 面 此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篇, 白 娘 子 被 好 色 的 李 員 外 窺 看, 她 只 是 顯 露 蛇 形 卻 沒 有 責 備 他 而 且, 她 還 寄 希 望 予 丈 夫, 向 丈 夫 訴 説 被 玷 污 之 委 屈 如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向 丈 夫 訴 苦 道 : 你 道 李 克 用 這 老 兒 是 好 人 麽? 竟 是 假 老 實 見 我 起 身 登 東 厠, 他 躲 在 裏 面, 欲 姦 逼 我, 113

125 扯 裙 扯 褲 來 調 戲 我, 還 希 望 丈 夫 為 自 己 出 一 口 氣 : 這 惶 恐, 卻 從 那 裏 出 氣? 還 有, 白 娘 子 篇, 由 於 許 宣 自 幼 父 母 雙 亡, 姐 夫 李 仁 就 成 爲 他 的 代 父 親 對 於 被 代 父 親 偷 窺, 白 娘 子 也 根 本 沒 放 在 心 上 總 之, 白 蛇 的 女 性 禁 地 浴 室 閨 房 廁 所 被 男 性 的 目 光 闖 入, 白 娘 子 以 現 形 作 對 抗, 卻 沒 有 斥 責 這 些 男 性 偷 窺 者, 反 而 向 其 認 錯, 並 寄 希 望 予 丈 夫, 對 姐 夫 李 仁 也 毫 無 反 抗 之 力 蛇 妻 雖 然 為 異 類, 但 當 她 的 原 形 曝 光 後, 反 而 向 丈 夫 認 錯, 由 此 可 見, 她 是 希 望 被 人 接 納, 從 而 彌 補 其 變 形 之 失 從 白 蛇 之 認 錯 可 見, 在 白 衣 娘 子 強 妻 的 形 象 背 後, 其 實 正 隱 藏 着 女 性 的 軟 弱 三 後 果 : 現 形 之 後 破 禁 看 到 蛇 相, 偷 窺 者 腦 海 中 的 美 女 形 象 亦 隨 之 消 失,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恐 懼 這 種 恐 懼 亦 分 輕 重, 輕 則 使 人 落 荒 而 逃, 重 則 使 人 終 日 不 安 甚 至 一 命 嗚 呼 偷 窺 者 得 到 的 下 場, 可 視 爲 對 他 們 非 禮 窺 視 的 懲 罰 萬 建 中 說, 違 禁 表 現 對 異 類 厭 惡 心 理 的 最 終 流 露, 123 基 於 人 類 對 異 類 的 厭 惡 心 理, 白 蛇 之 原 形 被 窺 破 後, 不 但 人 妖 關 係 破 裂, 人 們 對 蛇 妖 亦 趕 盡 殺 絕 人 妖 之 對 立, 源 於 類 化 之 思 維, 白 蛇 既 為 妖 類, 故 不 能 為 世 所 容 男 女 主 角 的 露 水 姻 緣, 隨 着 白 蛇 之 離 去 而 告 終 擾 攘 過 後, 一 切 復 原, 男 主 角 又 回 復 貧 窮 之 狀 態 既 貧, 他 便 追 求 空 皈 依 空 門 123. 萬 建 中 : 一 場 關 於 人 與 自 然 關 係 的 深 刻 對 話 從 禁 忌 母 題 角 度 解 讀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6 期, 頁

126 ( 一 ) 懲 罰 禁 忌 的 處 罰 是 不 可 抗 拒 的, 124 恩 斯 特 卡 西 爾 (Ernst Cassirer) 認 爲, 禁 忌 的 危 險 是 一 種 物 理 的 危 險, 它 完 全 超 出 了 道 德 力 量 能 達 到 的 範 圍 對 禁 忌 的 觸 犯, 不 管 是 有 意 的 還 是 無 意 的, 都 會 受 到 懲 罰 125 變 形 記 中, 阿 克 泰 翁 (Actaeon) 偷 看 狩 獵 女 神 狄 安 娜 (Diana) 入 浴, 爲 了 懲 罰 他, 狄 安 娜 把 他 變 爲 麋 鹿, 阿 克 泰 翁 最 後 被 自 己 的 獵 犬 咬 得 血 肉 模 糊 126 呂 氏 春 秋 卷 十 四 本 味, 載 伊 尹 之 母 夢 見 神 之 告 誡 : 臼 出 水 而 東 走, 毋 顧 翌 日, 她 果 然 看 見 水 自 臼 出, 急 忙 向 東 走 了 十 里 可 是, 當 她 回 頭 一 顧, 城 邑 盡 為 水 所 淹 由 於 違 反 了 窺 視 禁 令, 她 的 身 體 亦 化 爲 一 棵 空 心 桑 樹 127 白 蛇 故 事, 偷 窺 者 破 禁, 目 睹 白 衣 娘 子 之 蛇 相, 由 當 初 對 她 的 愛 頓 變 爲 懼 由 偷 窺 者 目 睹 真 相 前 後 態 度 之 對 比, 可 見 他 們 由 愛 到 懼 的 心 理 轉 化 過 程 白 蛇 之 可 怖 本 相 給 偷 窺 者 留 下 的 心 理 陰 影, 甚 至 使 他 們 早 夭, 故 偷 窺 者 之 懼, 可 視 作 對 他 們 違 反 窺 視 禁 忌 的 懲 罰 124. 萬 建 中 : 禁 忌 與 中 國 文 化, 頁 恩 斯 特 卡 西 爾 著, 甘 陽 譯 : 人 論 ( 上 海 : 上 海 譯 文 出 版 社,1985), 頁 湯 普 森 民 間 文 學 母 題 類 型 索 引 把 因 違 禁 而 受 到 懲 罰 (Punishment for breaking tabu) 的 故 事 歸 入 C900-C999 類 See Sith Thompson,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Vol.1, pp The naked have seen him, are horrified On his(actaeon s)head, where the water drops landed, his horns are already sprouting out in a rack of impressive antlers that spread out from the crowns of mature stages. His ears are sharpening into pointed excrescences, while his hands are pointing, becoming hoofs, and his arms are turning to forelegs. His skin is a hide, and his heart is cold with terror. ; They(the dogs)are barking now, their signal for him to come and dispatch the beast they ve brought down. They re puzzled that he(actaeon)is not here, as he is puzzled himself to be here in this terrible guise, and they harry and wound him further and even to death in Diana s wrath, of which they are unaware. See David R. Slavitt translated freely into verse, The Metamorphoses of Ovid, Book III, pp 中 文 譯 本, 見 奧 維 德 著, 楊 周 翰 譯 : 變 形 記, 卷 三, 頁 文 中 寫 道 : 她 ( 狄 安 娜 ) 只 說 了 這 一 句, 但 是 經 她 撒 過 水 的 頭 上 就 長 出 了 長 壽 的 麋 鹿 的 犄 角, 他 ( 阿 克 泰 翁 ) 的 頭 頸 伸 長 了, 他 的 耳 朵 變 尖 了, 手 變 成 了 蹄 子, 兩 臂 變 成 了 腿, 身 上 披 起 了 斑 斑 點 點 的 皮, 最 後, 她 給 了 他 一 顆 小 膽 ; 牠 們 ( 狗 ) 從 四 面 八 方 把 他 ( 阿 克 泰 翁 ) 圍 住, 把 嘴 一 味 地 往 他 肉 裏 鑽, 把 一 個 化 作 麋 鹿 的 主 人 咬 得 血 肉 模 糊 據 説 他 受 了 無 數 創 傷 而 死 之 後, 身 佩 弓 箭 的 狄 安 娜 才 滿 意 了 127. 本 味 篇 描 述 伊 尹 之 母 因 違 反 窺 視 禁 令, 致 使 身 體 化 為 空 心 樹, 道 : 明 日, 視 臼 出 水, 告 其 鄰, 東 走 十 里, 而 顧 其 邑 盡 為 水, 身 因 化 為 空 桑 見 陳 奇 猷 校 釋 : 呂 氏 春 秋 校 釋 ( 上 海 : 學 林 出 版 社,1990), 卷 十 四 本 味, 頁

127 白 蛇 故 事, 窺 看 白 蛇 本 相 者,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及 姐 夫, 被 嚇 而 逃 ; 奇 傳 的 許 仙, 被 嚇 得 魂 歸 地 府 ; 而 孫 知 縣 妻 的 丈 夫, 卻 因 驚 慌 過 度 而 早 夭 白 娘 子 李 仁 是 許 宣 的 代 父 親, 當 得 知 白 娘 子 赴 杭 州 投 靠 許 宣, 李 仁 開 始 時 還 承 認 白 娘 子 與 許 宣 的 夫 妻 關 係, 所 以 才 教 許 宣 共 白 娘 子 去 一 間 房 内 去 安 身 許 氏 夫 婦 吵 鬧 後, 李 仁 的 妻 子 叫 他 去 張 一 張, 看 看 他 們 睡 了 沒 有 但 如 今 卻 看 到 吊 桶 般 粗 的 大 蟒 蛇 睡 在 床 上, 此 景 象 不 得 不 讓 李 仁 吃 驚 : 喫 了 一 驚, 回 身 便 走 至 於 白 娘 子 怪 蹟 偷 窺 白 娘 子 的 李 員 外, 其 受 驚 嚇 程 度 比 李 仁 尤 甚 在 門 縫 裏 窺 看 白 娘 子 淨 手 時, 李 員 外 不 見 如 花 似 玉 的 白 娘 子, 卻 見 吊 桶 粗 的 大 白 蛇 盤 在 那 裏, 兩 眼 如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他 被 嚇 得 半 死, 面 青 唇 紫, 還 跌 倒, 一 絆 一 交 往 外 逃 李 員 外 偷 窺 所 見 的 白 蛇 的 醜 態 與 初 次 所 見 的 白 娘 子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態 形 成 強 烈 的 視 覺 反 差 李 員 外 因 好 色 而 被 嚇, 繼 而 落 荒 而 逃 的 狼 狽 相, 可 視 爲 對 他 竊 玉 偷 香 邪 念 之 懲 罰 白 蛇 故 事 中, 李 仁 與 李 員 外 同 是 偷 窺 者, 但 二 人 的 下 場 卻 截 然 不 同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被 大 白 蛇 嚇 得 半 死, 而 李 仁 被 嚇 後 卻 能 保 持 鎮 定, 來 到 房 中, 不 說 其 事 由 於 李 仁 是 許 宣 的 代 父 親, 既 然 李 仁 能 主 宰 許 宣 的 婚 姻 大 事, 他 對 許 宣 的 私 生 活 是 絕 對 有 權 知 道 的 李 仁 的 偷 窺 不 但 是 正 義 的, 而 且 也 是 合 理 的, 故 李 仁 窺 看 白 娘 子 的 懲 罰, 比 好 色 之 徒 要 輕 得 多 至 於 奇 傳 的 許 仙, 被 嚇 得 魂 歸 地 府 : 氣 塞 胸 膛 歸 地 府, 魂 飛 魄 散 喪 殘 生 被 救 醒 後, 許 仙 不 再 稱 妻 子 珍 娘 為 賢 妻, 而 是 怒 駡 其 為 蛇 精 : 原 來 你 們 是 個 蛇 精, 來 此 纏 我 ( 第 五 回 ) 許 仙 被 白 蛇 現 形 嚇 死, 醒 後 對 妻 子 之 態 度 產 生 一 百 八 十 度 之 轉 變, 可 見 白 蛇 之 變 形 是 使 他 恐 懼 的 主 因 孫 知 縣 妻 丈 夫 窺 見 蛇 妻 的 本 相 後, 愛 妻 之 心 瞬 即 被 畏 懼 所 佔 據, 以 致 立 刻 逃 跑 急 奔 詣 書 室 中, 別 設 床 睡 甚 至 終 日 疑 憚, 每 天 若 負 芒 刺, 晚 上 更 展 轉 不 能 安 席, 備 受 恐 懼 之 煎 熬 最 後 還 因 懼 生 疾 : 怏 怏 成 疾, 未 踰 嵗 而 亡 116

128 總 之, 禁 忌 的 處 罰 是 不 可 抗 拒 的 無 論 偷 窺 者 的 偷 窺 動 機 為 何, 他 們 都 一 律 受 到 大 白 蛇 現 形 驚 嚇 之 懲 罰 此 種 驚 嚇 對 當 事 人 來 說, 可 隨 即 致 命, 如 奇 傳 的 許 仙 被 嚇 得 魂 飛 魄 散 ; 也 可 使 人 受 到 長 久 的 折 磨,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丈 夫 每 晚 因 疑 憚 而 輾 轉 難 眠 ; 還 可 作 爲 警 戒 之 用,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現 形, 把 姐 夫 喫 了 一 驚, 把 色 中 餓 鬼 李 員 外 嚇 得 半 死 不 管 偷 窺 者 受 到 何 種 程 度 的 驚 嚇, 目 睹 白 衣 娘 子 的 原 形 後, 都 使 他 們 對 白 衣 娘 子 產 生 由 愛 到 懼 的 心 理 轉 變 ( 二 ) 滅 妖 異 類 婚 戀 中, 對 異 類 之 懼, 往 往 驅 使 人 們 尋 求 援 助, 藉 以 擺 脫 異 類 之 威 脅 與 危 害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六 十 八 王 素, 王 素 把 貌 美 的 女 兒 下 嫁 姿 貌 玉 潔 的 美 少 年 江 郎 當 女 兒 懷 孕 產 下 白 魚 子, 王 素 得 知 江 郎 非 人 而 大 駭, 並 採 取 滅 妖 措 施 對 付 女 婿 : 命 以 巨 石 鎮 之 之 後, 女 婿 現 形 為 白 魚, 王 素 便 砍 斷 之, 並 將 之 投 於 江 中 128 警 世 通 言 卷 三 十 金 明 池 吳 清 逢 愛 愛, 吳 清 父 親 看 到 兒 子 顔 色 憔 悴 形 容 枯 槁, 知 道 他 被 鬼 所 纏, 立 刻 請 皇 甫 真 人 救 助 真 人 先 叫 吳 清 急 往 西 方 三 百 里 外 避 之, 後 賜 吳 清 寳 劍 一 口, 叫 他 手 刃 女 鬼 129 從 上 述 兩 則 故 事, 可 見 人 們 相 信 異 類 能 威 脅 自 己 的 生 命, 故 必 須 殲 滅 之 白 蛇 故 事 的 李 黃 篇, 家 人 得 知 李 琯 被 蛇 妖 所 害, 乃 伐 其 樹 發 掘, 並 盡 誅 小 白 蛇 以 洩 憤 : 但 有 小 蛇 數 條 盡 白, 皆 殺 之 而 歸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及 奇 傳 四 篇 故 事, 對 蛇 妖 之 懼, 促 使 人 們 避 之, 再 而 滅 之 道 士 捉 蛇 人 和 尚 滅 妖 以 除 後 患, 致 使 人 妖 關 係 由 和 諧 變 爲 破 裂 三 塔 中, 宣 贊 曾 兩 次 被 白 衣 娘 子 抓 走, 回 來 後 都 變 得 面 黃 肌 瘦 宣 128.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六 十 八 王 素, 頁 馮 夢 龍 編 著 : 警 世 通 言, 卷 三 十 金 明 池 吳 清 逢 愛 愛, 頁

129 贊 母 親 沒 有 請 高 人 來 滅 妖, 反 而 叫 宣 贊 尋 屋 搬 出 及 莫 出 門 來 避 妖 相 反, 白 娘 子 怪 蹟 及 奇 傳 的 男 主 角, 滅 妖 便 較 爲 積 極 當 道 士 看 到 他 們 頭 上 或 臉 上 帶 有 黑 氣, 便 賜 符 給 他 們 滅 妖, 而 他 們 都 效 法 道 士 之 吩 咐 來 收 妖 白 娘 子 怪 蹟 道 士 給 許 宣 靈 符 二 道, 吩 咐 他 把 一 道 符 藏 於 頭 髮 之 内, 另 一 道 於 三 更 燒 化 許 宣 當 晚 便 遵 照 道 士 之 囑 咐, 看 白 娘 子 之 動 靜 奇 傳 的 道 士, 給 許 宣 三 道 靈 符, 吩 咐 一 道 貼 在 門 楣 上, 一 道 在 灶 前 燒 化, 一 道 帶 在 身 上 可 是, 三 篇 故 事 道 士 所 賜 之 靈 符, 很 快 被 白 娘 子 識 破 而 失 效, 同 時, 男 主 角 第 一 次 滅 妖 亦 宣 告 失 敗 然 後, 白 娘 子 怪 蹟 及 奇 傳 的 男 主 角 在 金 山 寺 遇 到 法 海, 便 對 白 蛇 採 取 躲 避 的 方 式, 以 逃 離 她 的 魔 掌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法 海, 叫 許 宣 回 杭 州 去, 以 躲 避 白 蛇 如 怪 蹟 的 法 海 道 : 今 喜 汝 災 難 已 過, 可 回 杭, 修 身 立 命 奇 傳 的 法 海, 卻 叫 許 仙 藏 在 金 山 寺 中, 以 求 自 保 : 今 居 士 可 暫 住 敝 寺, 料 二 妖 決 不 敢 到 金 山 尋 你, 等 待 二 妖 去 後, 許 時 居 士 方 可 下 山 由 於 白 蛇 又 苦 苦 跟 隨 許 宣 回 杭 州,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許 宣 便 請 姐 夫 李 仁 協 助, 尋 捉 蛇 人 收 蛇, 由 避 妖 轉 而 滅 妖 鑒 於 白 娘 子 的 李 仁 偷 窺 目 睹 白 蛇 之 現 形, 李 仁 對 滅 妖 便 更 形 積 極 : 白 馬 廟 前, 一 個 呼 蛇 戴 先 生, 如 法 捉 得 蛇 我 同 你 去 接 他 捉 蛇 失 敗,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都 以 死 於 非 命 警 告 許 宣 要 好 意 相 待, 人 妖 關 係 正 式 破 裂 許 宣 自 知 白 娘 子 非 比 尋 常, 既 無 力 滅 妖, 只 好 尋 求 更 高 的 援 助 到 淨 慈 寺 找 法 海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兩 則 故 事, 法 海 都 是 賜 鉢 盂 予 男 主 角 收 妖, 而 男 主 角 滅 妖 時 也 是 毫 不 留 情 的 如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望 白 娘 子 頭 上 一 罩, 用 盡 平 生 氣 力 納 住 而 怪 蹟 的 許 宣 也 是 用 盡 平 生 之 力, 按 將 下 去 ; 漸 漸 的 壓 下 去, 壓 到 底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是 男 主 角 主 動 找 法 海 滅 妖, 而 奇 傳 及 三 塔 卻 是 法 海 奚 真 人 主 動 上 門 滅 妖 奇 傳 的 法 海, 在 許 仙 為 兒 118

130 子 辦 彌 月 酒 的 時 候 出 現 自 兒 子 出 生 後, 許 仙 已 接 受 妻 子 蛇 妖 之 身 份, 並 為 妻 子 向 法 海 求 饒 : 老 師, 縱 使 他 果 是 妖 怪, 他 並 無 毒 害 弟 子, 況 他 十 分 賢 德, 弟 子 是 不 忍 棄 他, 望 老 師 見 諒 既 然 許 仙 接 納 蛇 妻, 法 海 堅 持 滅 妖 就 是 多 此 一 舉, 故 成 爲 破 壞 美 滿 家 庭 的 禍 首 反 之, 三 塔 奚 真 人 的 出 現, 便 如 及 時 雨 一 樣, 拯 救 屢 次 被 妖 所 纏 的 宣 贊 可 以 想 見, 倘 若 真 人 不 出 現, 宣 贊 或 許 會 再 次 被 蛇 妖 擄 去 他 本 已 變 得 不 似 人 形, 面 黃 肌 瘦, 如 再 次 被 擄, 或 許 會 被 吃 掉 心 肝, 性 命 危 在 旦 夕 真 人 的 出 現, 等 同 挽 救 了 一 條 靠 近 死 亡 邊 緣 之 生 命 總 之, 對 蛇 妖 之 恐 懼, 促 使 人 們 尋 求 道 士 和 尚 捉 蛇 人 之 援 助 而 滅 妖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三 篇 故 事, 由 始 至 終, 人 妖 關 係 都 是 對 立 的, 男 主 角 無 法 接 受 妻 子 蛇 妖 之 身 份 白 娘 子 怪 蹟 兩 篇 故 事, 許 宣 先 後 尋 求 道 士 捉 蛇 人 法 海 之 助 收 妖, 可 見 他 對 蛇 妖 之 懼 從 他 最 後 親 手 以 鉢 盂 收 妖, 可 見 他 對 蛇 妖 之 畏 懼 及 厭 惡 而 三 塔 的 奚 真 人, 在 重 要 關 頭 給 宣 贊 施 以 援 手 並 挽 救 了 他 的 生 命, 故 事 中 的 蛇 妖 吃 人 心 肝 並 吸 人 精 氣, 人 妖 關 係 是 對 立 的, 故 奚 真 人 必 須 斬 妖 除 根 而 奇 傳 的 許 仙, 由 最 初 對 蛇 妻 之 畏 懼 與 排 斥 轉 化 爲 包 容 及 接 納, 人 妖 關 係 由 對 立 變 爲 相 容 法 海 滅 妖 亦 即 棒 打 鴛 鴦, 顯 得 多 管 閒 事 ( 三 ) 分 離 陳 怡 真 指 出, 人 與 異 類 多 以 分 離 收 場, 並 留 下 一 段 段 露 水 姻 緣 130 梁 惠 敏 解 釋 說, 這 是 因 為 中 國 鬼 神 思 想 對 妖 仙 的 恐 懼, 131 所 以 異 類 妻 子 與 人 間 丈 夫 最 終 還 是 不 能 得 到 完 美 的 結 局 許 宣 與 白 娘 子 的 人 蛇 之 戀, 或 許 源 於 中 國 鬼 130. 陳 怡 真 : 洞 庭 波 兮 柳 毅 傳 中 的 人 神 戀 愛, 輯 於 葉 慶 炳 :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中 的 愛 情, (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1976), 頁 梁 惠 敏 : 中 國 戲 曲 私 奔 程 式 研 究,( 臺 北 : 私 立 輔 仁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1 年 1 月 ), 頁

131 神 思 想 對 妖 仙 之 恐 懼, 致 使 他 們 以 分 離 收 場 類 化 思 維 的 確 立, 目 的 在 於 建 立 一 個 可 供 區 別 的 世 界 李 豐 楙 指 出, 中 國 先 秦 哲 學 對 宇 宙 萬 物 的 認 識, 已 從 類 的 分 辨 歸 類 以 及 排 列 開 始, 凡 是 宇 宙 中 所 有 生 物 與 無 生 物, 經 由 分 類 歸 類 後, 即 可 建 立 種 種 可 供 區 別 的 世 界 132 類 意 識 一 旦 確 立, 任 何 一 類 對 於 同 類 就 具 有 内 聚 性, 對 於 不 同 類 則 相 反 具 有 排 斥 性 133 對 於 人 類 來 説, 其 不 同 類 之 物, 往 往 被 稱 之 為 異 類 顔 慧 琪 認 爲 異 類 乃 是 相 對 於 人 類 的 其 他 物 類 134 基 於 人 類 對 異 類 的 排 斥 性, 異 類 婚 戀 中, 男 女 主 角 最 終 還 是 以 分 離 收 場 如 聊 齋 誌 異 卷 四 公 孫 九 娘, 鬼 女 公 孫 九 娘 與 萊 陽 生, 在 鬼 村 成 親 並 度 過 一 夕 恩 義 之 後, 九 娘 就 以 人 鬼 殊 途 為 由, 勸 萊 陽 生 離 開 鬼 村 : 此 非 人 世, 久 居 誠 非 所 宜 萊 陽 生 雖 不 捨, 但 不 得 不 含 涕 而 別 135 另 外, 井 上 圓 了 說 : 妖 怪 者, 異 常 或 變 態 之 義 歟 136 相 對 於 人 類 的 常 態, 妖 怪 就 是 異 常 的 變 態 故 亦 不 能 為 世 所 容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六 十 八 楊 醜 奴, 獺 化 爲 容 貌 美 之 女 子 夜 奔 醜 奴, 與 之 共 寢 後, 醜 奴 覺 有 臊 氣, 又 見 女 子 手 指 甚 短, 乃 疑 是 魅 獺 女 亦 知 人 意, 於 是 離 開 人 世 並 回 歸 水 族 : 變 爲 獺, 徑 入 水 中 137 還 有, 搜 神 記 卷 十 四 宣 騫 母, 宣 騫 八 十 嵗 的 母 親, 因 洗 浴 而 化 爲 鼋 後, 便 入 於 深 淵, 離 開 人 世, 遂 不 復 還 138 由 於 異 類 在 人 世 受 到 排 斥, 他 們 如 要 與 人 類 相 戀, 就 必 需 由 異 類 變 爲 人 類 正 如 王 宵 兵 所 說, 變 形 於 異 類 婚 姻 的 重 要 性 為 : 由 異 類 變 爲 同 類, 才 能 彼 此 相 愛 139 白 蛇 132. 李 豐 楙 : 白 蛇 傳 説 的 常 與 非 常 結 構, 收 於 李 亦 園 王 秋 桂 編 : 中 國 神 話 與 傳 説 學 術 研 究 會 論 文 集, 頁 同 上 134. 顔 慧 琪 : 六 朝 志 怪 小 説 異 類 姻 緣 故 事 研 究 (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4), 頁 蒲 松 齡 : 聊 齋 誌 異, 卷 四 公 孫 九 娘, 頁 井 上 元 了 著, 蔡 元 培 譯 : 妖 怪 學, 頁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六 十 八 楊 醜 奴, 頁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十 四 宣 騫 母, 頁 王 宵 兵 張 銘 遠 : 脫 衣 主 題 與 成 年 儀 式, 載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9 年 3 月 ), 第 2 期 ( 總 第 37 期 ), 頁

132 故 事 中, 如 下 圖 所 示, 白 蛇 要 進 入 人 世, 必 先 從 蛇 妖 的 行 列 中 抽 身 出 來, 並 化 爲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白 衣 女 子, 由 異 類 變 爲 人 類, 才 能 吸 引 男 主 角 的 目 光 並 與 他 談 婚 論 嫁 : 脫 離 過 渡 結 合 蛇 妖 白 衣 寡 婦 結 婚 為 人 妻 與 男 主 角 結 合 後, 白 蛇 由 原 來 蛇 妖 的 身 份 轉 化 為 人 妻 可 是, 一 旦 被 窺 視, 白 蛇 所 作 的 努 力 便 白 費 偷 窺 者 發 現 白 蛇 的 本 相, 白 蛇 之 身 份 便 立 刻 發 生 逆 轉 : 由 人 妻 的 身 份 脫 離 出 來, 頃 刻 還 原 為 蛇 妖, 由 人 類 回 歸 異 類 : 蛇 妖 回 歸 脫 離 人 妻 偷 窺 者 看 到 白 衣 娘 子 露 本 相 的 異 象, 知 道 她 實 為 異 類, 便 對 她 產 生 厭 惡 和 排 斥 之 情, 致 使 人 妖 以 分 離 收 場 140 例 如 李 黃 篇, 李 黃 李 琯 與 蛇 妖 共 度 一 夕 春 宵 後, 人 蛇 關 係 便 隨 着 男 主 角 的 猝 死 而 告 終 孫 知 縣 妻 中, 蛇 妻 之 本 相 對 孫 知 縣 構 成 長 久 的 心 理 壓 力, 以 致 終 日 疑 憚 輾 轉 難 眠 蛇 妻 使 丈 夫 擔 驚 受 怕, 可 見 丈 夫 無 論 如 何 也 不 能 接 受 蛇 妻 的 身 份 這 段 人 妖 婚 姻 亦 隨 着 孫 知 縣 的 早 夭 而 結 束 至 於 三 塔, 自 從 看 到 白 衣 娘 子 吃 人 心 肝 的 恐 怖 情 景 後, 宣 贊 便 一 直 躲 避 她 奚 真 人 把 白 蛇 鎮 於 西 湖 的 石 塔 下, 才 使 宣 贊 擺 脫 蛇 妖 之 禍 害 白 娘 子 怪 蹟 篇, 法 海 迫 令 白 蛇 現 形 並 把 她 鎮 於 雷 峰 塔 下, 使 千 年 萬 載, 白 蛇 青 魚 不 能 出 世 白 蛇 被 鎮, 許 宣 亦 得 以 擺 脫 白 蛇 之 糾 纏 許 140. 其 實, 不 單 人 類 厭 惡 蛇 妖, 蛇 妖 白 娘 子 也 自 知 比 人 類 要 低 等 例 如 李 碧 華 青 蛇 的 白 素 貞 便 有 此 自 知 之 明 她 認 爲 五 白 嵗 的 蛇, 地 位 比 一 千 歲 的 蛇 低, 但 一 千 歲 的 蛇, 地 位 又 比 才 一 嵗 的 人 低 不 管 我 們 驕 傲 到 甚 麽 程 度, 事 實 如 此 不 容 抹 煞 人 總 是 看 不 起 蛇 的 我 們 都 在 自 欺 也 就 是 説, 白 素 貞 知 道 自 己 雖 然 修 煉 千 年, 地 位 比 僅 僅 一 嵗 的 小 孩 還 要 低 微 由 於 自 知 地 位 低 微, 所 以 她 便 不 看 好 自 己 與 許 仙 之 愛 情 見 李 碧 華 : 青 蛇 ( 香 港 : 天 地 圖 書 有 限 公 司,1992), 頁

133 宣 白 娘 子 這 段 夫 妻 關 係, 亦 宣 告 破 滅 奇 傳 的 法 海, 也 是 把 白 珍 娘 鎮 於 雷 峰 塔 下, 致 使 許 白 夫 妻 不 願 分 離 卻 不 得 不 分 離 當 許 仙 看 到 妻 子 被 鎮, 哭 得 死 去 活 來, 依 依 不 捨 雖 然 許 仙 與 白 珍 娘 以 後 雙 雙 成 仙, 但 既 成 仙, 對 於 人 類 來 説, 他 們 依 然 是 異 類, 故 必 需 回 歸 仙 境 : 二 人 飛 升, 遂 即 縱 上 雲 端, 竟 回 靈 山 繳 佛 旨 去 了 縱 使 身 在 人 間 的 兒 子 哭 倒 在 地, 許 仙 一 家 還 是 不 能 團 圓 朱 光 潛 ( ) 說 : 凡 是 文 藝 都 是 一 種 彌 補, 實 際 生 活 上 有 缺 陷, 於 是 在 想 象 中 求 彌 補 141 人 妖 戀 是 畫 餅 充 饑 式 的 虛 幻 的 補 償, 因 此, 與 白 衣 娘 子 的 露 水 姻 緣 一 結 束, 男 主 角 的 生 活 又 回 復 缺 乏 的 狀 態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回 歸 到 當 初 適 婚 未 娶 及 貧 困 的 境 地 此 缺 乏 的 狀 態 使 他 情 願 出 家, 泯 滅 色 慾 物 慾 而 披 剃 為 僧 三 塔 的 宣 贊 本 乃 一 生 不 好 酒 色 之 人, 被 白 蛇 所 纏 使 他 得 到 教 訓, 最 後 更 在 俗 出 家, 以 求 泯 滅 色 慾 總 之, 人 與 蛇 妖 分 離, 人 間 男 子 回 復 單 身 不 好 酒 色 的 缺 乏 狀 態, 是 白 蛇 故 事 之 後 果 阿 蘭 鄧 迪 斯 (Alan Dundes) 說, 後 果 可 以 是 一 種 缺 乏 的 形 式, 通 常, 缺 乏 是 一 些 不 明 智 行 爲 的 結 果, 或 者 更 確 切 地 說 是 違 反 了 某 一 禁 令 的 結 果 142 男 主 角 失 去 婚 姻, 皆 因 偷 窺 者 的 違 禁 而 起 孫 知 縣 妻 奇 傳 的 丈 夫 打 破 窺 視 禁 令 ;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姐 夫 李 員 外 因 偷 窺 而 揭 穿 白 衣 娘 子 的 本 相, 致 使 男 主 角 避 開 蛇 妻 及 尋 求 得 道 者 之 協 助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男 主 角 許 宣 ( 仙 ) 先 後 找 道 士 法 海 之 助, 使 人 妖 關 係 由 和 諧 變 爲 破 裂 得 道 者 收 妖 或 偷 窺 者 窺 視, 都 能 揭 穿 白 蛇 之 本 相, 致 使 男 主 角 得 知 蛇 妻 與 自 己 本 不 同 類, 從 而 抗 拒 及 排 斥 她, 人 蛇 之 戀 最 後 亦 得 到 分 離 的 下 141. 朱 光 潛 : 變 態 心 理 學 派 別 ( 香 港 : 文 化 資 料 供 應 社,1979), 頁 阿 蘭 鄧 迪 斯 : 北 美 印 第 安 民 間 故 事 的 結 構 形 態 學, 輯 於 阿 蘭 鄧 迪 斯 編, 陳 建 憲 彭 海 斌 譯 : 世 界 民 俗 學, 頁

134 場 因 此, 人 與 蛇 妖 之 戀 的 破 滅, 導 源 於 偷 窺 者 的 違 禁 窺 視 否 則, 白 蛇 應 該 可 以 與 丈 夫 共 度 百 年 姻 眷 小 結 本 章 在 上 一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的 基 礎 上, 運 用 白 蛇 故 事 蘊 藏 的 深 層 敍 述 模 式 禁 忌 破 禁 ( 違 禁 ) 後 果 為 框 架, 進 一 步 探 究 男 主 角 對 白 衣 娘 子 這 個 理 想 女 性, 由 最 初 因 愛 慕 而 追 求, 而 後 因 恐 懼 而 躲 避 的 心 理 轉 化 過 程 ; 並 解 釋 此 心 理 之 變 化, 源 自 偷 窺 者 違 反 窺 視 禁 令 而 發 現 蛇 妖 之 本 相 白 蛇 之 所 以 成 爲 禁 忌 之 物, 是 因 爲 牠 沒 有 明 確 的 位 置 萬 建 中 指 出, 禁 忌 之 物 並 非 在 於 它 們 本 身 是 污 穢 的 或 聖 潔 的, 而 在 於 它 們 所 處 的 位 置 如 下 圖 所 示, 白 蛇 從 動 物 界 出 發, 其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既 是 蛇 又 為 人, 橫 跨 人 境 與 動 物 界, 沒 有 明 確 的 身 份, 故 屬 禁 忌 之 物 既 然 是 禁 忌 物, 白 蛇 便 具 有 禁 忌 的 兩 義 性 福 佑 與 禍 害 牠 化 身 白 衣 娘 子,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婚 姻 性 愛 財 富 子 嗣 之 滿 足 這 些 福 佑, 全 面 補 足 了 男 主 角 適 婚 未 娶 貧 而 無 依 之 缺 乏 可 是, 白 衣 娘 子 又 可 帶 來 禍 害, 如 李 黃 的 白 衣 之 姝 以 美 色 勾 引 男 子 並 害 其 性 命 ; 孫 知 縣 妻 的 丈 夫 被 蛇 妻 嚇 至 早 夭 ;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男 主 角 多 次 被 蛇 妻 連 累 而 吃 官 司 由 此 可 見, 白 蛇 乃 紅 顔 禍 水 福 佑 與 禍 害 既 矛 盾 又 並 生, 白 蛇 身 上 具 有 此 兩 義 性, 使 人 既 愛 之 且 懼 之 下 嫁 男 主 角 後, 白 蛇 給 丈 夫 設 下 多 項 禁 制, 藉 以 隱 藏 自 己 的 本 相 例 如 禁 止 丈 夫 窺 看 自 己 沐 浴, 禁 止 丈 夫 到 佛 寺 與 僧 人 接 觸, 禁 止 丈 夫 不 好 意 相 待 不 過, 白 娘 子 的 男 主 角 亦 不 甘 示 弱, 他 於 外 出 時 也 給 蛇 妻 下 達 窺 視 禁 令 然 而, 白 蛇 故 事 蛇 妻 所 設 之 禁, 遠 遠 多 於 丈 夫, 從 中 可 見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123

135 出 發 動 物 界 回 歸 人 蛇 分 離 ( 被 鎮 壓 ) 蛇 變 人 : 理 想 女 性 人 變 蛇 蛇 + 人 : 不 明 確 的 身 份 屬 禁 忌 物 : 福 禍 違 禁 : 偷 窺 人 蛇 結 合 ( 下 嫁 ) 人 境 : 成 爲 人 妻 設 禁 再 者, 白 蛇 下 達 的 窺 視 禁 令 被 偷 窺 者 的 好 奇 心 所 衝 破, 致 使 其 獸 形 畢 露 白 蛇 本 想 以 人 間 的 禁 室 浴 室 閨 房 廁 所 來 阻 隔 人 們 的 目 光, 可 是, 偷 窺 者 破 禁 看 到 的 異 象 大 白 蛇 躺 在 床 上 休 息 盤 曲 在 廁 所 上 淨 手 堆 盤 在 澡 盆 内 沐 浴, 都 把 人 嚇 得 落 荒 而 逃 此 時, 人 妖 關 係 亦 陷 入 危 機 : 由 和 諧 轉 至 破 裂 對 蛇 妻 之 恐 懼, 使 男 主 角 不 斷 求 援 最 後, 道 士 或 僧 人 滅 妖, 迫 使 白 蛇 從 人 妻 之 身 份 脫 離 出 來 並 回 歸 妖 族 人 蛇 之 戀 最 終 破 滅, 歸 根 結 蒂, 源 於 偷 窺 者 及 得 道 者 對 白 衣 娘 子 原 形 之 識 破 被 識 破 本 相 後, 白 衣 娘 子 不 得 不 由 男 主 角 的 同 類 白 衣 娘 子 妻 子 這 些 人 間 的 身 份 還 原 為 異 類 並 回 歸 動 物 界 由 於 人 妖 殊 途, 人 們 對 蛇 妖 之 厭 惡, 迫 使 牠 與 人 世 隔 絕 而 被 鎮 塔 下 同 時, 男 主 角 也 回 到 最 初 的 缺 乏 狀 態 單 身 貧 窮 故 此, 變 形 蛇 變 白 衣 娘 子, 可 使 人 妖 結 合 ; 變 形 白 衣 娘 子 變 回 白 蛇, 也 可 使 人 妖 分 離 無 論 結 合 與 分 離, 變 形 與 禁 制 在 白 蛇 故 事 的 人 妖 關 係 中, 都 起 到 主 導 的 作 用 縱 使 白 蛇 變 回 本 相, 假 若 人 們 能 守 禁, 永 不 揭 破 其 原 形, 白 蛇 與 男 主 角 應 該 可 以 長 相 廝 守 的 124

136 最 後, 陳 建 憲 說, 民 間 故 事 的 生 命, 遵 循 着 自 然 選 擇 的 法 則 在 民 間 生 活 中, 每 時 每 刻 都 有 人 在 講 述 各 種 故 事, 這 些 故 事 絕 大 部 分 自 生 自 滅, 只 有 少 數 既 有 典 型 性 又 有 普 遍 性 的 故 事, 經 老 百 姓 的 集 體 無 意 識 篩 選 出 來, 眾 口 傳 講, 代 代 相 承 143 因 此, 民 間 故 事 是 經 老 百 姓 集 體 無 意 識 篩 選 而 判 定 其 命 運 的 一 個 故 事 能 歷 千 年 而 傳 講 不 衰, 關 鍵 是 它 在 聽 衆 中 ( 這 些 聽 衆 是 跨 時 代 跨 地 域 跨 民 族 甚 至 是 跨 國 度 的 ) 能 引 起 共 鳴, 得 到 認 同 144 白 蛇 故 事 能 夠 歷 千 年 而 不 衰, 當 中 或 許 暗 含 了 人 類 某 種 普 遍 的 文 化 心 理 白 蛇 故 事 蘊 含 之 禁 制, 反 映 了 人 們 的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這 些 人 類 與 生 俱 來 的 共 性, 可 為 閲 聼 者 對 白 蛇 故 事 的 認 同 和 接 受, 提 供 先 天 的 心 理 基 礎 143.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偷 窺 母 題 發 微,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38 卷 第 2 期, 頁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 性 禁 忌 與 偷 窺 心 理, 民 間 文 化, 第 1 期, 頁

137 第 四 章 : 變 形 與 敍 事 從 上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的 討 論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蘊 藏 設 禁 破 禁 後 果 這 一 敍 事 模 式 白 蛇 故 事 中, 由 於 蛇 妻 白 衣 娘 子 乃 由 白 蛇 所 變, 爲 了 隱 藏 自 己 的 真 面 目,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便 禁 止 丈 夫 與 僧 人 接 觸 ; 孫 知 縣 妻 的 蛇 妻, 由 於 在 沐 浴 時 變 回 蛇 形, 故 禁 止 丈 夫 窺 看 禁 制 的 設 立, 可 引 起 好 奇 心 偷 窺 者 對 白 蛇 的 破 禁 窺 視, 致 使 牠 原 形 畢 露 當 人 們 知 道 白 衣 娘 子 乃 蛇 妖 所 化, 便 積 極 滅 妖, 從 而 促 使 男 女 主 角 分 離, 這 是 破 禁 之 後 果 萬 建 中 認 爲, 在 有 些 民 間 故 事 中, 設 置 禁 忌 便 是 設 置 懸 念, 聽 衆 或 讀 者 期 待 着 禁 忌 的 結 果 ; 人 物 一 定 會 犯 禁, 否 則, 故 事 情 節 便 不 能 順 利 推 進 1 由 此 可 見, 在 白 蛇 故 事 設 禁 破 禁 後 果 的 敍 事 模 式 之 中, 或 許 隱 含 了 一 定 的 敍 事 技 巧 由 於 白 蛇 能 人 蛇 互 變, 究 竟 敍 述 者 如 何 利 用 其 變 形 之 特 性, 以 其 人 形 去 隱 藏 其 蛇 相, 並 在 故 事 中 設 置 懸 念? 2 故 事 人 物 破 禁, 看 到 白 蛇 所 現 之 形, 又 如 何 推 動 故 事 情 節 之 發 展? 本 章 將 從 變 形 與 敍 事 的 角 度 出 發, 深 入 探 討 白 蛇 故 事 描 述 白 蛇 變 形 的 敍 事 技 巧 浦 安 迪 (Andrew H. Plaks) 認 爲, 敍 事 就 是 講 故 事 3 小 説 最 擅 長 講 故 1. 萬 建 中 : 對 民 間 故 事 中 禁 忌 主 題 的 功 能 主 義 理 解, 民 間 文 化, 第 期, 頁 4 2. 關 於 敍 述 者 (narrator) 的 術 語,Wayne C. Booth 認 爲, 沒 有 一 個 完 全 精 確 地 適 用 人 物 戴 面 具 者 敍 述 者 這 些 術 語, 經 常 指 作 品 中 的 説 話 者, 而 且 僅 僅 是 隱 含 作 者 創 作 的 成 分 敍 述 者 通 常 是 指 一 部 作 品 中 的 我, 但 是, 這 個 我 即 使 有 也 很 少 等 同 於 藝 術 家 的 隱 含 形 象 : None of our terms for various aspects of the narrator is quite accurate. Persona, mask, and narrator are sometimes used, but they more commonly refer to the speaker in the work who is after all only one of the elements created by the implied author and who may be separated from him by large ironies. Narrator is usually taken to mean the I of a work, but the I is seldom if ever identical with the implied image of the artist. See Wayne C. Booth, The Rhetoric of Fiction(Chicago and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68), P.73. 中 文 譯 本, 見 W. C. 布 斯 著, 華 明 胡 曉 蘇 周 憲 譯 : 小 説 修 辭 學 (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1989), 頁 浦 安 迪 著, 張 文 定 編 : 中 國 敍 事 學 (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1996), 頁 4 Shlomith Rimmon-Kena says, Story designates the narrated events, abstracted from their disposition in the text and reconstructed in their choronological order, together with the participants in these events. Whereas story is a succession of event, text is a spoken or written discourse which undertakes their telling Since the text is a spoken or written discourse, it implies someone who speaks or write it.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2nd edition(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2002), p.3. 也 就 是 說, 故 事 (story) 是 事 件 (event) 的 集 合 體, 它 由 一 系 列 事 件 以 及 參 與 這 些 事 件 的 人 物, 按 照 一 定 的 次 序 連 接 組 合 而 成 文 本 (text) 包 含 敍 述 與 書 寫 的 成 分, 並 承 擔 敍 述 的 任 務 要 講 故 事, 故 事 之 中 必 須 有 敍 述 者, 因 此, 敍 述 者 便 履 行 了 文 本 的 敍 述 任 務 126

138 事, 所 以 佛 斯 特 (Edward Morgan Forster, ) 說, 小 説 就 是 説 故 事 4 而 且, 故 事 是 小 説 的 重 要 組 成 部 分, 是 小 説 的 基 本 面, 沒 有 故 事 就 沒 有 小 説 5 說 故 事 的 過 程, 實 質 上 就 是 敍 述 的 過 程 說 故 事 的 方 式, 實 質 上 也 就 是 敍 述 的 方 式 胡 邦 煒 與 岡 崎 由 美 在 研 究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的 敍 述 方 式 時, 提 出 : 由 於 小 説 從 本 質 上 講 是 敍 事 文 學, 因 此 研 究 敍 述 的 方 式, 實 質 上 也 就 是 研 究 小 説 的 結 構 形 式 與 表 現 形 式, 這 無 疑 是 探 討 小 説 的 一 個 極 其 重 要 的 方 面 6 至 於 小 説 的 結 構 形 式 與 表 現 形 式, 韓 南 (Patrick Hanan) 則 統 稱 之 爲 講 故 事 的 藝 術 7 他 認 爲, 要 欣 賞 鬼 怪 小 説 講 故 事 的 藝 術, 便 要 看 它 們 引 起 的 懸 念 和 造 成 的 氣 氛 ; 看 它 們 怎 樣 逐 漸 揭 示 出 那 個 年 輕 婦 女 的 本 質, 讓 讀 者 在 受 害 者 自 己 尚 未 明 白 時 先 已 引 起 疑 團 ; 看 它 們 在 受 害 者 被 俘 逃 脫 再 被 俘 再 逃 脫 之 間 將 情 節 怎 樣 扭 結 和 轉 換 8 把 韓 南 講 故 事 的 藝 術 拆 解, 懸 念 氣 氛 疑 團 是 故 事 的 表 現 形 式, 這 些 形 式 是 吸 引 讀 者 的 主 要 手 段 至 於 情 節 的 扭 結 和 轉 換, 可 視 爲 故 事 的 結 構 形 式, 因 爲 受 害 者 被 俘 逃 脫 再 被 俘 再 逃 脫 這 一 連 串 的 動 作, 必 須 通 過 緊 密 的 結 構 佈 局, 才 能 環 環 相 扣 不 過, 在 這 個 一 氣 呵 成 的 結 構 鏈 條 中, 懸 念 氣 氛 疑 團 等 表 現 形 式, 亦 需 滲 入 到 結 構 形 式 之 中 例 如 當 受 害 者 被 俘 時, 敍 述 者 便 加 入 懸 念 或 疑 團, 從 而 引 起 讀 者 的 好 奇 心, 讓 他 們 追 看 下 去 當 受 害 者 再 次 落 入 鬼 怪 的 圈 套, 生 死 未 卜 時, 敍 述 者 往 往 營 造 緊 張 的 氣 氛, 讓 讀 者 擔 憂 受 害 者 之 安 危 總 之, 敍 述 者 講 故 事 的 技 巧, 便 成 爲 鬼 怪 故 事 最 引 人 入 勝 之 處 白 蛇 故 事 亦 是 鬼 怪 小 説 的 代 表 作, 究 竟 它 的 表 現 形 式 與 結 構 形 式 爲 何? 黃 得 時 認 爲, 唐 代 鄭 還 古 博 異 志 的 李 黃, 應 該 是 人 蛇 相 戀 最 早 的 文 字 記 錄 9 其 實, 從 唐 代 開 始, 文 人 已 著 意 於 小 説 之 創 作 明 代 胡 應 麟 少 室 山 房 筆 叢 卷 三 十 六 二 酉 綴 遺 中 載 : 凡 變 異 之 談, 盛 於 六 朝, 然 多 是 傳 錄 舛 小 4. 佛 斯 特 (Edward Morgan Forster) 著, 李 文 彬 譯 : 説 面 面 觀 (Aspects of the Novel)( 臺 北 : 志 文 出 版 社,1984), 頁 同 上 6. 胡 邦 煒 岡 崎 由 美 : 古 老 心 靈 的 回 音, 頁 韓 南 (Patrick Hanan) 著, 尹 慧 珉 譯 : 中 國 白 話 小 說 史 ( 杭 州 :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1989), 頁 同 上 9. 黃 得 時 : 白 蛇 傳 之 形 成 及 人 蛇 相 戀 在 日 本, 漢 學 研 究, 第 8 卷 第 1 期, 頁

139 訛, 未 必 盡 幻 設 語 至 唐 人 乃 作 意 好 奇, 假 小 説 以 寄 筆 端 10 唐 人 把 六 朝 變 異 之 談 的 題 材, 引 入 到 小 説 的 創 作 之 中, 作 意 好 奇, 乃 指 他 們 運 用 藝 術 的 想 象 和 虛 構, 11 通 過 一 定 的 敍 述 技 巧 來 創 作 魯 迅 在 中 國 小 説 史 略 進 一 步 詮 釋 胡 應 麟 的 觀 點 道 : 小 説 亦 如 詩, 至 唐 代 而 一 變, 雖 尚 不 離 於 搜 奇 記 逸, 然 敍 述 宛 轉, 文 辭 華 艷, 與 六 朝 之 粗 陳 梗 概 者 較, 演 進 之 跡 甚 明, 而 尤 顯 者 乃 在 是 時 則 始 有 意 為 小 説 其 云 作 意 云 幻 設 者, 則 即 意 識 之 創 造 矣 12 由 此 可 見, 唐 人 雖 搜 奇 記 逸, 但 已 不 是 純 粹 的 敍 述 異 事, 而 是 意 識 之 創 造 由 於 唐 朝 文 人 有 意 為 小 説, 所 以 唐 人 小 説 文 辭 華 艷 敍 述 宛 轉 從 敍 述 宛 轉 可 見, 唐 人 小 説 已 具 備 一 定 的 敍 事 技 巧 本 文 討 論 的 最 早 一 篇 白 蛇 故 事 李 黃, 便 源 於 唐 朝 往 後 的 白 蛇 故 事, 如 前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所 述,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幾 篇 白 蛇 故 事, 白 蛇 多 化 身 白 衣 女 子, 以 色 誘 情 誘 財 誘 性 誘 為 手 段, 引 誘 男 主 角 由 此 可 見, 蛇 女 化 身 人 間 女 子 的 變 形 情 節, 始 於 唐 朝 的 李 黃, 一 直 到 清 朝 的 奇 傳, 依 然 能 看 到 其 蹤 跡 在 繼 承 變 形 元 素 的 同 時, 李 黃 之 後 的 白 蛇 故 事, 應 該 把 其 敍 事 技 巧 也 移 植 過 來, 從 而 使 白 蛇 故 事 成 爲 古 往 今 來, 最 受 人 們 熟 悉 和 喜 愛 的 民 間 故 事 故 此, 探 討 白 蛇 故 事 的 表 現 形 式 與 結 構 形 式, 發 掘 其 獨 特 的 描 述 白 蛇 變 形 的 敍 事 技 巧, 可 作 爲 研 究 白 蛇 故 事 歷 久 不 衰 原 因 的 切 入 點 白 蛇 故 事 歷 久 不 衰, 純 熟 的 講 故 事 的 藝 術, 應 該 是 其 受 歡 迎 的 原 因 本 章 旨 以 變 形 為 中 心, 通 過 變 形 與 視 角 13 變 形 與 角 色 14 變 形 與 時 國 小 國 小 理 同 者 看 10. 明 胡 應 麟 : 少 室 山 房 筆 叢 ( 上 海 : 中 華 書 局,1958), 卷 三 十 六, 己 部, 二 酉 綴 遺 中, 頁 吳 士 余 : 中 古 典 説 的 文 學 敍 事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7), 頁 魯 迅 : 中 説 史 略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2006), 頁 J. Hillis Miller 認 爲, 視 角 有 三 個 名 稱, 分 別 是 center of consciousness ( 意 識 中 心 ) point of view ( 視 角 ) focalization ( 聚 焦 ): Other names for center of consciousness are the now old-fashioned term point of view and, in subtly elaborated recent narratological theory, focalization. None of these terms is innocent. Each in one way or another begs the question it is meant to clarify. 視 角 是 意 識 中 心 的 舊 説 法 如 今 的 敍 事 學 論, 又 巧 妙 地 稱 其 為 聚 焦 不 過, 這 三 個 概 念 都 不 能 以 三 言 兩 語 便 可 說 清, 它 們 都 存 在 闡 釋 的 空 間 雖 然 説 法 不, 但 意 識 中 心 視 角 聚 焦 都 是 敍 述 的 形 態 : Though such terms as centre of consciousness, point of view, or focalization may be essential to present-day narrative theory, they are figures of speech. See J. Hillis Miller, Henry James and Focalization, or Why James Loves Gyp, James Phelan and Peter J. Rabinowitz edited, A Companion to Narrative Theory(Malden, MA : Blackwell Publishing, 2005), pp 敍 述 往 往 通 過 角 色 的 眼 睛, 描 述 故 事 中 的 一 事 一 物 人 物 行 爲 的 動 機, 由 說 看 做 而 觸 發 動 機 是 聚 焦 的 功 能 事 項, 當 一 個 角 色 看 到 一 個 物 件, 描 述 的 行 爲 就 是 把 他 到 128

140 間 15 三 個 方 面, 嘗 試 發 掘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技 巧 及 其 講 故 事 的 藝 術 16 視 角 方 面, 白 蛇 故 事 從 古 典 文 言 小 説 李 黃 孫 知 縣 妻, 發 展 到 白 話 小 説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敍 述 者 都 懂 得 以 操 縱 視 角 的 方 式 來 説 故 事 例 如 在 故 事 開 首, 敍 述 者 都 有 意 隱 瞞 白 衣 娘 子 的 身 份, 然 後 不 斷 羅 列 怪 事, 從 而 引 起 懸 念 在 變 形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時 隱 時 現, 既 以 人 物 眼 睛 來 製 造 驚 奇 怪 誕 之 氣 氛, 又 以 詩 詞 來 增 加 懸 念 其 次, 在 角 色 的 運 用 上, 敍 述 者 以 角 色 作 爲 敍 述 代 理, 通 過 他 們 的 口 吻 來 敍 述 由 於 白 蛇 擁 有 人 蛇 互 變 之 能 力, 當 男 主 角 認 爲 她 是 妖 時, 旁 觀 者 卻 認 爲 她 是 人 ; 當 男 主 角 沉 迷 於 其 美 色 之 中 時, 旁 觀 者 卻 指 出 白 衣 娘 子 是 由 妖 所 變, 故 此, 白 蛇 故 事 乃 利 用 男 主 角 與 旁 觀 者 視 角 之 反 差, 製 造 反 諷 之 效 果 另 外, 偷 窺 者 得 道 者 都 與 白 蛇 的 變 形 有 關, 敍 述 者 給 他 們 安 排 相 應 的 出 場 次 序, 從 而 推 動 故 事 情 節 之 發 展 在 敍 述 時 間 編 排 方 面, 白 蛇 故 事 呈 現 綫 性 發 展 的 結 構 究 竟 敍 述 者 如 何 在 白 蛇 故 事 綫 性 發 展 的 敍 事 時 間 鏈 條 上 安 排 相 應 的 敍 事 策 略? 本 章 最 後 一 部 分 變 形 與 時 間, 將 通 過 時 距 時 序 頻 率 三 個 敍 事 時 間 要 素, 探 討 敍 述 者 如 何 運 用 時 距 來 烘 托 出 變 形 之 場 景 ; 再 討 論 敍 述 者 如 何 通 過 預 敍 來 製 造 懸 念, 並 以 插 敘 來 填 補 敍 事 之 空 白 最 後, 變 形 情 節 及 故 事 人 物 對 白 衣 娘 子 妖 的 稱 謂, 在 故 事 中 都 有 重 複 出 現 之 情 況 變 形 與 時 間 最 後 一 部 分 將 從 頻 率 著 手, 的 物 件 重 現 出 來 觀 察 事 物 需 要 時 間, 而 觀 察 的 過 程, 就 是 把 描 述 與 時 間 相 結 合 敍 述 者 把 敍 述 任 務 轉 交 給 故 事 中 的 角 色, 角 色 作 爲 敍 述 者 的 敍 述 代 理, 以 自 己 的 所 見 所 想 所 聞 來 描 述, 這 是 角 色 的 敍 述 動 機 : Motivation is brought about by speaking, looking, or acting the three forms of narrative agency distinguished here. Motivation is, then, a function of focalization. A character sees an object. The description is the reproduction of what the character sees. Looking at something requires time, and, in this fashion, the description is incorporated into the time lapse. But an act of looking must also have its exterior motivation. See Mieke Bal, Narratology: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Narrative, 2nd edition(toronto Buffalo London: 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1997), p.37.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的 角 色, 如 何 履 行 敍 述 者 分 配 給 他 的 敍 述 任 務, 從 而 揭 破 白 衣 娘 子 的 本 相? 變 形 與 角 色 部 分, 將 嘗 試 探 討 白 蛇 故 事 中 角 色 的 敍 述 功 能 15. Paul Ricoeur says, The most visible but not necessarily the most decisive feature in the opposition between fictive time and historical time is the emancipation of the narrator whom we are not confusing with the author with respect to the major obligation imposed on the historian, namely, the need to conform to the specific connectors acting to reinscribe lived time upon comic time. See Paul Ricœ ur, Time and Narrative, translated by Kathleen Blamey and David Pellauer(Chicago and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88), Vol.3, pp 一 個 顯 而 易 見 的 事 實 是 虛 構 時 間 與 真 實 時 間 之 對 立 敍 述 者 往 往 運 用 敍 事 作 品 的 虛 構 時 間 與 現 實 生 活 的 歷 史 時 間 的 差 異, 來 進 行 敍 述 因 此, 敍 事 時 間 的 運 用, 是 敍 事 技 巧 之 一 16. 敍 述 技 巧 具 有 廣 泛 的 含 義 它 意 味 着 以 所 有 技 巧 去 講 述 一 個 故 事 : Narrative technique has, in the case, a wider meaning. It denotes all techniques used to tell a story., See Mieke Bal, Narratology: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Narrative, p

141 探 討 故 事 重 複 描 述 白 蛇 之 變 形, 以 及 重 複 以 故 事 人 物 之 口 稱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之 原 因 及 作 用 一 變 形 與 視 角 敍 述 者 操 縱 視 角 繼 承 説 唱 文 學 的 傳 統,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的 一 個 藝 術 特 徵 是, 敍 述 者 時 隱 時 現 並 經 常 變 換 敍 事 角 度 17 敍 述 者 時 而 採 用 對 話 的 方 式 與 聽 衆 交 流 ; 時 而 離 開 角 色, 作 客 觀 的 評 述 ; 時 而 進 入 角 色, 摹 擬 人 物 的 聲 情, 增 加 故 事 的 真 實 感 18 變 換 敍 事 角 度, 是 基 於 敍 述 者 對 敍 事 角 度 的 操 縱 敍 事 角 度, 簡 稱 視 角, 是 小 説 寫 作 的 基 本 方 法 19 小 説 寫 作 技 巧 的 關 鍵 在 於 敍 事 角 度 的 運 用 20 由 於 中 國 古 典 白 話 小 説 是 從 説 唱 文 藝 發 展 起 來, 再 逐 步 走 向 書 面 化, 21 所 以 在 敍 事 角 度 上 基 本 採 用 全 知 視 角 22 全 知 敍 事, 乃 指 敍 述 者 無 處 不 在 無 所 不 知, 有 權 知 道 並 說 出 書 中 任 何 一 個 人 物 都 不 可 能 知 道 的 秘 密 23 全 知 視 角 可 以 是 多 變 的, 君 臨 一 切, 沒 有 任 何 限 制 24 古 典 小 説 的 全 知 敍 事, 大 多 借 用 全 知 全 能 的 説 書 人 的 口 吻 25 小 研 者 者 個 而 者 者 理 者 們 小 研 者 程 者 小 國 小 式 導 17. 程 毅 中 : 宋 元 説 究 ( 江 蘇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頁 356 敍 述 是 敍 事 作 品 的 主 要 概 念 敍 述 靈 活 操 縱 視 角, 他 可 以 在 文 本 中 直 接 顯 示 自 己 的 敍 事 態 度, 也 可 聚 焦 於 某 個 角 色, 並 把 敍 述 任 務 轉 交 予 這 角 色, 從 以 此 角 色 的 視 角 來 代 替 自 己 敍 述 通 過 敍 述 行 爲, 故 事 才 能 被 講 述 出 來 聚 焦 者, 就 是 敍 述 在 故 事 中 所 講 述 的 對 象 聚 焦 者 也 是 敍 述 特 定 的 中 介 人 物 敍 述 代 : The narrator is the most central concept in the analysis of narrative texts. The identity of the narrator, the degree to which and the manner in which that identity is indicated in the text, and the choice that are implied lend the text its specific character. Narrator and focalization together determine what has been called narrationincorrectly, because only the narrator narrates, i.e. utters language which may be termed narrative since it represents a story. The focalizor is an aspect of the story this narrator tells. It is the represented colouring of the fabula by a specific agent of perception, the holder of the point of view. See Mieke Bal, Narratology: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Narrative, p.19.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如 何 把 敍 述 任 務 轉 交 給 故 事 中 的 角 色, 並 運 用 他 的 視 角 來 敍 述? 這 便 值 得 深 入 探 究 18. 程 毅 中 : 宋 元 説 究, 頁 356 由 於 敍 述 時 隱 時 現, 所 以 在 閲 讀 故 事 的 過 中, 經 常 可 以 聽 到 敍 述 的 聲 音 : While the narrator can only be defined circularly as the narrative voice or speaker of a text.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88. Mieke Bal also says, Traditionally, narratives have been called, according to the voice of the narrator, first-person or third- person novels, with an exceptional second-person experiment, See Mieke Bal, Narratology : Introduction to the Theory of Narrative, p 佛 斯 特 著, 李 文 彬 譯 : 説 面 面 觀, 頁 同 上 書, 頁 胡 邦 煒 岡 崎 由 美 : 古 老 心 靈 的 回 音, 頁 陳 平 原 : 中 説 敍 事 模 的 轉 變 (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1988), 導 言, 頁 同 上 書, 頁 羅 鋼 : 敍 事 學 論 ( 昆 明 : 雲 南 人 民 出 版 社,1994), 頁

142 者 在 全 知 敍 事 的 同 時, 敍 述 者 有 時 也 會 用 限 知 敍 事, 以 故 事 人 物 的 眼 睛 來 敍 述 26 限 知 敍 事, 就 是 敍 述 者 知 道 的 内 容 和 故 事 人 物 一 樣 多, 人 物 不 知 道 的 事, 敍 述 者 無 權 敍 説 27 敍 述 者 可 以 是 一 個 人, 也 可 以 由 幾 個 人 輪 流 充 當 28 白 蛇 故 事 全 知 敍 事 與 限 知 敍 事 兼 而 有 之, 其 說 故 事 的 技 巧, 表 現 在 敍 述 者 對 視 角 的 操 縱 李 黃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五 篇 白 蛇 故 事, 白 蛇 一 出 場, 敍 述 者 往 往 利 用 男 主 角 的 限 知 視 角 來 隱 瞞 其 身 份, 並 以 白 衣 娘 子 的 怪 僻 異 能 以 及 奇 案 怪 事 來 增 加 懸 念 ; 在 白 蛇 變 形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又 跳 進 角 色 裏, 利 用 人 物 的 限 知 視 角 來 描 摹 白 蛇 的 變 形, 從 而 製 造 驚 奇 效 果 白 蛇 變 形 過 後, 敍 述 者 除 了 刻 畫 目 睹 白 蛇 原 形 者 的 心 理, 還 利 用 詩 詞 舒 緩 緊 張 的 氣 氛 從 白 蛇 變 形 前 變 形 中 以 及 變 形 後 的 情 節 描 述 中, 可 見 敍 述 者 無 處 不 在 敍 述 運 用 變 換 敍 事 角 度 的 方 法, 製 造 懸 念 製 造 驚 奇 效 果 以 及 舒 緩 氣 氛, 都 可 使 故 事 情 節 更 加 緊 湊, 並 引 領 讀 者 投 入 到 故 事 之 中 ( 一 ) 變 形 前 製 造 懸 念 空 白 (gap) 和 延 宕 (delay), 是 使 讀 者 產 生 懸 念 的 兩 種 方 式 29 不 管 哪 種 類 型 的 空 白, 都 能 提 升 讀 者 的 興 趣 和 好 奇 心, 延 長 他 們 的 閲 讀 時 間 30 延 宕 就 是 本 應 在 文 本 某 處 傳 達 的 信 息, 留 到 後 面 才 傳 達, 即 把 填 滿 空 白 的 時 間 押 後 延 宕 使 閲 讀 過 程 成 爲 一 種 猜 測 的 遊 戲, 就 像 猜 謎 語 或 解 答 難 題 一 樣 31 李 黃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五 篇 白 蛇 故 事, 在 白 蛇 未 露 出 原 形 前, 敍 述 者 往 往 隱 瞞 其 身 份, 故 意 給 她 的 身 份 留 下 空 白, 然 後 通 過 描 寫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女 子 的 怪 癖 異 能, 以 及 羅 列 怪 事 奇 案 來 製 造 懸 念 國 小 式 國 小 式 25. 陳 平 原 : 中 説 敍 事 模 的 轉 變, 頁 同 上 27. 陳 平 原 : 中 説 敍 事 模 的 轉 變, 頁 同 上 29. 施 洛 米 絲. 雷 蒙 - 凱 南 (Shlomith Rimon-Kenan) 著, 賴 干 堅 譯 : 敍 事 虛 構 作 品 : 當 代 詩 學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福 建 : 廈 門 大 學 出 版 社,1991), 頁 同 上 書, 頁 同 上 書, 頁

143 1. 隱 瞞 身 份 李 黃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五 篇 白 蛇 故 事, 敍 述 者 對 白 蛇 幻 化 為 白 衣 女 子 然 後 進 入 人 間 的 背 景 了 如 指 掌 然 而, 他 卻 沒 有 在 故 事 開 首 就 揭 穿 其 本 相 既 然 要 隱 瞞 白 衣 娘 子 之 身 份, 敍 述 者 便 將 敍 述 任 務 交 由 男 主 角 履 行 由 於 男 主 角 對 白 衣 娘 子 的 來 龍 去 脈 毫 不 知 情, 於 是, 由 他 的 限 知 視 角 來 介 紹 白 衣 娘 子 出 場, 可 收 到 隱 藏 其 面 目 之 效 如 下 列 表, 敍 述 者 都 以 男 主 角 之 限 知 視 角, 描 寫 白 衣 娘 子 人 間 女 子 之 打 扮 : 篇 章 白 衣 娘 子 之 打 扮 個 李 黃 李 潛 目 車 中, 因 見 白 衣 之 姝, 綽 約 有 絕 代 之 色 孫 知 縣 妻 顔 色 絕 艷 容 儀 意 態, 全 如 圖 畫 中 人 三 塔 奚 宣 贊 目 視 婦 人, 生 得 如 花 似 玉, 心 神 蕩 漾, 卻 問 婦 人 姓 氏 白 娘 子 許 宣 看 時, 是 一 個 婦 人, 頭 戴 孝 頭 髻, 烏 雲 畔 插 着 些 素 釵 梳 怪 蹟 許 宣 看 時, 卻 是 一 個 戴 孝 的 婦 人, 一 個 穿 青 的 女 伴, 手 中 捧 着 一 包 兒, 要 搭 船 李 黃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四 篇 白 蛇 故 事, 敍 述 者 都 是 靠 男 主 角 的 眼 睛 來 引 領 白 衣 娘 子 出 場 例 如 李 黃 篇, 李 黃 在 街 上 看 到 侍 婢 數 人 在 犢 車 中 貨 易, 好 奇 心 驅 使 他 潛 目 車 中, 從 而 看 到 綽 約 有 絕 代 之 色 的 白 衣 美 人 三 塔 的 奚 宣 贊, 喝 了 三 杯 酒, 再 目 視 白 衣 婦 人, 見 她 長 得 如 花 似 玉, 頓 覺 心 神 蕩 漾 白 娘 子 怪 蹟 也 以 男 主 角 許 宣 的 目 光 來 描 述 白 娘 子 之 外 貌 如 白 娘 子 道 : 許 宣 看 時, 是 一 個 婦 人, 頭 戴 孝 頭 髻, 烏 雲 畔 插 着 些 素 釵 梳, 穿 一 領 白 絹 衫 兒, 下 穿 一 條 細 麻 布 裙 敍 述 者 借 許 宣 的 眼 睛, 把 白 衣 娘 子 之 打 扮, 從 頭 上 的 髮 髻 釵 梳 到 身 上 的 白 絹 衫 兒 細 麻 布 裙, 由 上 至 下 描 述 一 遍 至 於 怪 蹟, 也 是 以 許 宣 的 視 角 來 描 述 白 娘 子 寡 婦 之 形 象 : 許 宣 看 時, 卻 是 一 個 戴 孝 的 婦 人 而 且, 白 娘 子 的 入 話, 説 書 人 只 道 一 個 俊 俏 後 生, 遇 着 兩 個 婦 人, 隨 即 介 紹 許 宣 白 娘 子 和 青 青 出 場, 故 白 娘 子 是 兩 個 婦 人 的 其 中 一 個 説 書 人 說 白 娘 子 是 婦 人, 就 有 意 隱 瞞 其 真 正 身 份 從 李 黃 篇 李 潛 目 車 中 三 塔 奚 宣 贊 目 視 婦 人 以 及 白 娘 子 怪 蹟 許 宣 看 的 描 述, 可 見 敍 述 者 都 是 以 男 主 角 的 限 知 視 角 132

144 者 有 意 來 介 紹 白 衣 娘 子 出 場 32 既 然 男 主 角 與 白 衣 娘 子 初 次 見 面, 他 自 然 不 了 解 白 衣 娘 子 之 底 細, 於 是, 以 他 的 目 光 引 領 女 主 角 出 場, 既 合 情 合 理, 又 可 隱 瞞 女 主 角 的 真 實 身 份 孫 知 縣 妻 的 敍 述 者, 卻 是 以 局 外 人 的 角 度 來 介 紹 白 衣 娘 子 的 美 貌 故 事 開 首, 孫 知 縣 的 妻 子 完 全 以 顔 色 絕 艷 的 美 人 形 象 出 現 敍 述 者 既 知 她 為 蛇 女, 但 偏 偏 說 她 為 一 個 絕 艷 的 美 人, 由 此 可 見, 敍 述 是 以 人 間 女 子 之 形 象 來 隱 藏 其 蛇 妖 之 本 相 由 以 上 分 析 可 見, 李 黃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五 篇 白 蛇 故 事 的 白 衣 娘 子, 全 部 都 以 平 常 女 子 的 姿 態 出 現 李 黃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四 篇 故 事, 都 是 通 過 男 主 角 的 限 知 視 角 來 隱 瞞 女 主 角 之 身 份 而 孫 知 縣 妻, 敍 述 者 卻 有 意 把 白 衣 娘 子 描 述 為 容 儀 意 態, 全 如 圖 畫 中 人 的 絕 色 美 女, 從 而 隱 藏 其 蛇 妖 之 本 相 2. 怪 癖 與 異 能 不 少 鬼 怪 故 事 都 極 力 描 寫 異 類 異 乎 尋 常 的 癖 好, 以 突 現 其 非 人 之 本 性 如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卷 二 洛 陽 三 怪 記, 由 白 雞 精 所 化 的 婆 婆 就 酷 愛 吃 男 人 的 心 肝 : 婆 子 把 刀 劈 開 了 那 人 胸, 取 出 心 肝 來 33 又 如 警 世 通 言 卷 十 九 崔 衙 内 白 鷂 招 妖, 髑 髏 精 也 好 以 心 肝 下 酒 : 我 若 捉 得 這 廝, 將 來 背 剪 縛 在 將 軍 柱 上, 劈 腹 取 心, 左 手 把 起 酒 來, 右 手 把 著 他 心 肝, 喫 一 盃 酒, 嚼 一 塊 心 肝, 以 報 冤 讎 34 白 蛇 故 事 的 白 娘 子 是 一 蛇 妖, 她 也 有 特 殊 的 癖 好 敍 述 者 通 過 描 述 她 的 怪 癖 與 異 能, 從 而 使 讀 者 對 其 身 份 產 生 疑 竇 孫 知 縣 妻 及 三 塔 的 敍 述 者, 皆 以 白 衣 娘 子 之 怪 癖 來 引 起 讀 者 的 猜 疑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卻 以 白 娘 子 之 異 能 法 術 來 製 造 疑 團 異 類 白 衣 娘 子 的 怪 癖 與 法 術, 都 是 神 秘 而 詭 異 的, 敍 述 者 通 過 極 力 描 寫 其 怪 癖 及 法 術, 可 達 至 製 造 懸 念 之 目 的, 以 下 將 32. 以 男 性 的 眼 睛 來 介 紹 白 衣 娘 子 出 場, 當 中 已 經 滲 入 了 兩 性 的 權 力 關 係 男 性 的 注 視 蘊 藏 男 性 的 權 力, 並 已 成 爲 女 性 主 義 討 論 的 範 疇 : That the male gaze is active and penetrative is a well-established tenet of feminism.men s gazes carry the power of action and possession, while women can return the gaze but cannot act upon it. See Patricia B. Salzman-Mitchell, A Web of Fantasies: Gaze, Image, and Gender in Ovid s Metamorphoses (Columbus: 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 Press, 2005), p 洪 楩 編, 王 一 共 標 校 :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卷 二 洛 陽 三 怪 記, 頁 馮 夢 龍 編 著 : 警 世 通 言, 卷 十 九 崔 衙 内 白 鷂 招 妖, 頁

145 分 述 之 孫 知 縣 妻 及 三 塔 的 蛇 女, 都 有 異 常 的 癖 好 孫 知 縣 妻 的 蛇 妻, 共 有 兩 個 癖 好, 首 先 是 性 好 梅 粧, 不 以 寒 暑 著 素 衣 衫 ; 其 次 是 每 沐 浴 時, 必 施 重 幃 蔽 障, 不 許 婢 妾 輒 至 孫 妻 酷 愛 梅 粧, 梅 粧 乃 梅 花 妝, 就 是 在 額 頭 上 點 五 瓣 梅 花, 是 古 代 婦 女 的 一 種 面 飾 35 孫 妻 酷 愛 梅 粧 不 算 奇 特, 特 別 的 是, 她 不 論 寒 暑 都 穿 素 衣 素 衣, 亦 即 白 衣 蛇 妻 一 年 四 季, 天 天 都 穿 白 衣, 實 在 使 人 摸 不 着 頭 腦 其 次, 她 沐 浴 時 必 施 重 幃 蔽 障, 不 許 婢 妾 輒 至 就 更 加 離 奇 既 然 沐 浴 時 禁 止 婢 妾 隨 便 闖 入 就 是 了, 又 何 必 重 幃 蔽 障 呢? 甚 至 連 最 親 密 的 丈 夫 問 其 原 因, 她 都 笑 而 不 答 究 竟 妻 子 沐 浴 時 有 甚 麽 秘 密 隱 瞞 丈 夫 呢? 其 實 不 僅 孫 知 縣, 就 連 讀 者 也 渴 望 知 道 重 幃 蔽 障 裏 面 的 世 界 敍 述 者 通 過 描 寫 孫 知 縣 妻 子 的 癖 好, 的 確 能 引 起 讀 者 的 興 趣 而 且, 敍 述 者 有 意 為 孫 知 縣 妻 子 的 身 份 留 下 空 白, 並 把 這 一 空 白 拖 延 十 年 : 歷 十 年, 年 且 三 十 矣 孫 知 縣 經 歷 十 年 時 間, 依 然 摸 不 透 妻 子 沐 浴 時 重 幃 蔽 障 之 原 因, 連 讀 者 也 被 蒙 在 鼓 裏 另 外, 三 塔 白 蛇 變 形 的 情 節 設 在 故 事 的 最 後, 敍 述 者 把 白 衣 娘 子 的 真 正 身 份, 拖 延 到 故 事 行 將 結 束 才 公 開, 必 然 要 花 不 少 心 思 去 設 置 懸 念 像 孫 知 縣 妻 一 樣, 三 塔 的 作 者 也 以 白 衣 娘 子 特 殊 的 癖 好 來 制 造 懸 念 三 塔 的 白 衣 娘 子 喜 愛 吃 男 子 心 肝, 文 中 描 寫 了 她 吃 心 肝 的 過 程 : 只 見 兩 個 力 士 捉 一 個 後 生, 去 了 巾 帶, 解 開 頭 髮, 縛 在 將 軍 柱 上, 面 前 一 個 銀 盆, 一 把 尖 刀 霎 時 把 刀 破 開 肚 皮, 取 出 心 肝, 白 衣 娘 子 還 斟 熱 酒, 把 心 肝 請 宣 贊 吃 宣 贊 只 推 不 飲 娘 娘 婆 婆 都 吃 了 三 塔 的 白 衣 婦 人, 喜 歡 吃 男 子 心 肝, 究 竟 她 是 人 是 妖? 讀 者 對 她 的 身 份 就 產 生 興 趣 梅 花 妝, 乃 古 代 婦 女 的 一 種 面 飾, 相 傳 源 於 南 朝 宋 武 帝 劉 裕 之 女 壽 陽 公 主 太 平 御 覽 時 序 部 十 五, 引 雜 五 行 書, 解 釋 梅 花 妝 之 來 歷 : 宋 武 帝 女 壽 陽 公 主, 日 臥 於 含 章 殿 檐 下, 梅 花 落 公 主 額 上, 成 五 出 花, 拂 之 不 去 皇 后 留 之, 看 得 幾 時 經 三 日, 洗 之 乃 落 宮 女 奇 其 異, 竟 效 之, 今 梅 花 妝 是 也 見 李 昉 等 編, 夏 劍 欽 黃 齋 校 點 : 太 平 御 覽 ( 石 家 莊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1994), 卷 三 十 時 序 部 十 五, 頁 234 宋 詞 人 歐 陽 修, 曾 撰 訴 衷 情 一 詞, 詞 中 便 提 到 梅 粧 : 清 晨 簾 幕 卷 輕 霜, 呵 手 試 梅 粧 都 緣 自 有 離 恨, 故 畫 作 遠 山 長 詞 中 描 述 婦 女 清 晨 起 來 試 梅 粧, 以 作 打 扮 見 陳 新 杜 維 沫 選 注 : 歐 陽 修 選 集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6), 頁 三 塔 除 以 白 衣 娘 子 吃 男 子 心 肝 之 怪 僻 來 引 起 懸 念, 還 以 白 衣 娘 子 女 兒 白 卯 奴 的 異 能 飛 行 術 來 引 起 讀 者 的 興 趣 卯 奴 飛 行 前, 先 叫 宣 贊 哥 哥 閉 了 眼, 如 開 眼, 死 於 非 命 究 竟 卯 奴 爲 何 禁 止 宣 贊 窺 看 呢? 這 樣 就 能 引 發 讀 者 的 好 奇 心 之 後, 故 事 便 以 宣 贊 閉 目 後 的 觸 覺 及 聽 覺 來 描 寫 怪 異 之 事 情 宣 贊 先 是 耳 畔 只 聞 風 雨 之 聲 而 且, 用 手 摸 卯 奴 脖 項 上 有 毛 衣 宣 贊 在 卯 奴 飛 行 時, 聽 到 風 雨 之 聲, 可 見 飛 行 速 度 之 快 還 有, 134

146 此 外, 白 蛇 故 事 還 以 異 類 女 子 之 異 能 來 引 起 懸 念 白 娘 子 與 怪 蹟, 都 以 白 娘 子 的 隱 身 術 來 挑 起 讀 者 之 好 奇 心 兩 篇 故 事, 在 官 府 上 門 查 案 時, 白 娘 子 都 用 隱 身 術, 在 眾 目 睽 睽 下 消 失 如 白 娘 子 中, 衆 人 明 明 看 見 一 個 如 花 似 玉 穿 着 白 的 美 貌 娘 子, 坐 在 床 上, 轉 眼 間, 只 聼 得 一 聲 響 亮, 床 上 不 見 了 那 娘 子, 只 見 明 晃 晃 一 堆 銀 子 怪 蹟 裏 也 描 寫 道 : 衆 人 遠 遠 望 見 一 個 如 花 似 玉, 穿 白 的 婦 人, 坐 在 一 張 床 上, 但 一 聲 霹 靂 過 後, 只 見 明 晃 晃 一 堆 大 銀 子, 卻 不 見 了 婦 人 白 娘 子 不 僅 懂 得 隱 身 術, 從 她 捉 弄 道 士 的 情 節 更 突 現 其 法 術 之 高 強 如 白 娘 子 寫 道 : 只 見 白 娘 子 口 内 喃 喃 的, 不 知 念 些 什 麽 把 那 先 生 卻 似 有 人 擒 的 一 般, 縮 做 一 堆, 懸 空 而 起 然 後 又 噴 口 氣, 只 見 那 先 生 依 然 放 下 白 娘 子 只 需 喃 喃 的 噴 口 氣, 便 能 使 道 士 懸 空 而 起 及 放 下, 可 見 其 法 力 之 精 高 怪 蹟 亦 寫 道 : 白 娘 子 一 面 口 中 不 知 念 些 甚 麽, 只 見 那 道 人 就 像 有 人 捆 縛 的 一 般, 漸 漸 的 縮 做 一 團, 又 漸 漸 的 高 高 吊 起 空 中, 哼 個 不 了 白 娘 子 又 輕 輕 噴 口 氣, 道 士 才 得 以 放 下 白 娘 子 念 動 咒 語, 把 道 士 玩 弄 於 鼓 掌 之 中, 究 竟 她 的 法 力 從 何 而 來? 爲 何 一 個 寡 婦 擁 有 如 此 異 常 的 法 力? 讀 者 對 她 的 身 份 便 產 生 疑 問 綜 上 所 述, 敍 述 者 隱 瞞 異 類 白 蛇 之 本 相 後, 往 往 通 過 描 寫 其 怪 癖 及 異 能 來 製 造 懸 念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敍 述 者, 以 蛇 妻 不 分 寒 暑 皆 穿 素 衣 及 沐 浴 時 重 幃 蔽 障 的 癖 好 來 引 起 讀 者 之 興 趣 三 塔 的 敍 述 者, 以 白 衣 娘 子 吃 男 人 心 肝 的 怪 癖, 提 升 讀 者 的 好 奇 心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敍 述 者, 以 白 娘 子 的 隱 身 術 法 力, 使 讀 者 對 她 的 身 份 產 生 懷 疑 3. 怪 事 與 奇 案 白 衣 娘 子 進 入 人 世, 與 男 主 角 相 戀 後, 接 踵 而 來 的 是 一 樁 樁 怪 事 及 奇 案 怪 事 與 奇 案 的 敍 寫, 皆 可 增 加 讀 者 對 白 衣 娘 子 身 份 之 疑 惑 李 黃 三 塔 的 他 用 手 摸 卯 奴 脖 項 上 有 毛 衣 女, 不 單 宣 贊 覺 得 作 怪, 就 連 讀 者 也 覺 得 奇 怪 因 爲 剛 出 場 的 卯 奴 只 是 個 頭 綰 三 角 兒 渾 身 上 下, 盡 穿 縞 素 衣 服 的 女 孩 兒, 如 今 卻 穿 上 毛 衣 並 懂 得 飛 行, 究 竟 她 是 何 方 神 聖? 卯 奴 是 白 衣 娘 子 的 女 子, 她 既 然 懂 得 飛 行 術, 她 的 母 親 白 衣 娘 子 必 定 非 同 凡 響 因 此, 卯 奴 的 飛 行 術, 又 可 給 白 衣 娘 子 的 身 份 增 添 幾 分 神 秘 色 彩 135

147 敍 述 者, 主 要 以 男 主 角 與 白 衣 娘 子 交 往 前 後 外 貌 之 變 化 來 設 疑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卻 以 奇 案 來 烘 托 白 娘 子 怪 異 之 身 份 李 黃 三 塔 的 敍 述 者, 皆 以 男 主 角 外 貌 之 變 化 來 設 置 懸 念 李 黃 兩 個 男 主 角 李 黃 李 琯, 他 們 與 白 衣 女 子 相 處 後, 都 離 奇 猝 死 李 黃 與 白 衣 女 子 相 處 三 日, 回 家 後 已 迷 迷 糊 糊, 漸 覺 恍 惚, 衹 對 失 次 上 床 就 寢 後, 便 發 生 怪 事 : 被 底 身 漸 消 盡, 空 注 水 而 已 李 黃 身 體 化 水, 唯 有 頭 存, 本 屬 離 奇, 李 琯 與 白 衣 女 子 共 度 一 宵, 也 得 到 腦 裂 而 卒 的 下 場 李 黃 與 李 琯 的 離 奇 死 亡, 可 大 大 提 升 讀 者 對 白 衣 娘 子 身 份 的 懷 疑 而 三 塔 中, 宣 贊 與 白 衣 娘 子 成 親 後 半 月 有 餘, 變 得 面 黃 肌 瘦, 由 此 可 推 斷, 宣 贊 的 面 黃 肌 瘦, 很 可 能 是 被 白 衣 娘 子 吸 取 其 精 氣 所 致 故 此, 李 黃 兩 個 男 主 角 的 猝 死, 以 及 三 塔 宣 贊 外 貌 的 突 變, 都 能 使 讀 者 對 白 衣 婦 人 的 身 份 產 生 懷 疑 至 於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就 以 庫 銀 平 空 失 竊 的 奇 案, 來 增 添 白 娘 子 身 份 之 奇 特 如 白 娘 子 中, 發 生 了 一 宗 奇 案 : 數 日 前 邵 太 尉 庫 内 封 記 鎖 押 不 動, 又 無 地 穴 得 入, 平 空 不 見 了 五 十 錠 大 銀 怪 蹟 又 道 : 現 今 邵 太 尉 庫 内 封 記 鎖 押 不 動, 竟 不 見 了 五 十 錠 大 銀 能 夠 不 動 聲 色 不 着 痕 跡 地 盜 銀, 盜 銀 者 必 定 法 力 高 強 究 竟 誰 擁 有 此 異 能? 讀 者 對 白 娘 子 之 身 份 便 產 生 疑 竇 另 外, 在 官 府 上 門 查 案 當 天, 亦 發 生 了 怪 事 白 娘 子 和 怪 蹟 中, 許 宣 初 訪 白 娘 子 家, 看 到 的 是 裝 潢 華 麗 的 樓 房 如 白 娘 子 寫 道 : 許 宣 看 時, 門 前 兩 扇 看 街 槅 子 眼, 當 中 掛 頂 細 密 朱 紅 簾 子, 四 下 排 着 十 二 把 黑 漆 交 椅, 掛 四 幅 名 人 山 水 古 畫 怪 蹟 亦 描 述 道 : 許 宣 方 走 到 裏 面 只 見 兩 邊 是 四 扇 暗 隔 子 窗, 中 間 掛 着 一 幅 青 布 簾 揭 開 簾 兒 入 去, 卻 是 一 個 坐 起 桌 上 放 一 盆 虎 鬚 菖 蒲, 兩 旁 掛 四 幅 名 畫, 正 中 間 掛 一 幅 神 像 香 几 上 擺 着 古 銅 香 爐 花 瓶 但 官 府 上 門 查 案 當 天, 白 娘 子 的 住 宅 卻 起 了 一 百 八 十 度 的 變 化 如 怪 蹟 中, 白 娘 子 的 住 所 瞬 變 為 久 無 人 住 的 一 間 冷 屋 冷 陰 陰, 寒 森 森, 並 無 一 個 人 影 白 娘 子 中, 白 娘 子 的 住 宅 也 變 爲 一 片 頽 門 敗 瓦 : 坡 前 卻 是 垃 圾, 一 條 竹 子 橫 夾 着 樓 上 灰 塵 三 寸 厚 從 灰 塵 三 寸 厚, 可 見 居 所 已 久 無 人 居 許 宣 上 門 拜 訪 白 娘 子 到 官 府 查 案, 只 不 過 相 隔 三 兩 日, 而 白 娘 子 的 住 所 卻 瞬 變 爲 灰 塵 三 寸 厚 的 冷 居 房 屋 如 此 重 大 之 轉 變, 加 上 白 娘 子 早 已 不 見 人 影, 136

148 成 者 可 加 深 讀 者 對 其 身 份 之 懷 疑 此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中, 白 娘 子 的 居 所, 本 是 毛 巡 檢 的 舊 宅, 不 過 五 六 年 前, 全 家 都 病 死 了 鄰 居 還 說, 這 所 房 子 青 天 白 日, 常 有 鬼 出 來 買 東 西, 增 加 了 陰 森 恐 怖 之 氣 氛 由 此 可 見, 白 娘 子 的 居 所 本 是 一 凶 宅, 她 用 此 凶 宅 作 居 住 用 途, 究 竟 她 是 何 方 妖 孽? 這 便 爲 讀 心 中 的 一 大 疑 問 綜 上 所 述, 在 介 紹 白 衣 娘 子 出 場 後, 敍 述 者 都 以 她 的 怪 僻 異 能, 或 是 怪 事 奇 案 來 製 造 懸 念 敍 述 者 在 白 蛇 故 事 中 所 設 置 的 懸 念 如 下 表 所 示 : 篇 章 設 置 懸 念 之 方 式 引 文 李 黃 怪 事 李 黃 李 琯 離 奇 猝 死 李 黃 被 底 身 漸 消 盡, 唯 有 頭 存 ; 李 琯 腦 裂 而 卒 孫 妻 酷 愛 梅 粧 素 衣 性 好 梅 粧, 不 以 寒 暑 著 素 衣 衫 孫 知 縣 妻 怪 癖 孫 妻 沐 浴 必 重 幃 蔽 障 每 沐 浴 時, 必 施 重 幃 蔽 障, 不 許 婢 妾 輒 至 三 塔 怪 癖 白 衣 娘 子 愛 吃 男 子 心 肝 娘 娘 斟 熱 酒, 把 心 肝 請 宣 贊 吃 宣 贊 只 推 不 飲 娘 娘 婆 婆 都 吃 了 異 能 白 衣 娘 子 女 兒 的 飛 行 術 宣 贊 閉 了 眼, 卯 奴 背 了 宣 贊 耳 畔 只 聞 風 雨 之 聲, 用 手 摸 卯 奴 脖 項 上 有 毛 衣 白 娘 子 奇 案 邵 太 尉 庫 銀 平 空 失 竊 數 日 前 邵 太 尉 庫 内 封 記 鎖 押 不 動, 又 無 地 穴 得 入, 平 空 不 見 了 五 十 錠 大 銀 怪 事 白 娘 子 住 宅 之 突 變 坡 前 卻 是 垃 圾, 一 條 竹 子 橫 夾 着 樓 上 灰 塵 三 寸 厚 怪 蹟 奇 案 邵 太 尉 庫 銀 被 盜 現 今 邵 太 尉 庫 内 封 記 鎖 押 不 動, 竟 不 見 了 五 十 錠 大 銀 怪 事 白 娘 子 住 宅 之 突 變 久 無 人 住 的 一 間 冷 屋 冷 陰 陰, 寒 森 森, 並 無 一 個 人 影 如 上 列 表,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以 白 衣 娘 子 之 怪 癖, 激 起 讀 者 的 好 奇 心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中, 孫 妻 沐 浴 時 設 立 密 室, 以 及 不 論 寒 暑 都 穿 白 色 衣 服 的 癖 好, 的 確 使 人 好 奇 另 外, 三 塔 白 衣 婦 人 喜 愛 吃 男 子 心 肝 的 習 性, 就 更 離 奇 而 137

149 且, 敍 述 者 還 以 白 娘 子 之 異 能 來 佈 下 疑 團 例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隱 身 術 法 術, 皆 可 烘 托 其 詭 異 之 身 份 最 後, 李 黃 男 主 角 的 離 奇 猝 死 ; 三 塔 的 宣 贊 在 半 個 月 内 容 貌 之 突 變 ; 白 娘 子 怪 蹟 庫 銀 平 空 失 竊 的 奇 案 白 娘 子 住 宅 於 短 短 兩 三 天 的 突 變, 皆 是 敍 述 者 為 白 衣 娘 子 的 身 份 佈 下 的 懸 念, 使 讀 者 困 於 其 孰 人 孰 妖 的 謎 團 裏 不 過, 奇 傳 卻 沒 有 隱 瞞 白 娘 子 的 身 份 故 事 一 開 首, 敍 述 者 便 直 言 白 娘 子 是 一 蛇 精 : 這 山 另 有 一 洞, 名 為 清 風 洞, 洞 中 有 一 白 母 蛇 精, 在 洞 修 行 ; 這 蛇 在 此 洞 修 行 一 千 八 百 年, 並 無 毒 害 一 人, 因 他 修 行 年 久, 法 術 精 高, 自 稱 白 氏, 名 曰 珍 娘 由 於 讀 者 一 開 始 就 知 道 白 珍 娘 是 一 蛇 精, 儘 管 珍 娘 在 故 事 中 多 次 現 形, 雖 給 故 事 人 物 帶 來 驚 訝, 但 對 於 讀 者 來 説, 便 不 離 奇 了 ( 二 ) 變 形 中 時 隱 時 現 的 敍 述 者 一 篇 敍 事 作 品, 常 常 有 至 少 兩 種 聲 音 同 時 存 在, 一 種 是 事 件 本 身 的 聲 音, 另 一 種 是 講 述 者 的 聲 音, 也 叫 敍 述 人 的 口 吻 37 在 白 蛇 變 形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時 隱 時 現, 時 而 隱 藏 起 來, 以 角 色 的 眼 睛 來 敍 述, 從 而 製 造 驚 奇 怪 誕 之 效 果 ; 時 而 跳 出 故 事, 以 局 外 人 之 身 份, 根 據 故 事 的 内 容 及 人 物 命 運 之 變 化, 適 當 地 插 入 議 論, 從 而 增 強 讀 者 的 好 奇 心 在 白 蛇 變 形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忽 隱 忽 現, 不 僅 能 使 行 文 活 潑 生 動, 還 可 加 強 情 節 的 曲 折 性 趣 味 性 1. 隱 藏 : 人 物 眼 睛 敍 述 驚 奇 與 怪 誕 在 白 蛇 變 形 的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把 自 己 隱 藏 起 來, 通 過 潛 入 故 事 人 物 眼 睛 的 方 式, 與 故 事 人 物 的 視 角 重 疊, 從 而 形 成 故 事 人 物 的 限 知 視 角 38 由 於 運 用 限 知 視 角, 讀 者 知 道 的 與 故 事 人 物 知 道 的 一 樣 多, 故 發 現 真 相 時, 不 單 故 37. 浦 安 迪 著, 張 文 定 編 : 中 國 敍 事 學, 頁 14 敍 述 者 是 傳 達 消 息 敍 述 事 件 的 中 間 人 透 過 敍 述 者 的 聲 音, 讀 者 才 可 以 接 收 故 事 所 傳 達 的 信 息 : Whenever a piece of news is conveyed, whenever something is reported, there is a mediator the voice of a narrator is audible. See Richard Walsh, The Rhetoric of Fictionality Narrative Theory and the Idea of Fiction(Columbus: 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 Press, 2007), p 角 色 視 角 是 由 敍 述 者 視 角 和 書 中 人 物 視 角 重 疊 而 成 的, 是 合 二 為 一 的 結 果 見 楊 義 : 中 國 敍 事 學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97), 頁

150 事 人 物 驚 奇, 39 連 讀 者 也 感 到 意 外 白 蛇 故 事 的 偷 窺 者, 由 於 他 們 根 本 不 知 道 白 衣 娘 子 之 來 歷, 他 們 本 以 爲 偷 窺 見 到 的 是 人, 怎 料 偏 偏 看 到 蛇, 這 個 突 如 其 來 的 視 角 的 反 差, 使 他 們 嚇 得 狼 狽 逃 避 此 外, 人 類 與 蛇 妖 之 生 活 習 性 本 不 相 同, 然 而, 變 回 蛇 相 的 白 衣 娘 子 卻 如 人 類 一 樣 沐 浴 睡 覺 淨 手, 白 衣 娘 子 這 些 奇 怪 的 舉 動, 在 人 類 眼 中, 便 顯 得 荒 唐 可 笑 所 以, 驚 奇 與 怪 誕 是 敍 述 者 以 故 事 人 物 的 眼 睛, 描 述 白 蛇 之 變 形 所 取 得 的 效 果, 以 下 將 析 述 之 (1) 驚 奇 驚 奇 由 故 事 的 突 轉 造 成, 這 種 突 轉 使 讀 者 在 閲 讀 過 程 中 原 先 的 心 理 預 期 落 空, 因 而 感 到 震 驚 40 志 怪 小 説 不 能 在 故 事 開 首 就 讓 人 看 出 怪 異, 故 多 以 限 知 視 角, 用 常 態 掩 蓋 異 態, 以 假 象 冒 充 真 情, 使 人 物 及 讀 者 遇 怪 不 知 怪, 然 後 漸 生 疑 竇, 再 突 然 翻 轉 出 一 個 出 人 意 表 的 結 果, 從 而 製 造 審 美 刺 激 41 例 如 二 刻 拍 案 驚 奇 卷 二 十 八 程 朝 奉 單 遇 無 頭 婦 王 通 判 雙 雪 不 明 冤, 便 以 程 朝 奉 限 知 的 眼 睛 來 描 寫 發 現 女 屍 之 場 面 : 程 朝 奉 徑 自 急 急 忙 忙, 走 到 李 家 店 中 見 店 門 不 關, 心 下 意 會 了, 進 了 店, 就 把 門 拴 着 那 店 中 房 子, 苦 不 深 邃 擡 眼 望 見 房 中 燈 燭 明 亮, 酒 肴 羅 列, 悄 無 人 聲 走 進 看 時, 不 見 一 個 人 影 42 店 裏 燈 燭 明 亮, 酒 肴 羅 列, 場 面 本 應 熱 熱 鬧 鬧, 爲 何 卻 悄 無 人 聲 呢? 這 個 疑 問 促 使 程 朝 奉 把 桌 上 火 移 起 來 一 照, 竟 發 現 滿 地 多 是 鮮 血, 一 個 沒 頭 的 婦 人 躺 在 血 泊 中, 不 知 是 甚 麽 事 由 43 程 朝 奉 在 悄 無 人 聲 的 安 靜 環 境 中 引 領 讀 者 走 進 房 子, 故 事 突 然 現 出 一 個 沒 頭 的 女 尸 躺 在 血 泊 中 之 情 景, 這 個 既 恐 怖 又 出 人 意 表 之 景 象, 的 確 能 給 讀 者 帶 來 閲 讀 刺 激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也 善 於 利 用 人 物 之 眼 睛 來 製 造 驚 奇 效 果 如 下 列 表, 白 蛇 故 事 孫 知 縣 妻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敍 述 者 在 白 蛇 變 形 的 過 程 中, 把 自 39. 敍 述 者 潛 入 故 事 人 物 的 内 心, 表 現 他 們 的 思 想 感 情 Wayne C. Booth 認 爲, 講 故 事 的 人, 最 明 顯 的 人 爲 技 法 之 一, 就 是 那 種 深 入 故 事 情 節, 以 謀 求 確 實 可 信 的 表 現 人 物 思 想 感 情 的 手 段 : One of the most obviously artificial devices of the storyteller is the trick of going beneath the surface of the action to obtain a reliable view of a character s mind and heart. See Wayne C. Booth, The Rhetoric of Fiction, P 羅 鋼 : 敍 事 學 導 論, 頁 楊 義 : 中 國 敍 事 學, 頁 明 凌 濛 初 著, 王 根 林 標 校 : 二 刻 拍 案 驚 奇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卷 二 十 八 程 朝 奉 單 遇 無 頭 婦 王 通 判 雙 雪 不 明 冤, 頁 同 上 139

151 己 的 視 角 與 故 事 人 物 的 視 角 重 合, 以 人 物 心 理 之 預 期 與 現 實 所 見 造 成 的 反 差, 來 制 造 驚 愕 效 果 篇 章 角 色 視 角 心 理 預 期 與 現 實 所 見 之 反 差 驚 奇 效 果 心 理 預 期 現 實 所 見 孫 知 縣 妻 孫 知 縣 預 料 妻 子 在 沐 浴 正 見 大 白 蛇 堆 盤 於 盆 内 轉 盼 可 怖 急 奔 詣 書 室 中, 別 設 床 睡 白 娘 子 李 員 外 如 花 似 玉 體 態 只 見 房 中 蟠 着 一 條 吊 桶 來 麄 大 白 蛇, 兩 眼 一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驚 得 半 死, 回 身 便 走, 一 絆 一 交 李 仁 看 看 廝 閙 後 的 許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宣 夫 婦 睡 了 也 未 蛇, 睡 在 床 上 喫 了 一 驚, 回 身 便 走 捉 蛇 人 量 道 一 條 蛇 有 何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望 後 便 倒, 雄 黃 罐 兒 難 捉! 蛇, 速 射 將 來 也 打 破 了 怪 蹟 李 員 外 偷 看 如 花 似 玉 的 看 見 一 條 吊 桶 粗 的 驚 個 半 死, 忙 往 外 跑, 白 娘 子 淨 手 大 白 蛇, 盤 在 東 廁 上, 剛 剛 轉 彎, 腿 腳 頭, 早 一 兩 眼 就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交 跌 倒, 面 青 唇 紫, 人 事 光 來 不 知 捉 蛇 人 我 祖 宗 七 八 代 俱 單 現 出 一 條 吊 桶 粗 只 恨 爹 娘 少 生 了 兩 只 出 名, 叫 做 戴 捉 蛇 的 蟒 蛇 來, 一 雙 眼 睛, 腳, 死 命 跑 出 堂 前 何 況 這 條 把 蛇! 怎 麽 就 捉 不 到? 就 是 兩 只 燈 盞, 直 射 將 來 奇 傳 許 仙 看 望 醉 酒 的 妻 子 只 見 床 上 一 條 巨 驚 得 神 魂 飄 蕩, 大 叫 一 蟒, 頭 似 巴 斗, 眼 如 銅 聲, 跌 倒 在 地 鈴, 口 張 血 盆, 舌 吐 腥 氣 孫 知 縣 妻 及 奇 傳, 敍 述 者 都 以 丈 夫 的 目 光 來 描 寫 蛇 妻 變 形 的 過 程 孫 知 縣 妻 的 丈 夫 孫 知 縣, 經 過 十 年 仍 摸 不 透 妻 子 沐 浴 時 重 幃 蔽 障 的 原 因 一 天, 他 乘 着 醉 意, 等 妻 子 入 浴 後, 戲 鑽 隙 窺 之 從 戲 字 可 見, 孫 知 縣 只 是 跟 妻 子 開 玩 笑, 與 她 逗 樂 他 預 料 的 是 人 在 沐 浴, 而 非 蛇 在 沐 浴 可 是, 透 過 縫 隙, 卻 發 現 妻 子 變 爲 一 條 大 白 蛇, 正 堆 盤 於 盆 内 沐 140

152 怎 浴 眼 前 所 見 之 景 象, 使 孫 知 縣 頓 覺 轉 盼 可 怖, 於 是 急 奔 躲 避 從 孫 知 縣 急 奔 詣 書 室 中, 別 設 床 睡 的 舉 動, 可 見 其 害 怕 之 程 度 由 此 可 見, 敍 述 者 是 以 孫 知 縣 之 視 角 心 理 及 行 動 來 描 寫 他 受 驚 嚇 的 程 度 孫 知 縣 窺 看 妻 子 沐 浴, 讀 者 也 融 入 其 視 角 之 中 孫 知 縣 偷 窺 發 現 蛇 妻 之 本 相, 不 單 他 自 己 覺 得 可 怖, 就 連 讀 者 也 感 到 意 外 另 外, 奇 傳 中, 當 丈 夫 許 仙 進 房 看 望 醉 酒 的 妻 子, 敍 述 者 也 以 他 的 眼 睛 來 描 寫 白 珍 娘 之 本 相 : 不 看 猶 可, 看 時, 只 見 床 上 一 條 巨 蟒, 頭 似 巴 斗, 眼 如 銅 鈴, 口 張 血 盆, 舌 吐 腥 氣 許 仙 本 以 爲 妻 子 躺 在 床 上 休 息, 怎 料 掀 開 羅 帳, 卻 見 巨 蟒 躺 於 床 上, 這 個 出 人 意 表 的 視 角 反 差, 使 他 驚 得 神 魂 飄 蕩, 大 叫 一 聲, 跌 倒 在 地 敍 述 者 除 了 以 許 仙 的 眼 睛 來 描 寫 蛇 妻 口 張 血 盆 的 凶 相, 還 以 他 的 嗅 覺 來 寫 巨 蟒 之 腥 氣, 視 角 與 嗅 覺 之 刺 激, 使 讀 者 身 臨 其 境, 增 添 真 實 感 白 娘 子 與 怪 蹟 兩 篇 故 事, 敍 述 者 是 以 李 員 外 及 捉 蛇 人 之 視 角, 以 他 們 的 心 理 預 期 與 現 實 所 見 的 反 差, 來 製 造 驚 奇 效 果 首 先, 白 娘 子 通 過 李 員 外 的 眼 睛, 描 述 其 在 門 縫 裏 看 到 的 奇 景 : 那 員 外 眼 中 不 見 如 花 似 玉 體 態, 只 見 房 中 蟠 着 一 條 吊 桶 來 麄 大 白 蛇, 兩 眼 一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見 了 白 娘 子 生 得 如 花 似 玉, 也 暗 暗 閃 在 一 邊, 在 門 縫 裏 張 看 她 淨 手 可 是, 他 卻 看 見 一 條 吊 桶 粗 的 大 白 蛇, 盤 在 東 廁 上, 兩 眼 就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白 娘 子 的 李 員 外 基 於 心 中 淫 亂, 捉 身 不 住 而 窺 看 白 娘 子, 而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本 是 色 中 餓 鬼, 他 們 都 想 偷 窺 如 花 似 玉 的 白 娘 子, 怎 料 卻 看 到 如 吊 桶 般 粗 兩 眼 似 燈 盞 般 大 的 巨 蛇 由 於 心 裏 預 期 的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人, 此 時 已 突 變 為 巨 蟒 蛇, 這 個 反 差, 不 但 使 李 員 外 希 望 落 空, 還 把 他 嚇 得 狼 狽 而 逃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李 員 外, 驚 得 半 死, 回 身 便 走, 一 絆 一 交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更 加 驚 慌 失 措 : 驚 個 半 死, 忙 往 外 跑, 剛 剛 轉 彎, 腿 腳 頭, 早 一 交 跌 倒, 面 青 唇 紫, 人 事 不 知 此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敍 述 者, 還 以 捉 蛇 人 的 視 角 來 製 造 驚 愕 效 果 對 於 捉 蛇 人 來 説, 他 預 料 許 宣 叫 他 捉 的 蛇 是 普 通 的 蛇, 所 以 怪 蹟 的 捉 蛇 人 在 出 發 前 還 信 心 十 足 地 說 : 我 祖 宗 七 八 代 俱 出 名, 叫 做 戴 捉 蛇 何 況 這 條 把 蛇! 麽 就 捉 不 到? 白 娘 子 的 捉 蛇 人, 也 胸 有 成 竹 地 說 : 量 道 一 條 蛇 有 何 難 141

153 捉! 然 而, 捉 蛇 人 看 到 的 巨 蛇, 顯 然 在 他 意 料 之 外 怪 蹟 白 娘 子 在 白 蛇 亮 相 前, 敍 述 者 先 以 捉 蛇 人 之 觸 覺 來 描 述 一 陣 冷 風 如 怪 蹟 寫 道 : 只 見 房 門 口 忽 刮 起 一 陣 冷 風, 直 刮 得 人 寒 毛 逼 竪 ; 白 娘 子 的 捉 蛇 人 也 只 見 刮 起 一 陣 冷 風 冷 風 之 陰 森 透 骨, 為 白 蛇 之 現 身, 製 造 了 使 人 不 寒 而 慄 的 氣 氛 接 著, 白 蛇 之 出 現, 又 把 捉 蛇 人 本 已 驚 慌 之 心 理 進 一 步 升 華 怪 蹟 白 娘 子 都 以 捉 蛇 人 的 眼 睛, 描 寫 白 蛇 亮 相 時 的 情 景 如 怪 蹟 中, 捉 蛇 人 看 到 單 現 出 一 條 吊 桶 粗 的 蟒 蛇 來, 一 雙 眼 睛, 就 是 兩 只 燈 盞, 直 射 將 來 白 娘 子 的 捉 蛇 人, 也 看 到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速 射 將 來 而 且, 大 蛇 還 張 開 血 紅 大 口, 露 出 雪 白 牙 齒, 向 捉 蛇 人 進 攻 白 娘 子 的 捉 蛇 人, 被 嚇 得 望 後 便 倒, 雄 黃 罐 兒 也 打 破 了 怪 蹟 的 捉 蛇 人, 也 落 荒 而 逃 : 只 恨 爹 娘 少 生 了 兩 只 腳, 死 命 跑 出 堂 前 還 有, 白 娘 子 在 李 員 外 偷 窺 過 後, 還 添 加 姐 夫 李 仁 窺 看 白 娘 子 睡 覺 之 情 節, 形 成 更 強 烈 的 震 驚 效 果 李 仁 本 想 看 看 廝 閙 後 的 許 宣 夫 婦 睡 了 也 未, 當 他 將 舌 頭 咶 破 紙 窗, 卻 見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睡 在 床 上, 大 蛇 還 伸 頭 在 天 窗 内 乘 涼 此 外, 這 條 大 蟒 蛇 的 鱗 甲 内 還 放 出 白 光 來, 照 得 房 内 如 同 白 日 眼 前 的 情 景, 使 李 仁 喫 了 一 驚, 瞬 即 回 身 便 走 綜 上 所 述, 在 白 蛇 變 形 之 時, 敍 述 者 潛 入 故 事 人 物 的 視 角 之 中, 以 丈 夫 李 員 外 捉 蛇 人 李 仁 的 眼 睛 來 描 繪 白 蛇 之 本 相 由 於 故 事 人 物 對 白 衣 娘 子 之 真 面 目 毫 不 知 情, 一 旦 發 現 真 相, 便 使 他 們 的 心 理 預 期 與 現 實 所 見 造 成 反 差, 從 而 形 成 驚 奇 之 效 果 (2) 怪 誕 劉 師 燕 萍 認 爲 : 形 體 上 的 變 形, 乃 是 怪 誕 作 品 中 常 見 的 手 法 肉 體 上 的 反 常, 帶 來 可 笑 的 滑 稽 感 然 而 這 種 可 笑, 只 是 可 怖 的 一 層 糖 衣 44 也 就 是 說, 變 形 能 製 造 可 怖 可 笑 的 怪 誕 效 果 45 本 部 分 嘗 試 探 討 白 蛇 所 變 之 形, 在 故 事 44. 劉 師 燕 萍 : 怪 誕 與 諷 刺 明 清 通 俗 小 説 詮 釋, 前 言, 頁 凱 澤 爾 (Wolfgang Kayser) 曾 引 雨 果 (Victor Hugo, ) 的 話, 解 釋 怪 誕 (grotesque) 這 個 詞 的 含 義 : The grotesque is everywhere;on the one hand it creates what is deformed and horrible, on the other what is comic and farcical. See Wolfgang Kayser, The Grotesque in 142

154 中 所 帶 出 的 可 怖 可 笑 之 效 果 鬼 怪 故 事 常 常 以 異 類 模 仿 人 類 行 爲, 來 營 造 怪 誕 之 氣 氛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牡 丹 燈 記 中, 鄰 翁 窺 見 一 粉 髑 髏 與 生 並 坐 於 燈 下 談 情, 頓 覺 毛 骨 悚 然 而 大 駭 46 髑 髏 的 樣 子 可 怕, 化 了 粧 的 髑 髏 只 會 醜 上 加 醜, 既 恐 怖 又 可 笑 剪 燈 餘 話 卷 三 胡 媚 娘 傳, 也 載 狐 女 戴 人 頭 骨 而 化 人 : 拾 人 髑 髏 戴 之, 向 月 拜, 俄 化 爲 女 子, 年 十 六 七, 絕 有 姿 容 47 狐 女 本 為 野 獸, 卻 戴 着 人 類 頭 骨 向 月 膜 拜, 這 不 倫 不 類 的 不 協 調, 便 滲 透 着 怪 誕 陰 森 的 氣 氛 異 類 本 不 用 遵 從 人 間 法 規, 然 而, 當 異 類 模 仿 人 類 之 行 為, 例 如 粉 髑 髏 與 書 生 促 膝 談 情 狐 女 拜 月, 便 顯 得 格 格 不 入, 既 可 怖 又 可 笑 白 蛇 故 事 中, 敍 述 者 為 突 出 渲 染 白 蛇 之 神 秘, 有 意 不 去 直 接 描 寫 其 所 作 所 爲, 而 是 用 人 類 的 眼 睛 去 觀 察 敍 述, 以 造 成 一 種 撲 朔 迷 離 的 藝 術 效 果 白 蛇 本 為 獸 類, 在 變 回 蛇 形 後, 她 依 然 入 鄉 隨 俗, 模 仿 人 類 沐 浴 淨 手 躺 在 床 上 睡 覺, 甚 至 學 習 人 類 哀 求 之 目 光, 以 故 事 人 物 的 目 光 去 描 述 白 蛇 這 些 所 作 所 為, 可 營 造 既 恐 怖 又 滑 稽 之 怪 誕 氣 氛 首 先, 白 蛇 需 要 沐 浴 孫 知 縣 妻 中, 蛇 妻 便 需 沐 浴 但 每 沐 浴 時, 她 必 須 由 人 化 身 為 蛇 蛇 妻 爲 了 不 暴 露 此 奇 怪 的 習 性, 所 以 每 當 沐 浴 時 都 重 幃 蔽 障, 不 許 別 人 窺 視 大 白 蛇 堆 盤 於 盆 内 之 入 浴 景 象, 雖 然 可 怖, 可 是, 大 白 蛇 卻 如 人 類 一 樣, 懂 得 以 澡 盆 沐 浴, 可 以 推 想, 其 沐 浴 的 樣 子, 應 該 滲 透 着 可 笑 滑 稽 之 成 分 其 次, 白 蛇 還 懂 得 乘 涼, 甚 至 在 床 上 睡 覺 白 娘 子 怪 蹟 中, 如 吊 桶 般 粗 的 大 蟒 蛇 兩 眼 放 出 金 光, 的 確 使 人 畏 懼 但 大 蟒 蛇 卻 如 人 類 一 樣 在 廁 所 淨 Art and Literature(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1), p.57. 從 雨 果 的 話, 可 見 怪 誕 的 基 調, 就 是 恐 怖 與 滑 稽 或 喜 劇 化 的 結 合 所 引 起 的 不 協 調 作 者 往 往 運 用 怪 誕 所 產 生 的 這 種 特 殊 效 果 來 創 作 例 如 J. A. Cuddon 曾 說 : In a comparable way the writer employs grotesque for comic and satirical purposes. In literature one is most likely to find grotesque elements in caricature, parody, satire, invective, burlesque, black comedy. See J. A. Cuddon, A Dictionary of Literary Terms(London: Andre Deutsch, 1979), p.296. 由 此 可 見, 怪 誕 手 法 之 運 用, 除 了 可 引 起 滑 稽 的 效 果, 還 可 達 到 諷 刺 的 目 的 湯 普 森 (Stith Thomson) 就 指 出 怪 誕 與 諷 刺 之 關 係 : 諷 刺 作 家 可 能 使 他 的 諷 刺 對 象 變 得 怪 誕, 以 便 在 觀 衆 或 讀 者 中 製 造 一 種 最 大 限 度 的 嘲 笑 或 憎 惡 反 應 見 湯 普 森 (Philip Thomson) 著, 黎 志 煌 譯 : 怪 誕 (The Grotesque)( 河 北 : 北 方 文 藝 出 版 社,1988), 頁 69 白 蛇 故 事 中, 白 蛇 由 美 麗 的 白 衣 婦 人, 變 爲 醜 陋 的 大 蟒 蛇, 這 個 形 體 上 的 變 異, 就 達 到 了 強 烈 的 可 怖 可 笑 的 諷 刺 效 果 46. 瞿 佑 :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牡 丹 燈 記, 刊 於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頁 李 昌 祺 : 剪 燈 餘 話, 卷 三 胡 媚 娘 傳, 刊 於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頁

155 手, 例 如 怪 蹟 中, 如 吊 桶 般 粗 的 大 白 蛇 淨 手 時 竟 懂 得 盤 在 東 廁 上, 其 淨 手 的 樣 子 應 該 可 怖 又 可 笑 另 外, 白 娘 子 生 動 描 繪 了 白 蛇 在 床 上 乘 涼 的 情 景 :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睡 在 床 上, 伸 頭 在 天 窗 内 乘 涼 白 娘 子 雖 為 異 類, 睡 覺 前 卻 懂 得 關 上 房 門 回 復 原 形 後, 她 躺 在 床 上, 並 悠 然 自 得 地 伸 頭 在 天 窗 内 乘 涼, 其 樣 子 應 該 既 滑 稽 又 怪 誕 白 蛇 乘 涼 淨 手 在 床 上 睡 覺, 的 確 荒 唐 可 笑, 可 怖 與 可 笑 就 交 織 成 不 協 調 的 怪 誕 氣 氛 再 者, 蛇 本 是 冷 血 動 物, 但 白 蛇 卻 像 人 一 樣 有 感 情, 白 娘 子 怪 蹟 中, 當 白 蛇 回 復 蛇 形, 她 依 然 保 持 如 人 類 一 般 有 情 之 目 光, 顯 得 可 憐 可 笑 例 如 白 娘 子 中, 白 娘 子 回 復 三 寸 長 一 條 白 蛇, 還 以 深 情 的 目 光 兀 自 昂 頭 看 着 許 宣 而 怪 蹟 裏 的 白 娘 子 也 不 例 外, 儘 管 現 了 白 蛇 一 條, 還 尚 昂 起 頭 來 望 着 許 宣 異 類 白 娘 子 即 使 變 回 本 相, 依 然 對 許 宣 有 情 試 問 一 條 三 寸 長 的 白 蛇, 卻 擁 有 如 人 類 一 般 有 情 的 眼 睛, 並 情 深 款 款 地 昂 首 看 着 一 個 人, 此 情 此 景, 應 該 怪 誕 非 常 總 之, 由 於 人 妖 殊 途, 人 類 不 懂 蛇 妖 之 習 性, 但 蛇 妖 卻 處 處 模 仿 人 類 的 所 作 所 爲,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蛇 妻, 模 仿 人 類 在 澡 盆 内 沐 浴 ; 又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白 蛇 如 人 類 一 樣 盤 在 廁 所 上 淨 手, 還 躺 在 床 上 睡 覺 納 涼 ; 在 被 鎮 壓 之 前, 牠 依 然 以 懇 求 的 目 光 看 着 男 主 角, 白 蛇 模 仿 人 類 的 一 舉 一 動, 這 一 切, 在 人 類 眼 中, 往 往 顯 得 可 笑 可 怖 不 協 調 敍 述 者 以 人 類 之 目 光 來 描 繪 白 蛇 之 行 爲, 便 可 製 造 怪 誕 之 氣 氛 2. 現 身 : 隔 斷 敍 述 增 加 懸 念 吳 士 余 認 爲, 説 話 人 的 表 演 魅 力, 之 所 以 能 動 人 心 魄 移 人 性 情, 除 了 因 爲 故 事 本 身 的 情 節 和 人 物 形 象 給 人 以 藝 術 的 審 美 趣 味, 作 者 順 應 故 事 發 展 人 物 命 運 沉 浮 所 結 聚 的 思 想 感 情 而 闡 發 的 文 學 議 論 也 是 一 個 重 要 因 素 48 水 滸 傳 第 二 十 三 回, 武 松 明 知 景 陽 岡 上 有 老 虎, 卻 偏 偏 走 上 岡 去 當 他 躺 在 一 塊 大 青 石 上 卻 待 要 睡, 突 然 之 間 發 起 一 陣 狂 風 來, 這 陣 狂 風 正 是 老 虎 出 沒 的 先 48. 吳 士 余 :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的 文 學 敍 事, 頁

156 兆 說 話 人 沒 有 告 訴 讀 者 老 虎 已 出 現, 而 是 以 詩 詞 來 描 述 那 陣 狂 風 : 無 形 無 影 透 人 懷, 四 季 能 吹 萬 物 開 就 樹 撮 將 黃 葉 去, 入 山 推 出 白 雲 來 49 那 陣 狂 風 無 形 無 影, 而 武 松 快 要 睡 着, 讀 者 便 開 始 為 他 的 命 運 擔 憂 說 話 人 在 這 裡 以 詩 詞 營 造 了 一 個 陰 森 緊 張 之 氣 氛 白 蛇 故 事 白 娘 子 及 奇 傳 的 敍 述 者, 在 白 蛇 變 形 過 程 中, 都 以 詩 詞 來 發 表 議 論, 從 而 延 緩 偷 窺 者 窺 視 之 過 程, 並 進 一 步 增 添 緊 張 的 氣 氛 首 先, 白 娘 子 中, 在 以 李 員 外 及 捉 蛇 人 的 眼 睛, 描 寫 白 蛇 變 形 的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不 時 冒 出 來, 以 詩 詞 來 隔 斷 敍 述, 以 製 造 緊 張 的 氣 氛 在 李 員 外 偷 窺 的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經 常 發 表 評 論 例 如 當 李 員 外 叫 養 娘 帶 白 娘 子 到 後 面 僻 靜 房 去, 而 自 己 卻 先 自 躲 在 後 面 時, 敍 述 者 便 以 不 勞 鑽 穴 踰 墻 事, 穩 做 偷 香 竊 玉 人 這 句 詩 來 隔 斷 敍 述 50 他 不 直 接 告 訴 讀 者 李 員 外 躲 起 來 見 到 什 麽, 而 是 通 過 詩 詞 來 切 斷 讀 者 跟 隨 李 員 外 偷 窺 之 視 線, 從 而 進 一 步 增 加 懸 念 而 且, 李 員 外 偷 窺 過 後, 敍 述 者 沒 有 立 刻 告 訴 讀 者 他 看 到 甚 麽, 而 是 以 他 偷 窺 後 大 喫 一 驚, 回 到 後 邊, 望 後 倒 了 這 一 連 串 動 作, 描 述 他 的 反 應 究 竟 李 員 外 看 到 什 麽 以 致 如 此 驚 慌 失 措? 在 緊 張 關 頭, 敍 述 者 不 但 沒 有 解 答 讀 者 之 疑 問, 反 而 以 詩 詞 描 述 李 員 外 之 舉 止 : 不 知 一 命 如 何, 先 覺 四 肢 不 擧! 究 竟 爲 何 李 員 外 四 肢 不 擧? 究 竟 他 看 到 了 甚 麽? 敍 述 者 在 李 員 外 偷 窺 後 站 出 來, 以 詩 詞 議 論 一 番, 這 樣 便 可 把 白 蛇 之 本 相 押 後 公 佈, 進 一 步 加 強 讀 者 的 懸 念 另 外, 白 娘 子 在 以 捉 蛇 人 之 目 光 描 述 白 蛇 之 本 相 時, 亦 可 看 到 説 話 人 之 影 子 當 白 衣 娘 子 化 爲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並 向 捉 蛇 人 速 射 將 來 時, 在 這 危 急 關 頭, 敍 述 者 卻 以 説 書 人 的 口 吻, 評 述 道 : 正 是 : 人 無 害 虎 心, 虎 有 傷 人 意, 藉 以 把 白 蛇 向 捉 蛇 人 進 逼 的 情 節 擱 置, 從 而 讓 讀 者 更 加 擔 憂 捉 蛇 先 生 之 安 危 議 論 過 後, 敍 述 者 才 交 代 捉 蛇 先 生 之 命 運 : 那 先 生 喫 了 一 驚, 望 後 便 倒, 而 且 者 者 者 者 49. 明 施 耐 庵 羅 貫 中 : 水 滸 全 傳 (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2001), 第 二 十 三 回 橫 海 郡 柴 進 留 賓 景 陽 岡 武 松 打 虎, 頁 不 勞 鑽 穴 踰 墻 事, 穩 做 偷 香 竊 玉 人 這 句 話, 不 但 能 隔 斷 敍 述, 還 表 達 了 敍 述 對 好 色 之 徒 李 員 外 的 看 法 敍 述 對 故 事 人 物 道 德 和 品 質 的 評 論, 能 影 響 讀 者 對 該 人 物 的 看 法 可 以 說, 敍 述 的 議 論, 能 夠 直 接 指 出 事 件 的 意 義 及 重 要 性 : Commentary about the moral and intellectual qualities of characters always affects our view of the events in which those characters act. It consequently shades over imperceptibly into direct statements about the meaning and importance of events themselves. See Wayne C. Booth, The Rhetoric of Fiction, p.196. 在 李 員 外 偷 窺 白 娘 子 的 過 程 中, 敍 述 突 然 現 身, 插 入 自 己 的 議 論, 可 加 強 李 員 外 竊 玉 偷 香 的 負 面 形 象 145

157 雄 黃 罐 兒 也 打 破 了 總 之, 白 娘 子 在 以 李 員 外 及 捉 蛇 人 的 視 角 描 寫 白 蛇 之 本 相 時, 敍 述 者 往 往 在 重 要 關 頭 引 入 詩 詞, 藉 以 切 斷 敍 述, 增 加 讀 者 的 好 奇 心, 並 延 長 他 們 的 閲 讀 時 間 其 次, 在 奇 傳 中, 當 許 仙 窺 見 妻 子 化 爲 巨 蟒 躺 於 床 上, 頓 時 被 嚇 得 神 魂 飄 蕩, 大 叫 一 聲, 跌 倒 在 地 究 竟 他 有 沒 有 被 嚇 死? 敍 述 者 此 時 亦 把 敍 述 擱 置, 通 過 詩 詞 來 預 示 許 仙 之 命 運 : 氣 塞 胸 膛 歸 地 府, 魂 飛 魄 散 喪 殘 生 從 歸 地 府 喪 殘 生, 可 見 敍 述 者 已 暗 中 透 露 了 許 仙 之 命 運 究 竟 許 仙 就 這 樣 死 去 嗎? 讀 者 不 禁 為 他 的 處 境 擔 憂 接 着, 敍 述 者 以 說 書 人 之 口 吻 來 引 起 讀 者 的 興 趣 : 未 知 漢 文 性 命 如 何, 且 聼 下 文 分 解 敍 述 者 運 用 與 讀 者 對 話 之 口 吻 來 結 束 第 四 回 之 敍 述, 再 引 導 讀 者 繼 續 閲 讀 第 五 回 在 第 五 回 開 首, 敍 述 者 才 告 訴 讀 者, 許 仙 已 驚 死 在 地, 性 命 已 嗚 呼 哀 哉 奇 傳 的 詩 詞, 既 可 把 許 仙 看 到 妻 子 蛇 形 之 情 節 隔 開, 又 可 預 示 其 命 運 而 且, 敍 述 者 以 說 書 人 之 口 吻 告 訴 讀 者, 如 果 他 們 要 知 道 許 仙 的 生 死, 下 文 自 有 分 曉, 這 樣, 便 可 吸 引 讀 者 追 看 下 去 總 之, 白 娘 子 奇 傳 在 以 人 物 之 眼 睛 來 描 述 白 蛇 之 本 相 時, 還 可 以 經 常 聽 到 敍 述 者 的 聲 音 例 如 白 娘 子 在 以 李 員 外 及 捉 蛇 人 的 視 角 來 描 寫 白 蛇 之 原 形 時, 敍 述 者 往 往 以 詩 詞 來 製 造 懸 念 增 加 緊 張 之 氣 氛 另 外, 奇 傳 的 敍 述 者 在 許 仙 被 嚇 之 後, 先 以 詩 詞 預 示 其 命 運, 接 着 提 醒 讀 者, 許 仙 之 安 危, 要 等 到 下 回 才 有 答 案, 從 而 吸 引 讀 者 繼 續 閲 讀 下 去 ( 三 ) 變 形 後 舒 緩 氣 氛 白 蛇 故 事 孫 知 縣 妻, 妻 子 在 變 形 之 後 對 丈 夫 的 慰 解, 可 舒 緩 偷 窺 時 緊 張 的 氣 氛 另 外,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三 篇 故 事, 白 衣 娘 子 在 得 道 者 的 迫 令 下 最 後 一 次 現 形, 故 事 在 此 進 入 高 潮 敍 述 者 在 白 衣 娘 子 變 形 過 後 引 入 詩 詞, 可 調 較 緊 張 之 氣 氛, 使 故 事 在 平 緩 之 中 作 結 敍 述 者 在 白 蛇 變 形 後 舒 緩 氣 氛 之 方 式, 如 下 列 表 : 146

158 生 三 篇 章 舒 緩 氣 氛 之 方 式 引 文 孫 知 縣 妻 蛇 妻 之 認 錯 慰 解 我 固 不 是 切 勿 生 他 疑 今 夜 歸 房 共 寢, 無 傷 也 三 塔 詩 詞 只 因 湖 内 怪, 致 使 真 人 到 此 間 今 日 捉 來 藏 篋 内, 萬 年 千 載 得 平 安 白 娘 子 詩 詞 西 湖 水 乾, 江 湖 不 起, 雷 峰 塔 倒, 白 蛇 出 世 怪 蹟 詩 詞 雷 峰 塔 倒, 西 湖 水 乾 江 湖 不 起, 白 蛇 出 世 首 先, 孫 知 縣 妻 中, 蛇 妻 得 悉 丈 夫 窺 破 自 己 之 本 相, 究 竟 她 會 否 懲 罰 丈 夫? 當 讀 者 正 擔 憂 孫 知 縣 的 安 危, 敍 述 者 接 着 以 蛇 妻 對 丈 夫 的 慰 藉 來 釋 疑 : 切 勿 生 他 疑 今 夜 歸 房 共 寢, 無 傷 也, 從 而 舒 緩 變 形 過 程 中 緊 張 的 氣 氛 蛇 妻 向 丈 夫 說 我 固 不 是, 叫 丈 夫 不 要 疑 慮, 依 然 歸 房 共 寢, 並 答 應 不 會 傷 害 他 如 果 讀 者 相 信 蛇 妻 的 話, 就 會 為 孫 知 縣 的 安 危 放 下 心 頭 大 石, 那 麽, 白 蛇 對 丈 夫 之 勸 解, 便 可 舒 緩 緊 張 的 氣 氛 然 而, 有 些 讀 者 會 想, 白 蛇 會 否 以 美 言 來 欺 騙 丈 夫? 她 是 不 是 設 計 與 丈 夫 歸 房 共 寢, 從 而 加 害 之? 這 樣, 讀 者 仍 然 為 孫 知 縣 的 處 境 擔 憂 接 着, 敍 述 者 以 孫 氏 夫 婦 當 晚 共 寢 的 情 形 綢 繆 燕 昵 如 初 來 釋 除 讀 者 之 疑 慮 故 事 之 氣 氛, 隨 着 蛇 妻 之 慰 解 及 敍 述 者 之 釋 疑, 轉 趨 平 緩, 最 後 在 孫 知 縣 怏 怏 成 疾, 未 逾 嵗 而 亡 的 概 述 中 收 束 其 次,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三 篇 故 事 之 結 尾, 白 衣 娘 子 都 在 得 道 者 的 迫 令 下 最 後 一 次 現 形 敍 述 者 在 白 蛇 變 形 過 後 引 入 詩 詞, 可 舒 緩 緊 張 之 氣 氛, 使 故 事 在 平 靜 之 中 作 結 其 實, 這 三 篇 故 事 中, 在 和 尚 或 道 士 現 身 收 妖 後, 故 事 情 節 都 在 急 促 發 展 三 篇 故 事 在 白 蛇 最 後 一 次 變 形 前 後 的 情 節 佈 局 皆 為 : 得 道 者 出 現 審 問 白 蛇 纏 人 之 原 因 迫 令 現 本 相 白 蛇 變 形 鎮 壓 結 束 當 道 士 與 和 尚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揭 破 白 衣 娘 子 之 本 相, 甚 至 迫 令 她 變 回 蛇 形, 此 時, 整 個 故 事 便 進 入 高 潮 狀 態 究 竟 白 蛇 被 鎮 壓 後 會 否 反 抗? 究 竟 男 主 角 會 否 為 她 求 情? 故 事 處 於 一 種 緊 張 的 氣 氛 之 中 爲 了 舒 緩 讀 者 為 白 蛇 之 命 運 憂 心 忡 忡 的 氣 氛, 在 白 蛇 被 鎮 壓 後, 敍 述 者 又 站 出 來, 以 詩 詞 來 舒 緩 氣 氛 例 如 三 塔 中, 白 蛇 變 形 過 後, 敍 述 者 以 概 括 的 方 式 交 待 結 局 : 奚 真 人 化 緣, 造 成 三 個 石 塔, 鎮 住 三 怪 於 湖 内 而 宣 贊 就 跟 隨 叔 叔, 與 母 親 在 俗 出 家, 百 年 而 終 接 著 又 以 詩 詞 緩 和 氣 氛 : 只 因 湖 内 生 三 怪, 致 使 真 人 到 此 間 今 日 捉 來 藏 篋 内, 萬 年 千 載 得 平 安 白 蛇 被 鎮 西 湖 石 塔 下, 人 間 便 回 復 平 靜, 故 事 在 平 緩 的 氣 147

159 氛 之 中 作 結 另 外, 怪 蹟 和 白 娘 子, 在 法 海 和 尚 迫 令 白 娘 子 現 形 並 鎮 於 雷 峰 塔 下 之 後, 敍 述 者 便 以 詩 詞 舒 緩 氣 氛, 如 白 娘 子 道 : 西 湖 水 乾, 江 湖 不 起, 雷 峰 塔 倒, 白 蛇 出 世 怪 蹟 也 言 : 雷 峰 塔 倒, 西 湖 水 乾 江 湖 不 起, 白 蛇 出 世 敍 述 者 的 詩 詞 西 湖 水 乾 江 湖 不 起 的 靜 態, 可 引 領 讀 者 從 白 蛇 變 形 的 緊 湊 氣 氛, 進 入 一 個 平 靜 的 狀 態 同 時, 詩 詞 中 雷 峰 塔 倒 白 蛇 出 世 之 動 態 又 可 預 示 白 蛇 將 會 出 現 故 事 結 尾 在 西 湖 水 乾 江 湖 不 起 的 平 靜 之 中 略 帶 餘 波, 在 靜 中 帶 動 的 狀 態 下 收 結 由 此 可 見,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敍 述 者, 在 白 蛇 變 形 過 後, 都 以 詩 詞 調 較 讀 者 緊 張 的 心 情, 從 而 使 故 事 在 平 緩 的 氣 氛 之 中 作 結 總 而 言 之, 從 上 述 分 析 中,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善 於 靈 活 運 用 敍 述 角 度, 從 而 達 致 引 人 入 勝 之 目 的 羅 燁 認 爲, 出 色 的 説 故 事 技 巧, 可 以 深 深 地 打 動 聽 衆 他 在 醉 翁 談 錄 卷 一 舌 耕 敍 引 寫 道 : 說 國 賊 懷 奸 從 佞, 遣 愚 夫 等 輩 生 嗔 ; 說 忠 臣 負 屈 銜 冤, 鐵 心 腸 也 須 下 淚 ; 講 鬼 怪 令 羽 士 心 寒 膽 戰, 論 閨 怨 遣 佳 人 綠 慘 紅 愁 ; 說 人 頭 厮 挺, 令 羽 士 快 心 ; 言 兩 陣 對 圓, 使 雄 夫 壯 心 51 由 此 可 見, 出 色 的 說 書 人 能 夠 使 聽 衆 投 入 到 故 事 之 中, 並 隨 著 故 事 人 物 的 喜 怒 者 者 化 成 個 者 者 多 哀 樂 而 快 心 生 嗔 下 淚 壯 心, 甚 至 如 同 身 臨 其 境 而 心 寒 膽 戰 要 使 讀 者 投 入 故 事, 敍 述 便 要 適 當 地 運 用 敍 事 角 度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時 而 跳 入 角 色, 借 人 物 的 眼 睛 去 描 述 ; 時 而 跳 出 角 色, 以 局 外 人 身 份 作 客 觀 評 論 敍 述 角 度 的 靈 活 變, 構 白 蛇 故 事 的 一 敍 事 特 色 從 白 蛇 故 事 白 蛇 變 形 的 前 中 後 敍 述 對 敍 事 角 度 之 操 控, 可 窺 見 敍 述 靈 活 變 的 敍 述 技 巧 二 變 形 與 角 色 以 上 討 論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如 何 靈 活 巧 妙 地 運 用 敍 事 角 度, 以 製 造 懸 念 及 營 造 氣 氛 其 中, 在 白 蛇 變 形 的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利 用 角 色 之 眼 睛 來 敍 述, 把 故 事 中 的 角 色 當 作 自 己 的 替 身, 這 個 代 替 敍 述 者 發 聲 的 角 色, 便 稱 之 爲 敍 51. 羅 燁 : 醉 翁 談 錄 ( 上 海 : 古 典 文 學 出 版 社,1957), 甲 集, 卷 一 舌 耕 敍 引, 頁 5 148

160 述 代 理 52 敍 述 者 借 敍 述 代 理 之 口 吻 及 眼 界, 可 使 所 描 述 的 世 界 產 生 多 元 色 彩 53 作 爲 敍 述 代 理, 每 個 角 色 都 應 該 擁 有 自 己 的 敍 述 功 能 54 角 色 的 敍 述 功 能, 是 通 過 其 行 動 來 實 現 的 55 羅 鋼 指 出, 民 間 故 事 常 常 安 排 各 種 角 色 來 實 踐 同 一 行 動, 通 過 各 種 具 體 方 式 來 實 現 同 一 功 能, 這 就 可 以 根 據 角 色 的 功 能 來 研 究 民 間 故 事 56 白 蛇 故 事 這 一 民 間 故 事, 究 竟 敍 述 者 如 何 給 每 個 角 色 分 配 相 應 的 敍 述 任 務, 從 而 去 描 述 白 蛇 之 變 形? 由 於 故 事 中 的 白 衣 娘 子 擁 有 變 形 之 本 領, 她 可 在 男 主 角 眼 中 以 美 女 之 形 象 出 現, 也 可 在 旁 觀 者 眼 中 現 出 蛇 相, 敍 述 者 以 主 角 及 旁 觀 者 這 兩 個 敍 述 代 理 之 眼 睛, 刻 畫 白 衣 娘 子 亦 人 亦 妖 之 形 象, 通 過 他 們 視 角 之 對 比, 帶 出 反 諷 之 訊 息 另 外, 偷 窺 者 與 得 道 者, 都 與 白 蛇 的 變 形 有 關, 其 功 能 同 樣 是 揭 示 白 蛇 之 本 相, 對 情 節 發 展 起 推 動 作 用 而 且, 由 於 每 個 角 色 都 承 擔 不 同 的 敍 述 功 能, 因 此, 他 們 的 出 場 次 序 亦 有 分 別 本 部 分 分 析 不 同 角 色 對 白 蛇 變 形 之 敍 述 功 能, 主 要 從 三 個 方 面 加 以 論 述 : 首 先 分 析 敍 述 者 以 角 色 視 角 之 對 比 所 帶 出 的 特 殊 效 果 ; 其 次 細 述 角 色 對 情 節 的 推 動 作 用 ; 最 後 分 析 角 色 的 出 場 次 52. 陳 德 錦 : 文 學 面 面 觀 ( 香 港 : 獲 益 出 版 事 業 有 限 公 司,2003), 頁 52 雖 然 敍 述 者 以 角 色 來 代 替 自 己 發 聲, 然 而, 敍 述 者 與 角 色 之 間 是 存 在 距 離 的 Wayne C. Booth 認 爲, 敍 述 者 可 以 或 多 或 少 地 遠 離 他 所 講 述 的 故 事 人 物 他 可 以 在 道 德 上 理 智 上 和 時 間 上 不 同 於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 也 可 以 在 道 德 上 和 理 智 上 遠 離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 還 可 以 在 道 德 上 和 情 感 上 遠 離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這 種 距 離, 可 以 在 任 何 一 種 特 質 上 形 成 : The narrator also may be more or less distant from the characters in the story he tells. He may differ morally, intellectually, and temporally; morally and intellectually; morally and emotionally; and thus on through every possible trait. See Wayne C. Booth, The Rhetoric of Fiction, p.156; 以 及 中 譯 本 W. C. 布 斯 著, 華 明 胡 曉 蘇 周 憲 譯 : 小 説 修 辭 學, 頁 陳 德 錦 : 文 學 面 面 觀, 頁 角 色 具 有 敍 述 功 能, 是 故 事 的 重 要 組 成 部 分 所 以, 分 析 角 色 的 功 能, 對 研 究 故 事 的 敍 述 技 巧, 是 十 分 重 要 的 : It has already been shown that functions must be defined independently of the characters who are supposed to fulfill them. ; The functions of the dramatis personae are basic components of the tale, and we must first of all extract them. See V. Propp,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pp.21, 66. 角 色 與 通 常 所 說 的 人 物, 是 兩 個 不 同 的 概 念, 因 爲 有 的 人 物 並 不 一 定 有 敍 事 功 能, 而 角 色 卻 必 須 具 有 這 種 作 用 見 王 平 : 中 國 古 代 小 説 敍 事 研 究 (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 出 版 社,2001), 頁 角 色 是 飾 演 及 代 理 行 動 的 人 : Aristotle, it is known, believe characters to be necessary only as agents or performers of the action.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34. 由 此 可 見, 角 色 具 有 敍 述 的 功 能, 他 們 在 故 事 中 表 演 不 同 的 言 談 舉 止, 從 而 讓 讀 者 得 知 每 個 角 色 的 性 格 特 徵 V. Propp also says, Funtions constitute the basic elements of the tale, those elements upon which the course of the action is built. Along with this there are component parts which, although they do not determine the development, are nevertheless very important. 一 個 角 色 在 故 事 中 的 功 能, 由 其 行 動 來 實 現 : Function is understood as an act of a character, defined from the point of view of its significance for the course of the action. See V. Propp,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pp.21, 羅 鋼 : 敍 事 學 導 論, 頁

161 序, 從 而 解 構 不 同 角 色 的 敍 述 功 能 ( 一 ) 變 形 : 角 色 視 角 之 對 比 反 諷 敍 述 者 以 不 同 角 色 視 角 之 對 比, 來 傳 遞 反 諷 之 訊 息 蒲 安 迪 (Andrew H. Plaks) 認 爲 : 反 諷 (irony) 的 目 的 就 是 要 制 造 前 後 印 象 之 間 的 差 異, 然 後 再 通 過 這 類 差 異, 大 做 文 章 反 諷 技 巧 之 一 是 對 敍 事 角 度 的 操 縱 通 過 這 一 技 巧, 借 助 於 這 個 或 那 個 角 色 的 看 法, 給 予 我 們 初 是 終 非 的 印 象 57 正 如 紅 樓 夢 第 十 二 回 所 描 述 的 風 月 寳 鋻, 賈 瑞 將 正 面 一 照, 只 見 鳳 姐 站 在 裏 面 點 手 兒 叫 他 ; 反 面 一 照 卻 見 一 個 骷 髏 兒, 立 在 裏 面 58 同 一 塊 鏡 子, 正 照 是 勾 魂 攝 魄 的 美 人, 反 照 卻 是 令 人 毛 骨 悚 然 的 髑 髏, 通 過 鏡 子 正 反 兩 面 視 角 之 對 比, 從 而 構 成 色 與 空 互 為 表 裏 的 隱 喻 性 視 角 59 由 此 可 見, 視 角 之 對 比, 可 營 造 反 諷 之 效 果 白 蛇 具 有 人 蛇 互 變 之 本 領, 她 時 而 以 人 形 出 現, 有 時 又 現 出 妖 相, 那 麽, 主 角 與 旁 觀 者 視 角 便 產 生 反 差 此 外, 如 第 二 章 所 述, 白 蛇 在 男 主 角 眼 中 都 以 白 衣 美 人 的 形 象 出 現, 從 而 對 他 進 行 色 誘 可 是, 當 她 最 後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現 出 原 形, 就 使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產 生 對 比 敍 述 者 以 男 主 角 與 旁 觀 者 視 角, 以 及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以 諷 刺 人 們 對 美 色 之 迷 戀 1. 男 主 角 與 旁 觀 者 視 角 對 比 不 少 鬼 怪 小 說, 都 以 主 角 視 角 與 旁 觀 者 視 角 所 造 成 的 反 差, 營 造 反 諷 效 果 ( 見 附 錄 八 ) 例 如 湖 海 新 聞 夷 堅 續 志 後 集 卷 二 狐 精 媚 人, 男 主 角 溫 州 季 公, 遇 到 一 妖 嬈 顧 盼 的 女 子, 便 動 心, 遂 為 所 感 季 公 當 夜 就 與 該 女 子 相 得 甚 歡 並 同 寢 季 公 十 分 喜 愛 該 女 子, 取 其 首 飾 釵 梳 花 朵 之 類, 用 紫 帕 包 裹 留 置 牀 頭 可 是, 這 些 季 公 視 爲 珍 品 的 東 西, 旁 觀 者 卻 視 爲 紫 色 茄 柯 包 野 菊 花 枯 枝 敗 葉 之 屬 通 過 視 角 之 對 比, 才 使 季 公 得 知 為 妖 57. 浦 安 迪 著, 張 文 定 編 : 中 國 敍 事 學, 頁 曹 雪 芹 高 鶚 著, 古 木 校 點 : 紅 樓 夢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6), 第 十 二 回 王 熙 鳳 毒 設 相 思 局 賈 天 祥 正 照 風 月 鑒, 頁 楊 義 : 中 國 敍 事 學, 頁

162 魅 所 惑, 於 是 請 法 官 行 持 救 治 60 其 他 鬼 怪 小 説, 男 主 角 眼 中 的 美 人, 在 旁 觀 者 眼 裏 只 不 過 是 狐 狸 粉 髑 髏 或 雞 精 等 妖 怪, 敍 述 者 以 主 角 及 旁 觀 者 視 角 之 對 比, 傳 達 了 反 諷 之 訊 息 61 如 下 列 表, 白 蛇 故 事 中, 男 主 角 與 旁 觀 者 對 白 衣 娘 子 的 視 角 也 存 在 很 大 差 別 : 篇 章 男 主 角 視 角 與 旁 觀 者 視 角 對 比 李 黃 男 主 角 視 角 李 黃 : 白 衣 之 姝 旁 觀 者 視 角 李 黃 家 人 : 巨 白 蛇 因 見 白 衣 之 姝, 綽 約 有 絕 代 之 色 ; 有 巨 白 蛇 在 樹 下, 便 無 別 物 姓 袁 者 白 衣 方 出 素 裙 粲 然, 凝 質 皎 若, 蓋 以 空 園 為 姓 耳 辭 氣 閑 雅, 神 仙 不 殊 白 娘 子 李 琯 : 姿 艷 若 神 仙 素 衣, 年 十 六 七, 姿 艷 若 神 仙 ; 從 二 女 奴, 皆 乘 白 馬, 衣 服 皆 素, 而 姿 容 宛 媚 許 宣 : 鬼 怪 李 琯 家 人 : 大 蛇 但 見 枯 槐 樹 中, 有 大 蛇 蟠 屈 之 跡, 乃 伐 其 樹 發 掘 已 失 大 蛇, 但 有 小 蛇 數 條 盡 白, 皆 殺 之 而 歸 王 主 人 : 娘 子 許 宣 道 : 你 是 鬼 怪, 不 許 入 來 那 王 主 人 道 : 娘 子 許 多 路 來 到 這 裡, 攩 住 了 門 不 放 他 難 道 就 去? 且 在 此 間 住 幾 日, 卻 理 會 許 宣 : 神 鬼 許 宣 見 晚 了, 怕 這 白 娘 子, 心 中 慌 了 不 敢 向 前, 朝 着 白 娘 子 跪 在 地 下 姐 夫 : 婦 人 姐 夫 道 : 見 今 兩 日 前, 有 一 個 婦 人 帶 着 一 個 丫 鬟, 道 是 你 的 妻 子 道 : 不 知 你 是 何 神 何 鬼? 可 饒 我 的 性 命! 60. 無 名 氏 撰, 金 心 點 校 : 湖 海 新 聞 夷 堅 續 志, 後 集 卷 二 狐 精 媚 人, 刊 於 續 夷 堅 志 湖 海 新 聞 夷 堅 續 志 ( 合 刊 本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6), 頁 從 其 他 鬼 怪 小 説 之 中, 也 可 看 到 主 角 和 旁 觀 者 視 角 之 對 比 例 如 古 小 説 鉤 沉 的 孔 氏 志 怪, 每 晚 與 謝 宗 尋 歡 作 樂 的 姿 性 妖 婉 的 女 子, 只 有 謝 宗 才 能 看 到 其 相 貌, 而 船 人 卻 不 見 有 人 另 外, 醉 茶 志 怪 卷 二 杜 生, 杜 生 眼 中 的 好 女, 僕 人 卻 認 爲 是 狐 狸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牡 丹 燈 記, 喬 生 看 見 的 美 人, 在 鄰 翁 眼 裏 只 是 粉 髑 髏 更 巳 編 卷 四 雞 精, 男 主 角 陳 元 善 認 爲 姿 色 絕 妍 麗 之 美 女, 旁 人 卻 看 到 雞 精 男 主 角 眼 中 的 美 人, 在 旁 觀 者 眼 裏 只 不 過 是 狐 狸 粉 髑 髏 或 者 雞 精 等 妖 怪 敍 述 者 以 主 角 及 旁 觀 者 視 角 之 對 比, 傳 達 了 反 諷 之 訊 息 孔 氏 志 怪, 見 魯 迅 : 古 小 説 鈎 沉, 頁 杜 生, 見 李 辰 慶 著, 高 洪 鈞 王 淑 艷 點 校 : 醉 茶 志 怪, 卷 二, 頁 牡 丹 燈 記, 見 瞿 佑 :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刊 於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頁 雞 精, 見 陸 粲 : 庚 巳 編, 卷 四, 刊 於 陸 粲 顧 起 元 撰, 譚 棣 華 等 點 校 : 庚 巳 編 客 座 贅 語 ( 合 刊 本 ), 頁

163 怪 蹟 許 宣 : 妖 怪 王 主 人 : 人 許 宣 倒 橫 身 攔 住 道 : 他 是 妖 怪, 不 王 主 人 因 將 白 娘 子 仔 細 看 了 兩 眼, 帶 要 放 他 進 去! 着 笑 道 : 世 上 那 有 這 等 一 個 妖 怪! 不 可 出 口 詆 人 許 宣 : 妖 精 姐 姐 : 妻 子 許 宣 一 見, 魂 不 附 體, 急 叫 姐 姐 道 : 姐 姐 : 娶 妻 好 事, 何 必 瞞 人? 這 不 是 他 是 妖 精, 切 莫 信 他! 奇 傳 許 仙 : 妖 精 漢 文 罵 道 : 妖 精! 我 前 世 與 你 無 冤, 今 世 無 仇, 害 我 官 堂 受 刑, 問 罪 到 此 今 你 二 個 又 來 此 處 尋 我 作 你 妻 子 麽? 吳 員 外 : 千 金 貴 體 員 外 踱 出 店 來, 便 叫 漢 文 上 前 勸 道 : 你 休 怪 認 了 他, 他 是 千 金 貴 體, 為 你 跋 涉 至 此 甚! 首 先,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敍 述 者, 皆 以 男 主 角 的 視 角, 與 朋 友 王 主 人 吳 員 外 之 視 角 作 對 比 白 娘 子 與 怪 蹟 的 許 宣, 被 白 娘 子 竊 取 邵 太 尉 庫 銀 之 案 所 累, 本 已 認 定 她 為 妖 怪 與 白 娘 子 在 蘇 州 王 主 人 家 相 遇, 他 便 直 斥 白 娘 子 為 妖 怪 如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道 : 你 是 鬼 怪, 不 許 入 來 怪 蹟 的 許 宣 也 橫 身 攔 住 白 娘 子, 並 告 訴 王 主 人 : 他 是 妖 怪, 不 要 放 他 進 去! 然 而, 王 主 人 卻 不 同 意 許 宣 的 看 法, 在 他 面 前, 明 明 站 着 一 個 人, 爲 何 許 宣 卻 説 她 是 妖 呢? 所 以 怪 蹟 的 王 主 人, 叫 許 宣 不 可 出 口 詆 人 而 白 娘 子 的 王 主 人, 甚 至 稱 白 娘 子 為 娘 子, 並 請 她 留 下 : 那 王 主 人 道 : 娘 子 許 多 路 來 到 這 裡, 難 道 就 去? 且 在 此 間 住 幾 日, 卻 理 會 許 宣 明 知 白 娘 子 為 妖, 卻 在 王 主 人 撮 合 下 與 白 娘 子 成 親, 如 白 娘 子 寫 道 : 夫 妻 二 人 如 魚 似 水, 終 日 在 王 主 人 家 快 樂 昏 迷 纏 定 怪 蹟 的 許 宣, 當 初 已 認 定 白 娘 子 是 妖 是 怪, 但 見 她 標 標 致 致, 殊 覺 動 心 在 王 主 人 母 親 勸 説 下, 許 宣 欣 欣 然 與 她 成 親, 由 此 可 見 他 對 色 慾 之 沉 迷 奇 傳 的 許 仙, 與 白 珍 娘 在 蘇 州 吳 員 外 店 中 相 遇 時, 已 認 定 珍 娘 為 妖 精, 並 罵 道 : 妖 精! 我 前 世 與 你 無 冤, 今 世 無 仇, 害 我 官 堂 受 刑, 問 罪 到 此 今 你 二 個 又 來 此 處 尋 我 作 甚! 可 是, 吳 員 外 卻 認 爲 珍 娘 為 千 金 貴 體, 並 勸 許 仙 休 怪 認 了 他 許 仙 本 慕 白 氏 姿 容, 在 員 外 勸 説 下 與 珍 娘 成 親, 自 此 夫 妻 朝 朝 寒 食, 夜 夜 元 宵 由 此 可 見,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白 娘 子 在 男 主 角 眼 中 是 妖, 但 她 在 男 主 角 的 朋 友 王 主 人 吳 員 外 眼 裏, 卻 是 一 個 人 在 朋 友 的 勸 説 下, 男 主 角 不 但 152

164 重 新 接 受 白 娘 子, 甚 至 與 她 成 親 通 過 男 主 角 與 朋 友 視 角 之 對 比, 諷 刺 男 主 角 對 情 慾 之 執 迷 其 次, 李 黃 白 娘 子 與 怪 蹟 的 敍 述 者, 又 以 男 主 角 視 角 與 家 人 視 角 作 對 比 白 蛇 故 事 李 黃, 敍 述 者 以 李 黃 及 李 琯 的 視 角 嗅 覺 與 僕 人 家 人 作 一 對 比 李 黃 見 到 的 婦 人 是 白 衣 之 姝, 綽 約 有 絕 代 之 色 ; 李 琯 見 到 的 婦 人 素 衣, 年 十 六 七, 姿 艷 若 神 仙 主 角 眼 中 的 美 婦 人, 在 家 人 眼 中 只 不 過 是 一 巨 白 蛇 : 有 巨 白 蛇 在 樹 下, 便 無 別 物 李 琯 的 家 人 找 到 了 蛇 窩, 從 而 證 實 了 素 衣 女 子 是 蛇 妖 : 但 見 枯 槐 樹 中, 有 大 蛇 蟠 屈 之 跡 李 黃 李 琯 眼 中 的 美 人, 在 家 人 眼 裏 只 是 大 蛇 和 巨 白 蛇 除 了 視 角 之 對 比, 李 黃 還 寫 了 嗅 覺 之 對 比 兩 個 男 主 角 都 聞 到 女 主 角 身 上 發 出 的 香 氣, 例 如 李 琯 聞 其 異 香 盈 路 聞 名 香 入 鼻, 似 非 人 世 所 有 ; 李 黃 亦 頗 聞 異 香 然 而, 他 們 的 僕 人, 聞 到 的 卻 是 蛇 臊 例 如 李 黃 的 僕 人, 覺 李 子 有 腥 臊 氣 異 常 ; 李 琯 的 僕 人 說 : 郎 君 頗 聞 異 香, 某 輩 所 聞, 但 蛇 臊 所 謂 當 局 者 迷, 旁 觀 者 清, 李 黃 以 男 主 角 和 旁 觀 者 視 角 和 嗅 角 的 對 比, 不 但 能 揭 穿 白 衣 婦 人 的 身 份, 而 且, 李 琯 腦 裂 而 卒, 李 黃 身 體 化 水 唯 有 頭 存 慘 死 的 下 場, 便 諷 刺 了 色 之 可 怕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與 白 娘 子 在 杭 州 相 遇, 敍 述 者 便 把 他 的 視 角 與 姐 姐 姐 夫 的 視 角 在 同 一 場 合 作 對 比 經 過 邵 太 尉 庫 銀 失 竊 案 及 周 將 仕 珠 寶 失 竊 案, 許 宣 已 肯 定 妻 子 為 妖 精 因 以, 在 杭 州 見 到 白 娘 子 時,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便 向 她 下 跪, 問 : 不 知 你 是 何 神 何 鬼? 可 饒 我 的 性 命! 許 宣 認 爲 白 娘 子 不 是 神 就 是 鬼 ; 而 怪 蹟 的 許 宣 卻 告 訴 姐 姐 妻 子 為 妖 精 : 他 是 妖 精, 切 莫 信 他! 可 是, 姐 姐 卻 認 爲 白 娘 子 是 人, 並 反 問 許 宣 道 : 這 不 是 你 妻 子 麽? 同 樣, 白 娘 子 的 姐 夫, 也 認 爲 白 娘 子 是 婦 人, 並 不 是 妖 精 可 是, 許 宣 還 是 堅 信 自 己 的 視 角, 沒 有 按 照 姐 夫 之 吩 咐 與 白 娘 子 去 一 間 房 内 去 安 身, 而 是 戰 戰 兢 兢, 不 敢 走 近 前 去 而 怪 蹟 的 許 宣, 也 確 切 地 告 訴 姐 夫 此 婦 實 實 是 個 白 蛇 精 姐 姐 姐 夫 之 勸 説, 沒 有 動 搖 白 娘 子 在 許 宣 心 中 的 妖 精 形 象, 由 此 可 見, 許 宣 已 從 對 白 娘 子 美 色 的 迷 戀 之 中, 漸 漸 醒 覺 綜 上 所 述, 李 黃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皆 以 男 主 角 及 旁 觀 者 之 視 153

165 角 作 對 比 這 些 旁 觀 者 有 朋 友, 亦 有 家 人 李 黃 以 男 主 角 與 家 人 視 角 之 對 比, 諷 刺 男 主 角 對 色 慾 之 沉 迷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先 以 王 主 人 吳 員 外 之 視 角, 諷 刺 許 宣 ( 仙 ) 對 情 慾 之 執 迷, 白 娘 子 怪 蹟 接 著 以 男 主 角 之 視 角 及 家 人 姐 姐 姐 夫 之 視 角 作 對 比, 反 映 許 宣 從 色 慾 的 迷 霧 裏 逐 漸 清 醒 2.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對 比 鬼 怪 小 説 也 以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的 對 比 來 帶 出 諷 刺 訊 息 醉 茶 志 怪 卷 二 白 衣 婦, 敍 述 者 就 以 男 主 角 楊 青 驛 舟 人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來 帶 出 反 諷 效 果 舟 人 停 船 夜 泊, 卻 見 一 顔 貌 甚 麗, 凶 服 練 裙 的 美 女 呼 渡 抵 埠 後, 舟 子 尾 隨 之, 卻 見 婦 人 面 墻 而 立, 走 近 一 看, 卻 見 婦 人 乃 白 楊 棺 板 62 作 者 以 舟 子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諷 刺 他 對 美 女 叵 測 之 淫 念, 亦 以 此 作 爲 世 人 之 借 鑒 : 邪 僻 者 盍 鑒 諸 此 63 白 蛇 小 説 中, 如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所 述, 一 出 場 的 白 衣 娘 子, 在 男 主 角 眼 中 皆 是 一 美 婦 人, 可 是, 當 她 最 後 被 打 回 原 形, 其 美 貌 全 被 其 醜 陋 恐 怖 之 本 相 所 掩 蓋 如 下 列 表,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皆 以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之 變 化, 製 造 諷 刺 效 果 : 篇 章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孫 知 縣 妻 十 年 前 : 顔 色 絕 艷 容 儀 意 態, 全 如 圖 畫 中 人 十 年 後 : 大 白 蛇 正 見 大 白 蛇 堆 盤 於 盆 内, 轉 盼 可 怖 三 塔 初 次 見 面 : 如 花 似 玉 綠 雲 堆 髮, 白 雪 凝 膚 眼 橫 秋 水 現 形 時 : 白 蛇 白 衣 娘 子 是 條 白 蛇 之 波, 眉 插 春 山 之 黛 桃 萼 淡 粧 紅 臉, 櫻 珠 輕 點 絳 唇 步 鞋 襯 小 小 金 蓮, 玉 指 露 纖 纖 春 笋 白 娘 子 初 次 見 面 : 如 花 似 玉 許 宣 平 生 是 個 老 實 之 人, 見 了 此 等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婦 人, 傍 邊 又 是 個 現 形 時 : 三 尺 長 一 條 白 蛇 看 那 白 娘 子, 也 復 了 原 形, 變 了 三 尺 長 一 條 白 蛇 俊 俏 美 女 樣 的 丫 鬟, 也 不 免 動 念 62. 李 辰 慶 著, 高 洪 鈞 王 淑 艷 點 校 : 醉 茶 志 怪, 卷 二 白 衣 婦, 頁 同 上 154

166 怪 蹟 初 次 見 面 : 如 花 似 玉 許 宣 雖 説 爲 人 老 實, 然 見 了 此 等 現 形 時 : 白 蛇 白 娘 子 乃 現 了 白 蛇 一 條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人, 又 帶 着 個 俊 俏 的 丫 頭, 未 免 也 要 動 情 奇 傳 初 次 見 面 : 王 嬙 西 施 女 斂 霧 低 鬟 體 態 嬌, 沉 魚 落 雁 號 細 腰 分 明 王 嬙 西 施 女, 更 勝 江 東 大 現 形 時 : 小 小 白 蛇 漢 文 將 鉢 盂 雙 手 捧 起, 定 睛 望 内 一 看, 只 見 一 條 小 小 白 蛇 裝 在 裏 頭 小 喬 孫 知 縣 妻 中, 敍 述 者 以 孫 知 縣 十 年 前 和 十 年 後 的 視 角 作 一 對 比 起 初, 妻 子 在 孫 知 縣 眼 裏, 是 顔 色 絕 艷 的 美 人 她 的 美 貌, 現 實 之 中 彷 彿 不 可 能 存 在, 只 有 在 虛 構 的 圖 畫 中 才 能 出 現 : 容 儀 意 態, 全 如 圖 畫 中 人 但 十 年 後, 孫 知 縣 窺 看 妻 子 沐 浴, 見 到 妻 子 是 條 大 白 蛇, 非 常 可 怖 敍 述 者 以 孫 知 縣 十 年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通 過 美 人 與 大 白 蛇 這 兩 個 一 美 一 醜 形 象 所 產 生 的 對 比, 達 到 強 烈 的 諷 刺 效 果 三 塔 中, 初 遇 白 衣 婦 人, 宣 贊 見 她 生 得 如 花 似 玉, 便 心 神 蕩 漾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看 到 如 花 似 玉 的 白 娘 子, 也 不 禁 動 情 奇 傳 的 許 仙, 看 到 斂 霧 低 鬟 體 態 嬌, 沉 魚 落 雁 號 細 腰 分 明 王 嬙 西 施 女, 更 勝 江 東 大 小 喬 的 兩 個 女 子, 不 覺 魂 蕩 神 飛 初 次 見 面, 白 衣 娘 子 都 給 男 主 角 留 下 很 好 的 印 象 然 而, 在 道 士 和 尚 的 迫 令 下, 這 個 美 婦 人 又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原 形 畢 露 如 三 塔 中, 擁 有 王 嬙 西 施 女 般 美 貌 的 白 衣 婦 人, 卻 化 作 一 條 白 蛇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也 變 了 三 尺 長 一 條 白 蛇 怪 蹟 的 許 宣 也 見 妻 子 現 了 白 蛇 一 條 奇 傳 的 許 仙, 把 蓋 着 妻 子 的 鉢 盂 捧 起, 卻 見 一 條 小 小 白 蛇 裝 在 裏 頭 由 此 可 見,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四 篇 故 事, 敍 述 者 都 是 以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揭 示 美 麗 的 婦 人 只 是 如 白 蛇 般 可 怖, 從 而 帶 給 讀 者 諷 刺 之 訊 息 綜 上 所 述,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五 篇 故 事, 敍 述 者 運 用 男 主 角 的 眼 睛, 把 白 衣 娘 子 的 美 貌, 與 她 所 還 原 的 蛇 相, 前 後 作 一 對 比, 諷 刺 男 主 角 對 白 衣 娘 子 美 色 之 迷 戀 敍 述 者 以 白 蛇 故 事 中 的 角 色 作 爲 敍 述 代 理, 通 過 男 主 角 與 其 家 人 朋 友 視 角 之 對 比, 以 及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傳 遞 諷 喻 之 聲 音 155

167 ( 二 ) 偷 窺 者 對 情 節 之 推 動 敍 述 者 除 了 以 角 色 視 角 之 對 比 來 製 造 反 諷 效 果, 還 利 用 偷 窺 者 來 推 動 情 節 發 展 偷 窺 者 最 大 的 功 能 是 揭 破 白 衣 娘 子 之 本 相, 如 本 章 開 篇 所 述, 敍 述 者 在 白 蛇 變 形 之 前, 都 有 意 隱 瞞 其 身 份, 從 而 製 造 懸 念 等 到 偷 窺 者 窺 破 白 衣 娘 子, 讀 者 才 正 式 知 道 她 為 蛇 妖, 因 此, 偷 窺 者 具 有 揭 穿 真 相 之 功 能 偷 窺 者 發 現 白 娘 子 之 本 相, 故 協 助 男 主 角 躲 避 或 消 滅 蛇 妖, 從 而 推 動 情 節 發 展 以 下 將 細 述 偷 窺 者 對 情 節 發 展 之 推 動 作 用 1. 揭 穿 身 份 偷 窺 者 是 白 蛇 故 事 的 重 要 角 色, 敍 述 者 以 他 來 揭 示 白 衣 娘 子 異 類 的 身 份, 從 而 使 情 節 轉 折 變 化 這 些 偷 窺 者, 孫 知 縣 妻 及 奇 傳 由 丈 夫 擔 任,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卻 以 李 員 外 擔 任 在 這 些 偷 窺 者 的 角 色 之 中, 雖 然 主 角 與 配 角 兼 而 有 之, 但 是, 無 論 偷 窺 者 是 主 角 還 是 配 角, 都 可 發 揮 揭 穿 真 相 並 推 動 情 節 發 展 之 功 能 首 先, 孫 知 縣 妻 奇 傳 都 是 以 丈 夫 ( 男 主 角 ) 來 扮 演 偷 窺 者 之 角 色 孫 知 縣 妻 故 事 開 首, 敍 述 者 以 顔 色 絕 艷 的 人 間 女 子 之 打 扮 來 包 裝 蛇 女, 從 而 掩 藏 其 身 份 那 麽, 讀 者 便 先 入 爲 主 地 接 受 其 人 間 女 子 之 形 象 可 是, 當 孫 知 縣 窺 看 妻 子 沐 浴, 從 而 揭 穿 妻 子 之 身 份, 此 時, 故 事 已 發 展 了 一 半, 而 孫 知 縣 偷 窺 的 情 節 剛 剛 位 於 故 事 之 中 段, 位 於 承 接 上 文 及 轉 入 下 文 的 樞 紐 位 置 因 此, 孫 知 縣 是 故 事 轉 折 階 段 的 重 要 角 色 通 過 親 眼 目 睹 妻 子 之 蛇 相, 揭 穿 妻 子 顔 色 絕 艷 的 假 面 具, 從 而 把 故 事 領 進 高 潮 至 於 奇 傳, 男 主 角 許 仙 是 第 一 個 目 睹 白 蛇 原 形 的 角 色 當 他 窺 見 妻 子 化 爲 大 白 蛇 躺 在 床 上, 便 立 刻 昏 死 過 去 男 主 角 被 嚇 得 一 命 嗚 呼, 究 竟 女 主 角 白 珍 娘 如 何 收 拾 此 殘 局? 故 事 接 下 來 就 開 展 白 珍 娘 到 瑤 池 及 南 極 仙 宮 求 取 仙 草 的 艱 險 歷 程 可 以 說, 許 仙 這 個 偷 窺 者, 不 但 揭 露 了 妻 子 之 本 相, 而 且, 他 的 死 亡, 又 開 啓 了 妻 子 求 仙 草 之 歷 程 不 過, 雖 然 許 仙 被 救 醒, 但 他 看 過 妻 子 的 原 形, 人 妖 關 係 便 產 生 突 變, 從 而 形 成 既 愛 且 怕 的 心 理 ( 此 種 矛 盾 心 理 已 於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討 論 之 ) 另 外, 偷 窺 者 看 到 156

168 白 蛇 之 原 形, 讀 者 亦 從 中 得 知 白 衣 娘 子 之 真 正 身 份, 他 們 或 許 會 思 量 道 : 究 竟 男 主 角 的 下 場 會 怎 樣? 蛇 妖 會 否 把 男 主 角 害 死? 這 個 懸 念 使 讀 者 為 男 主 角 的 處 境 擔 憂, 從 而 推 動 情 節 向 前 發 展 64 其 次, 白 娘 子 和 怪 蹟 兩 篇 故 事, 敍 述 者 皆 以 李 員 外 ( 配 角 ) 來 揭 露 白 娘 子 之 本 相 李 員 外 偷 窺 白 衣 娘 子 淨 手 之 前, 故 事 未 曾 交 代 她 的 真 面 目 敍 述 者 只 是 以 兩 宗 奇 案 邵 太 尉 庫 銀 失 竊 案 以 及 周 將 仕 的 珠 寶 失 竊 案 來 製 造 懸 念 同 時, 敍 述 者 還 以 白 娘 子 之 異 能, 例 如 白 娘 子 在 官 府 上 門 查 案 時 以 隱 身 術 逃 遁, 以 及 用 法 術 捉 弄 道 士, 從 而 提 升 讀 者 對 白 娘 子 身 份 的 疑 惑 這 些 方 面, 前 文 已 有 所 論 述 當 李 員 外 窺 看 白 娘 子 淨 手, 蛇 妖 之 本 相 亦 曝 光, 讀 者 才 可 得 悉 她 為 妖 類 此 時, 敍 述 者 所 設 立 的 怪 事 奇 案 亦 得 以 解 答 : 既 然 蛇 妖 擁 有 法 力, 那 麽, 她 施 展 法 術 盜 竊 便 理 所 當 然 而 且, 既 為 妖 類, 她 懂 得 隱 身 術 就 並 不 離 奇 了 李 員 外 偷 窺 揭 開 真 相, 亦 打 破 了 白 衣 娘 子 在 讀 者 心 中 如 花 似 玉 之 美 好 形 象, 其 人 形 被 妖 相 所 取 代, 一 切 謎 團 解 開 後, 情 節 在 此 亦 發 生 轉 折 往 後 的 情 節 裏, 讀 者 不 再 以 人 間 女 子 之 形 象 來 看 待 白 娘 子, 而 是 以 其 妖 的 身 份 來 解 釋 一 切 怪 事 故 此, 李 員 外 之 偷 窺, 能 打 破 白 娘 子 人 之 形 象, 使 情 節 轉 折 變 化 總 之, 白 蛇 故 事 孫 知 縣 妻 奇 傳 白 娘 子 怪 蹟, 無 論 偷 窺 者 是 男 主 角, 還 是 配 角, 都 擔 當 揭 穿 白 衣 娘 子 身 份 的 敍 述 任 務 而 且, 奇 傳 的 許 仙 偷 窺, 既 可 揭 破 蛇 妻 之 本 相, 又 可 推 動 情 節 繼 續 發 展 至 於 白 娘 子 和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偷 窺 發 現 真 相, 不 但 解 答 故 事 中 的 奇 案 與 謎 團, 還 使 情 節 轉 折 變 化 2. 協 助 滅 妖 白 娘 子 篇, 李 仁 這 個 偷 窺 者 除 了 有 揭 破 真 相 之 敍 述 功 能, 還 有 協 助 男 主 角 滅 妖 之 功 能 李 仁 偷 窺 後, 人 妖 關 係 便 由 和 諧 變 爲 對 抗, 從 而 進 一 步 推 64. 正 如 羅 鋼 所 說, 讀 者 預 先 知 道 下 一 步 將 會 發 生 什 麽 事, 或 可 能 會 發 生 什 麽 事, 只 是 不 知 道 它 們 究 竟 如 何 發 生, 也 不 能 將 自 己 了 解 到 的 危 險 告 訴 故 事 的 主 人 公, 只 能 在 一 旁 為 他 擔 憂, 而 這 正 是 懸 念 特 有 的 快 感 見 羅 鋼 : 敍 事 學 導 論, 頁

169 動 情 節 發 展 白 娘 子 的 李 仁 遵 從 妻 子 之 吩 咐, 本 想 看 看 許 宣 夫 婦 睡 了 也 未 但 當 他 咶 破 紙 窗, 卻 看 到 白 娘 子 化 爲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睡 在 床 上 此 後, 他 便 向 許 宣 了 解 真 相 : 你 妻 子 從 何 娶 來? 實 實 的 對 我 說, 不 要 瞞 我! 自 昨 夜 親 眼 看 見 他 是 一 條 大 白 蛇, 我 怕 你 姐 姐 害 怕, 不 說 出 來 李 仁 偷 窺, 把 真 相 告 訴 許 宣, 並 全 力 協 助 他 滅 妖 他 提 議 請 戴 先 生 來 捉 蛇 : 既 是 這 等, 白 馬 廟 前, 一 個 呼 蛇 戴 先 生, 如 法 捉 得 蛇 我 同 你 去 接 他 捉 蛇 人 滅 蛇 失 敗, 人 妖 關 係 由 和 諧 轉 爲 破 裂, 致 使 白 娘 子 動 怒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罵 許 宣 道 : 你 好 大 膽, 又 叫 甚 麽 捉 蛇 的 來! 目 睹 白 娘 子 之 本 相 後, 李 仁 知 道 她 非 比 尋 常, 所 以 提 議 許 宣 到 張 成 家 躲 避, 如 文 中 寫 道 : 李 募 事 道 : 眼 見 實 是 妖 怪 了, 如 今 赤 山 埠 前 張 成 家 欠 我 一 千 貫 錢 你 去 那 裏 靜 處, 討 一 間 房 兒 住 下 那 怪 物 不 見 了 你, 自 然 去 了 許 宣 於 是 按 照 李 仁 之 吩 咐, 到 赤 山 埠 前 找 張 成 經 過 淨 慈 寺 時 見 到 法 海, 才 得 到 他 的 打 救 由 上 述 分 析 可 見, 白 娘 子 的 偷 窺 者 李 仁, 不 但 能 揭 破 白 娘 子 之 面 目, 還 可 協 助 許 宣 滅 妖, 甚 至 還 協 助 他 躲 避 因 此, 李 仁 在 故 事 中 共 有 三 個 行 動 : 揭 破 真 相 協 助 滅 妖 協 助 躲 避, 由 此 可 見, 李 仁 的 行 動 可 把 故 事 情 節 層 層 推 進 ( 三 ) 得 道 者 對 情 節 之 推 動 韓 南 在 中 國 白 話 小 説 史 中, 把 鬼 怪 小 説 的 結 構 總 括 為 三 個 必 有 的 演 員, 四 個 必 有 的 行 動 65 三 個 演 員, 按 其 出 場 的 次 序, 分 別 為 : 一 個 未 婚 的 青 年 ; 一 個 僞 裝 成 年 輕 婦 女 的 鬼 或 怪 ; 一 個 驅 邪 人 四 個 行 動 是 : 相 遇 相 愛 接 近 危 險 驅 邪 66 從 韓 南 概 括 出 來 的 鬼 怪 小 説 的 結 構 可 知, 驅 邪 人 是 鬼 怪 小 説 重 要 的 角 色 白 蛇 故 事, 即 使 白 蛇 能 變 化 成 美 麗 的 白 衣 娘 子, 但 她 在 道 士 和 尚 這 些 驅 邪 人 眼 中, 只 不 過 是 一 介 妖 孽 由 於 得 道 者 能 識 破 白 蛇 之 本 相, 他 們 自 然 成 爲 白 蛇 之 天 敵 爲 了 維 持 與 丈 夫 的 夫 妻 關 係, 白 蛇 便 禁 止 丈 夫 與 僧 65. 韓 南 著, 尹 慧 瑉 譯 : 中 國 白 話 小 說 史, 頁 同 上 158

170 人 接 觸 ( 白 蛇 禁 止 丈 夫 與 僧 人 接 觸, 見 第 三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之 討 論 ) 得 道 者 以 旁 觀 者 的 姿 態 給 沉 醉 在 溫 柔 鄉 中 的 男 主 角 當 頭 棒 喝, 從 而 把 故 事 層 層 推 進 本 部 分 將 圍 繞 得 道 者 提 醒 解 謎 滅 妖 之 功 能 討 論 之 1. 提 醒 如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所 述, 白 蛇 化 身 白 衣 娘 子, 以 其 美 色 及 強 烈 的 性 慾 來 吸 引 男 主 角 得 道 者 往 往 在 男 主 角 沉 醉 於 溫 柔 鄉 時 出 現, 並 提 醒 他 被 妖 所 纏 得 道 者 的 提 醒, 使 男 主 角 知 道 自 己 處 境 危 險, 從 而 對 白 衣 娘 子 產 生 戒 心 白 蛇 故 事, 如 下 列 表, 例 如 三 塔 的 奚 真 人 白 娘 子 的 終 南 山 道 士 怪 蹟 的 賣 藥 道 士 奇 傳 的 陸 一 真 人, 都 在 白 娘 子 現 形 前 出 現, 目 的 是 提 醒 男 主 角 被 妖 所 纏 篇 章 得 道 者 提 醒 内 容 三 塔 奚 真 人 吾 侄, 此 三 個 妖 怪 纏 汝 甚 緊 白 娘 子 終 南 山 道 士 你 近 來 有 一 妖 怪 纏 你, 其 害 非 輕! 怪 蹟 賣 藥 道 士 官 人 頭 上 一 道 黑 氣, 定 有 妖 怪 纏 身, 其 害 非 淺! 須 要 留 心! 奇 傳 陸 一 真 人 居 士 何 方 人 氏? 高 姓 大 名? 寶 眷 幾 人? 爲 何 臉 上 帶 有 妖 氣? 乞 道 其 詳 三 塔 中, 奚 宣 贊 曾 兩 次 被 白 衣 娘 子 捉 去, 每 次 都 被 留 住 半 月 有 餘 而 變 得 面 黃 肌 瘦 然 而, 即 使 被 妖 所 纏, 宣 贊 仍 沒 有 請 法 師 救 助, 而 是 對 蛇 妖 採 取 躲 避 之 態 度 例 如 首 次 被 救 出 以 後, 宣 贊 便 和 母 親 搬 到 昭 慶 寺 彎 的 閑 房 中 居 住 第 二 次 被 救 出 後, 宣 贊 又 以 莫 出 門 之 方 式 來 躲 避 蛇 妖 直 到 奚 真 人 出 現, 並 告 訴 他 : 吾 侄, 此 三 個 妖 怪 纏 汝 甚 緊, 此 時, 宣 贊 方 知 事 態 嚴 重 翌 日, 他 便 按 真 人 之 吩 咐, 安 排 香 紙, 寫 了 投 壇 狀, 徑 到 四 聖 觀 見 真 人, 並 請 求 真 人 幫 助 除 妖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道 士, 在 許 宣 ( 仙 ) 與 白 娘 子 結 婚 之 後 出 現 道 士 的 提 醒, 如 同 當 頭 棒 喝, 使 男 主 角 在 溫 柔 鄉 中 驚 醒 三 篇 故 事, 男 主 角 婚 後 都 沉 溺 於 色 慾 之 中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夫 婦 如 魚 似 水, 終 日 快 159

171 樂 昏 迷 纏 定 ; 怪 蹟 的 許 宣, 被 白 娘 子 迷 人 的 手 段, 弄 得 昏 昏 迷 迷, 如 遇 神 仙 ; 再 如 奇 傳 的 許 仙 朝 朝 寒 食 夜 夜 元 宵, 與 白 珍 娘 恩 愛 異 常 道 士 之 出 現, 使 男 主 角 在 色 慾 的 美 夢 中 驚 醒 白 娘 子 的 終 南 山 道 士, 看 到 許 宣 頭 上 一 道 黑 氣, 便 提 醒 道 : 你 近 來 有 一 妖 怪 纏 你, 其 害 非 輕! ; 怪 蹟 的 道 士 亦 道 : 官 人 頭 上 一 道 黑 氣, 定 有 妖 怪 纏 身, 其 害 非 淺! 須 要 留 心! 從 白 娘 子 的 其 害 非 輕 及 怪 蹟 的 其 害 非 淺, 可 見 道 士 在 道 破 許 宣 被 妖 所 纏 之 事 實 時, 亦 指 出 妖 怪 之 威 力 及 事 件 的 嚴 重 性 奇 傳 的 陸 一 真 人, 看 到 許 仙 面 帶 妖 氣, 也 問 道 : 居 士 何 方 人 氏? 高 姓 大 名? 寶 眷 幾 人? 爲 何 臉 上 帶 有 妖 氣? 得 知 事 態 嚴 重, 男 主 角 便 懇 求 道 士 救 助, 例 如 怪 蹟 的 許 宣, 一 聞 道 人 之 言, 便 不 禁 伏 地 拜 求 救 度 奇 傳 的 許 仙 也 道 : 小 生 若 有 逢 犯 妖 魔, 萬 望 法 師 憐 憫, 救 小 生 則 個 而 且, 爲 了 恐 防 被 妖 所 害, 男 主 角 都 立 刻 把 道 士 所 賜 之 靈 符, 帶 回 家 收 妖 從 怪 蹟 的 許 宣 回 家 後 忙 將 一 道 ( 符 ) 悄 悄 地 藏 在 頭 髮 之 内, 以 及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收 到 靈 符 後 徑 回 店 中, 並 將 一 道 符 放 在 自 頭 髮 内, 可 見 他 們 對 蛇 妖 之 恐 懼 因 此,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道 士, 都 可 發 揮 提 醒 男 主 角 被 妖 所 纏 之 功 效 總 之,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四 篇 故 事 的 道 士, 都 能 看 破 男 主 角 被 妖 所 纏 之 事 實 三 塔 奚 真 人 之 出 現, 使 宣 贊 得 知 自 己 依 然 被 妖 所 纏, 於 是 他 不 再 躲 避 白 衣 娘 子, 而 是 請 求 奚 真 人 消 滅 之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道 士 都 在 男 主 角 婚 後 出 現 正 當 男 主 角 享 受 着 美 滿 的 婚 姻 生 活, 道 士 給 他 的 忠 告, 可 使 他 開 始 擔 憂 自 己 的 安 危, 從 而 以 靈 符 收 妖 2. 迫 令 道 真 相 白 蛇 故 事 中, 白 衣 娘 子 曾 多 次 纏 繞 男 主 角 例 如 三 塔 的 白 衣 娘 子, 曾 兩 次 把 宣 贊 捉 回 家 又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由 故 事 開 首 與 許 宣 在 杭 州 相 遇, 她 便 緊 緊 追 隨 他 即 使 男 主 角 被 發 配 到 蘇 州 鎮 江 杭 州, 她 依 然 苦 苦 相 隨 爲 何 她 要 對 男 主 角 戀 戀 不 捨 呢? 這 便 成 爲 讀 者 的 疑 問 得 道 者 最 後 迫 令 白 娘 子 道 出 纏 繞 男 主 角 之 原 因, 可 為 讀 者 解 開 疑 團 160

172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三 篇 故 事, 得 道 者 在 喝 令 白 衣 娘 子 變 回 本 相 前, 都 審 問 其 纏 繞 男 主 角 之 因 由 如 三 塔 的 奚 真 人 問 白 衣 娘 子 道 : 汝 為 怪 物, 焉 敢 纏 害 命 官 之 子? 白 娘 子 的 法 海 也 道 : 是 何 業 畜 妖 怪, 怎 敢 纏 人? 可 說 備 細! 怪 蹟 的 法 海 亦 喝 道 : 是 何 孽 畜? 怎 敢 纏 人? 可 說 備 細 此 時, 白 蛇 在 法 海 的 迫 令 下 便 自 述 身 世 如 三 塔 的 白 蛇 自 述 道 : 他 不 合 沖 塞 了 我 水 門 告 我 師, 可 饒 恕, 不 曾 損 他 性 命 由 此 可 見, 白 蛇 纏 宣 贊, 是 報 復 其 沖 塞 水 門 之 仇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蛇, 也 説 自 己 本 是 一 條 大 蟒 蛇, 因 風 雨 大 作, 來 到 西 湖 上 安 身 不 料 遇 到 許 宣, 春 心 蕩 漾, 以 致 冒 犯 天 條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告 訴 法 海 自 己 的 來 歷 : 禪 師, 我 是 一 條 大 蟒 蛇 因 爲 風 雨 大 作, 來 到 西 湖 上 安 身, 同 青 青 一 處 不 想 遇 着 許 宣, 春 心 蕩 漾, 按 納 不 住, 一 時 冒 犯 天 條 總 之, 得 道 者 收 妖 前 迫 令 白 蛇 道 出 纏 繞 男 主 角 之 原 因, 例 如 三 塔 的 奚 真 人, 以 及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法 海, 命 令 白 蛇 說 出 纏 人 的 備 細, 通 過 白 蛇 自 述 身 份, 從 而 使 讀 者 明 瞭 她 纏 繞 男 主 角 之 來 龍 去 脈 3. 迫 令 變 形 鬼 怪 故 事 結 尾 多 出 現 得 道 者 收 妖 的 情 節 如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卷 二 洛 陽 三 怪 記, 故 事 結 束 時, 蔣 真 人 便 迫 令 妖 怪 現 形 : 蔣 真 人 道 : 與 吾 打 殺, 立 交 現 形! 神 將 那 時 就 壇 前 打 殺, 一 條 赤 斑 蛇, 一 個 白 貓 兒 原 來 白 聖 母 是 個 白 雞 精, 赤 土 大 王 是 條 赤 斑 蛇, 玉 蕊 娘 娘 是 個 白 貓 精 67 在 蔣 真 人 的 喝 令 下, 三 個 妖 怪 都 被 剝 去 人 形 而 變 爲 本 相 又 如 警 世 通 言 卷 十 九 崔 衙 内 白 鷂 招 妖, 在 羅 真 人 喝 令 下, 所 有 妖 物 都 現 出 原 形 : 班 犬 變 做 一 只 大 蟲, 乾 紅 衫 女 兒 變 做 一 個 紅 兔 兒 這 骷 髏 神, 原 來 晉 時 一 個 將 軍, 死 時 葬 在 定 山 之 上 嵗 久 年 深, 成 器 了, 現 形 作 怪 68 白 蛇 故 事 的 結 尾 部 分, 得 道 者 都 迫 令 白 衣 娘 子 現 出 原 形 並 鎮 壓 之 67. 洪 楩 編, 王 一 共 標 校 :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卷 二 洛 陽 三 怪 記, 頁 馮 夢 龍 編 著 : 警 世 通 言, 卷 十 九 崔 衙 内 白 鷂 招 妖, 頁

173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結 尾 部 分, 都 出 現 得 道 者 收 妖 並 迫 令 白 衣 娘 子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現 形 的 情 節 例 如 三 塔 的 奚 真 人, 叫 白 衣 娘 子 與 吾 現 形! 接 著, 白 衣 娘 子 便 化 爲 白 蛇 白 蛇 在 宣 贊 面 前 變 回 本 相, 使 他 親 眼 看 見 白 衣 娘 子 如 花 似 玉 美 貌 包 裝 下 的 蛇 相 又 如 白 娘 子 的 法 海, 也 命 令 白 娘 子 現 本 相 : 禪 師 勃 然 大 怒, 口 中 念 念 有 詞, 大 喝 道 : 揭 諦 何 在? 快 與 我 擒 青 魚 怪 來, 和 白 蛇 現 形, 聼 吾 發 落! 一 陣 狂 風 過 後, 白 娘 子 也 復 了 原 形, 變 了 三 尺 長 一 條 白 蛇 再 如 怪 蹟 的 禪 師, 也 道 : 淫 罪 最 大, 本 不 當 恕 姑 念 你 千 年 修 煉, 僅 免 一 死 快 現 本 形! 白 娘 子 乃 現 了 白 蛇 一 條 對 三 塔 來 説, 在 奚 真 人 收 妖 前, 敍 述 者 從 來 沒 有 透 露 白 衣 娘 子 之 身 份, 故 真 人 最 後 迫 令 白 衣 娘 子 現 形, 能 使 讀 者 知 道 她 的 來 歷 至 於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白 蛇 故 事, 由 於 讀 者 在 法 海 迫 令 白 蛇 現 形 前, 已 知 道 白 娘 子 是 蛇 妖, 然 而, 男 主 角 卻 仍 然 蒙 在 鼓 裏, 所 以, 故 事 結 尾 讓 法 海 迫 令 蛇 妖 現 形, 除 了 能 讓 男 主 角 眼 見 為 實, 也 可 促 使 他 與 白 蛇 劃 清 界 綫 而 且, 得 道 者 的 鉢 盂 還 沒 蓋 住 白 娘 子 時, 她 依 然 是 一 位 美 女 ; 但 蓋 上 之 後, 她 就 化 爲 白 蛇 通 過 鉢 盂 收 妖, 敍 述 者 把 美 女 與 白 蛇 並 置, 從 而 帶 出 色 慾 之 恐 怖 醜 陋 綜 上 所 述, 白 蛇 故 事 的 得 道 者, 具 有 看 破 真 相 的 敍 述 功 能 首 先,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四 篇 故 事, 道 士 提 醒 男 主 角 並 告 訴 他 被 妖 所 纏 之 危 急, 使 三 塔 的 宣 贊 由 避 妖 轉 而 滅 妖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道 士 在 男 主 角 婚 後 出 現, 能 給 處 於 溫 柔 鄉 中 的 男 主 角 當 頭 棒 喝 其 次,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三 篇 故 事, 得 道 者 讓 白 衣 娘 子 自 述 身 世, 從 而 使 讀 者 得 知 其 纏 繞 男 主 角 之 來 龍 去 脈 最 後,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三 篇 故 事, 得 道 者 在 收 妖 前 都 命 令 白 蛇 回 復 本 相, 隨 着 白 蛇 現 形, 白 衣 娘 子 在 男 主 角 心 中 的 美 好 形 象 亦 隨 之 破 滅 如 花 似 玉 的 白 衣 娘 子, 原 來 卻 是 恐 怖 醜 陋 之 蛇 妖, 通 過 得 道 者 迫 令 白 蛇 現 形 之 行 動, 可 帶 出 色 慾 之 可 怕 ( 四 ) 角 色 出 場 次 序 如 本 章 第 一 部 分 所 述, 在 白 蛇 變 形 的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跳 進 故 事 的 角 色 之 中, 利 用 他 們 的 眼 睛, 來 製 造 驚 奇 之 效 果 這 些 承 擔 敍 述 任 務 的 角 色, 162

174 既 有 偷 窺 者,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丈 夫 孫 知 縣, 白 娘 子 的 李 員 外 李 仁,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奇 傳 的 許 仙, 也 有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捉 蛇 人 另 外, 如 上 文 所 述, 偷 窺 者 與 得 道 者 都 是 白 蛇 故 事 之 重 要 角 色, 都 能 推 動 情 節 之 發 展 既 然 偷 窺 者 捉 蛇 人 得 道 者 都 與 白 蛇 之 變 形 有 關, 那 麽, 他 們 出 場 的 先 後 次 序 又 是 怎 樣 的 呢? 王 平 指 出, 角 色 一 定 要 與 敍 事 作 品 中 的 功 能 性 事 件 有 關, 它 是 行 動 的 一 個 因 素 69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怎 樣 安 排 角 色 出 場, 從 而 把 這 些 角 色 的 行 動 一 個 接 一 個 串 連 起 來, 以 推 動 情 節 之 發 展? 以 下 將 細 述 偷 窺 者 捉 蛇 人 得 道 者 之 出 場 次 序, 從 而 探 討 敍 述 者 描 寫 白 蛇 變 形 之 角 色 安 排 首 先, 孫 知 縣 妻 只 有 孫 知 縣 與 妻 子 兩 個 角 色 由 男 主 角 孫 知 縣 擔 任 的 偷 窺 者, 看 到 妻 子 現 形 後, 故 事 亦 隨 之 結 束, 所 以 故 事 篇 幅 亦 較 短 小 : 男 主 角 目 睹 原 形 結 束 三 塔 在 男 主 角 目 睹 白 蛇 現 形 前, 添 加 了 奚 真 人 這 一 角 色 真 人 迫 令 白 衣 娘 子 現 本 相, 男 主 角 亦 親 眼 目 睹 其 原 形, 故 事 情 節 亦 隨 之 結 束 : 奚 真 人 迫 令 現 形 男 主 角 目 睹 原 形 結 束 ( 滅 妖 成 功 ) 而 怪 蹟 中, 在 男 主 角 親 眼 目 睹 白 蛇 的 本 相 前, 敍 述 者 設 置 了 道 士 偷 窺 者 捉 蛇 人 法 海 等 角 色, 由 於 角 色 增 多 了, 故 事 篇 幅 亦 相 應 增 長 如 下 圖 所 示, 怪 蹟 每 個 角 色 出 場 的 次 序, 敍 述 者 都 花 了 心 思 去 安 排 對 於 同 是 擔 當 收 妖 任 務 的 角 色, 道 士 捉 蛇 人 收 妖 失 敗, 既 可 襯 托 法 海 法 力 之 高 強, 又 可 為 法 海 的 出 現 作 鋪 墊 其 次, 怪 蹟 只 有 一 個 偷 窺 者 李 克 用, 由 於 他 窺 看 白 娘 子 淨 手, 白 娘 子 的 真 面 目 才 第 一 次 暴 露 於 人 前 其 實, 自 道 士 告 訴 許 宣 被 妖 所 纏 之 後, 許 宣 便 開 始 懷 疑 妻 子 是 妖 怪 道 士 之 出 現, 加 上 李 克 用 窺 見 白 娘 子 之 原 形, 許 宣 便 堅 信 妻 子 是 妖 怪 接 著, 他 尋 求 捉 蛇 人 法 海 之 協 助, 從 而 推 動 情 節 發 展 從 得 道 者 的 出 場 次 序 來 看, 道 士 法 力 最 低, 所 以 最 早 出 場 ; 法 海 法 力 最 高, 所 以 最 後 出 場 並 成 功 滅 妖 其 次, 捉 蛇 人 與 李 克 用 都 可 目 睹 白 蛇 之 本 相, 他 們 位 69. 王 平 : 中 國 古 代 小 説 敍 事 研 究, 頁

175 於 道 士 與 法 海 中 間, 其 功 能 是 把 白 蛇 之 妖 相 重 複 暴 露 於 讀 者 面 前, 使 人 覺 得 蛇 妖 恐 怖 猙 獰, 從 而 突 現 法 海 滅 妖 之 合 理 及 必 要 道 士 提 醒 偷 窺 者 1 捉 蛇 人 法 海 迫 令 現 形 男 主 角 目 睹 原 形 結 束 提 醒 李 克 用 目 睹 變 形 目 睹 變 形 滅 妖 成 功 滅 妖 失 敗 收 蛇 失 敗 最 強 法 力 為 法 海 出 現 鋪 墊 為 法 海 出 現 鋪 墊 白 娘 子 角 色 的 出 場 次 序 與 怪 蹟 相 若, 如 下 圖 所 示, 道 士 在 偷 窺 者 偷 窺 白 蛇 現 形 前 出 現, 其 作 用 是 提 醒 男 主 角 被 妖 怪 糾 纏 的 事 實, 從 而 為 白 蛇 的 現 形 埋 下 伏 綫 接 下 來 的 兩 個 偷 窺 者, 都 能 目 睹 白 蛇 的 原 形 第 一 個 偷 窺 者 告 知 男 主 角 真 相, 第 二 個 偷 窺 者 協 助 男 主 角 找 捉 蛇 人 滅 妖 捉 蛇 人 捉 蛇 失 敗, 從 而 為 法 海 的 出 現 作 鋪 墊 法 海 迫 令 白 蛇 現 形, 白 蛇 才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露 本 相, 故 事 隨 之 結 束 因 此, 偷 窺 者 得 道 者 捉 蛇 人 這 些 角 色 的 設 置, 除 了 能 增 加 故 事 的 篇 幅, 還 可 使 故 事 情 節 更 加 緊 湊 道 士 提 醒 偷 窺 者 1 偷 窺 者 2 捉 蛇 人 法 海 迫 令 現 形 男 主 角 目 睹 原 形 結 束 提 醒 李 克 用 目 睹 變 形 李 仁 目 睹 變 形 目 睹 變 形 滅 妖 成 功 滅 妖 失 敗 老 闆 家 庭 成 員 協 助 滅 妖 收 蛇 失 敗 最 強 法 力 為 法 海 出 現 鋪 墊 為 法 海 出 現 鋪 墊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白 娘 子 比 怪 蹟 多 了 一 個 偷 窺 者 李 仁 其 實, 在 李 仁 偷 窺 之 前, 故 事 早 已 以 李 克 用 之 眼 睛, 把 白 蛇 之 真 面 目 告 訴 讀 者 李 克 用 是 許 宣 的 老 闆, 他 偷 窺 白 娘 子 後, 就 把 真 相 告 訴 許 宣 而 李 仁 是 許 宣 的 姐 夫, 由 於 許 宣 自 小 父 母 雙 亡, 李 仁 便 成 爲 他 的 代 父 親 偷 窺 後, 他 不 但 告 訴 許 宣 真 相, 還 協 助 他 找 捉 蛇 人 滅 妖 第 一 個 偷 窺 者 李 克 用, 只 是 揭 穿 白 娘 子 的 身 份 ; 164

176 而 第 二 個 偷 窺 者 李 仁, 卻 積 極 幫 助 許 宣 捉 蛇, 從 而 大 大 地 推 動 情 節 之 發 展 另 外, 在 李 仁 偷 窺 前, 白 蛇 已 在 李 克 用 面 前 現 了 一 次 形, 其 後 添 加 李 仁 這 個 偷 窺 者, 就 等 於 讓 白 蛇 再 次 現 形 隨 著 捉 蛇 人 出 現, 白 蛇 第 三 次 露 出 本 相 通 過 白 蛇 的 不 斷 現 形, 敍 述 者 有 意 彰 顯 其 恐 怖 及 可 怕 的 形 象, 並 以 此 來 召 喚 更 高 法 力 者 法 海 之 出 場 從 上 述 分 析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從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發 展 至 白 娘 子 怪 蹟, 故 事 角 色 的 不 斷 添 加, 使 情 節 更 加 複 雜 曲 折 由 於 孫 知 縣 妻 只 有 兩 個 角 色, 隨 著 丈 夫 偷 窺 看 到 真 相, 故 事 便 隨 即 結 束 而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在 男 主 角 親 眼 目 睹 白 蛇 的 本 相 之 前, 增 加 了 道 士 偷 窺 者 捉 蛇 人 法 海 等 角 色 而 且, 每 個 角 色 的 行 動 亦 緊 密 相 扣, 從 而 使 故 事 情 節 更 加 精 彩 生 動 總 而 言 之, 作 爲 敍 述 者 的 敍 述 代 理, 白 蛇 故 事 裏 的 每 個 角 色 都 履 行 一 定 的 敍 述 功 能 由 於 白 衣 娘 子 能 人 蛇 互 變, 所 以, 敍 述 者 便 利 用 她 變 形 之 特 性, 通 過 男 主 角 與 旁 觀 者 視 角 的 對 比, 以 及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來 製 造 諷 刺 之 效 果 其 次, 偷 窺 者 得 道 者 與 白 蛇 之 變 形 有 重 要 關 聯 偷 窺 者 可 揭 穿 蛇 妖 之 本 相 並 協 助 他 滅 妖, 而 得 道 者 卻 可 提 醒 男 主 角 身 處 險 境 接 著, 得 道 者 迫 令 白 蛇 說 出 纏 繞 男 主 角 之 因 由, 可 為 讀 者 解 答 白 蛇 對 男 主 角 苦 苦 相 隨 之 疑 惑 再 者, 在 故 事 行 將 結 束, 得 道 者 命 令 白 蛇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現 出 本 相, 從 而 使 男 主 角 得 知 自 己 心 儀 的 女 性, 只 是 如 蟒 蛇 般 兇 惡 醜 陋 最 後,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通 過 安 排 得 道 者 偷 窺 者 捉 蛇 人 相 應 的 出 場 次 序, 並 把 他 們 在 故 事 中 的 行 動 串 連 起 來, 從 而 使 情 節 更 加 生 動 緊 湊 由 此 可 見, 角 色 除 了 具 有 敍 述 功 能, 他 們 對 情 節 以 及 整 個 故 事 的 佈 局 都 有 重 要 的 影 響 三 變 形 與 時 間 佛 斯 特 (E. M. Forster) 說, 小 説 的 基 本 面 是 故 事, 故 事 是 一 些 按 時 間 順 序 排 列 的 事 件 的 敍 述 70 敍 事 作 品 涉 及 兩 種 時 間, 即 故 事 時 間 和 敍 事 時 間 71 故 事 70. 佛 斯 特 著, 李 文 彬 譯 : 小 説 面 面 觀, 頁

177 時 間, 是 指 故 事 發 生 的 自 然 時 間 狀 態 ; 敍 事 時 間, 則 是 敍 事 文 本 具 體 呈 現 出 來 的 時 間 狀 態, 是 作 者 對 故 事 加 工 改 造 後 的 文 本 秩 序 所 以, 敍 事 時 間 是 作 者 重 要 的 敍 事 策 略 72 敍 事 時 間 是 一 種 綫 性 時 間, 在 故 事 中, 幾 個 事 件 可 以 同 時 發 生, 但 敍 述 者 必 須 把 它 們 一 件 件 地 敍 述 出 來 這 樣, 一 個 複 雜 的 形 象 就 被 投 射 到 一 條 直 綫 上 陳 平 原 認 爲,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在 敍 事 時 間 上 基 本 採 用 連 貫 敍 述, 73 而 綫 性 結 構 是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最 基 本 的 敍 述 方 式 74 白 蛇 小 説 的 敍 事 時 間, 也 呈 現 出 綫 性 發 展 的 特 徵 正 如 第 三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所 述, 設 禁 違 禁 後 果 這 一 敍 事 模 式, 可 形 成 一 條 綫 性 發 展 的 敍 事 時 間 鏈 條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男 主 角 的 活 動 路 綫 杭 州 蘇 州 鎮 江 杭 州 也 可 成 爲 一 條 連 貫 的 敍 事 時 間 鏈 條 在 這 條 敍 事 時 間 鏈 條 上, 圍 繞 白 蛇 之 變 形, 究 竟 敍 述 者 運 用 了 怎 樣 的 敍 事 策 略? 本 部 分 將 以 敍 述 時 間 的 三 個 要 素 : 時 距 時 序 頻 率, 75 來 分 析 敍 述 者 描 述 白 蛇 變 形 所 運 用 的 敍 事 時 間 技 巧 ( 一 ) 時 距 變 形 情 節 的 詳 略 敍 述 時 距 是 指 故 事 時 間 與 敍 事 時 間 長 短 的 比 較 76 如 果 事 件 時 間 長, 敍 事 篇 幅 成 導 國 小 世 洋 小 國 小 國 小 式 而 71. 敍 事 作 品 由 故 事 時 間 與 敍 事 時 間 組 : Like any other aspect of the world, the experience of time may be represented in a narrative text...but time is not only a recurrent theme in a great deal of narrative fiction, it is also a constituent factor of both story and text. See Shlomith Ri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 羅 鋼 : 敍 事 學 論, 頁 陳 平 原 說, 連 貫 敍 述 方 法, 是 中 古 代 説 常 用 之 敍 述 方 法 到 二 十 紀 接 觸 西 説 以 前, 中 説 基 本 上 還 採 用 此 種 方 法 見 陳 平 原 : 中 説 敍 事 模 的 轉 變, 頁 胡 邦 煒 岡 崎 由 美 : 古 老 心 靈 的 回 音, 頁 Shlomith Rimmon-Kenan says, time in general may be viewed in three respects: order( 時 序 ), duration( 時 距 )and frequency( 頻 率 ). Statements about order would answer the question when? in terms like: first, second, last; before, after, etc. Statements about duration would answer the question how long? in terms like: an hour, a year; long, short; from X till y, etc. Statements about frequency would answer the question how often? in terms like: x times a minute, a month, a page.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46. 時 間 一 般 由 三 方 面 構 成 : 時 序 時 距 頻 率 時 序 就 是 解 答 何 時? 常 見 的 有 首 先 其 次 最 後 ; 或 者 在 之 前 ; 在 之 後 時 距 就 是 解 答 多 久? 表 現 為 一 小 時 一 年 長 短, 或 從 x 到 y 等 頻 率 是 解 答 發 生 多 少 次? 常 見 為 一 分 鐘 發 生 幾 次, 一 個 月 發 生 幾 次 等 76. 要 衡 量 故 事 時 間 與 敍 事 時 間 的 長 短, 就 要 看 事 件 發 生 的 時 間 ( 可 以 用 分 鐘 小 時 日 月 年 來 計 算 ), 以 及 這 件 事 在 文 本 中 被 敍 述 的 長 度 ( 以 行 數 及 頁 數 來 計 算 ) 的 關 係 此 種 方 法 可 測 量 事 件 發 生 的 速 度 如 果 故 事 時 間 長, 敍 述 篇 幅 短, 那 麽 事 件 進 展 的 速 度 則 為 快 ; 反 之, 如 果 故 事 時 間 短, 但 卻 被 長 篇 描 述, 那 麽, 事 件 進 展 的 速 度 則 為 慢 It is advisable to attempt a re-definition of the relations between the two durations and posit a different type of norm accordingly. The relations in question are, in fact, not between two durations but between duration in the story(measured in minutes, hours, days, months, years) 166

178 短 則 為 快 ; 事 件 時 間 短, 敍 事 篇 幅 長 則 為 慢, 這 種 快 慢 便 構 成 了 敍 事 文 本 的 節 奏 77 時 距 的 四 種 基 本 形 式 是 省 略 概 述 場 景 停 頓, 這 四 種 形 式 的 交 替 變 化, 便 構 成 了 小 説 的 節 奏 78 省 略 是 指 故 事 時 間 無 限 長 於 敍 事 時 間, 或 者 說 敍 事 時 間 幾 乎 等 於 零 79 省 略 類 似 於 電 影 中 兩 個 鏡 頭 之 間 的 剪 接, 從 而 為 詳 細 的 場 景 描 寫 取 得 某 种 平 衡 80 概 述 則 指 把 一 段 特 定 的 故 事 時 間 壓 縮 為 表 現 其 主 要 特 徵 的 短 小 的 句 子, 故 事 時 間 長 於 敍 事 時 間 81 概 述 主 要 用 於 場 景 之 前 的 鋪 墊 或 兩 個 場 景 之 間 的 過 渡 82 場 景 是 指 對 話 和 場 面 的 記 錄, 故 事 時 間 與 敍 事 時 間 大 致 相 等 83 停 頓 則 指 敍 述 時 間 無 限 延 長, 如 靜 態 描 寫, 以 及 敍 述 者 的 議 論 等, 84 凡 是 沒 有 故 事 時 間 運 動 的 段 落 都 屬 於 停 頓 85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五 篇 故 事, 白 蛇 變 形 前, 敍 述 者 多 以 省 略 和 概 述 的 方 式, 簡 單 交 代 蛇 女 之 怪 癖 或 得 道 者 偷 窺 者 窺 視 白 娘 子 之 準 備 白 蛇 變 形 時, 敍 述 時 間 放 緩, 小 説 停 留 在 一 個 片 段, 以 場 景 或 停 頓 去 細 緻 描 寫 變 形 的 整 個 過 程, 以 及 偷 窺 者 的 行 爲 心 理 白 蛇 變 形 過 後, 故 事 又 以 省 略 和 概 述 的 方 式, 交 代 各 人 的 命 運, 使 敍 述 時 間 加 速 發 展 以 下 將 以 省 略 概 述 場 景 停 頓 來 分 析 白 蛇 變 形 的 時 距 運 用 and the length of text devoted to it(in lines and pages), i.e. a temporal / spatial relationship. The measure yielded by this relation in general is pace(or speed).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 羅 鋼 : 敍 事 學 導 論, 頁 王 平 : 中 國 古 代 小 説 敍 事 研 究, 頁 省 略 是 最 快 的 敍 事 速 度, 此 時, 敍 事 時 間 幾 乎 為 零 : The maximum speed is ellipsis (omission), where zero textual space corresponds to some story duration.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 羅 鋼 : 敍 事 學 導 論, 頁 王 平 : 中 國 古 代 小 説 敍 事 研 究, 頁 143 The effect of acceleration is produced by devoting a short segment of the text to a long period of the story.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53. 由 於 省 略 與 概 述, 可 減 省 或 概 括 交 代 事 件, 故 使 故 事 情 節 加 速 發 展 82. 羅 鋼 : 敍 事 學 導 論, 頁 場 景 描 寫, 就 是 故 事 時 間 與 敍 事 時 間 大 致 相 等 而 對 話 就 是 一 種 場 景 描 寫 : In scene story-duration and text-duration are conventionally considered identical. The purest scenic form is dialogue.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54. 一 切 敍 述 者 和 旁 觀 者, 不 論 是 第 一 人 稱 還 是 第 三 人 稱, 都 能 把 他 們 的 故 事, 基 本 上 作 爲 場 面 展 示 的 方 式, 傳 達 給 讀 者 其 傳 達 的 方 式, 或 者 是 概 述, 或 者 是 場 面 與 概 述 的 結 合 : All narrator and observers, whether first or third person, can relay their tales to us primarily as scene primarily as summary or, most commonly, as a combination of the two. See Wayne C. Booth, The Rhetoric of Fiction, p 王 平 : 中 國 古 代 小 説 敍 事 研 究, 頁 羅 鋼 : 敍 事 學 導 論, 頁

179 成 1. 變 形 前 : 省 略 概 述 者 多 者 者 們 者 式 白 蛇 現 形 前, 敍 述 以 概 述 及 省 略 之 方 式 來 敍 述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中, 在 蛇 妻 露 出 本 相 前, 敍 述 扼 要 地 交 代 其 怪 癖, 從 而 引 起 懸 念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中, 偷 窺 者 窺 視 白 娘 子 及 捉 蛇 人 收 蛇 前, 敍 述 都 概 述 他 的 準 備 至 於 法 海 迫 令 白 蛇 現 形 前, 敍 述 也 是 以 概 述 之 方 帶 出 法 海 出 場, 以 下 將 逐 一 分 述 之 首 先, 白 蛇 變 形 前, 孫 知 縣 妻 便 概 述 了 蛇 妻 古 怪 的 習 性 : 但 每 澡 浴 時, 必 施 重 幃 蔽 障, 不 許 婢 妾 轍 至, 雖 揩 背 亦 不 假 手 孫 數 扣 其 故, 笑 而 不 答 從 引 文 中 每 澡 浴 時 的 每 字 可 見, 孫 知 縣 妻 子 沐 浴 時 重 幃 蔽 障 的 古 怪 行 徑, 不 只 發 生 一 次 而 且, 從 孫 數 扣 其 故 的 數 字 亦 可 見, 孫 知 縣 並 非 一 次, 而 是 多 次 詢 問 妻 子 爲 何 有 此 習 性 因 此, 敍 述 者 把 多 次 發 生 的 事, 以 簡 短 的 兩 個 句 子 概 括 出 來, 運 用 了 概 述 的 技 巧 此 概 述 可 造 敍 述 上 之 空 白 : 孫 妻 爲 何 有 此 怪 癖? 爲 何 丈 夫 數 次 詢 問 其 沐 浴 時 重 幃 蔽 障 的 原 因, 她 卻 笑 而 不 答? 這 樣, 讀 者 對 孫 知 縣 妻 子 的 來 歷 就 產 生 興 趣 接 着, 敍 述 者 又 以 省 略 的 方 式, 把 此 懸 念 拖 延 十 年 : 歷 十 年, 孫 知 縣 年 且 三 十 矣 十 年 之 中, 孫 氏 夫 婦 生 活 的 細 節, 敍 述 者 統 統 省 略 這 個 省 略 敍 述, 目 的 是 引 入 下 文 白 蛇 變 形 時 詳 細 的 場 景 描 寫 至 於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偷 窺 者 及 捉 蛇 人 都 可 見 到 白 蛇 之 本 相 在 以 他 們 的 目 光 描 寫 白 蛇 之 原 形 前, 敍 述 者 都 概 述 他 們 偷 窺 及 捉 蛇 之 準 備 首 先,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兩 篇 故 事 的 偷 窺 者, 都 是 好 色 的 李 員 外 李 員 外 通 過 辦 壽 宴, 引 誘 白 娘 子 上 門, 從 而 實 行 其 竊 玉 偷 香 之 計 所 以, 敍 述 者 在 李 員 外 偷 窺 前, 便 簡 述 其 準 備 以 及 宴 席 當 日 之 情 況 例 如 白 娘 子 李 員 外 偷 窺 前, 敍 述 者 便 略 述 其 辦 喜 筵 之 準 備 : 不 覺 鳥 飛 兔 走, 纔 過 端 午, 又 是 六 月 初 間, 使 故 事 時 間 接 近 李 員 外 之 壽 誕 接 著, 又 概 述 李 員 外 籌 備 壽 誕 的 經 過 : 當 日 下 了 請 帖, 次 日 家 家 戶 戶 送 禮, 十 三 日 來 吃 喜 酒, 次 日 女 眷 們 來 賀 壽, 然 後 帶 領 白 娘 子 出 場 : 且 説 白 娘 子 也 來 怪 蹟 中, 在 赴 李 員 外 壽 誕 前, 敍 述 者 概 述 了 許 宣 夫 婦 之 準 備 及 壽 誕 之 情 況 : 一 日, 是 168

180 李 克 用 的 壽 誕, 夫 妻 二 人, 買 了 燭 麵 手 帕 等 物, 同 到 李 家 來 拜 壽, 李 克 用 安 排 筵 席, 親 友 吃 酒 敍 述 者 以 安 排 筵 席 親 友 吃 酒 八 個 字, 簡 單 交 代 當 日 宴 席 的 情 況, 採 用 了 概 述 之 手 法 一 切 準 備 就 緒, 李 員 外 就 躲 着 偷 看 白 娘 子 敍 述 者 沒 有 交 代 他 看 了 多 久, 只 以 忽 一 會 兒 這 個 不 精 確 的 時 間 帶 出 白 娘 子 要 登 東 廁, 從 而 暗 示 李 員 外 時 機 成 熟 奇 傳 的 許 仙, 在 窺 看 妻 子 本 相 前, 本 來 在 外 面 看 龍 舟 由 於 擔 心 妻 子 醉 酒 無 人 照 料, 遂 取 路 回 家, 進 房 來 望 白 氏 敍 述 者 不 交 代 許 仙 取 路 回 家 之 所 見 所 聞, 卻 以 他 的 一 連 串 動 作 : 取 路 回 家 進 房 望 白 氏, 扼 要 交 代 其 回 家 之 經 過 通 過 其 一 氣 呵 成 的 動 作, 一 方 面 可 反 映 許 仙 歸 家 心 切, 另 一 方 面 也 可 襯 托 接 下 來 白 蛇 現 形 的 場 景 描 寫 其 次,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捉 蛇 人, 也 親 眼 目 睹 白 蛇 之 本 相 在 白 蛇 現 形 前, 敍 述 者 時, 敍 述 者 也 概 述 捉 蛇 人 捉 蛇 之 準 備 例 如 在 白 娘 子 中, 在 等 待 白 蛇 出 沒 以 不 多 時 含 糊 地 交 待 捉 蛇 人 等 待 白 蛇 出 現 的 時 間, 並 以 這 個 短 短 的 時 間 連 接 大 蟒 蛇 之 出 場, 從 而 增 添 緊 張 的 氣 氛 而 怪 蹟 卻 以 捉 蛇 人 趕 赴 許 宣 家 的 一 連 串 動 作, 表 現 形 勢 之 危 急 故 事 寫 道, 捉 蛇 人 忙 裝 了 一 瓶 雄 黃, 一 瓶 煮 的 藥 水, 一 徑 來 到 李 家, 請 他 接 着 指 他 到 裏 邊 房 内 去 敍 述 者 以 捉 蛇 人 一 連 串 的 簡 單 動 作, 連 接 其 從 家 裏 出 來, 趕 赴 許 宣 住 宅 的 經 過 從 忙 裝 雄 黃 一 徑 來 到 李 家, 接 着 指 他 到 裏 邊 房 内 去 這 個 連 貫 的 動 作, 可 見 捉 蛇 人 收 蛇 心 切 另 外, 得 道 者 迫 令 白 蛇 現 形, 這 是 白 蛇 最 後 一 次 在 故 事 中 露 出 本 相 故 事 在 牠 變 形 前, 也 以 概 述 的 方 式, 帶 出 得 道 者 出 場 以 下 將 以 奇 傳 三 塔 怪 蹟 白 娘 子 為 例 説 明 之 奇 傳 的 法 海, 要 等 到 許 仙 兒 子 滿 月 時 才 現 身 收 妖 所 以, 故 事 以 光 陰 迅 速, 屈 指 夢 蛟 已 屆 滿 月, 家 中 不 免 預 先 整 治 喜 筵, 以 待 親 眷 的 概 述, 使 敍 述 時 間 接 近 法 海 收 妖 之 時 間 接 着, 故 事 便 扼 要 交 代 收 妖 前 之 氣 氛 : 此 時, 外 面 親 友 知 得 這 個 消 息, 均 各 散 去, 惟 有 法 海 禪 師 獨 坐 廳 上 許 仙 兒 子 彌 月 之 宴 本 來 熱 熱 鬧 鬧, 可 是, 當 法 海 出 現 時, 場 面 卻 顯 得 冷 清 通 過 概 述 法 海 出 現 前 的 熱 鬧 場 面, 以 及 出 現 後 的 冷 清 場 面, 可 反 襯 法 海 收 妖 白 蛇 現 形 之 細 節 描 寫 而 三 塔 也 以 概 述 之 方 式, 引 出 奚 真 人 出 169

181 場 : 到 明 日, 老 媽 同 宣 贊 安 排 香 紙, 寫 了 投 壇 狀, 關 了 門, 分 付 鄰 舍 看 家, 徑 到 四 聖 觀 見 真 人 宣 贊 從 家 裏 出 發 到 四 聖 觀 的 過 程, 只 以 簡 單 一 個 句 子 帶 過, 敍 述 者 在 此 用 了 概 述 的 方 法 而 且, 從 安 排 香 紙 寫 了 投 壇 狀 關 了 門 分 付 鄰 舍 看 家 徑 到 四 聖 觀 這 一 連 的 串 動 作, 可 見 宣 贊 與 母 親 急 於 見 真 人, 亦 反 映 他 們 滅 妖 心 切 到 四 聖 觀 見 了 真 人, 真 人 命 令 神 將 捉 妖, 敍 述 者 以 去 不 多 時 來 省 略 神 將 捉 拿 白 蛇 之 時 間, 從 而 帶 出 白 衣 婦 人 出 場 至 於 怪 蹟 白 娘 子, 也 扼 要 牽 引 法 海 出 場 例 如 怪 蹟 的 敍 述 者, 省 略 交 代 法 海 趕 赴 許 家 之 經 過, 只 以 禪 師 到 了 四 個 字 把 法 海 引 入 收 妖 之 現 場 白 娘 子 也 以 來 到 裏 面 直 接 引 介 法 海 出 場 敍 述 者 以 禪 師 到 了 來 到 裏 面 這 些 簡 單 的 描 述, 就 把 法 海 帶 入 收 妖 之 環 節 以 此 省 略 之 方 式, 引 領 法 海 現 身, 亦 可 反 映 許 宣 收 妖 心 切 例 如 怪 蹟 的 許 宣, 一 知 道 法 海 趕 到, 便 忙 叫 李 慕 事 請 進 來, 從 忙 字 可 見 其 急 需 法 海 之 助 總 之, 在 白 蛇 現 形 前, 敍 述 者 都 以 省 略 概 述 之 方 式 來 敍 述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敍 述 者, 通 過 概 述 蛇 妻 之 怪 癖 來 引 起 讀 者 之 好 奇 心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偷 窺 者 窺 視 前 及 捉 蛇 人 收 蛇 前, 敍 述 者 都 概 述 他 們 的 準 備 例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概 述 李 員 外 籌 備 壽 筵 之 情 形, 及 簡 要 交 代 壽 筵 當 日 之 情 況 而 捉 蛇 人 上 門 收 蛇 前, 敍 述 者 簡 單 交 代 其 收 蛇 之 準 備 及 等 待 蛇 妖 出 沒 的 時 間, 從 而 襯 托 蛇 妖 現 身 時 的 場 景 描 寫 至 於 白 蛇 最 後 一 次 現 形 前, 敍 述 者 概 述 得 道 者 出 場, 從 而 把 收 妖 時 間 拉 近, 從 中 可 反 映 男 主 角 滅 妖 心 切 2. 變 形 中 : 場 景 停 頓 以 概 述 省 略 的 方 式, 帶 出 偷 窺 者 捉 蛇 人 得 道 者 出 場 後, 敍 述 者 接 着 便 以 場 景 及 停 頓, 詳 細 描 寫 白 蛇 變 形 的 整 個 過 程 敍 述 者 以 偷 窺 者 捉 蛇 人 之 眼 睛, 細 緻 描 述 白 蛇 之 本 相, 然 後 再 細 述 他 們 的 行 爲 心 理 另 外, 在 得 道 者 收 妖 白 蛇 現 形 的 環 節 中, 敍 述 者 主 要 以 得 道 者 與 白 蛇 之 對 話, 例 如 通 過 得 道 者 審 問 白 蛇 之 來 歷 迫 令 其 現 形, 以 及 由 白 蛇 自 述 身 世 並 現 出 本 相 作 詳 細 的 場 景 描 寫 170

182 首 先, 孫 知 縣 妻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先 以 場 景 描 寫 偷 窺 者 窺 視 之 經 過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先 描 寫 孫 知 縣 偷 窺 前 的 狀 態 : 孫 一 日 帶 醉, 伺 其 入 浴, 戯 鑽 隙 窺 之 孫 知 縣 帶 醉, 等 待 妻 子 入 浴, 然 後 鑽 隙 窺 看 其 行 動 的 先 後 次 序 為 : 先 喝 醉 再 等 待 然 後 鑽 隙 窺 視 故 事 雖 以 場 景 描 寫 白 蛇 之 本 相, 可 是, 敍 事 時 間 不 是 靜 止 的, 而 是 流 動 的 例 如 當 孫 知 縣 鑽 開 縫 隙 後, 正 見 大 白 蛇 堆 盤 於 盆 内, 轉 盼 可 怖 這 一 場 景 描 寫, 就 是 由 孫 知 縣 眼 前 所 見 轉 化 爲 心 理 所 想 的 過 程 這 個 過 程, 既 以 孫 知 縣 的 眼 睛, 刻 畫 白 蛇 的 恐 怖 形 相, 又 以 其 心 理 活 動 突 現 場 面 之 可 怕 其 次, 白 娘 子 的 李 員 外, 窺 視 前 先 吩 咐 養 娘 帶 白 娘 子 去 僻 靜 房, 而 自 己 卻 躲 在 房 後 偷 看 故 事 在 此 略 作 停 頓, 以 詩 詞 議 論 道 : 不 勞 鑽 穴 踰 墻 事, 穩 做 偷 香 竊 玉 人 敍 述 者 有 意 暫 停 李 員 外 窺 視 之 經 過, 這 樣 就 可 增 加 讀 者 的 閲 讀 期 待, 使 他 們 更 迫 切 追 看 事 情 的 發 展 接 下 來, 敍 述 者 暫 且 不 交 代 李 員 外 看 到 甚 麽, 而 是 描 述 他 被 嚇 的 滑 稽 相 : 不 知 一 命 如 何, 先 覺 四 肢 不 擧! 然 後 才 以 場 面 紀 錄 的 方 式, 描 寫 他 看 到 的 景 象 : 房 中 蟠 着 一 條 吊 桶 來 麄 大 白 蛇, 兩 眼 一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敍 述 者 以 李 員 外 的 眼 睛, 描 述 了 白 蛇 之 形 體 眼 睛, 繼 而 描 述 李 員 外 受 驚 嚇 的 狼 狽 相 : 驚 得 半 死, 回 身 便 走, 一 絆 一 交 白 娘 子 的 敍 述 者, 還 以 光 暗 對 比 來 烘 托 李 仁 偷 窺 的 氣 氛 例 如 李 仁 偷 窺 時 的 現 場 環 境 為 : 房 内 黑 了, 半 亮 不 亮 在 此 昏 暗 的 環 境 中, 白 蛇 鱗 甲 内 放 出 白 光 來, 照 得 房 内 如 同 白 日, 就 顯 得 格 外 恐 怖 而 怪 蹟 也 是 先 詳 細 描 述 李 員 外 偷 窺 之 動 作 : 暗 暗 閃 在 一 邊 輕 手 輕 腳 悄 悄 跟 到 東 廁 的 門 縫 裏 張 看 同 樣, 敍 述 者 也 是 以 李 員 外 之 眼 睛 來 描 述 白 蛇 之 本 相, 繼 而 描 寫 其 被 嚇 後 的 窘 態 : 突 然 看 見, 驚 個 半 死, 忙 往 外 跑, 剛 剛 轉 彎, 腿 腳 頭, 早 一 交 跌 倒, 面 青 唇 紫, 人 事 不 知 從 看 見 往 外 跑 轉 彎 跌 倒 之 連 貫 動 作, 可 反 映 李 員 外 之 恐 懼 及 狼 狽 敍 述 者 把 李 員 外 偷 窺 時 的 所 見 所 想 以 及 舉 動 結 合 起 來, 使 整 個 偷 窺 過 程 更 加 生 動 精 彩 而 奇 傳 中, 敍 述 者 先 以 掀 開 羅 帳 來 描 述 許 仙 的 偷 窺 方 式 ; 接 着 以 他 的 視 角, 描 述 巨 蟒 如 巴 斗 般 的 巨 頭, 如 銅 鈴 般 之 眼 睛, 如 血 盆 般 之 大 口 ; 然 後 以 許 仙 之 嗅 覺 描 寫 白 蛇 之 氣 味 : 舌 吐 腥 氣 敍 述 者 從 白 蛇 帶 給 許 仙 視 角 及 嗅 覺 的 雙 重 震 撼, 來 描 寫 許 仙 偷 窺 之 所 見 所 聞, 從 而 勾 起 讀 者 視 覺 及 嗅 覺 之 聯 想, 使 他 們 171

183 更 能 感 受 現 場 可 怕 之 氣 氛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又 以 捉 蛇 人 之 感 覺 及 視 角 來 描 寫 白 蛇 現 形 之 場 景 白 蛇 現 形 前, 敍 述 者 都 以 一 陣 冷 風 來 帶 出 白 蛇 出 場 例 如 白 娘 子 道 : 只 見 刮 起 一 陣 冷 風, 風 過 處, 只 見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速 射 將 來 接 著, 敍 述 者 在 此 略 作 停 頓, 並 發 表 人 無 害 虎 心, 虎 有 傷 人 意 的 議 論, 隨 後 才 描 寫 白 蛇 張 開 血 紅 大 口, 露 出 雪 白 齒 的 恐 怖 相 而 怪 蹟 先 描 寫 房 門 緊 閉 之 住 宅, 接 著 以 捉 蛇 人 之 感 覺, 描 述 那 陣 刮 得 人 寒 毛 逼 豎 的 冷 風, 從 而 營 造 陰 森 詭 異 之 氣 氛 然 後, 敍 述 者 以 捉 蛇 人 之 視 角, 描 寫 白 蛇 之 眼 睛 大 口 牙 齒 最 後, 又 從 捉 蛇 人 落 荒 而 逃 的 一 連 串 動 作 : 吃 了 一 驚, 望 後 便 倒, 連 雄 黃 罐 兒, 藥 水 瓶 兒 都 打 得 粉 碎, 死 命 跑 出 堂 前, 間 接 反 映 場 面 之 恐 怖 總 之,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敍 述 者, 先 以 捉 蛇 人 之 感 覺 描 述 冷 風, 從 而 為 白 蛇 之 出 現 營 造 陰 森 之 氣 氛 接 着, 以 捉 蛇 人 之 視 角, 描 述 白 蛇 之 原 形 然 後, 再 以 捉 蛇 人 逃 跑 之 動 作, 反 映 環 境 之 可 怖, 從 而 把 白 蛇 現 形 之 場 景 描 寫 得 真 實 生 動 最 後, 敍 述 者 以 得 道 者 和 白 蛇 對 話 的 場 景 描 寫, 使 白 蛇 在 變 形 前 自 述 身 世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都 是 以 得 道 者 審 問 白 蛇, 例 如 三 塔 的 真 人 問 白 蛇 焉 敢 纏 害 命 官 之 子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法 海, 問 白 蛇 是 何 孽 畜 怎 敢 纏 人, 然 後 再 由 白 蛇 交 代 纏 繞 男 主 角 之 原 因 收 妖 的 前 半 部 分, 是 得 道 者 與 白 蛇 對 話 之 場 景 描 寫 ; 而 後 半 部 分, 則 是 白 蛇 現 本 相 之 場 景 描 寫 例 如 白 娘 子 中, 白 蛇 交 代 纏 繞 男 主 角 的 原 因 後, 故 事 就 以 須 臾 庭 前 起 一 陣 狂 風, 引 出 白 娘 子 的 本 相 : 看 那 白 娘 子 時, 也 復 了 原 形, 變 了 三 尺 長 一 條 白 蛇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乃 現 了 白 蛇 一 條 白 娘 子 現 形 時, 白 娘 子 怪 蹟 再 描 述 牠 的 神 態,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白 蛇, 兀 自 昂 頭 看 着 許 宣 ; 怪 蹟 的 白 蛇, 也 尚 昂 起 頭 來 望 着 許 宣 得 道 者 在 故 事 進 入 尾 聲 時, 運 用 場 景 描 寫 的 方 法, 通 過 得 道 者 審 問 白 蛇 白 蛇 自 述 身 世, 以 及 以 白 蛇 現 形 時 的 形 體 神 態 來 烘 托 氣 氛 總 之, 在 白 蛇 變 形 的 過 程 之 中, 敍 述 者 通 過 故 事 人 物 的 視 角 嗅 覺, 對 白 蛇 所 現 之 形, 作 詳 細 的 場 景 描 寫 然 後, 再 以 目 睹 白 蛇 本 相 者 逃 跑 之 動 作, 172

184 來 烘 托 場 面 之 可 怖 在 得 道 者 收 妖 時, 敍 述 者 又 以 得 道 者 與 白 蛇 之 對 話, 作 場 景 描 寫, 並 交 代 白 蛇 之 來 歷 以 故 事 人 物 的 所 見 所 聞 所 感 描 述 白 蛇 變 形 之 過 程, 可 使 變 形 情 節 更 生 動 精 彩 3. 變 形 後 : 省 略 概 述 白 蛇 現 形 後, 敍 述 者 都 以 省 略 及 概 述 之 方 式, 結 束 變 形 情 節 之 描 寫 變 形 之 後 的 省 略 概 述, 不 僅 可 以 呼 應 變 形 前 的 省 略 概 述, 還 可 突 出 變 形 過 程 中 的 場 景 描 寫 首 先, 孫 知 縣 妻 白 娘 子 怪 蹟 中, 偷 窺 者 捉 蛇 人 目 睹 白 蛇 變 形 後, 敍 述 者 現 形 後, 敍 述 者 都 以 概 述 之 方 式, 交 代 他 們 的 反 應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白 蛇 便 概 述 孫 知 縣 當 晚 的 心 理 活 動 : 甚 懼 心 中 疑 憚, 若 負 芒 刺, 而 且, 也 簡 單 交 代 了 孫 知 縣 的 命 運 : 怏 怏 成 疾, 未 逾 嵗 而 亡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窺 見 白 蛇 現 形 後, 敍 述 者 也 簡 要 地 交 代 各 人 的 去 向 例 如 白 娘 子 以 酒 筵 散 罷, 衆 人 作 謝 回 家 結 束 變 形 情 節 的 描 述 又 如 怪 蹟 以 衆 人 飲 散, 白 娘 子 回 家, 概 述 李 員 外 喜 筵 結 束, 以 及 白 蛇 變 形 後 各 人 的 去 向, 從 而 呼 應 白 蛇 變 形 前, 對 李 員 外 壽 筵 情 況 的 概 述 由 此 可 見, 白 娘 子 怪 蹟 是 以 概 述 李 員 外 壽 筵 之 情 況, 來 襯 托 白 蛇 變 形 之 過 程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中, 捉 蛇 人 目 睹 白 蛇 所 現 之 形 後, 敍 述 者 都 簡 要 交 代 他 的 去 向 例 如 怪 蹟 的 敍 述 者, 說 捉 蛇 人 頭 也 不 回, 竟 跑 去 了 ; 白 娘 子 的 敍 述 者, 也 說 捉 蛇 人 急 急 的 去 了, 從 而 省 略 交 代 捉 蛇 人 看 到 白 蛇 本 相 後 忐 忑 不 安 之 心 理 其 次,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三 篇 故 事, 在 白 蛇 現 形 得 道 者 收 妖 後, 敍 述 者 皆 以 概 述 的 方 式 交 代 男 女 主 角 的 去 向 如 三 塔 寫 道 : 奚 真 人 化 緣, 造 成 三 個 石 塔, 鎮 住 三 怪 於 湖 内 真 人 化 緣 造 石 塔 鎮 妖 之 經 過, 只 以 短 短 一 句 話 帶 過, 由 此 可 見, 敍 述 者 運 用 了 概 述 之 手 法 而 男 主 角 宣 贊 的 結 局, 也 是 簡 單 交 代 : 宣 贊 隨 了 叔 叔, 與 母 親 在 俗 出 家, 百 年 而 終 宣 贊 百 年 之 人 生, 濃 縮 於 短 短 一 句 話 之 中, 給 讀 者 留 下 思 考 的 餘 地 又 如 白 173

185 娘 子 在 白 蛇 變 形 後, 便 概 述 男 女 主 角 的 去 向 : 後 來 許 宣 化 緣, 砌 成 了 七 層 寶 塔 千 年 萬 載, 白 蛇 和 青 魚 不 能 出 世 ; 惟 有 許 宣 情 願 出 家, 禮 拜 禪 師 為 師, 就 雷 峰 塔 披 剃 為 僧 修 行 數 年, 一 夕 坐 化 了 怪 蹟 也 道 : 後 來 許 宣 又 化 緣 而 成 了 七 層 ( 寶 塔 ), 使 千 年 萬 載, 白 蛇 和 青 魚 不 能 出 世 ; 惟 許 宣 情 願 出 家, 就 拜 法 海 禪 師 為 師, 披 剃 於 雷 峰 塔 下, 修 行 有 年, 一 夕, 無 病 坐 化 爲 何 許 宣 在 白 蛇 被 鎮 後, 要 化 緣 砌 成 七 層 寶 塔? 爲 何 白 蛇 青 魚 千 年 萬 載 不 能 出 世? 爲 何 許 宣 情 願 出 家? 對 於 這 些 問 題, 敍 述 者 都 一 一 省 略 解 答 由 此 可 見, 在 白 蛇 現 形 被 鎮 壓 後, 敍 述 者 都 簡 單 扼 要 地 交 代 故 事 的 結 局, 以 便 留 給 讀 者 更 多 的 詮 釋 空 間 及 思 考 的 餘 地 綜 上 所 述, 白 蛇 變 形 前 的 省 略 概 述, 變 形 過 程 中 的 場 景 停 頓, 變 形 後 的 省 略 概 述 的 結 合 使 用, 可 形 成 文 本 的 節 奏 白 蛇 變 形, 可 把 真 相 展 露 於 讀 者 面 前, 是 整 個 故 事 最 動 人 之 處, 所 以, 敍 述 者 回 復 原 形 之 蛇 相 而 且, 白 蛇 變 形 前 後, 敍 述 者 便 以 場 景 描 寫 來 細 述 其 運 用 概 述 省 略 的 敍 事 時 間 策 略, 可 烘 托 及 調 節 變 形 過 程 的 緊 張 氣 氛, 從 而 使 整 篇 故 事 有 張 有 弛, 緩 急 相 濟 86 王 平 認 爲, 場 景 往 往 顯 得 緊 張 激 烈 並 富 於 情 感 色 彩, 是 小 説 所 要 表 現 的 重 點 概 述 雖 較 爲 平 靜 緩 和, 但 其 地 位 卻 非 常 重 要, 因 爲 小 説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是 依 靠 概 述 來 連 綴 成 篇 的 87 白 蛇 故 事 以 詳 略 得 宜 的 時 距 策 略 來 描 寫 白 蛇 之 變 形, 從 而 使 故 事 緩 急 有 致, 牽 動 讀 者 的 情 感 ( 二 ) 時 序 預 敍 與 插 敍 時 序 是 文 本 敍 事 的 先 後 次 序, 是 敍 述 者 從 開 端 到 結 尾 講 述 故 事 的 時 間 順 序 88 時 序 分 爲 插 敘 倒 敍 預 敍 白 蛇 故 事 多 使 用 插 敘 和 預 敍 敍 述 者 在 故 事 開 首, 往 往 以 預 敍 之 方 式, 把 將 來 發 生 的 事 情 預 先 告 訴 讀 者, 從 而 引 起 他 們 的 興 趣 如 本 章 第 一 部 分 所 述, 敍 述 者 在 故 事 開 首 經 常 隱 瞞 白 衣 娘 子 之 身 份, 再 以 怪 事 奇 案 來 製 造 懸 念 這 些 懸 念 所 帶 來 的 敍 事 空 白, 敍 述 者 接 着 以 插 敘 之 方 式 來 填 補 預 敍 與 插 敘 都 是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事 時 序 策 略 預 敍 建 立 懸 念, 國 小 研 導 86. 王 平 : 中 古 代 説 敍 事 究, 頁 同 上 88. 羅 鋼 : 敍 事 學 論, 頁

186 吸 引 讀 者 ; 而 插 敘 卻 可 為 讀 者 解 答 疑 團 預 敍 與 插 敘 之 結 合 運 用, 能 使 故 事 情 節 更 加 曲 折 多 變 以 下 將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如 何 以 預 敍 及 插 敘 來 帶 出 白 蛇 之 變 形 1. 預 敍 : 引 起 懸 念 預 敍 指 對 未 來 事 件 的 暗 示 或 預 期 89 話 本 小 説 經 常 運 用 預 敍 來 引 起 讀 者 的 興 趣, 從 而 製 造 緊 張 的 氣 氛 90 預 敍 能 帶 來 特 有 的 閲 讀 快 感, 由 於 讀 者 預 先 知 道 將 來 發 生 什 麽 事, 或 可 能 會 發 生 什 麽 事, 只 是 不 知 道 它 們 究 竟 如 何 發 生, 也 不 能 將 自 己 了 解 到 的 危 險 告 訴 故 事 的 主 人 公, 只 能 在 一 旁 為 他 擔 憂, 從 而 產 生 閲 讀 快 感 91 白 蛇 故 事 的 預 敍, 既 有 由 説 書 人 在 故 事 開 首 提 出 的, 又 有 由 故 事 人 物 所 提 出 的, 其 目 的 是 交 代 故 事 内 容 及 主 人 公 之 命 運, 從 而 引 起 懸 念 (1) 說 書 人 預 敍 古 典 白 話 小 説 的 說 書 人, 經 常 在 故 事 的 入 話 部 分 把 將 要 發 生 的 事 情 告 訴 讀 者, 以 吸 引 他 們 的 興 趣 吳 士 余 指 出, 説 話 人 爲 了 吸 引 讀 者, 經 常 在 故 事 開 首, 先 下 結 論, 直 接 表 明 對 事 件 的 態 度 由 於 議 論 早 於 故 事 情 節, 也 就 在 客 觀 上 起 到 了 懸 念 的 作 用 92 醒 世 恆 言 卷 三 十 三 十 五 貫 戲 言 成 巧 禍, 說 書 人 在 入 話 部 分 便 預 敍 整 個 故 事 的 内 容 : 這 回 書, 單 説 一 個 官 人, 只 因 一 時 戲 笑 之 言, 遂 至 殺 身 破 家, 陷 了 幾 條 性 命 93 引 了 一 個 故 事 作 得 勝 頭 廻 後, 説 書 人 接 着 重 複 預 敍 道 : 今 日 再 説 一 個 官 人, 也 只 為 酒 後 一 時 戲 言, 斷 送 了 堂 堂 七 尺 之 軀, 連 累 兩 三 個 人, 枉 屈 害 了 性 命 卻 是 為 着 甚 的? 94 爲 何 這 個 官 人 因 戲 言 而 斷 送 性 命, 甚 至 殺 身 破 家? 這 就 成 爲 一 個 謎 説 書 人 的 預 敍 為 整 個 故 事 設 下 懸 念 白 蛇 故 事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說 書 人 在 故 事 開 首 都 將 生 使 者 將 導 國 小 89. 預 敍 就 是 把 來 發 的 事 情, 提 早 告 訴 讀 者 預 敍 可 讀 憧 憬 未 知 的 來 a prolepsis is a narration of a story-event at a point before earlier events have been mentioned. The narration, as it were, takes an excursion into the future of the story.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 羅 鋼 : 敍 事 學 論, 頁 同 上 書, 頁 吳 士 余 : 中 古 典 説 的 文 學 敍 事, 頁 馮 夢 龍 編, 顧 學 頡 校 注 : 醒 世 恆 言, 卷 三 十 三 十 五 貫 戲 言 成 巧 禍, 頁 同 上, 頁

187 以 預 敍 來 吸 引 讀 者 的 興 趣 三 塔 奇 傳 兩 篇 故 事, 說 書 人 在 故 事 開 首, 都 以 直 接 交 代 故 事 内 容 的 方 式, 來 製 造 懸 念 例 如 三 塔 的 説 書 人, 在 故 事 開 首, 先 把 西 湖 景 色 描 述 一 番, 然 後 再 預 述 故 事 之 内 容 道 : 今 日 說 一 箇 後 生, 只 因 清 明, 都 來 西 湖 上 閑 翫, 惹 出 一 場 事 來 直 到 如 今, 西 湖 上 古 蹟 遺 踪, 傳 誦 不 絕 西 湖 景 色 優 美, 爲 何 偏 偏 一 個 後 生 到 西 湖 閑 翫 就 惹 出 事 來? 究 竟 他 惹 來 何 事? 爲 何 西 湖 上 之 古 蹟 遺 踪 因 他 而 起? 這 些 問 題 就 成 爲 故 事 的 謎 又 如 奇 傳 第 一 回, 說 書 人 開 篇 便 以 一 首 詩 來 概 括 整 個 故 事 之 内 容 : 詩 曰 : 素 精 思 世 受 恩 深, 酬 卻 生 前 百 贖 身 誕 育 貴 嗣 超 升 去, 雷 峰 塔 畔 永 標 名 由 思 世 受 恩 深 酬 卻 生 前 百 贖 身 可 知, 這 是 一 個 關 於 報 恩 的 故 事 究 竟 故 事 人 物 因 何 事 而 誕 育 貴 嗣, 從 而 留 名 於 雷 峰 塔 畔? 故 事 開 首 這 句 詩, 既 使 讀 者 產 生 疑 問, 又 能 引 起 他 們 的 閲 讀 興 趣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兩 篇 故 事, 説 書 人 是 以 概 述 故 事 及 設 置 疑 問 的 方 式 來 吸 引 讀 者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說 書 人, 一 開 始 也 道 : 俺 今 日 且 説 一 個 俊 俏 後 生, 只 因 遊 翫 西 湖, 遇 着 兩 個 婦 人, 直 惹 得 幾 處 州 城, 閙 動 了 花 街 柳 巷 有 分 教 : 才 人 把 筆, 編 成 一 本 風 流 話 本 説 書 人 一 開 始 便 向 讀 者 介 紹 故 事 的 人 物 : 一 個 俊 俏 後 生 兩 個 婦 人 ; 及 地 點 : 西 湖 ; 還 有 事 情 : 遊 翫 西 湖 閙 動 了 花 街 柳 巷 ; 再 指 出 這 個 話 本 的 性 質 : 風 流 話 本 由 此 可 見, 説 書 人 是 以 俊 俏 後 生 的 風 流 艷 遇 作 招 徠 白 娘 子 的 敍 述 者, 以 説 書 人 說 書 之 口 吻, 在 故 事 的 入 話 部 分, 把 人 物 地 點 事 情 告 訴 讀 者 此 外, 敍 述 者 還 以 三 個 問 題 引 起 讀 者 的 興 趣 : 單 説 那 子 弟, 姓 甚 名 誰? 遇 着 甚 般 樣 的 婦 人? 惹 出 甚 般 樣 事? 敍 述 者 先 概 述 故 事 的 内 容, 然 後 再 設 置 疑 問, 從 而 引 起 讀 者 的 好 奇 心 怪 蹟 的 故 事 開 篇, 卻 以 議 論 夾 帶 疑 問 的 方 式 來 吸 引 讀 者 : 嘗 思 聖 人 之 不 語 怪, 以 怪 之 行 事 近 乎 妄 誕, 而 不 足 為 訓, 故 置 之 勿 論 然 而 天 地 之 大, 何 所 不 有? 荒 唐 者 固 不 足 道, 若 事 有 可 稽, 蹟 不 能 泯, 而 彰 彰 於 西 湖 之 上, 如 雷 峰 一 塔, 考 其 始, 實 為 鎮 怪 而 設 流 傳 至 今, 雷 峰 夕 照, 已 為 西 湖 十 景 之 一, 則 又 怪 而 常 矣 湖 上 之 忠 墳 仙 嶺, 既 皆 細 述 其 事, 以 爲 千 古 之 快 176

188 瞻, 而 怪 怪 常 常, 又 烏 可 隱 諱 而 不 傾 一 時 之 欣 聽 哉? 你 道 這 雷 峰 塔 是 誰 所 造? 從 上 述 引 文 可 見, 敍 述 者 在 故 事 開 首, 把 怪 字 一 連 重 複 了 六 遍, 分 別 是 不 語 怪 以 怪 之 行 事 鎮 怪 怪 而 常 矣 怪 怪 常 常 由 此 可 見, 說 書 人 一 開 始 便 強 調 故 事 的 離 奇 古 怪, 並 以 此 作 爲 招 徠, 吸 引 讀 者 之 興 趣 說 書 人 一 開 首 雖 否 定 怪 之 存 在, 並 說 怪 之 行 事 近 乎 妄 誕, 接 着, 又 以 反 問 之 方 式 來 推 翻 自 己 的 論 斷 : 然 而 天 地 之 大, 何 所 不 有? 說 書 人 之 所 以 相 信 世 上 有 怪 事 存 在, 是 因 爲 事 有 可 稽, 也 就 是 説, 怪 事 乃 有 蹟 可 尋, 而 非 妄 誕 而 可 稽 之 蹟, 正 是 雷 峰 一 塔 究 竟 雷 峰 塔 爲 何 怪 怪 常 常? 究 竟 雷 峰 塔 鎮 住 甚 麽 鬼 怪? 由 此 可 見, 怪 蹟 的 敍 述 者, 一 開 篇 就 以 怪 來 吸 引 讀 者, 從 而 引 領 他 們 進 入 雷 峰 塔 的 尋 怪 之 旅 由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四 篇 故 事 可 見, 敍 述 者 在 故 事 開 篇, 以 概 述 故 事 内 容 交 代 故 事 人 物 命 運 的 預 敍 方 式 來 吸 引 讀 者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敍 述 者, 在 預 先 道 明 故 事 内 容 的 同 時, 還 設 立 多 個 疑 團 供 讀 者 思 考, 怪 蹟 甚 至 以 怪 事 作 招 徠, 以 增 加 故 事 之 神 秘 感 (2) 角 色 預 敍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敍 述 者 除 了 以 説 書 人 的 口 吻, 在 故 事 開 篇 便 預 敍 故 事 的 内 容, 還 把 預 敍 的 任 務 交 給 故 事 中 的 角 色, 從 而 在 故 事 的 發 展 過 程 之 中, 設 置 更 多 的 懸 念 白 娘 子 怪 蹟 之 中, 由 於 男 主 角 許 宣 從 未 親 眼 目 睹 妻 子 的 本 相, 亦 不 知 道 她 由 蛇 妖 所 化, 所 以 才 一 直 被 她 的 美 色 所 迷 惑 而 法 海 給 他 留 下 的 詩 句, 可 使 他 在 白 蛇 自 述 身 世 前, 提 早 知 道 妻 子 之 來 歷 例 如 白 娘 子 中, 法 海 留 下 的 詩 句 便 能 預 示 白 蛇 之 來 歷 : 本 是 妖 精 變 婦 人, 西 湖 岸 上 賣 嬌 聲 ; 怪 蹟 的 法 海 也 留 詩 句 道 : 本 是 妖 蛇 變 婦 人, 西 湖 岸 上 賣 娼 聲 由 此 可 見, 法 海 的 題 詩, 目 的 是 在 男 主 角 親 眼 目 睹 白 蛇 原 形 前, 預 先 告 訴 他 真 相 此 時, 不 但 許 宣 擔 憂 自 己 的 安 危, 連 讀 者 也 為 許 宣 的 處 境 擔 憂 而 且, 法 海 對 許 宣 之 吩 咐, 177

189 還 預 敍 了 往 後 故 事 情 節 之 發 展 例 如 怪 蹟 的 法 海, 吩 咐 許 宣 道 : 今 喜 汝 災 難 已 過, 可 回 杭, 修 身 立 命 如 再 來 纏, 你 可 到 湖 南 淨 慈 寺 裏 來 尋 我 白 娘 子 的 法 海, 也 囑 咐 道 : 汝 可 速 回 杭 州 去, 如 蛇 妖 再 來 纏, 可 到 淨 慈 寺 求 援 法 海 的 提 醒, 正 預 示 了 許 宣 即 將 回 杭 州, 以 及 白 娘 子 再 來 纏 繞 許 宣 到 淨 慈 寺 求 援 之 情 節 而 奇 傳 卻 借 觀 音 南 極 仙 翁 之 口, 重 複 預 敍 白 珍 娘 往 後 將 會 發 生 的 事 情 例 如 第 五 回 觀 音 先 預 告 道 : 日 後 文 曲 星 官 應 在 他 腹 中 轉 世, 俟 他 彌 月 之 日, 自 有 人 來 收 他 壓 在 雷 峰 塔 下, 待 文 曲 成 名 之 後, 得 了 敕 封, 方 成 正 果 接 着, 南 極 仙 翁 又 重 複 說 道 : 此 妖 塵 緣 未 斷, 業 債 未 滿, 與 許 仙 有 夙 緣 之 分, 將 來 文 星 要 投 他 腹 中 轉 世 觀 音 南 極 仙 翁 的 話, 便 預 述 了 白 珍 娘 產 子 被 鎮 壓 及 成 仙 的 情 節 往 後 的 情 節, 例 如 第 十 一 回, 描 述 文 曲 星 在 白 珍 娘 腹 中 降 世 ; 第 十 二 回 描 述 文 曲 星 彌 月 之 際, 法 海 把 白 珍 娘 鎮 在 雷 峰 塔 下 ; 第 十 三 回 描 述 文 曲 星 考 取 狀 元 之 後, 白 珍 娘 修 成 正 果 而 升 仙, 正 正 應 驗 了 菩 薩 和 南 極 仙 翁 的 預 言 由 以 上 分 析 可 見,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四 篇 故 事, 敍 述 者 在 故 事 開 篇 便 預 先 交 代 故 事 之 内 容 人 物 之 命 運, 從 而 引 起 讀 者 的 懸 念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卻 以 故 事 人 物 之 口, 預 敍 故 事 情 節 之 發 展 白 娘 子 怪 蹟 法 海 的 題 詩, 能 為 許 宣 預 述 白 娘 子 之 來 歷, 從 而 使 讀 者 為 他 的 處 境 擔 憂 而 奇 傳 通 過 菩 薩 南 極 仙 翁 之 口, 預 告 白 珍 娘 產 子 被 鎮 壓 及 升 仙 之 情 節, 從 而 吸 引 讀 者 之 興 趣 2. 插 敘 : 填 補 敍 事 空 白 插 敘 是 指 已 經 發 生 過 的 事, 在 文 本 的 某 處 又 被 提 起 或 敍 述, 使 故 事 回 到 以 前 某 個 時 刻 中 去 95 敍 述 者 借 助 小 説 中 的 人 物 來 追 述 往 事, 就 是 一 種 特 殊 形 式 的 95. 插 敘 是 把 已 發 生 的 事 情, 在 故 事 中 再 次 被 提 起 此 時, 故 事 返 回 到 以 往 的 時 刻 : An analepsis is a narration of a story-event at a point in the text after later events have been told. The narration returns, as it were, to a past point in the story.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

190 插 敘 96 由 於 往 事 被 重 新 提 起, 故 插 敘 能 彌 補 已 述 事 件 之 空 白 97 佛 斯 特 認 爲, 敍 述 者 在 小 説 之 中 所 設 置 的 神 秘 感, 在 往 後 的 情 節 裏 必 須 得 到 解 決 98 也 就 是 說, 敍 述 者 在 敍 述 過 程 中 設 下 的 謎 團, 應 該 在 往 後 的 情 節 中 為 讀 者 解 答 插 敘 是 敍 述 者 經 常 運 用 的 解 答 疑 團 填 補 敍 述 空 白 之 方 式 插 敘 填 補 情 節 之 空 白, 能 使 故 事 情 節 更 加 連 貫 和 完 整 99 由 於 白 蛇 擁 有 變 化 之 特 性, 究 竟 她 孰 人 孰 妖? 白 蛇 故 事 多 以 插 敘 之 形 式, 通 過 目 睹 白 蛇 本 相 者 或 經 歷 怪 事 者 之 回 憶, 解 答 疑 團 並 揭 示 白 衣 娘 子 之 身 份 首 先, 白 蛇 故 事 李 黃, 由 於 男 主 角 離 奇 死 亡, 敍 述 者 在 男 主 角 死 後, 便 插 述 僕 人 之 回 憶, 從 而 解 釋 男 主 角 猝 死 之 因 例 如 李 黃 的 家 人, 在 李 黃 死 後, 呼 從 出 之 僕 考 之, 追 問 李 黃 的 僕 人 當 天 所 發 生 的 事 情 僕 人 通 過 回 憶, 具 言 其 事 李 琯 的 僕 人 也 具 述 其 事 道 : 郎 君 頗 聞 異 香, 某 輩 所 聞, 但 蛇 臊 不 可 近 僕 人 回 想 李 琯 當 日 遇 到 白 衣 娘 子 所 發 生 的 怪 事, 使 擧 家 冤 駭, 遂 命 僕 人 領 至 李 琯 所 到 之 處 當 家 人 看 到 古 槐 樹 下 有 大 蛇 蟠 屈 之 跡 並 發 現 蛇 窩, 才 證 實 白 衣 娘 子 乃 白 蛇 所 化 李 黃 的 僕 人, 也 帶 家 人 到 李 黃 曾 去 過 的 空 園, 經 訪 尋, 並 推 斷 白 衣 娘 子 乃 巨 白 蛇 李 黃 通 過 插 述 僕 人 的 回 憶, 證 實 了 白 衣 娘 子 乃 蛇 妖, 從 而 填 補 了 李 琯 腦 裂 而 卒 及 李 黃 化 水 而 死 的 敍 事 空 白 其 次,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中, 當 許 宣 告 訴 李 員 外 白 娘 子 為 妖 怪 時, 敍 述 者 便 插 敘 李 員 外 對 白 衣 娘 子 本 相 之 憶 述 如 白 娘 子 中, 當 許 宣 告 知 李 員 外 妻 子 為 妖 怪 時, 李 員 外 便 回 憶 說 : 我 生 日 之 時, 他 登 東, 我 撞 將 去, 不 期 見 了 這 妖 怪, 驚 得 我 死 去 我 又 不 敢 與 你 說 這 話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也 道 : 我 生 日 之 時, 被 他 露 出 形 來, 我 幾 乎 被 他 嚇 死 因 你 怪 我 而 去, 我 遂 不 好 與 你 說 李 員 外 之 憶 述, 使 男 主 角 更 加 相 信 妻 子 為 妖 怪 96. 王 平 : 中 國 古 代 小 説 敍 事 研 究, 頁 插 敘 彌 補 故 事 的 空 白, 所 以 又 可 稱 之 爲 復 原 復 原 所 提 供 的 是 有 關 人 物 事 件 或 本 文 中 某 處 所 講 的 故 事 綫 索 的 過 去 信 息 : Analepses provide past information either about the character, event, or story-line mentioned at that point in the text.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 佛 斯 特 著, 李 文 彬 譯 : 小 説 面 面 觀, 頁 吳 士 余 :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的 文 學 敍 事, 頁

191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中, 男 主 角 每 次 遇 官 司, 白 娘 子 都 立 刻 逃 跑 敍 述 者 沒 有 交 代 她 的 去 向, 而 是 在 男 女 主 角 再 次 相 遇, 才 由 白 娘 子 之 口, 憶 述 其 逃 跑 之 因 由 例 如 白 娘 子 中, 男 女 主 角 在 蘇 州 重 遇, 白 娘 子 便 先 向 許 宣 憶 述 官 銀 失 竊 之 事 : 做 下 的 事, 是 先 夫 日 前 所 為, 非 干 我 事 又 如 白 娘 子 與 許 宣 在 鎮 江 重 遇, 她 又 解 釋 道 : 當 初 這 衣 服, 都 是 我 先 夫 留 下 的 我 與 你 恩 愛 深 重, 教 你 穿 在 身 上, 恩 將 讎 報, 反 成 吳 越? 然 後 再 憶 述 案 件 發 生 後, 自 己 的 去 向 : 我 到 寺 前, 聽 説 你 被 捉 了 去, 教 青 青 打 聽 不 着, 只 道 你 脫 身 走 了 怕 來 捉 我, 教 青 青 連 忙 討 了 一 只 船, 到 建 康 府 娘 舅 家 去 怪 蹟 中, 許 宣 白 娘 子 在 蘇 州 重 遇, 白 娘 子 也 憶 述 銀 子 是 先 夫 所 盜 : 若 說 銀 子 來 歷 不 明, 罪 皆 坐 於 先 夫 當 許 宣 問 她 爲 何 官 府 上 門 查 案 時, 她 卻 突 然 消 失, 白 娘 子 便 回 憶 道 : 那 一 聲 響, 是 青 青 用 毛 竹 片 刷 板 壁, 弄 怪 嚇 衆 人 衆 人 認 做 怪, 大 家 呆 了 半 響, 故 奴 家 往 床 後 遁 去 可 以 說, 許 宣 每 次 因 盜 竊 事 件 而 吃 官 司, 本 已 認 定 白 娘 子 是 妖 怪 然 而, 每 次 在 異 地 重 遇, 聼 了 白 娘 子 憶 述 其 出 走 的 因 由 後, 許 宣 轉 而 相 信 白 娘 子 是 人 而 非 妖, 從 而 與 她 重 修 舊 好 還 有, 如 本 章 第 二 部 分 變 形 與 角 色 功 能 所 述,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在 得 道 者 迫 令 白 蛇 現 出 本 相 之 前, 都 插 敘 白 蛇 之 回 憶, 從 而 交 代 白 衣 娘 子 之 身 世 並 解 釋 白 蛇 纏 繞 男 主 角 之 原 因 例 如 三 塔 的 白 衣 娘 子, 因 報 宣 贊 沖 塞 水 門 之 仇 而 纏 害 他 ;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卻 因 春 心 蕩 漾 而 纏 繞 許 宣 所 以, 通 過 白 蛇 自 述 身 世 之 插 述, 可 為 讀 者 解 開 白 蛇 不 斷 纏 繞 男 主 角 之 謎 總 之, 由 於 白 蛇 擁 有 變 化 之 能 力, 所 以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男 主 角, 便 經 常 困 於 其 孰 人 孰 妖 之 迷 團 裏 敍 述 者 通 過 插 述 目 睹 白 蛇 本 相 者 之 回 憶, 以 及 使 白 蛇 憶 述 身 世, 從 而 讓 男 主 角 得 知 妻 子 的 來 歷 不 過, 白 娘 子 及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每 次 在 異 地 與 許 宣 相 遇 時, 她 都 插 述 自 己 當 初 逃 跑 之 原 因, 從 而 解 答 許 宣 之 迷 惑 而 李 黃 在 李 黃 李 琯 死 後, 插 述 僕 人 之 回 憶, 可 揭 開 男 主 角 猝 死 之 謎 因 此, 白 蛇 故 事 的 插 敘, 既 能 為 故 事 人 物 解 答 疑 團, 而 且, 白 蛇 自 述 身 世, 也 可 揭 開 其 不 斷 纏 繞 男 主 角 之 謎, 從 而 填 補 敍 述 之 空 白 180

192 ( 三 ) 頻 率 重 複 頻 率 指 事 件 在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次 數 與 它 在 文 本 中 被 敍 述 的 次 數 之 間 的 關 係 100 如 果 事 件 只 出 現 一 次, 而 它 卻 在 文 本 中 被 不 斷 重 複 敍 述, 那 麽, 這 件 事 被 敍 述 的 頻 率 便 相 當 高 也 就 是 說, 要 看 一 件 事 情 出 現 的 頻 率 高 不 高, 就 要 看 其 在 敍 述 中 被 重 複 敍 述 的 次 數 101 西 村 真 志 葉 認 爲, 重 複 可 包 括 同 一 個 語 音 詞 彙 句 子 段 落 結 構 意 象 等 的 反 複 出 現 102 在 白 蛇 故 事 三 塔 孫 知 縣 妻 中, 變 形 情 節 只 出 現 一 次, 出 現 的 頻 率 較 低 ;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中, 變 形 情 節 曾 多 次 重 複 出 現, 而 且 對 於 白 蛇 變 形 的 描 述 也 十 分 相 似 究 竟 這 些 變 形 情 節, 出 現 在 故 事 中 的 甚 麽 位 置? 對 故 事 的 佈 局 又 有 何 影 響? 另 外, 白 蛇 故 事 中, 故 事 人 物 對 白 衣 娘 子 妖 的 稱 謂, 也 呈 現 重 複 的 狀 態, 而 且, 其 出 現 的 頻 率 亦 相 同 高 究 竟 變 形 情 節 的 重 複 以 及 白 衣 娘 子 妖 的 稱 謂 的 重 複, 在 故 事 中 有 何 意 義 和 作 用? 以 下 將 嘗 試 探 討 之 1. 變 形 情 節 的 重 複 丹 麥 民 俗 學 家 奧 爾 里 克 (Axel Olrik) 認 爲, 在 每 一 部 敍 事 作 品 中, 都 有 一 個 激 動 人 心 的 場 景, 而 且, 故 事 的 連 續 性 允 許 重 複 這 一 場 景 場 景 重 複 不 僅 能 製 造 緊 張 氣 氛, 而 且 還 可 使 敍 事 作 品 更 豐 富 多 彩 103 白 蛇 故 事 中, 白 蛇 變 形 的 場 景 描 寫, 也 有 重 複 出 現 的 情 況 究 竟 變 形 情 節 在 每 篇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次 數 如 何? 對 於 那 些 變 形 情 節 重 複 出 現 之 篇 章, 其 描 寫 白 蛇 變 形 之 敍 述 又 有 何 差 別? 對 製 100. 頻 率 是 事 件 出 現 的 次 數 與 被 敍 述 的 次 數 之 間 的 關 係 : Frequency is the relation between the number of times an event appears in the story and the number of times it is narrated(or mentioned)in the text.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 頻 率 可 分 爲 Singulative Repetitive Iterative 三 類 : Repetition-relations between story events and their narration in the text can take the following forms: Singulative, i.e. telling once what happen once To the same category belongs the less common phenomenon of narrating n times what happened n times, since here too each mention in the text corresponds to one occurrence in the story. 也 就 是 說, Singulative 就 是 事 情 發 生 幾 次, 在 故 事 中 便 相 應 地 敍 述 幾 次 而 Repetitive 就 是 重 複 講 述 只 發 生 一 次 的 事 : telling n times what happen once. Iterative 是 telling once what happened n times. 就 是 事 件 曾 多 次 發 生, 但 故 事 只 講 述 一 次 See Shlomith Rimmon-Kenan, Narrative Fiction: Contemporary Poetics, p 西 村 真 志 葉 : 中 國 民 間 幻 想 故 事 的 敍 事 技 巧 : 重 複 與 對 比, 收 於 呂 微 安 德 明 編 : 民 間 敍 事 的 多 樣 性 ( 北 京 : 學 苑 出 版 社,2006), 頁 阿 克 塞 爾 奧 爾 里 克 : 民 間 故 事 的 敍 事 規 律 (Epische Desetze der Volksdichtung), 收 於 阿 蘭 鄧 迪 斯 編, 陳 建 憲 彭 海 斌 譯 : 世 界 民 俗 學, 頁

193 造 緊 張 氣 氛 又 有 何 影 響? 在 敍 述 時 間 鏈 條 上, 這 些 變 形 情 節 又 如 何 分 佈? 本 部 分 將 嘗 試 就 這 四 個 問 題 詳 細 討 論 之 (1) 變 形 的 次 數 及 描 述 從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五 篇 白 蛇 故 事 之 中, 都 可 以 找 到 白 蛇 變 形 的 敍 述 在 這 五 篇 故 事 中, 白 蛇 擁 有 不 同 的 變 形 次 數, 而 且, 在 同 一 個 故 事 中, 敍 述 者 對 白 蛇 變 形 之 重 複, 也 顯 現 出 不 同 的 敍 述 以 下 先 提 取 白 蛇 故 事 的 變 形 情 節, 再 比 較 其 出 現 的 次 數 及 描 述 變 形 之 異 同 : 篇 章 變 形 次 數 變 形 内 容 變 形 描 述 孫 知 縣 妻 一 次 人 變 蛇 正 見 大 白 蛇 堆 盤 於 盆 内, 轉 盼 可 怖 三 塔 一 次 人 變 蛇 白 衣 娘 子 是 條 白 蛇 白 娘 子 四 次 人 變 蛇 吊 桶 來 麄 大 白 蛇, 兩 眼 就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人 變 蛇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睡 在 床 上, 伸 頭 在 天 窗 内 乘 涼, 鱗 甲 内 放 出 白 光 來, 照 得 房 内 如 同 白 日 人 變 蛇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速 射 將 來 ; 張 開 血 紅 大 口, 露 出 雪 白 齒 人 變 蛇 變 了 三 尺 長 一 條 白 蛇, 兀 自 昂 頭 看 着 許 宣 怪 蹟 三 次 人 變 蛇 人 變 蛇 吊 桶 粗 的 大 白 蛇, 盤 在 東 厠 上, 兩 眼 就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吊 桶 粗 的 大 蟒 蛇, 一 雙 眼 睛, 就 是 兩 隻 燈 盞, 直 射 將 來 ; 張 開 血 紅 的 大 口, 露 出 雪 白 的 牙 齒 人 變 蛇 現 了 白 蛇 一 條 ; 尚 昂 起 頭 來 望 着 許 宣 奇 傳 七 次 人 變 蛇 霎 時 現 出 了 原 形 出 來 ; 床 上 一 條 巨 蟒, 頭 似 巴 斗, 眼 如 銅 鈴, 口 張 血 盆, 舌 吐 腥 氣 ( 第 四 回 ) 蛇 變 人 白 氏 魂 夢 之 中, 聼 得 此 話, 翻 身 復 了 原 形 ( 第 五 回 ) 人 變 蛇 ( 聖 母 ) 即 佈 起 天 羅 地 網 白 氏 要 走, 亦 走 投 無 路 了, 早 被 天 羅 收 在 裏 面, 現 出 原 形 ( 第 五 回 ) 蛇 變 人 聖 母 即 拂 退 了 天 羅 地 網, 放 出 白 蛇 白 氏 依 舊 復 了 原 形 ( 第 五 回 ) 蛇 變 菩 薩 他 知 道 夫 人 臨 盆 難 產, 瞞 卻 漢 文, 變 個 菩 薩 模 樣 去 衙 182

194 内 託 夢 知 府, 叫 他 來 請 ( 第 五 回 ) 蛇 變 男 人 二 妖 即 時 變 作 男 人 模 樣, 遂 駕 起 妖 雲, 來 到 杭 州 錢 塘 縣 ( 第 七 回 ) 人 變 蛇 只 見 一 條 小 小 白 蛇 裝 在 裏 頭 ( 第 十 二 回 ) 由 上 列 表, 可 見 變 形 情 節 在 各 個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次 數 内 容 及 相 關 的 描 述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變 形 情 節 只 出 現 一 次,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變 形 情 節 分 別 出 現 四 次 三 次, 而 變 形 頻 率 最 高 的 篇 章 是 奇 傳 至 於 變 形 的 内 容,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四 篇 故 事, 全 部 都 是 人 變 蛇 的 描 述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妻 子 沐 浴 時 由 人 變 爲 大 白 蛇 ; 三 塔 的 白 衣 娘 子 在 真 人 迫 令 下 由 人 變 為 白 蛇 ;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因 被 窺 視 或 被 迫 令 而 變 爲 大 蟒 蛇 ;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可 變 爲 蛇, 也 可 變 爲 人, 甚 至 變 爲 菩 薩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可 看 到 白 蛇 重 複 變 形 之 現 象 首 先,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四 次 變 形, 都 是 由 人 變 爲 蛇 白 娘 子 第 一 次 變 爲 吊 桶 來 麄 大 白 蛇, 兩 眼 就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第 二 次 變 爲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睡 在 床 上, 伸 頭 在 天 窗 内 乘 涼, 鱗 甲 内 放 出 白 光 來, 照 得 房 内 如 同 白 日 第 三 次 變 爲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速 射 將 來, 張 開 血 紅 大 口, 露 出 雪 白 齒 第 四 次 變 爲 三 尺 長 一 條 白 蛇, 兀 自 昂 頭 看 着 許 宣 由 此 可 見, 白 娘 子 白 蛇 的 形 體, 是 分 四 次 作 局 部 描 述 的 首 先, 在 白 蛇 第 一 次 現 形 時, 敍 述 者 先 描 述 其 兩 眼 形 體 吊 桶 來 麄 顔 色 大 白 蛇 白 蛇 第 二 次 變 形 時, 敍 述 者 再 重 複 描 述 其 吊 桶 來 大 的 體 形, 然 後 再 增 加 描 寫 其 鱗 甲 白 蛇 第 三 次 現 形 時, 敍 述 者 又 重 複 敍 説 其 吊 桶 來 大 的 形 體, 並 添 加 描 述 其 大 口 牙 齒 白 蛇 第 四 次 變 形 時, 敍 述 者 又 添 加 描 述 其 長 度 三 尺 長 如 果 把 這 四 次 分 散 的 對 白 蛇 形 象 的 描 述 拼 湊 起 來, 可 以 得 出 白 蛇 總 體 之 形 象 : 吊 桶 來 麄 大 白 蟒 蛇 ; 兩 眼 就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 鱗 甲 内 放 出 白 光 ; 張 開 血 紅 大 口, 露 出 雪 白 牙 齒 另 外, 在 白 蛇 四 次 變 形 的 描 述 中, 敍 述 者 曾 三 次 以 吊 桶 來 形 容 白 蛇 之 形 體, 通 過 複 述 白 蛇 龐 大 之 蛇 軀, 從 而 加 深 白 蛇 可 怖 之 形 象 而 且, 白 蛇 吊 桶 般 粗 的 龐 大 形 體, 又 可 與 其 被 鎮 壓 時 三 尺 長 的 細 小 形 體 作 對 比, 由 龐 然 大 物 變 爲 小 小 白 蛇, 通 過 白 蛇 形 體 上 之 變 化, 反 映 牠 由 強 勢 變 爲 弱 勢 的 183

195 人 妖 關 係 之 轉 化 (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之 討 論, 可 參 見 第 二 章 之 分 析 ) 怪 蹟 的 白 蛇, 其 變 形 共 出 現 三 次, 三 次 都 是 人 變 蛇 白 娘 子 第 一 次 變 爲 吊 桶 粗 的 大 白 蛇 兩 眼 就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第 二 次 變 爲 吊 桶 粗 的 大 蟒 蛇, 一 雙 眼 睛, 就 是 兩 隻 燈 盞, 直 射 將 來, 還 張 開 血 紅 的 大 口, 露 出 雪 白 的 牙 齒 第 三 次 變 爲 白 蛇 一 條 由 白 蛇 三 次 變 形 的 描 述 可 見, 敍 述 者 曾 兩 次 重 複 其 吊 桶 粗 之 蛇 軀, 以 及 兩 次 重 複 其 燈 盞 似 的 巨 眼, 通 過 重 複 其 龐 大 之 形 體 以 及 巨 眼 來 彰 顯 其 可 怕 之 本 相 奇 傳 是 五 篇 故 事 中 變 化 情 節 最 多 内 容 最 豐 富 的 一 篇 其 變 化 情 節 共 出 現 七 次, 當 中 包 括 人 蛇 互 變, 如 第 五 回 中, 珍 娘 被 聖 母 收 入 天 羅 地 網 而 現 出 蛇 相 ; 接 着 又 被 放 出, 回 復 人 形, 這 是 人 蛇 的 互 變 另 外 又 包 括 蛇 變 菩 薩 及 蛇 變 男 人 如 第 五 回 中, 珍 娘 便 化 身 菩 薩 託 夢 知 府 ; 第 七 回 又 變 作 男 人 模 樣 回 杭 州 由 此 可 見, 奇 傳 的 珍 娘 變 化 之 本 領, 比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衣 娘 子 都 要 高 強 由 上 述 分 析 可 見, 從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發 展 至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由 於 變 形 之 次 數 不 斷 增 加, 以 及 對 白 蛇 變 形 之 描 述 逐 漸 詳 細 具 體, 白 蛇 故 事 之 篇 幅 亦 相 應 增 加 而 且,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都 是 描 述 人 變 蛇, 而 奇 傳 不 但 有 人 蛇 互 變, 而 且 還 有 蛇 變 菩 薩 男 子 之 敍 述, 由 於 奇 傳 的 變 形 次 數 變 形 内 容 較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為 多, 所 以 故 事 篇 幅 亦 是 最 長 的 一 篇 另 外, 白 娘 子 怪 蹟 在 重 複 描 述 白 蛇 的 形 象 時, 皆 重 複 以 吊 桶 去 描 述 其 形 體, 從 而 突 現 蛇 妖 之 龐 大 可 怖 (2) 變 形 的 分 佈 陳 建 憲 認 爲, 偷 窺 母 題 處 於 故 事 轉 折 和 高 潮 的 樞 紐 地 位 104 白 蛇 故 事 中, 由 於 白 蛇 的 變 形 情 節 隨 著 偷 窺 者 窺 視 的 行 爲 而 發 生, 所 以 變 形 情 節 也 處 於 故 事 轉 折 和 高 潮 的 樞 紐 位 置 究 竟 變 形 情 節 出 現 在 故 事 的 哪 個 部 分? 其 出 現 對 情 節 有 何 影 響? 也 就 是 說, 變 形 情 節 如 何 影 響 故 事 的 佈 局? 以 下 先 把 孫 知 縣 妻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各 篇 小 説 的 主 要 故 事 情 節 提 取 出 來, 再 把 這 些 情 節 連 成 一 條 敍 事 時 間 鏈 條, 然 後 看 看 白 蛇 變 形 在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情 況 : 104. 陳 建 憲 : 白 水 素 女 : 性 禁 忌 與 偷 窺 心 理, 民 間 文 化, 第 1 期, 頁

196 1. 孫 知 縣 妻 的 變 形 情 節 : 孫 妻 怪 癖 偷 窺 變 形 釋 疑 疑 憚 而 亡 2. 三 塔 的 變 形 情 節 : 遇 卯 奴 被 捉 得 救 再 被 捉 得 救 真 人 出 現 變 形 被 鎮 壓 3. 白 娘 子 的 變 形 情 節 : 杭 州 蘇 州 鎮 江 杭 州 杭 州 相 識 蘇 州 重 遇 鎮 江 重 遇 杭 州 重 遇 下 嫁 成 婚 李 員 外 窺 視 ( 變 形 1) 李 仁 窺 視 ( 變 形 2) 庫 銀 失 竊 ( 消 失 ) 遇 道 士 法 海 出 現 : 提 醒 捉 蛇 ( 變 形 3) 發 配 蘇 州 珠 寶 失 竊 法 海 出 現 發 配 鎮 江 迫 令 變 形 ( 變 形 4) 鎮 壓 4. 怪 蹟 的 變 形 情 節 : 杭 州 蘇 州 鎮 江 杭 州 杭 州 相 識 蘇 州 重 遇 鎮 江 重 遇 杭 州 重 遇 下 嫁 成 婚 李 員 外 窺 視 ( 變 形 1) 捉 蛇 ( 變 形 2) 庫 銀 失 竊 遇 道 士 法 海 出 現 : 提 醒 法 海 出 現 發 配 蘇 州 珠 寶 失 竊 特 赦 回 杭 迫 令 變 形 ( 變 形 3) 發 配 鎮 江 鎮 壓 185

197 5. 奇 傳 的 變 形 情 節 : 降 凡 杭 州 蘇 州 鎮 江 杭 州 降 凡 ( 第 一 回 ) 杭 州 相 識 收 青 ( 第 一 回 )( 第 二 回 ) 下 嫁 ( 第 二 回 ) 庫 銀 失 竊 ( 第 二 回 ) 發 配 蘇 州 ( 第 二 回 ) 蘇 州 重 遇 ( 第 三 回 ) 鎮 江 重 遇 ( 第 七 回 ) 成 婚 ( 第 三 回 ) 徐 員 外 窺 視 ( 隱 身 術 ) 佈 瘟 疫 ( 第 三 回 ) ( 第 八 回 ) 遇 道 士 ( 第 四 回 ) 金 山 遇 法 海 ( 第 九 回 ) 第 四 回 : 水 淹 金 山 ( 第 十 回 ) 喝 雄 黃 酒 : 變 蛇 形 ( 變 形 1) 回 杭 州 躲 避 ( 第 十 回 ) 酒 後 : 復 人 形 ( 變 形 2) 瑤 池 盜 丹 ( 第 五 回 ): 收 在 天 羅 : 變 蛇 形 ( 變 形 3) 天 羅 放 出, 復 人 形 ( 變 形 4) 變 觀 音 模 樣 入 知 府 夢 ( 變 形 5) 盜 寳 被 發 配 鎮 江 ( 第 六 回 ) 以 隱 身 法 逃 離 蘇 州 ( 第 七 回 ) 第 七 回 : 變 男 人, 把 錢 寄 放 於 李 仁 處 ( 變 形 6) 杭 州 重 遇 ( 第 十 回 ) 道 士 復 仇 ( 第 十 一 回 ) 文 曲 星 降 世 ( 第 十 一 回 ) 第 十 二 回 : 法 海 收 妖, 白 蛇 變 形 ( 變 形 7) 鎮 壓 ( 第 十 二 回 ) 升 仙 ( 第 十 三 回 ) 從 上 列 圖, 孫 知 縣 妻 及 奇 傳 的 變 形 情 節, 集 中 出 現 於 故 事 的 中 間 部 分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三 塔, 的 變 形 情 節 多 出 現 於 故 事 后 半 部 分 首 先, 孫 知 縣 妻 的 變 形 情 節, 位 於 故 事 的 中 間 位 置, 隨 着 孫 知 縣 對 妻 子 之 窺 視 而 出 現 故 事 開 首 先 描 寫 妻 子 重 幃 蔽 障 沐 浴 之 怪 癖, 從 而 引 發 孫 知 縣 的 好 奇 心 及 偷 窺 之 衝 動 ( 關 於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之 討 論, 見 第 三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 接 着, 隨 着 孫 知 縣 鑽 隙 窺 看 妻 子 沐 浴 而 使 蛇 妻 原 形 畢 露, 從 而 把 故 事 引 入 高 潮 由 於 目 睹 妻 子 之 蛇 相, 孫 知 縣 對 她 由 愛 瞬 變 為 懼, 故 事 在 蛇 妻 現 形 後 發 生 突 轉, 從 而 帶 出 故 事 後 半 部 分 人 妖 關 係 之 改 變 : 孫 知 縣 怕 妻 子, 故 妻 子 要 釋 疑 ; 孫 知 縣 因 懼 而 成 疾 由 此 可 見, 孫 知 縣 妻 的 變 形 情 節, 位 於 故 事 的 高 潮 及 轉 折 之 樞 紐 位 置, 既 承 接 前 半 部 分, 又 轉 折 開 啓 後 半 部 分 之 敍 述 其 次, 奇 傳 的 敍 述 者, 在 男 主 角 被 發 配 蘇 州 時, 曾 六 次 描 述 白 蛇 之 變 形 敍 述 者 在 整 個 故 事 的 前 半 段 便 不 斷 重 複 白 蛇 之 變 形 事 實 上, 奇 傳 是 以 許 仙 的 活 動 路 綫 杭 州 蘇 州 鎮 江 杭 州 為 敍 事 時 間 鏈 條 許 仙 因 庫 銀 失 竊 案 而 被 發 配 蘇 州, 在 蘇 州 再 因 寶 物 失 竊 案 而 被 發 配 鎮 江, 在 鎮 江 又 因 躲 避 白 蛇 而 186

198 返 回 杭 州 也 就 是 說, 一 個 地 方 敍 事 的 終 結, 正 是 另 一 個 地 方 敍 事 的 開 始 敍 述 者 通 過 杭 州 蘇 州 鎮 江 三 個 地 方, 把 整 個 故 事 串 連 起 來 奇 傳 的 變 形 情 節, 集 中 於 故 事 的 中 間 部 分 白 蛇 的 變 形 發 生 在 蘇 州 的 事 件 中, 並 佔 了 很 突 出 的 位 置 在 這 裡, 白 蛇 共 變 形 六 次 其 中 包 括 第 四 回 喝 了 雄 黃 酒 後 的 人 蛇 互 變 ; 第 五 回 珍 娘 去 瑤 池 盜 仙 丹 時 的 人 蛇 互 變, 以 及 變 爲 觀 音 託 夢 知 府 ; 還 有 第 七 回 在 蘇 州 遇 難 時 變 男 人 逃 到 杭 州 敍 述 者 以 五 回 的 篇 幅, 去 描 述 男 女 主 角 在 蘇 州 的 活 動 在 蘇 州 僅 僅 五 回 的 敍 述 裏, 白 蛇 就 變 了 六 次 形, 所 以, 變 形 在 蘇 州 的 敍 述 裏, 出 現 的 頻 率 是 相 當 高 的 究 竟 敍 述 者 爲 何 要 安 排 白 蛇 在 蘇 州 多 次 現 形? 首 先, 白 蛇 喝 雄 黃 酒 現 形, 這 是 牠 在 故 事 中, 也 是 在 男 主 角 眼 前 第 一 次 露 出 本 相, 此 時, 男 主 角 對 她 由 愛 轉 化 為 懼, 故 事 在 此 發 生 轉 折 從 第 九 回 法 海 出 現 並 告 訴 許 仙 真 相 後, 許 仙 立 刻 逃 到 金 山 寺 躲 避 蛇 妻 可 見, 第 四 回 白 蛇 喝 雄 黃 酒 後 現 本 相, 正 是 男 主 角 對 妻 子 恐 懼 心 理 的 開 端 接 著, 瑤 池 盜 丹 的 變 形, 可 視 作 白 蛇 的 重 要 試 煉 克 服 困 難 險 阻 盜 取 仙 丹 救 夫, 可 考 驗 她 對 愛 情 之 堅 貞 從 白 珍 娘 被 聖 母 收 在 天 羅 現 出 本 相, 還 依 然 不 顧 生 命 危 險 盜 取 仙 丹 救 丈 夫, 可 見 她 是 一 個 真 正 的 賢 妻 賢 妻 之 性 格 被 定 位 後, 可 為 珍 娘 接 下 來 的 賢 内 助 的 行 爲 幫 助 丈 夫 救 難 產 的 知 府 夫 人, 從 而 使 他 贏 得 名 聲 作 鋪 墊 另 外, 敍 述 者 通 過 白 蛇 多 次 的 變 形, 例 如 以 白 蛇 變 人 變 菩 薩 變 男 人 之 本 領, 來 突 顯 其 法 力 之 高 強, 從 而 為 第 十 回 珍 娘 與 法 海 在 鎮 江 鬥 法 作 鋪 墊 故 此, 敍 述 者 安 排 白 蛇 在 蘇 州 多 次 變 形, 既 可 推 動 男 主 角 對 她 由 愛 生 懼 的 心 理 轉 化, 還 可 在 白 蛇 瑤 池 盜 丹 的 變 形 中 考 驗 其 對 愛 情 之 堅 貞, 從 而 確 立 其 賢 妻 之 形 象 再 者, 通 過 白 蛇 多 次 變 形, 從 而 突 顯 其 法 力, 可 為 接 下 來 珍 娘 與 法 海 鬥 法 以 致 水 漫 金 山 之 情 節 作 鋪 墊 另 外, 白 娘 子 的 變 形 情 節 出 現 四 次, 怪 蹟 的 變 形 情 節 出 現 三 次 這 些 變 形 情 節 多 出 現 在 故 事 的 中 末 段, 而 以 結 尾 時 出 現 的 變 形 情 節 為 最 多 白 娘 子 通 過 李 員 外 與 姐 夫 李 仁 之 偷 窺, 來 描 述 白 蛇 之 變 形 ; 而 怪 蹟 通 過 李 員 外 的 偷 窺, 使 白 蛇 變 形 兩 個 故 事 的 變 形 情 節, 都 處 於 故 事 轉 折 和 高 潮 的 樞 紐 位 置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偷 窺, 白 蛇 的 原 形 才 第 一 次 暴 露 於 人 前 此 時, 情 節 便 發 生 突 轉 故 事 人 物 對 白 娘 子 的 愛 便 轉 化 為 懼 人 妖 關 係 也 由 和 諧 轉 爲 對 立 李 員 外 把 真 相 轉 告 男 主 角 許 宣, 致 使 他 不 斷 尋 求 援 助 : 先 請 187

199 姐 夫, 接 著 請 捉 蛇 人, 最 後 請 法 海 幫 助 對 於 人 類 的 不 斷 進 攻, 白 蛇 便 以 重 複 露 出 蛇 相 的 方 式 還 擊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白 蛇, 先 在 姐 夫 李 仁 面 前 現 形, 然 後 又 現 形 嚇 退 捉 蛇 人 ; 怪 蹟 的 白 蛇, 也 把 捉 蛇 人 嚇 得 亡 命 而 逃 白 娘 子 在 李 員 外 偷 窺 後, 在 捉 蛇 人 面 前 再 次 現 形, 可 反 映 其 不 斷 增 強 的 妖 性 最 後, 法 海 出 現 並 迫 使 白 蛇 最 後 一 次 現 形, 從 而 把 人 妖 對 抗 引 入 高 潮 其 實,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四 篇 故 事 的 結 尾, 都 有 白 娘 子 現 出 本 相 的 敍 述 例 如 三 塔 僅 僅 一 次 的 變 形 情 節, 就 位 於 故 事 將 近 結 束 的 位 置 敍 述 者 把 白 蛇 打 回 原 形 道 : 白 衣 娘 子 是 條 白 蛇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也 把 白 娘 子 變 爲 白 蛇 奇 傳 的 敍 述 者, 在 故 事 將 近 結 束 的 第 十 二 回, 也 使 白 珍 娘 在 鉢 盂 裏 變 爲 小 小 白 蛇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在 得 道 者 鎮 妖 前, 都 把 白 衣 娘 子 還 原 為 蛇 相, 或 許 是 爲 了 使 男 主 角 懂 得 自 己 與 白 蛇 本 不 同 類, 從 而 接 受 分 離 之 現 實 ( 異 類 戀 多 以 分 離 收 場, 可 見 本 文 第 三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之 討 論 ) 綜 上 所 述, 白 蛇 露 出 本 相, 可 使 故 事 情 節 發 生 轉 折 此 時, 人 妖 關 係 由 和 諧 變 爲 對 立 孫 知 縣 妻 及 奇 傳 的 變 形 情 節, 集 中 出 現 於 故 事 的 中 間 部 分 孫 知 縣 妻 的 丈 夫 窺 看 妻 子 之 本 相, 可 把 故 事 引 入 高 潮 而 奇 傳 的 敍 述 者, 在 白 珍 娘 於 蘇 州 的 活 動 中 多 次 重 複 描 述 其 變 形, 除 可 帶 動 男 主 角 由 愛 到 懼 之 心 理 轉 化, 還 可 突 現 白 蛇 之 法 力, 從 而 為 下 文 之 水 漫 金 山 作 鋪 墊 而 且, 白 蛇 在 瑤 池 的 變 形, 還 可 考 驗 其 對 愛 情 之 堅 貞, 以 確 立 其 賢 妻 之 形 象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李 員 外 偷 窺, 使 人 妖 關 係 由 和 諧 轉 爲 對 抗, 致 使 男 主 角 不 斷 尋 求 援 助 而 白 娘 子 接 下 來 繼 續 現 本 相 從 而 與 人 類 對 抗, 可 反 映 其 妖 性 不 斷 增 強 法 海 出 現, 把 人 妖 之 對 抗 帶 入 高 潮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敍 述 者, 在 得 道 者 鎮 妖 前, 都 使 白 蛇 露 出 本 相, 從 而 使 男 主 角 知 道 自 己 與 蛇 妖 本 不 同 類, 並 接 受 分 離 的 事 實 此 外, 男 主 角 明 知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卻 偏 偏 與 她 糾 纏 不 休, 白 蛇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露 本 相, 從 而 使 他 懂 得 色 慾 之 可 怕 2. 妖 稱 謂 的 重 複 由 於 白 衣 娘 子 擁 有 變 化 之 特 性, 其 亦 人 亦 妖 之 身 份, 在 故 事 中 也 重 複 出 現 例 如 本 章 第 二 部 分 所 述, 敍 述 者 就 是 通 過 男 主 角 與 旁 觀 者 視 角 之 對 比, 以 及 男 188

200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帶 出 白 衣 娘 子 亦 人 亦 妖 之 身 份 其 實, 白 蛇 故 事 之 中, 爲 了 強 調 白 衣 娘 子 之 妖 性, 敍 述 者 除 了 重 複 描 述 其 蛇 形 外, 還 通 過 故 事 人 物 之 口, 不 斷 重 複 稱 呼 其 為 妖, 從 而 使 男 主 角 多 加 防 範 其 實, 對 人 之 稱 呼, 就 等 於 為 這 個 人 命 名 命 名 這 種 敍 述 方 式, 是 敍 述 者 通 過 對 某 人 所 持 的 稱 呼, 使 他 獲 得 其 所 屬 集 團 和 社 會 的 確 認 105 白 蛇 故 事 中, 如 上 文 所 述, 敍 述 者 以 故 事 人 物 作 爲 敍 述 代 理, 通 過 故 事 人 物 之 口 來 表 達 其 聲 音 那 麽, 通 過 故 事 人 物 之 口 對 白 蛇 之 稱 呼, 除 了 可 反 映 白 蛇 在 人 間 社 會 中 所 處 之 位 置, 還 可 反 映 敍 述 者 對 她 的 態 度 故 事 人 物 對 白 娘 子 妖 稱 呼 的 不 斷 重 複, 可 見 人 與 妖 是 對 立 界 線 分 明 的 故 事 人 物 重 複 稱 白 娘 子 為 妖, 也 使 男 主 角 終 日 困 於 恐 懼 的 陰 霾 下 最 早 的 白 蛇 故 事 李 黃, 由 白 蛇 化 身 而 成 的 白 衣 女 子, 以 美 色 引 誘 李 黃 李 琯, 李 黃 在 白 衣 女 子 家 一 住 三 日, 而 李 琯 只 是 寄 宿 一 宵, 就 離 奇 死 亡 李 黃 之 死, 使 其 家 人 驚 懾, 對 蛇 妖 產 生 恐 懼 之 心 而 李 琯 的 家 人 甚 至 剷 除 蛇 妖 的 後 代 盡 殺 數 條 小 白 蛇 來 為 李 琯 復 仇 李 黃 為 白 蛇 故 事 的 蛇 妖 害 人 人 怕 蛇 妖, 以 及 人 妖 對 立 的 關 係 打 下 基 調 故 此, 孫 知 縣 妻 中, 當 蛇 妻 知 道 丈 夫 窺 見 自 己 的 本 相 後, 爲 了 去 除 丈 夫 對 自 己 的 恐 怖, 她 便 安 慰 丈 夫 道 : 切 勿 生 他 疑 今 夜 歸 房 共 寢, 無 傷 也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如 下 列 表, 敍 述 者 以 故 事 人 物 之 口, 不 斷 重 複 稱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從 中 可 見 人 怕 妖 以 及 人 妖 對 立 之 心 理 篇 章 由 誰 稱 呼 情 節 妖 稱 呼 之 重 複 白 娘 子 許 宣 蘇 州 重 遇 許 宣 : 你 是 鬼 怪, 不 許 入 來 攩 住 了 門 不 放 他 許 宣 鎮 江 相 遇 許 宣 : 你 這 賊 賤 妖 精, 連 累 得 我 好 苦! 喫 了 兩 場 官 司! 法 海 金 山 寺 遇 法 海 禪 師 : 這 婦 人 正 是 妖 怪, 汝 可 速 回 杭 州 去 如 再 來 纏 汝, 可 到 湖 南 淨 慈 寺 裏 來 找 我 李 克 用 李 克 用 道 真 相 李 克 用 : 我 生 日 之 時, 他 登 東, 我 撞 將 去, 不 期 見 了 這 妖 怪, 驚 得 我 死 去 許 宣 回 杭 許 宣 : 不 知 你 是 何 神 何 鬼? 可 饒 我 的 性 命! 法 海 審 訊 禪 師 : 是 何 業 畜 妖 怪, 怎 敢 纏 人? 可 說 備 細! 105. 胡 邦 煒 岡 崎 由 美 : 古 老 心 靈 的 回 音, 頁

201 怪 蹟 許 宣 蘇 州 重 遇 許 宣 倒 橫 身 攔 住 道 : 他 是 妖 怪, 不 要 放 他 進 去! 許 宣 鎮 江 相 遇 許 宣 : 你 這 賊 妖 婦, 連 累 得 我 好 苦! 法 海 金 山 寺 遇 法 海 本 是 妖 蛇 變 婦 人, 西 湖 岸 上 賣 娼 身 許 宣 回 杭 許 宣 : 他 是 妖 精, 切 莫 信 他! 戴 捉 蛇 捉 蛇 戴 捉 蛇 : 蛇 是 我 捉, 妖 怪 如 何 我 捉 得? 幾 乎 連 我 性 命 都 送 了! 法 海 審 訊 禪 師 : 是 何 孽 畜? 怎 敢 纏 人? 可 說 備 細 奇 傳 許 仙 蘇 州 重 遇 許 仙 : 妖 精! 我 前 世 與 你 無 冤, 今 世 無 仇, 害 我 官 堂 受 刑, 問 罪 到 此 今 你 二 個 又 來 此 處 尋 我 作 甚! 許 仙 鎮 江 相 遇 許 仙 : 無 端 妖 怪, 苦 苦 相 纏 浙 江 受 你 們 害, 問 罪 蘇 州 ; 蘇 州 又 被 你 們 害, 發 配 此 處 法 海 金 山 寺 遇 法 海 法 海 : 他 原 是 四 川 青 城 山 青 風 洞 修 行 的 白 蛇 精 從 上 列 表 可 見, 稱 呼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者, 全 部 皆 為 男 性 這 些 角 色 包 括 男 主 角 法 海, 還 有 捉 蛇 人 李 克 用 首 先, 男 主 角 既 然 稱 妻 子 為 妖 怪, 就 等 於 不 承 認 其 為 人, 從 而 把 她 排 斥 於 人 間 社 會 之 外, 預 示 了 人 蛇 之 戀 沒 有 和 諧 之 結 局 例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許 宣, 與 妻 子 在 蘇 州 相 遇 時, 都 認 爲 她 是 妖 怪, 從 而 與 她 劃 清 界 綫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道 : 你 是 鬼 怪, 不 許 入 來, 還 攩 住 了 門 不 放 他 而 怪 蹟 的 許 宣, 甚 至 倒 橫 身 攔 住 道 : 他 是 妖 怪, 不 要 放 他 進 去! 許 宣 之 所 以 與 妻 子 劃 清 界 綫, 是 因 爲 他 確 信 妖 怪 能 給 人 帶 來 禍 害 從 男 主 角 對 妻 子 妖 的 稱 呼 中 夾 帶 着 連 累 受 刑 受 冤 等 字 眼, 可 見 白 蛇 具 有 禍 害 之 性 質 ( 白 蛇 帶 來 禍 害, 從 而 成 爲 禁 忌 之 物, 見 第 三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之 討 論 )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許 宣, 與 白 娘 子 在 鎮 江 重 遇, 一 開 口 便 說 : 你 這 賊 賤 妖 精, 連 累 得 我 好 苦! 喫 了 兩 場 官 司! 怪 蹟 的 許 宣 也 道 : 你 這 賊 妖 婦, 連 累 得 我 好 苦! 同 樣, 奇 傳 的 許 仙 也 以 受 刑 問 罪 來 指 出 妖 精 之 禍 害 例 如 許 仙 罵 白 珍 娘 道 : 妖 精! 我 前 世 與 你 無 冤, 今 世 無 仇, 害 我 官 堂 受 刑, 問 罪 到 此 此 外, 纏 字 也 伴 隨 妖 的 稱 呼 出 現, 可 反 映 男 主 角 對 白 蛇 纏 繞 不 休 之 恐 懼 ( 蛇 之 纏 繞 對 男 主 角 構 成 之 恐 懼, 見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之 討 論 ) 例 如 奇 傳 的 許 仙 罵 道 : 無 端 妖 怪, 苦 苦 相 纏 浙 江 受 你 們 害, 問 罪 蘇 州 ; 蘇 州 又 被 你 們 害, 發 配 此 處 總 之, 從 男 主 角 對 妻 子 妖 的 稱 呼 可 見, 他 根 本 不 當 妻 子 為 人, 而 是 以 異 類 來 待 190

202 之 許 宣 ( 仙 ) 稱 妻 子 為 妖 並 與 她 劃 清 界 綫, 是 因 爲 他 認 爲 自 己 得 到 的 各 種 禍 害, 例 如 吃 官 司 受 刑 受 冤, 都 是 妻 子 所 帶 來 的 因 此, 他 對 妻 子 的 糾 纏 感 到 恐 懼 從 男 主 角 不 斷 重 複 稱 妻 子 為 妖, 可 見 他 終 日 處 於 恐 懼 的 陰 霾 下 而 且, 男 主 角 對 妻 子 之 恐 懼 與 排 斥, 也 預 示 了 人 妖 戀 應 該 不 能 得 到 完 美 的 結 局 另 外, 對 稱 呼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的 男 配 角 來 説, 他 們 不 斷 重 複 告 誡 男 主 角 白 衣 娘 子 之 真 實 身 份, 目 的 是 加 強 男 主 角 對 女 色 之 防 範 以 妖 來 稱 呼 白 衣 娘 子 的 男 配 角, 包 括 法 海 捉 蛇 人 李 克 用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的 法 海 和 尚, 都 稱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由 此 可 見, 妖 與 得 道 者 之 對 立 ( 由 於 僧 人 是 蛇 妖 之 克 星, 所 以 蛇 妻 便 定 下 禁 令, 禁 止 丈 夫 與 他 們 接 觸, 有 關 討 論 見 第 三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法 海, 告 訴 許 宣 道 : 這 婦 人 正 是 妖 怪 怪 蹟 的 法 海, 也 稱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蛇 : 本 是 妖 蛇 變 婦 人, 西 湖 岸 上 賣 娼 身 奇 傳 的 法 海 也 直 指 白 珍 娘 為 白 蛇 精 : 他 原 是 四 川 青 城 山 青 風 洞 修 行 的 白 蛇 精 法 海 告 訴 男 主 角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怪 妖 蛇 白 蛇 精, 是 爲 了 提 醒 他 不 要 迷 戀 於 白 衣 娘 子 虛 有 其 表 的 美 色 至 於 捉 蛇 人 李 員 外 稱 白 娘 子 為 妖, 是 爲 了 告 知 男 主 角 真 相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李 員 外, 稱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怪, 並 告 訴 許 宣 道 : 我 生 日 之 時, 他 登 東, 我 撞 將 去, 不 期 見 了 這 妖 怪, 驚 得 我 死 去 捉 蛇 人 捉 蛇 失 敗 後, 也 告 訴 許 宣 真 相 如 怪 蹟 的 捉 蛇 人 說 道 : 蛇 是 我 捉, 妖 怪 如 何 我 捉 得? 無 論 法 海 捉 蛇 人, 還 是 李 員 外, 他 們 重 複 稱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都 是 希 望 男 主 角 及 時 醒 悟, 從 而 擺 脫 蛇 妖 之 糾 纏 然 而, 男 主 角 明 知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卻 依 然 與 她 糾 纏 不 清, 由 此 反 映 出 男 主 角 對 色 慾 之 執 迷 不 過, 雖 然 白 蛇 故 事 中 男 主 角 男 配 角 都 不 斷 以 妖 來 稱 呼 白 衣 娘 子, 從 而 突 現 其 妖 之 形 象, 但 究 竟 白 衣 娘 子 是 否 接 受 別 人 給 自 己 的 命 名? 既 然 當 初 化 身 美 女 來 到 人 間, 白 蛇 應 該 想 以 美 麗 的 容 貌 去 隱 藏 其 妖 相 所 以, 每 當 聽 到 別 人 稱 自 己 為 妖 時, 她 便 相 當 反 感 例 如 白 娘 子 中, 當 許 宣 認 爲 妻 子 為 妖 怪 並 以 靈 符 來 收 妖 時, 白 娘 子 便 罵 道 : 卻 如 何? 說 我 是 妖 怪!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也 道 : 如 何? 我 若 是 妖, 必 然 做 出 來 了 由 此 可 見, 對 於 191

203 丈 夫 把 自 己 以 妖 待 之 的 行 爲, 白 娘 子 是 相 當 反 感 的 白 娘 子 否 認 自 己 為 妖, 是 爲 了 維 持 與 丈 夫 的 夫 妻 關 係 然 而, 故 事 最 後, 當 她 被 收 伏 時, 卻 自 認 為 妖 例 如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招 認 道 : 我 是 一 條 大 蟒 蛇 ;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也 自 認 道 : 我 本 是 一 蟒 蛇 ; 而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也 自 述 道 : 妾 身 原 是 四 川 青 城 山 清 風 洞 白 蛇 是 也 白 娘 子 自 稱 爲 大 蟒 蛇 蟒 蛇 白 蛇, 也 就 是 說, 她 自 知 與 男 主 角 不 同 類, 故 無 可 奈 何 地 接 受 分 離 之 事 實 由 以 上 分 析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中 的 人 物, 對 白 娘 子 妖 的 稱 謂, 也 呈 現 重 複 之 現 象 其 中, 從 男 主 角 重 複 稱 呼 妻 子 為 妖, 可 見 他 對 妻 子 一 直 抱 着 懷 疑 及 排 斥 的 態 度 男 主 角 之 所 以 認 爲 妻 子 是 妖 是 怪, 是 因 爲 他 認 爲 妖 怪 可 帶 來 禍 害 另 外, 故 事 中 的 男 配 角, 例 如 法 海 捉 蛇 人 李 員 外 都 重 複 稱 白 娘 子 為 妖 男 配 角 稱 白 娘 子 為 妖, 目 的 是 告 訴 男 主 角 真 相 然 而, 男 主 角 依 然 與 蛇 妖 纏 繞 不 休, 可 見 他 對 情 慾 的 沉 溺 在 故 事 行 將 結 束 時, 白 娘 子 都 接 受 男 主 角 及 男 配 角 給 自 己 的 命 名, 由 於 自 知 與 男 主 角 不 同 類, 所 以 亦 甘 願 接 受 分 離 的 現 實 總 之,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運 用 時 距 時 序 頻 率 的 敍 事 時 間 方 式 來 描 寫 白 蛇 之 變 形 在 時 距 運 用 上, 敍 述 者 以 變 形 前 後 的 省 略 概 述 來 烘 托 出 變 形 過 程 的 場 景 描 寫 另 外, 在 時 序 運 用 上, 敍 述 者 既 以 預 敍 留 下 懸 念 設 置 敍 事 空 白, 又 以 插 敘 填 補 敍 事 空 白 而 頻 率 方 面, 通 過 重 複 描 述 白 蛇 之 變 形, 以 及 反 覆 描 述 白 蛇 妖 之 稱 謂, 從 而 增 加 其 妖 性 並 反 映 男 主 角 對 情 慾 的 執 迷 不 悟 小 結 白 蛇 故 事 在 中 國 可 謂 街 知 巷 聞, 這 個 民 間 故 事 能 夠 長 久 風 行 並 在 人 們 心 裏 扎 根, 應 該 有 其 獨 特 之 處 在 白 蛇 系 列 小 説 ( 唐 ~ 清 ) 的 流 傳 與 改 編 過 程 中, 人 蛇 互 變 情 節 始 終 是 小 説 的 靈 魂, 是 引 人 入 勝 的 關 鍵 所 在 由 唐 朝 到 清 朝 甚 至 到 現 代, 白 蛇 故 事 都 受 人 們 喜 愛 雖 然 大 家 潛 意 識 都 知 道 白 娘 子 是 由 蛇 精 所 化, 但 依 然 喜 愛 白 蛇 故 事 可 以 說, 白 娘 子 的 真 面 目 是 什 麽 有 時 並 不 重 要, 重 要 的 是, 小 説 如 何 運 用 敍 事 技 巧 去 揭 示 白 娘 子 的 本 相, 從 而 達 到 引 人 入 勝 之 目 的 192

204 本 章 以 變 形 與 敍 事 為 切 入 點, 從 視 角 角 色 時 間 三 個 角 度 來 探 討 白 蛇 小 説 的 敍 事 技 巧, 嘗 試 解 釋 : 白 蛇 故 事 之 所 以 能 歷 久 不 衰, 出 色 的 說 故 事 技 巧 應 該 是 其 取 勝 之 處 首 先, 在 視 角 的 運 用 上, 由 於 白 蛇 故 事 遵 循 傳 統 説 話 的 敍 事 方 式, 説 書 人 在 故 事 中 時 隱 時 現, 時 而 離 開 故 事, 以 人 物 的 眼 睛 進 行 敍 述 ; 時 而 進 入 故 事, 發 表 議 論, 從 而 增 加 故 事 之 氣 氛, 進 一 步 引 起 讀 者 的 懸 念 敍 述 者 在 白 蛇 變 形 前 變 形 中 變 形 後 以 操 控 視 角 之 方 式 來 敍 述, 於 故 事 的 敍 述 之 中, 忽 隱 忽 現, 使 整 個 故 事 更 加 形 象 生 動 例 如 在 白 蛇 變 形 前, 敍 述 者 先 以 故 事 人 物 的 限 知 視 角 來 隱 瞞 白 蛇 之 面 目 接 著, 再 透 過 白 蛇 之 怪 癖 異 能 以 及 一 系 列 怪 事 奇 案 來 增 加 懸 念 而 在 白 蛇 變 形 的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往 往 把 自 己 隱 藏 起 來, 通 過 故 事 人 物 的 眼 睛 來 描 述 白 蛇 之 變 形 由 於 故 事 人 物 不 知 道 白 娘 子 之 來 歷, 故 此, 當 他 們 發 現 白 蛇 之 本 相, 便 可 帶 來 震 驚 的 效 果 另 外, 以 人 類 眼 睛 來 描 述 異 類 的 本 相, 還 可 營 造 怪 誕 之 氣 氛 在 以 故 事 人 物 之 視 角 來 描 述 白 蛇 變 形 的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有 時 也 突 然 冒 出 來 以 詩 詞 評 議 一 番, 並 以 此 來 隔 斷 敍 述, 進 一 步 提 升 讀 者 的 好 氣 心 白 蛇 變 形 過 後, 敍 述 者 又 站 出 來, 運 用 詩 詞 舒 緩 白 蛇 變 形 過 程 的 緊 張 氣 氛 因 此, 敍 事 者 變 換 敍 述 角 度, 能 使 故 事 曲 折 跌 宕, 有 張 有 弛 其 次, 角 色 擁 有 敍 述 之 功 能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如 何 利 用 角 色 的 敍 述 功 能, 來 推 動 故 事 情 節 發 展? 由 於 白 衣 娘 子 擁 有 人 蛇 互 變 的 能 力, 她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以 美 人 的 形 象 出 現, 但 在 捉 蛇 人 面 前 卻 現 出 蛇 相 究 竟 敍 述 者 如 何 利 用 不 同 人 物 的 視 角 來 描 述 白 蛇 之 變 形? 敍 述 者 先 以 男 主 角 及 旁 觀 者 的 視 角 作 對 比, 然 後 再 以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帶 出 反 諷 之 效 果 接 著, 又 利 用 與 白 蛇 變 形 有 關 的 角 色 偷 窺 者 及 得 道 者 來 推 動 故 事 情 節 發 展 由 於 偷 窺 者 擁 有 揭 示 真 相 協 助 滅 妖 之 敍 述 功 能, 而 得 道 者 擁 有 提 醒 男 主 角 迫 令 白 蛇 道 真 相 及 現 形 之 功 能, 所 以 敍 述 者 便 充 分 利 用 他 們 的 這 份 天 職, 通 過 安 排 他 們 相 應 的 出 場 次 序, 從 而 大 大 推 動 故 事 情 節 向 前 發 展 最 後, 在 敍 事 時 間 的 運 用 上, 敍 述 者 通 過 給 故 事 設 下 時 距, 例 如 在 白 蛇 193

205 變 形 前 後, 運 用 概 述 省 略 的 方 式, 襯 托 變 形 過 程 的 場 景 描 寫 詳 略 有 致 的 敍 述, 亦 使 故 事 形 成 獨 特 的 節 奏 另 外, 在 時 序 運 用 的 技 巧 上,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利 用 說 書 人 說 書 之 方 式, 在 故 事 的 入 話 便 交 代 整 個 故 事 的 内 容, 從 而 引 起 讀 者 的 興 趣 以 預 敍 製 造 的 敍 事 空 白, 在 敍 述 過 程 中, 通 過 插 述 故 事 人 物 的 回 憶, 從 而 填 補 預 敍 所 帶 來 的 敍 事 空 白 預 敍 插 敘 的 結 合 使 用, 能 使 故 事 更 加 連 貫 吸 引 人 其 次, 在 敍 述 的 頻 率 運 用 上, 白 蛇 故 事 的 變 形 情 節, 在 各 篇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次 數 及 位 置 都 不 同 通 過 探 討 變 形 情 節 在 各 篇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次 數 分 佈 情 況 以 及 描 述, 可 推 測 敍 述 者 設 計 變 形 情 節 的 心 思 所 在 另 外, 故 事 人 物 對 白 衣 娘 子 妖 的 稱 謂, 也 呈 現 重 複 的 現 象 稱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者, 全 部 皆 為 男 性 從 男 主 角 重 複 稱 妻 子 為 妖 怪, 可 見 他 對 妻 子 的 排 斥 與 恐 懼 而 且, 男 配 角 重 複 説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而 男 主 角 卻 仍 然 不 覺 醒, 可 反 映 他 對 色 慾 之 沉 迷 變 形 情 節 及 妖 稱 謂 之 重 複, 皆 可 加 強 白 蛇 之 妖 性, 從 而 把 其 以 人 形 包 裹 下 的 妖 相 盡 現 人 前 通 過 本 章 之 分 析, 可 以 得 知, 出 色 的 敍 事 技 巧, 應 該 可 以 成 爲 白 蛇 故 事 歷 久 不 衰 之 原 因 194

206 第 五 章 : 總 結 白 蛇 故 事 是 中 國 四 大 民 間 傳 説 之 一, 由 於 整 個 故 事 都 緊 扣 變 形 之 敍 述, 其 情 節 發 展 被 視 爲 最 是 奇 幻 動 人 1 由 古 至 今, 變 形 元 素 都 與 白 蛇 故 事 息 息 相 關 從 附 錄 九 所 輯 錄 的 白 蛇 小 説 戲 曲 的 變 形 情 節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從 唐 代 的 李 黃, 宋 代 的 孫 知 縣 妻 及 西 湖 三 塔 記, 再 到 明 代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然 後 到 清 代 的 雷 峰 怪 蹟 以 及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甚 至 到 近 現 代 的 戲 曲 小 説, 都 可 以 看 到 白 蛇 變 人 人 變 白 蛇 的 人 蛇 互 變 之 蹤 跡 ( 見 附 錄 九 ) 2 可 以 說, 白 蛇 故 事 的 作 者, 原 先 不 過 是 白 蛇 故 事 的 閲 聼 者, 他 們 把 白 蛇 故 事 既 有 的 變 形 情 節 接 收 過 來, 然 後 再 落 實 到 自 己 的 創 作 之 中 作 爲 閲 聼 者, 他 們 或 許 被 白 蛇 故 事 的 變 形 情 節 深 深 吸 引, 才 把 它 接 收 到 自 己 的 創 作 之 中, 變 形 情 節 因 而 一 再 被 搬 演 下 去 由 此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變 形 元 素 的 魅 力 所 在 1. 李 豐 楙 : 白 蛇 傳 説 的 常 與 非 常 結 構, 收 於 李 亦 園 王 秋 桂 編 : 中 國 神 話 與 傳 説 學 術 研 究 會 論 文 集, 頁 從 清 代 之 戲 曲 民 國 之 小 説, 以 及 之 後 的 戲 曲 小 説 中, 依 然 能 看 到 白 蛇 變 形 的 痕 跡 例 如 黃 圖 珌 的 雷 峰 塔 上 卷 慈 音, 便 寫 白 蛇 化 一 寡 婦, 青 魚 變 一 侍 兒, 於 西 湖 之 上, 賣 弄 嬌 聲 ; 下 卷 現 形, 依 然 繼 承 了 警 世 通 言 卷 二 十 八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李 克 用 窺 看 白 蛇 變 形 之 情 節 : 我 且 從 板 隙 中 偷 看 一 回, 再 推 入 門 去, 不 怕 他 不 從 也 作 偷 覷, 內 放 火 光, 現 出 蟒 蛇, 驚 倒 介 另 外, 白 蛇 在 捉 蛇 人 上 門 收 蛇 以 及 法 海 最 後 收 妖 時 都 變 回 本 相 例 如 下 卷 捉 蛇, 捉 蛇 人 看 到 白 娘 子 張 開 了 獅 子 般 大 的 口, 突 出 了 銅 鈴 樣 圓 的 眼 又 如 下 卷 法 勦, 白 娘 子 在 被 鎮 壓 前 還 是 變 回 大 白 蟒 蛇 ( 見 黃 圖 珌 : 雷 峰 塔 收 於 傅 惜 華 編 : 白 蛇 傳 集 下 篇, 南 北 曲 : 傳 奇, 上 卷 慈 音, 頁 283; 下 卷 現 形, 頁 324; 下 卷 捉 蛇, 頁 333; 下 卷 法 勦, 頁 334 ) 民 國 夢 花 館 主 的 前 白 蛇 傳, 第 一 回 說 白 蛇 通 過 修 煉 而 能 幻 化 人 形 : 洞 府 中 有 一 白 蛇, 修 煉 了 幾 百 年, 採 取 天 地 靈 氣, 收 受 日 月 精 華, 已 能 幻 化 人 形 吃 了 內 丹 後, 更 可 化 成 絕 色 女 子 另 外, 第 十 七 回 寫 白 蛇 喝 了 雄 黃 酒 後, 就 立 刻 現 出 原 形 : 這 裡 娘 娘 在 房, 實 在 耐 不 得 了 腹 內 似 滾 油 煎 熬, 遍 體 如 亂 鎗 挑 刺 把 頭 搖 了 幾 搖, 青 絲 發 也 散 了 身 子 一 交 跌 倒, 霎 時 房 中 白 光 頓 起, 現 出 蛇 形 眼 如 銅 鈴, 齒 同 刀 鋸, 血 盆 大 口, 額 上 矗 起 一 隻 角, 周 身 雪 白, 和 那 蛟 龍 相 仿, 足 有 二 丈 多 長, 在 房 中 盤 繞 第 三 十 四 回 與 法 海 鬥 法 時, 白 蛇 又 立 刻 回 復 本 相 : 白 娘 見 青 龍 來 勢 兇 猛, 就 地 一 滾, 也 把 原 形 現 出, 好 一 條 大 白 蛇 ( 見 夢 花 館 主 : 前 白 蛇 傳 收 於 夢 花 館 主 : 白 蛇 傳 前 後 集, 第 一 回 仙 蹤, 頁 1 2; 第 十 七 回 現 跡, 頁 59; 第 三 十 四 回 水 漫, 頁 128 ) 其 後 的 白 蛇 戲 曲, 仍 然 保 留 白 蛇 喝 雄 黃 酒 以 及 被 收 伏 時 變 回 本 相 的 情 節 如 附 錄 九 所 示, 例 如 田 漢 的 金 鉢 記 白 蛇 傳 ; 趙 清 閣 張 恨 水 的 小 説 白 蛇 傳 李 碧 華 的 小 説 青 蛇 蕭 穎 的 小 説 白 蛇 傳 許 仙 與 白 娘 子 ( 收 於 季 燁 主 編 : 中 國 十 大 傳 奇 故 事 鄭 州 : 中 州 古 籍 出 版 社,1991, 頁 ) 孔 慧 怡 的 小 説 雷 峰 塔, 就 依 然 保 留 白 蛇 變 形 的 情 節 由 此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之 變 形 情 節, 從 唐 代 博 異 志 的 李 黃 開 始, 一 直 到 近 現 代 的 小 説 戲 曲, 作 者 都 喜 愛 把 變 形 元 素 滲 入 故 事 之 中 195

207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的 變 形 情 節 有 何 吸 引? 是 不 是 白 蛇 的 變 形 能 反 映 讀 者 的 心 理, 從 而 引 起 他 們 的 共 鳴? 抑 或 是 變 形 元 素 可 以 使 情 節 發 展 更 加 曲 折 離 奇, 從 而 提 升 讀 者 的 閲 讀 趣 味? 本 文 以 變 形 為 中 心, 從 人 妖 戀 之 心 理 禁 制 內 容 以 及 敍 事 技 巧 三 個 角 度 來 研 究 白 蛇 故 事, 旨 在 發 掘 其 歷 久 而 不 衰 的 思 想 藝 術 及 敍 事 藝 術 本 文 先 從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切 入, 發 掘 白 蛇 故 事 中 人 與 蛇 妖 之 戀 所 隱 含 的 既 愛 且 懼 女 強 男 弱 的 兩 性 關 係 王 立 說, 儒 家 文 化 既 作 為 著 重 於 妥 善 解 決 人 際 關 係 的 倫 理 型 文 化, 其 整 合 作 用 就 離 不 開 對 個 性 本 能 需 求 的 框 範, 以 及 對 綱 常 倫 理 的 提 倡, 遂 造 成 了 中 國 文 學 中 人 的 本 能 衝 動 受 到 擠 壓 後 的 變 形 的 表 現 3 佛 洛 伊 德 認 爲, 文 學 的 功 能 在 於 使 讀 者 和 作 者 所 受 的 本 能 慾 望 的 壓 抑 得 到 補 償 或 變 相 的 滿 足 4 白 蛇 故 事 的 人 蛇 之 戀, 未 嘗 不 可 視 作 以 變 形 的 方 式 蛇 化 女 子, 來 彌 補 男 性 生 活 上 之 欠 缺 白 蛇 故 事 中 的 白 衣 娘 子, 全 部 都 有 姣 好 的 外 貌, 並 以 此 作 爲 引 誘 男 子 的 手 段 5 白 蛇 變 形 為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其 所 變 之 形, 實 乃 男 性 慾 求 之 投 射 6 白 蛇 化 身 人 間 女 子, 首 先 以 其 絕 色 的 美 貌,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視 覺 的 誘 惑 接 著, 她 把 這 種 誘 惑 進 一 步 升 華, 通 過 招 飲 主 動 下 聘 及 僞 託 寡 婦 來 對 男 主 角 進 行 情 誘 財 誘 以 及 性 誘, 使 他 得 到 婚 姻 性 慾 財 富 之 補 償 與 滿 足 雖 然 白 衣 娘 子 表 面 上 是 人, 但 由 於 她 是 由 蛇 妖 所 化, 故 其 人 身 也 難 3. 王 立 : 中 國 古 代 文 學 十 大 主 題 原 形 與 流 變 ( 臺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1994), 緒 論, 頁 未 滿 足 的 願 望, 是 造 成 幻 想 ( 白 日 夢 ) 的 推 動 力 幻 想 可 喚 起 某 種 願 望, 而 這 種 願 望 可 通 過 創 作 得 以 實 現 也 就 是 說, 文 學 創 作 可 使 受 壓 抑 的 本 能 慾 望 得 以 釋 放 見 詩 人 與 白 日 夢, 輯 於 佛 洛 伊 德 (Sigmund Freud) 著, 縢 守 堯 譯 : 性 愛 與 文 明 ( 合 肥 : 安 徽 文 藝 出 版 社,1987), 頁 美 人 是 文 學 藝 術 作 品 中 女 性 形 象 最 雷 同 的 面 孔, 可 是 千 百 年 過 去 了, 文 學 藝 術 作 品 中 的 女 主 人 公 仍 然 被 美 人 霸 佔 着, 原 因 很 簡 單, 那 就 是 男 人 喜 歡 見 周 力 丁 月 玲 張 蓉 編 著 : 女 性 與 文 學 藝 術, 頁 99 由 此 可 見, 白 蛇 所 變 的 美 女 之 形, 應 該 是 按 照 男 性 的 審 美 角 度 來 塑 造 的, 是 男 性 慾 望 的 投 射 6. 古 代 中 國, 女 性 不 僅 很 難 成 爲 文 學 作 品 的 創 作 者, 也 很 難 成 爲 文 學 作 品 的 欣 賞 者 在 這 種 背 景 下, 男 性 作 家 可 以 按 照 自 己 的 思 維 方 式, 按 照 男 性 讀 者 的 欣 賞 口 味, 毫 無 顧 忌 地 捏 造 女 性 形 象 見 周 力 丁 月 玲 張 蓉 編 著 : 女 性 與 文 學 藝 術, 頁 123 白 衣 娘 子 這 個 理 想 女 性, 應 該 也 是 按 照 男 性 作 家 的 思 維 方 式 與 欣 賞 口 味 來 塑 造 的 196

208 掩 其 與 生 俱 來 的 蛇 性 其 亦 人 亦 妖 的 形 象 及 性 格, 雖 給 丈 夫 帶 來 橫 財 及 性 愛 之 滿 足, 但 這 些 滿 足 卻 往 往 夾 雜 了 禍 害 例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白 娘 子, 雖 然 給 丈 夫 帶 來 金 錢 珠 寶, 但 卻 使 他 蒙 上 偷 竊 之 罪 名, 甚 至 不 斷 被 逮 捕 發 配, 從 杭 州 發 配 到 蘇 州, 再 由 蘇 州 發 配 至 鎮 江, 受 盡 勞 役 之 苦 而 且, 白 蛇 給 丈 夫 帶 來 的 性 愛 快 感, 同 時 也 包 含 了 吸 精 害 命 之 性 質 例 如 三 塔 的 奚 宣 贊, 在 享 受 了 半 個 餘 月 的 性 滿 足 後, 卻 變 得 面 黃 肌 瘦 ; 李 黃 的 李 黃, 在 白 衣 娘 子 家 一 住 三 日, 享 受 過 飲 樂 無 所 不 至 的 歡 愉 後, 最 後 亦 身 體 化 水 而 亡 同 時, 李 琯 在 白 蛇 所 化 的 素 衣 女 子 家 留 宿 一 宵 後, 也 得 到 腦 裂 而 卒 之 下 場 由 此 可 見, 亦 人 亦 妖 的 白 衣 娘 子, 既 可 給 男 性 帶 來 情 慾 及 物 質 上 之 滿 足, 同 時 亦 可 帶 來 禍 害 白 蛇 福 禍 兼 備 的 形 象, 致 使 男 主 角 對 她 產 生 又 愛 又 怕 之 心 理 另 外, 胡 邦 煒 與 岡 崎 由 美 認 爲, 在 中 國 古 典 小 説 的 人 物 塑 造 方 面, 有 一 個 引 人 注 目 之 現 象, 就 是 男 性 的 弱 化 7 白 蛇 故 事 中, 男 主 角 與 蛇 妻 之 關 係, 也 是 女 強 男 弱 的 夫 妻 關 係 的 寫 照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三 篇 故 事 中, 男 主 角 都 是 自 小 父 母 雙 亡 寄 人 籬 下 的 窮 小 子, 而 白 蛇 卻 化 身 高 門 女 子, 並 以 富 家 女 子 之 身 份 主 動 出 資 下 嫁 由 於 婚 後 經 濟 大 權 掌 握 在 妻 子 手 中, 貧 窮 加 上 沒 有 甚 麽 經 濟 收 入, 致 使 男 主 角 一 直 受 女 主 角 之 牽 制 而 且, 女 主 角 在 情 愛 中 往 往 處 於 主 動 位 置, 例 如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白 娘 子, 由 於 春 心 蕩 漾 而 迷 戀 許 宣, 從 她 主 動 向 許 宣 借 船 借 傘 甚 至 議 婚, 可 見 她 的 主 動 進 取 然 而, 許 宣 之 懦 弱 退 縮, 卻 與 她 形 成 鮮 明 之 對 照 從 怪 蹟 白 娘 子 兩 篇 故 事, 男 主 角 初 次 拜 訪 白 娘 子 時 的 遲 疑 不 決, 以 及 他 經 常 聽 信 讒 言 而 懷 疑 妻 子 欠 缺 主 見 之 性 格, 可 見 他 的 退 縮 與 被 動 此 外, 怪 蹟 白 娘 子 奇 傳 中, 每 次 遇 難 時, 男 主 角 都 把 罪 狀 全 都 推 卸 給 白 娘 子 相 反, 白 娘 子 在 被 收 伏 在 自 己 的 安 危 受 威 脅 時, 卻 勇 於 為 青 魚 青 蛇 求 情, 她 的 勇 於 承 擔 責 任 7. 胡 邦 煒 岡 崎 由 美 : 古 老 心 靈 的 回 音, 頁

209 與 許 宣 ( 仙 ) 的 自 私 推 卸 責 任 形 成 強 烈 之 對 比 可 是, 白 蛇 下 嫁 男 主 角 後 所 發 揮 的 強 悍 本 色, 例 如 她 僭 越 本 分, 管 束 丈 夫 在 外 之 行 事, 違 反 了 男 主 外, 女 主 內 之 傳 統 而 且, 她 還 擁 有 私 財, 違 反 了 傳 統 社 會 對 婦 女 無 私 貨, 無 私 蓄, 無 私 器 8 之 要 求 還 有, 她 隨 便 動 怒, 違 反 傳 統 社 會 對 女 性 溫 柔 敦 厚 之 要 求 更 甚 者, 由 於 白 衣 娘 子 本 為 蛇 妖 所 化, 她 不 斷 纏 繞 男 主 角 以 及 對 情 慾 之 執 著, 便 暴 露 了 其 妖 性 由 於 下 嫁 男 主 角 後, 其 妖 性 不 斷 膨 脹, 所 以, 她 最 終 還 是 被 剝 去 人 形, 並 還 原 為 蛇 相 白 蛇 被 鎮 壓, 男 主 角 亦 看 破 了 他 心 中 的 理 想 女 性 的 真 面 目 白 蛇 化 身 白 衣 娘 子, 本 是 男 主 角 慾 求 之 投 射 女 主 角 最 後 還 原 本 相, 男 主 角 看 清 色 慾 之 可 怖, 繼 而 出 家 故 此, 白 蛇 當 初 由 蛇 變 人, 引 誘 男 主 角, 使 其 迷 醉 於 色 慾 之 中 ; 最 後 又 由 人 還 原 為 蛇, 使 男 主 角 從 色 慾 之 中 醒 悟 過 來 由 此 可 見, 白 蛇 之 變 形, 牽 引 著 男 主 角 經 歷 紅 塵 之 歷 練, 從 而 使 他 成 長 頓 悟 萬 建 中 說, 禁 忌 母 題 可 反 映 出 兩 性 關 係 他 指 出, 禁 忌 母 題 情 節 序 列 設 禁 違 禁 懲 罰, 是 兩 性 之 間 相 互 較 量 過 程 及 結 局 的 形 象 描 述 兩 性 結 合, 天 經 地 義, 這 種 結 合 又 是 兩 性 間 控 制 ( 設 禁 ) 與 反 控 制 ( 違 禁 ) 狀 況 出 現 的 前 提 9 白 蛇 故 事 中, 男 女 雙 方 都 為 對 方 設 立 窺 視 禁 忌, 既 然 禁 忌 母 題 可 以 反 映 兩 性 關 係, 所 以 第 三 章 變 形 與 禁 制, 是 在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所 發 掘 的 福 禍 兼 備 女 強 男 弱 的 兩 性 關 係 的 基 礎 上, 進 一 步 闡 釋 人 妖 戀 中, 男 主 角 又 愛 又 怕 的 心 理 來 源, 以 及 女 強 男 弱 的 兩 性 關 係 之 來 源 本 文 所 討 論 的 白 蛇 故 事 之 禁 制, 既 包 括 窺 視 禁 忌 (looking tabu), 亦 包 括 男 8. 王 文 錦 譯 解 : 禮 記 譯 解, 內 則 第 十 二, 頁 萬 建 中 : 一 場 關 於 人 與 自 然 關 係 的 深 刻 對 話 從 禁 忌 母 題 角 度 解 讀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6 期, 頁

210 成 女 主 角 為 對 方 定 下 的 禁 令 禁 止 首 先, 禁 忌 是 指 模 棱 兩 可 的 東 西 由 於 白 蛇 擁 有 變 化 之 特 性, 牠 既 可 變 爲 人 間 女 子, 也 可 還 原 為 動 物 界 的 獸 類 由 於 既 爲 人, 又 為 妖, 穿 梭 於 人 間 與 動 物 界, 因 此, 變 形 的 特 性 使 白 蛇 的 身 份 變 得 模 棱 兩 可 難 以 歸 類, 致 使 其 成 爲 禁 忌 之 物 而 且, 凡 是 禁 忌 物 都 具 有 兩 義 性 : 崇 高 神 聖 以 及 神 秘 危 險 由 於 白 蛇 是 一 禁 忌 物, 所 以, 牠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也 具 備 禁 忌 的 兩 義 性 : 福 佑 與 禍 害 她 既 可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婚 姻 性 愛 財 富 子 嗣 名 利, 同 時 亦 可 使 他 早 夭 吃 官 司, 甚 至 發 動 瘟 疫 洪 水, 使 生 靈 塗 炭 白 蛇 給 男 主 角 帶 來 的 福 佑 與 禍 害, 致 使 男 主 角 對 她 形 成 又 愛 又 怕 的 複 雜 矛 盾 心 理 蛇 女 型 故 事 表 現 禁 忌 母 題 的 核 心 情 節 是 蛇 的 變 形 以 及 對 變 形 事 實 的 竭 力 掩 飾 10 趙 景 深 童 話 學 ABC 所 引 的 故 事 梅 露 西 妮, 就 是 以 蛇 女 變 形 來 表 現 禁 忌 母 題 的 故 事 故 事 中 的 蛇 女 梅 露 西 妮, 禁 止 丈 夫 在 星 期 六 看 到 她 的 裸 體 丈 夫 在 匙 孔 內 偷 看, 竟 然 看 到 其 蛇 身 結 果, 蛇 妻 現 形 後 便 消 失 無 蹤 11 同 樣, 白 蛇 故 事 中, 白 蛇 化 身 白 衣 娘 子 下 嫁 男 主 角, 為 了 掩 飾 自 己 的 本 相, 故 為 男 主 角 設 立 多 個 禁 制 其 實, 白 蛇 化 身 白 衣 寡 婦, 再 與 男 主 角 結 合, 從 而 爲 人 妻 的 過 程, 是 艱 辛 複 雜 的 如 第 二 章 變 形 與 人 妖 關 係 所 述, 李 黃 三 塔 白 娘 子 怪 蹟 四 篇 故 事 的 白 蛇, 都 化 身 寡 婦, 出 現 在 男 主 角 面 前 寡 婦 因 喪 夫 而 乏 人 照 顧, 加 上 寡 婦 風 流 這 個 曖 昧 的 情 結, 白 蛇 化 身 寡 婦, 便 存 在 強 烈 的 性 誘 惑 可 是, 白 蛇 化 為 白 衣 寡 婦, 就 仍 然 是 一 個 禁 忌 之 人 由 於 寡 婦 被 視 爲 不 祥 不 潔, 12 白 蛇 要 脫 離 蛇 類 之 危 險 以 及 寡 婦 之 不 潔, 們 多 10. 萬 建 中 : 蛇 郎 蛇 女 故 事 中 禁 忌 母 題 的 文 化 解 讀, 雲 南 大 學 人 文 社 會 科 學 學 報, 第 26 卷 第 5 期, 頁 趙 景 深 : 童 話 學 ABC, 頁 臺 灣 高 山 族 的 阿 美 人 部 落, 把 鰥 夫 寡 婦 視 爲 吃 人 精 鰥 夫 寡 婦 需 服 喪 三 至 八 年, 嚴 禁 外 出 與 他 人 接 觸, 尤 其 嚴 禁 到 旱 地 播 種 否 則 將 會 觸 怒 天 神, 令 天 神 降 下 傾 盆 大 雨, 從 而 釀 成 水 災 他 們 種 下 的 莊 稼, 只 會 長 出 枝 葉, 而 不 結 穀 穗 該 部 落 還 嚴 禁 鰥 夫 寡 婦 參 加 集 體 的 祭 祀 與 聚 會, 禁 止 他 們 穿 黑 色 衣 服 授 物 予 人 與 外 來 者 同 桌 共 餐 總 之, 鰥 夫 寡 婦 在 人 們 心 中 如 同 惡 靈, 污 穢 不 堪, 醜 惡 無 比, 他 的 言 行 舉 止 必 須 恪 守 衆 的 禁 規 大 家 對 他 們 冷 眼 相 待, 唯 恐 來 不 及 躲 開 見 劉 心 武 主 編, 李 緒 鑒 著 : 禁 忌 與 惰 199

211 就 必 須 嫁 人, 從 而 為 自 己 確 立 在 社 會 上 的 位 置 13 從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剛 認 識 男 主 角 便 主 動 下 嫁 可 見, 她 或 許 希 望 與 男 主 角 結 合, 從 而 擺 脫 蛇 妖 的 危 險 及 寡 婦 的 不 祥 不 潔, 以 便 成 爲 一 個 真 正 的 人 從 獸 類 脫 離 出 來, 再 化 身 寡 婦, 然 後 與 男 主 角 結 合 而 成 爲 人 妻, 白 蛇 人 妻 之 身 份, 得 來 不 易, 因 此, 她 必 須 為 男 主 角 定 下 禁 令, 藉 以 掩 飾 身 份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蛇 妻, 禁 止 丈 夫 窺 看 自 己 沐 浴 ;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禁 止 丈 夫 看 佛 會 以 及 與 僧 人 接 觸 異 類 婚 戀 中, 如 果 獸 妻 的 原 形 被 丈 夫 窺 破, 這 段 異 類 姻 緣 便 很 快 以 分 離 收 場 白 蛇 為 丈 夫 定 下 禁 令, 是 爲 了 維 持 與 丈 夫 之 婚 姻 關 係 奇 傳 的 白 珍 娘, 爲 了 給 丈 夫 守 節 而 抗 拒 好 色 徐 員 外 的 誘 惑, 可 見 她 對 婚 姻 的 忠 誠 及 對 愛 情 的 堅 貞 此 外, 白 娘 子 中, 除 了 異 類 妻 子 為 丈 夫 設 禁, 丈 夫 也 給 妻 子 定 下 窺 視 禁 令 不 過, 白 蛇 故 事 中, 異 類 女 性 定 下 的 禁 令, 遠 遠 多 於 男 性, 由 此 可 反 映 女 強 男 弱 的 婚 姻 關 係 禁 令 和 違 禁 是 相 互 聯 繫 的 一 對 功 能, 沒 有 前 者 就 不 可 能 產 生 後 者 14 也 就 是 說, 禁 令 的 下 達 可 以 引 起 違 禁 的 衝 動 窺 視 禁 令 壓 抑 了 人 們 的 本 能 慾 望, 而 好 奇 心 卻 能 衝 破 窺 視 禁 令 之 防 綫 白 蛇 故 事 中, 女 主 角 為 男 主 角 定 下 的 窺 視 禁 制, 最 終 被 偷 窺 者 的 好 奇 心 所 衝 破, 致 使 白 蛇 原 形 畢 露 其 實, 白 蛇 在 故 事 中 曾 建 立 多 個 禁 室, 藉 以 掩 藏 自 己 的 本 相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中, 重 幃 蔽 障 的 浴 室, 是 一 個 禁 室 ; 白 娘 子 怪 蹟 奇 傳 的 閨 房 廁 所, 也 是 一 個 禁 室 白 蛇 可 以 這 些 禁 室, 作 爲 自 己 的 保 護 網, 禁 止 被 人 踏 足 窺 看 由 於 白 蛇 以 禁 室 來 隔 絕 人 類 的 目 光, 牠 可 以 在 裏 面 盡 情 地 顯 露 本 相 白 蛇 在 禁 室 露 出 蛇 形, 是 由 人 復 原 為 妖 的 過 渡 階 段 爲 了 避 免 暴 露 原 形 而 招 致 人 類 的 排 斥, 牠 必 須 依 靠 禁 室 來 隔 離 自 己 的 妖 相 這 個 禁 室, 如 同 與 人 世 隔 性 ( 臺 北 : 幼 獅 文 化 事 業 公 司,1995), 頁 中 國 以 道 德 及 各 種 社 會 關 係 去 定 義 人, 因 此, 個 體 的 人, 只 能 從 各 種 對 應 的 關 係 中 去 確 立 自 己 白 蛇 化 人, 然 後 嫁 給 男 主 角, 就 等 於 正 式 進 入 夫 婦 之 倫, 從 而 為 自 己 確 立 在 家 庭 中 的 位 置 見 胡 邦 煒 岡 崎 由 美 : 古 老 心 靈 的 回 音, 頁 羅 鋼 : 敍 事 學 導 論, 頁

212 絕 的 異 域, 是 異 類 白 衣 娘 子 的 活 動 空 間 由 於 禁 室 把 人 類 目 光 隔 絕 在 外, 往 往 讓 人 覺 得 詭 秘 神 異 受 好 奇 心 驅 使, 人 們 經 常 以 偷 窺 之 方 式, 或 於 縫 隙 中 窺 看, 或 於 小 穴 小 孔 中 窺 探, 從 而 打 破 禁 室 而 看 到 異 象 其 實, 在 中 國 人 的 他 界 (other world) 觀 念 中, 小 孔 小 穴 是 通 往 他 界 的 通 道 偷 窺 者 從 小 孔 縫 隙 中 窺 視, 就 猶 如 進 入 了 他 界, 所 以 才 看 到 異 象 孫 知 縣 妻 的 丈 夫, 打 破 蛇 妻 的 窺 視 禁 令 而 看 到 其 本 相 白 娘 子 奇 傳 中, 姐 夫 李 仁 丈 夫 許 仙 偷 窺 在 閨 房 中 休 息 的 白 娘 子, 才 看 到 其 原 形 白 娘 子 怪 蹟, 都 是 以 好 色 的 李 員 外 窺 看 白 娘 子 淨 手 而 發 現 真 相 偷 窺 的 結 果, 能 使 他 們 對 白 娘 子 的 愛 瞬 變 為 懼 對 於 入 侵 自 己 禁 室 的 偷 窺 者, 白 蛇 都 給 他 們 施 以 懲 罰 例 如 白 娘 子 怪 蹟 的 白 娘 子, 以 現 出 本 相 的 方 式, 把 好 色 的 李 員 外 嚇 得 狼 狽 而 逃 而 孫 知 縣 妻 的 丈 夫, 目 睹 妻 子 的 蛇 相 後, 終 日 受 恐 懼 所 煎 熬, 後 來 更 因 怏 怏 成 疾 而 早 夭 奇 傳 的 丈 夫 亦 即 時 被 妻 子 嚇 死 由 此 可 見, 白 衣 娘 子 美 麗 的 外 表, 可 引 誘 男 子 去 犯 禁 ; 然 而, 犯 禁 的 結 果, 卻 是 更 嚴 重 的 禍 害 白 蛇 給 人 帶 來 的 禍 殃, 由 此 可 見 一 斑 違 禁 代 表 對 異 類 厭 惡 心 理 的 最 終 流 露 偷 窺 者 窺 破 白 蛇 之 原 形 後, 由 於 知 道 白 衣 娘 子 與 自 己 不 同 類, 所 以 男 主 角 便 尋 求 捉 蛇 人 及 得 道 者 之 助, 以 擺 脫 蛇 妖 之 纏 害 其 實, 人 類 對 蛇 妖 的 厭 惡 趕 盡 殺 絕, 是 基 於 他 們 擔 心 蛇 妖 給 自 己 帶 來 災 禍 受 類 化 思 維 影 響, 人 們 對 同 類 擁 有 接 納 之 心 ; 對 異 類 卻 具 有 排 斥 之 心 所 以, 無 論 人 仙 戀 人 鬼 戀 人 妖 戀 故 事, 男 女 主 角 最 後 還 是 以 分 離 收 場 例 如 搜 神 記 卷 一 董 永, 織 女 在 離 開 時 說 : 我, 天 之 織 女 也, 15 是 強 調 天 人 之 別 ; 又 如 搜 神 記 卷 一 弦 超, 成 公 智 瓊 曾 說 : 15.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一 董 永, 頁

213 我, 天 上 玉 女 我, 神 人 也, 16 是 以 人 神 之 別 來 道 出 分 離 之 因 不 過, 如 果 要 獲 得 人 類 的 接 納, 異 類 來 到 人 境, 就 必 須 化 爲 人 形 例 如 聊 齋 誌 異 卷 十 一 竹 青, 竹 青 與 魚 客 在 人 間 重 逢, 牠 需 由 烏 鴉 化 爲 二 十 許 麗 人 ; 魚 客 入 他 界 漢 水, 也 必 須 穿 上 黑 衣, 由 人 類 變 爲 烏 鴉 兩 脇 生 翼, 翕 然 淩 空 17 由 此 可 見, 變 形 可 使 不 同 類 變 爲 同 類, 從 而 獲 得 該 群 體 的 認 同 白 蛇 化 身 如 花 似 玉 的 白 衣 女 子, 成 爲 男 主 角 的 理 想 女 性, 就 是 希 望 得 到 他 的 接 納 然 而, 其 原 形 一 旦 被 窺 破, 男 主 角 對 她 的 接 納 便 頓 變 爲 排 斥, 所 以, 他 們 這 段 人 妖 戀, 終 以 分 離 收 場 正 如 李 豐 楙 所 說, 白 蛇 故 事 在 結 局 的 處 理 上, 縱 使 發 展 到 了 蛇 仙 女 階 段, 本 質 上 也 仍 是 人 與 異 類 是 無 法 永 遠 共 處 的 不 管 是 許 仙 心 生 害 怕 或 已 願 意 接 納 蛇 妻, 基 本 上 都 只 能 在 了 緣 之 前 繼 續 共 聚, 而 無 法 長 相 廝 守 的 18 人 妖 分 離 的 結 果, 使 男 主 角 從 人 妖 戀 的 性 愛 白 日 夢 中 醒 來, 回 到 缺 乏 的 現 實 之 中 白 蛇 故 事 的 禁 制 情 節 設 禁 違 禁 後 果 是 順 序 發 展 的, 形 成 了 綫 性 發 展 的 情 節 結 構 其 中, 設 禁 違 禁 是 一 種 時 序 對 應 關 係, 即 普 羅 普 所 說 的 功 能 對 (Function Pairs) 19 同 時, 禁 制 情 節 也 不 可 缺 少 後 果, 如 不 交 代 違 禁 之 結 果, 故 事 就 顯 得 殘 缺 不 全 20 由 此 可 見, 設 禁 能 誘 發 違 禁, 而 後 果 就 是 交 代 設 禁 與 違 禁 之 結 局 萬 建 中 說, 禁 忌 母 題 固 定 的 敍 事 模 式 支 撐 起 了 整 個 故 事 基 本 情 節 的 框 架 正 是 因 爲 主 人 公 違 犯 了 禁 忌, 才 使 他 們 的 命 運 發 生 轉 折, 使 整 個 故 事 更 具 戲 劇 性 效 果 21 從 萬 建 中 的 話, 可 見 違 禁 作 爲 整 個 故 國 16.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卷 一 弦 超, 頁 蒲 松 齡 : 聊 齋 誌 異, 卷 十 一 竹 青, 頁 李 豐 楙 : 白 蛇 傳 説 的 常 與 非 常 結 構, 收 於 李 亦 園 王 秋 桂 編 : 中 神 話 與 傳 説 學 術 研 究 會 論 文 集, 頁 See V. Propp, 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p 萬 建 中 : 一 場 關 於 人 與 自 然 關 係 的 深 刻 對 話 從 禁 忌 母 題 角 度 解 讀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6 期, 頁 同 上 文, 頁

214 事 的 轉 折 點, 是 最 具 戲 劇 性 效 果 最 吸 引 人 之 處 白 蛇 故 事 安 排 偷 窺 者 去 履 行 違 禁 之 擧, 究 竟 敍 述 者 如 何 以 偷 窺 者 之 眼 睛 來 描 述 白 蛇 之 本 相? 敍 述 者 運 用 甚 麽 敍 事 技 巧, 從 而 使 白 蛇 之 變 形 達 到 戲 劇 性 效 果? 本 文 第 四 章, 從 變 形 與 敍 事 出 發, 討 論 敍 述 者 描 寫 白 蛇 變 形 所 運 用 的 敍 述 技 巧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描 寫 白 蛇 變 形 的 技 巧 共 有 三 種 其 一, 是 對 視 角 的 操 縱 ; 其 二, 是 靈 活 運 用 故 事 中 的 角 色 作 爲 自 己 的 敍 述 代 理 ; 其 三, 是 對 敍 述 時 間 之 運 用 首 先,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靈 活 自 如 地 操 控 着 故 事 中 的 視 角 他 在 故 事 開 首, 以 人 物 的 限 知 視 角 來 引 領 白 衣 女 子 出 場 由 於 故 事 人 物 對 白 衣 女 子 之 來 歷 毫 不 知 情, 也 根 本 不 知 道 她 乃 白 蛇 所 化, 故 此, 以 他 們 的 限 知 視 角 來 介 紹 白 衣 女 子 出 場, 就 能 起 到 隱 瞞 其 身 份 之 作 用 接 着, 敍 述 者 通 過 描 寫 白 衣 女 子 的 怪 癖,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妻 子, 沐 浴 時 不 許 被 人 窺 看 ; 白 娘 子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異 能 隱 身 術, 從 而 引 起 讀 者 對 其 身 份 的 懷 疑 而 且, 敍 述 者 通 過 描 述 怪 事, 例 如 李 黃 男 主 角 的 猝 死, 三 塔 奚 宣 贊 的 容 貌 變 化, 都 可 引 起 疑 團 同 時, 敍 述 者 還 以 官 府 庫 銀 的 離 奇 失 竊 來 增 加 懸 念 在 白 蛇 變 形 的 過 程 中, 敍 述 者 有 時 隱 藏 起 來, 透 過 故 事 人 物 的 眼 睛 來 製 造 驚 奇 怪 誕 之 氣 氛 ; 有 時 又 現 身, 通 過 詩 詞 來 隔 斷 故 事 的 敍 述, 從 而 進 一 步 增 加 懸 念 及 營 造 氣 氛 白 蛇 變 形 過 後, 敍 述 者 以 詩 詞 或 故 事 人 物 來 釋 疑, 從 而 舒 緩 變 形 過 程 中 的 緊 張 氣 氛 其 次, 除 了 以 調 控 視 角 的 方 式 來 製 造 懸 念 營 造 氣 氛, 敍 述 者 還 以 故 事 中 的 角 色 擔 任 自 己 的 敍 述 代 理, 以 他 們 的 口 吻 來 為 自 己 發 聲 由 於 白 蛇 擁 有 變 化 之 特 性, 當 男 主 角 認 爲 她 為 妖 怪 時, 她 在 旁 觀 者 眼 中 卻 以 人 的 姿 態 出 現, 故 此, 男 主 角 與 旁 觀 者 之 視 角 便 形 成 反 差 而 且, 男 主 角 與 蛇 妖 初 次 相 遇, 蛇 妖 是 以 美 麗 的 白 衣 女 子 的 打 扮 出 現 的, 致 使 男 主 角 一 見 傾 心 然 而, 蛇 妖 被 偷 窺 而 露 出 本 相, 以 及 在 得 道 者 收 妖 時 現 出 蛇 形, 都 與 男 主 角 初 次 見 到 的 美 人 之 形 象 造 成 強 烈 的 對 比 敍 述 者 巧 妙 地 運 用 男 主 角 旁 觀 者 視 角 之 對 比 203

215 以 及 男 主 角 前 後 視 角 之 對 比, 來 製 造 反 諷 之 效 果 此 外, 偷 窺 者 與 得 道 者 與 白 蛇 的 變 形 都 有 直 接 關 係, 他 們 皆 可 推 動 情 節 之 發 展 例 如 偷 窺 者 之 窺 視, 可 以 揭 示 白 蛇 之 身 份, 從 而 使 男 主 角 對 白 衣 娘 子 由 愛 轉 化 為 懼 而 且, 偷 窺 者 還 協 助 男 主 角 滅 妖, 從 而 使 人 妖 關 係 由 和 諧 變 爲 對 抗, 推 動 情 節 向 前 發 展 而 得 道 者, 除 了 可 以 提 醒 處 於 溫 柔 鄉 的 男 主 角, 還 迫 令 蛇 妖 自 述 身 世 及 現 出 本 相, 從 而 解 開 白 衣 娘 子 身 份 之 謎 另 外, 與 白 蛇 變 形 有 關 之 角 色 的 出 場 次 序, 敍 述 者 都 經 過 了 精 心 的 部 署 孫 知 縣 妻 中, 丈 夫 孫 知 縣 一 旦 窺 見 妻 子 之 本 相, 故 事 就 很 快 結 束 而 白 娘 子 怪 蹟 在 男 主 角 親 眼 目 睹 蛇 妻 本 相 前, 安 插 了 道 士 偷 窺 者 捉 蛇 人 法 海 等 角 色, 不 但 能 增 加 故 事 的 篇 幅, 亦 可 使 情 節 更 曲 折 生 動 例 如 在 白 娘 子 怪 蹟 中, 道 士 提 醒 男 主 角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可 作 爲 偷 窺 者 發 現 真 相 之 鋪 墊 而 捉 蛇 人 的 出 現, 可 使 白 蛇 繼 偷 窺 者 窺 視 之 後 再 次 現 形 由 於 白 蛇 妖 性 不 斷 膨 脹, 故 法 海 現 身 收 妖 亦 勢 在 必 行 而 且, 在 法 海 出 現 前, 敍 述 者 安 排 道 士 捉 蛇 人 這 兩 個 滅 妖 失 敗 之 角 色, 可 為 法 海 的 出 現 作 鋪 墊 由 此 可 見, 敍 述 者 安 排 人 物 出 場 次 序 的 心 思 最 後, 在 敍 述 時 間 上, 本 文 通 過 討 論 白 蛇 故 事 的 敍 述 者, 如 何 運 用 時 距 時 序 頻 率 這 三 個 敍 事 時 間 要 素 來 描 寫 白 蛇 之 變 形 首 先, 敍 述 者 在 白 蛇 變 形 的 前 後, 主 要 採 用 省 略 概 述 之 手 法 來 襯 托 變 形 過 程 中 的 場 景 描 寫, 使 情 節 詳 略 得 宜 緩 急 有 致 其 次, 時 序 運 用 上, 敍 述 者 集 中 運 用 預 敍 及 插 敘 兩 種 技 巧 例 如 敍 述 者 在 故 事 開 首, 以 預 敍 提 早 交 代 故 事 之 結 局, 從 而 引 起 讀 者 之 興 趣 而 對 於 故 事 中 的 懸 念 空 白, 敍 述 者 又 以 插 敘 之 方 式, 通 過 故 事 人 物 的 憶 述 加 以 彌 補 另 外, 白 蛇 故 事 的 變 形 情 節 及 對 白 衣 娘 子 妖 的 稱 謂, 都 有 重 複 出 現 的 情 況 通 過 比 較 變 形 情 節 在 各 篇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次 數 分 佈 情 況 以 及 對 白 蛇 變 形 過 程 之 描 述, 可 見 變 形 情 節 在 各 篇 故 事 中 出 現 情 況 的 異 同 再 者, 稱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者, 全 部 皆 為 男 性 對 白 衣 娘 子 之 稱 呼, 就 等 於 為 她 命 名 由 於 故 事 中 的 男 性 角 色 重 複 稱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這 就 證 明 : 即 使 白 204

216 蛇 化 身 為 人, 牠 仍 然 沒 有 完 全 被 人 間 社 會 所 接 納 而 且, 即 使 故 事 中 的 角 色 不 斷 稱 白 衣 娘 子 為 妖, 但 男 主 角 依 然 沉 迷 於 其 美 色 之 中, 由 此 亦 可 反 映 男 主 角 對 美 色 的 執 迷 不 悟 不 過, 變 形 情 節 之 重 複, 以 及 妖 稱 謂 之 重 複, 都 可 加 強 白 衣 娘 子 妖 之 形 象 綜 上 所 述, 如 佛 斯 特 所 說, 小 説 家 本 身 就 是 由 人 類 天 性 組 成 的 小 説 家 提 起 筆, 在 一 種 異 常, 可 以 便 於 稱 之 爲 靈 感 的 狀 態 下, 創 造 人 物 他 具 有 人 類 共 通 的 感 情, 爲 了 便 於 表 達 這 些 感 情, 他 不 惜 犧 牲 許 多 東 西 故 事 情 節 形 式 穿 插 倏 忽 之 美 22 由 此 可 見, 小 説 家 除 了 表 現 人 類 的 共 性, 還 以 一 定 的 敍 事 技 巧 故 事 情 節 形 式 及 穿 插 倏 忽 之 美 來 表 達 自 己 的 情 感 可 以 說, 白 蛇 故 事 不 但 能 反 映 人 類 之 共 性 情 慾 好 奇 心 窺 視 慾, 而 且 還 以 一 定 的 敍 事 技 巧 去 表 現 這 些 共 性, 所 以 古 往 今 來 都 受 到 讀 者 之 歡 迎 文 學 藝 術 永 遠 是 對 不 完 美 現 實 的 一 種 改 造, 23 白 蛇 故 事 的 白 衣 娘 子, 就 是 小 説 家 爲 了 改 造 人 間 男 子 不 完 美 現 實 適 婚 未 娶 貧 而 無 依 所 創 造 的 人 物 小 説 家 通 過 白 蛇 之 變 形 變 為 美 麗 的 白 衣 女 子, 進 入 人 間, 從 而 滿 足 人 類 對 情 慾 性 愛 之 追 求 同 時, 白 蛇 以 法 力 為 男 主 角 謀 取 財 富, 彌 補 其 現 實 中 之 欠 缺 故 此, 蛇 妻 白 衣 娘 子 的 出 現, 能 使 人 類 的 本 能 慾 望 得 到 補 償 及 變 相 的 滿 足 而 且, 在 人 類 享 受 性 愛 之 快 感 時, 往 往 產 生 一 種 被 吞 噬 之 感 覺 男 主 角 在 享 受 蛇 女 帶 來 的 性 愛 歡 愉 時, 卻 擔 心 被 她 吞 噬, 故 此, 蛇 女 形 象 之 建 立, 可 反 映 人 們 面 對 情 慾 時 又 愛 又 怕 之 心 理 另 外, 白 蛇 故 事 雖 為 虛 構, 故 事 中 的 兩 性 關 係, 又 是 人 間 兩 性 生 活 的 真 實 寫 照 白 蛇 化 身 白 衣 女 子, 下 嫁 男 主 角 後, 便 對 他 下 達 窺 視 禁 令 ; 同 時, 男 主 角 也 嚴 禁 她 外 出, 這 是 兩 性 間 相 互 控 制 的 反 映 男 性 對 白 衣 娘 子 的 違 禁 竊 視, 22. 佛 斯 特 著, 李 文 彬 譯 : 小 説 面 面 觀, 頁 萬 建 中 : 一 場 關 於 人 與 自 然 關 係 的 深 刻 對 話 從 禁 忌 母 題 角 度 解 讀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6 期, 頁

217 可 視 作 反 控 制 的 一 種 形 式 白 蛇 故 事 中, 如 果 男 性 恪 守 窺 視 禁 制, 白 蛇 的 原 形 便 不 會 暴 露 人 前 可 是, 人 類 一 旦 違 禁, 人 妖 就 必 須 分 離 白 蛇 故 事 中, 處 於 同 一 空 間 中 的 兩 性, 總 是 在 不 斷 地 設 禁, 不 斷 地 違 禁, 從 而 結 合 分 離, 再 結 合, 分 離, 可 以 說, 白 蛇 故 事 的 禁 制 內 容, 是 對 人 類 兩 性 生 活 的 高 度 概 括 與 昭 示 24 此 外, 白 蛇 故 事 以 偷 窺 者 窺 視 白 衣 娘 子 沐 浴 睡 覺 淨 手 之 情 節, 去 召 喚 人 類 與 生 俱 來 的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使 讀 者 跟 隨 偷 窺 者 之 視 線 去 揭 示 真 相, 從 而 獲 得 閲 讀 的 快 感 敍 述 者 通 過 對 視 角 的 操 控, 運 用 角 色 為 自 己 發 聲 他 對 敍 事 時 間 的 拿 捏, 還 把 蛇 女 之 變 形, 栩 栩 如 生 地 展 現 在 讀 者 面 前 因 此, 可 以 說, 白 蛇 之 變 形, 不 但 為 人 們 真 實 生 活 中 情 感 慾 望 之 缺 失 提 供 變 相 之 補 償, 也 能 給 人 們 帶 來 閲 讀 的 快 感 與 樂 趣 25 故 此, 白 蛇 故 事 是 心 理 藝 術 及 敍 述 藝 術 的 完 美 結 合, 以 致 從 古 至 今 都 可 打 動 人 心 再 者, 如 附 錄 九 之 列 表 所 示, 不 單 從 唐 朝 到 清 朝 的 白 蛇 故 事 中 可 以 找 到 白 蛇 變 形 的 敍 述, 從 白 蛇 故 事 的 近 現 代 創 作 中, 仍 可 找 到 白 蛇 變 形 的 痕 跡 那 麽, 究 竟 清 朝 以 後 的 白 蛇 小 説 戲 曲 的 作 者, 如 何 去 接 收 前 人 對 白 蛇 變 形 之 敍 述, 再 將 其 轉 化 及 再 度 建 構 呢? 他 們 描 寫 白 蛇 之 變 形 所 帶 出 的 思 想 內 容 及 藝 術 效 果, 與 前 人 又 有 何 不 同? 呂 洪 年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在 流 傳 的 過 程 中, 越 到 後 期, 異 類 變 形 的 基 調 就 越 淡 薄, 白 蛇 變 人 的 説 法, 已 逐 漸 被 人 拋 棄 有 的 作 者, 甚 至 連 白 蛇 的 變 形 也 絕 口 不 提, 故 事 變 得 與 蛇 無 關, 儼 然 像 是 發 生 在 宋 代 杭 州 的 一 樁 真 人 真 事 26 白 蛇 故 事 越 到 後 期, 變 形 元 素 就 越 淡 薄, 白 蛇 的 妖 性 也 逐 漸 減 弱, 從 而 成 爲 一 個 實 實 在 在 的 人 究 竟 白 蛇 變 形 基 調 的 逐 漸 淡 薄, 是 受 文 人 改 寫 的 影 響 所 造 成 的, 還 是 由 於 現 代 群 衆 欣 賞 趣 味 的 24. 萬 建 中 : 一 場 關 於 人 與 自 然 關 係 的 深 刻 對 話 從 禁 忌 母 題 角 度 解 讀 天 鵝 處 女 型 故 事,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6 期, 頁 佛 斯 特 認 爲, 小 説 通 過 設 計 形 形 式 式 的 人 物, 除 可 帶 給 讀 者 閲 讀 的 一 般 樂 趣 外, 還 可 為 人 們 補 償 真 實 生 活 之 缺 陷 見 佛 斯 特 著, 李 文 彬 譯 : 小 説 面 面 觀, 頁 呂 洪 年 : 白 蛇 傳 説 古 今 談, 載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刊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4 年 7 月 15 日 ), 第 3 期 ( 總 第 10 期 ), 頁

218 改 變 而 造 成 的? 這 些 由 白 蛇 變 形 所 衍 生 的 一 系 列 問 題, 實 在 值 得 再 深 入 思 考 和 探 究 研 究 白 蛇 形 象 變 化 的 學 者, 例 如 程 薔 27 陳 建 憲 28 龔 浩 群 29 林 顯 源 30 陳 雲 發 潘 少 瑜 皆 指 出,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娘 子, 其 形 象, 經 歷 了 由 醜 惡 的 蛇 妖 到 逐 漸 被 美 化 的 過 程 程 薔 認 爲, 白 娘 子 的 形 象, 在 思 想 性 方 面, 走 着 一 條 獸 ( 蛇 ) 性 逐 步 減 退 以 致 最 終 消 失 人 性 逐 步 增 加 以 致 不 斷 升 華 的 道 路 33 龔 浩 群 亦 說, 蛇 妖 妻 與 蛇 賢 妻 故 事, 在 時 間 上 是 前 後 相 續 的 34 李 黃 及 三 塔, 蛇 精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與 男 子 之 間 純 粹 因 情 慾 而 結 合 她 以 美 色 來 誘 惑 男 性, 最 終 致 他 們 於 死 地 這 個 時 期 的 白 衣 娘 子, 妖 性 最 濃 重 白 蛇 由 妖 到 人 的 改 造, 經 歷 了 一 個 過 程 首 先, 孫 知 縣 妻 第 一 次 使 白 蛇 由 妖 性 向 人 性 方 面 轉 化 ; 35 到 白 娘 子 以 及 怪 蹟, 白 娘 子 的 人 性 逐 漸 增 強, 但 仍 不 脫 妖 性, 她 完 全 是 以 亦 人 亦 妖 的 形 象 而 出 現 直 到 奇 傳, 故 事 增 添 了 白 娘 子 歷 盡 艱 難 險 阻 盜 取 仙 草 救 夫 的 情 節, 以 及 為 丈 夫 產 子 的 情 節, 突 現 了 其 溫 柔 以 夫 為 綱 的 賢 妻 形 象 不 過, 白 蛇 端 午 喝 下 雄 黃 酒 而 現 出 蛇 形, 以 及 水 漫 金 山 的 情 節, 都 遺 留 了 蛇 妖 的 獸 性, 其 亦 人 亦 蛇 的 形 象, 給 後 世 的 白 個 民 思 演 意 初 個 民 思 27. 程 薔 : 一 閃 爍 着 近 代 主 想 光 華 的 婦 女 形 象 白 娘 子 形 象 論 析,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3 期, 頁 陳 建 憲 : 從 淫 蕩 的 蛇 妖 到 愛 與 美 的 化 身 論 東 西 方 白 蛇 傳 中 人 物 形 象 的 演 化,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26 卷 第 2 期 頁 龔 浩 群 : 從 蛇 妖 到 蛇 仙 美 女 蛇 故 事 解 析, 高 等 函 授 學 報, 第 13 卷 第 6 期, 頁 林 顯 源 : 傳 統 戲 曲 中 白 蛇 故 事 之 白 蛇 形 象 變 及 其 内 容 義 探, 復 興 劇 藝 學 刊, 第 23 期, 頁 陳 雲 發 : 蛇 妖 蛇 精 蛇 仙 試 論 白 蛇 形 象 從 邪 魅 到 人 格 美 的 升 華, 當 代 戲 劇, 第 5 期, 頁 潘 少 瑜 : 雷 峰 塔 倒, 白 蛇 出 世 白 蛇 形 象 演 變 試 析,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14 期, 頁 程 薔 : 一 閃 爍 着 近 代 主 想 光 華 的 婦 女 形 象 白 娘 子 形 象 論 析,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3 期, 頁 龔 浩 群 : 從 蛇 妖 到 蛇 仙 美 女 蛇 故 事 解 析, 高 等 函 授 學 報, 第 13 卷 第 6 期, 頁 陳 雲 發 : 蛇 妖 蛇 精 蛇 仙 試 論 白 蛇 形 象 從 邪 魅 到 人 格 美 的 升 華, 當 代 戲 劇, 第 5 期, 頁

219 蛇 故 事 創 作 者 留 下 改 造 的 空 間 36 從 白 蛇 形 象 的 研 究 中, 可 以 發 現, 變 形 與 白 蛇 的 妖 性 緊 密 相 連 也 就 是 說, 變 形 可 彰 顯 白 蛇 的 妖 性, 同 時, 白 蛇 的 妖 性, 往 往 是 通 過 其 變 形 而 帶 出 林 顯 源 曾 探 討 白 蛇 之 妖 氣, 他 以 田 漢 的 京 劇 白 蛇 傳 為 例, 説 道 : 田 漢 筆 下 的 白 蛇, 已 是 全 然 人 性 化 的 白 娘 子, 白 素 貞 了, 不 論 角 色 人 物 性 格 思 考 模 式 行 爲 方 法 等, 均 已 是 以 人 的 基 礎 而 出 發 除 於 現 形 盜 草 水 鬥 兩 折 以 武 旦 扮 相 出 場 時, 還 存 有 些 妖 氣 外, 其 餘 時 候 已 難 見 其 蛇 性 全 劇 除 有 渲 染 人 蛇 相 戀 的 淒 美 主 題 外, 已 不 見 神 話 傳 奇 色 彩 37 由 此 可 見, 白 蛇 現 形, 可 突 現 其 妖 氣, 並 具 有 神 話 傳 奇 色 彩 也 就 是 說, 如 果 要 把 白 娘 子 塑 造 成 爲 一 個 完 完 全 全 的 人, 必 須 去 除 其 妖 氣 如 果 要 把 白 娘 子 的 形 象 美 化, 必 須 把 突 現 其 妖 氣 的 變 形 情 節 刪 去, 這 樣, 白 娘 子 才 可 成 爲 一 個 真 正 的 人 白 蛇 故 事 越 到 後 期, 變 形 元 素 就 越 淡 薄, 或 許 是 人 們 爲 了 美 化 白 蛇 之 形 象, 使 牠 由 蛇 妖 變 爲 真 正 的 人 間 女 子 歸 根 結 底, 白 蛇 形 象 之 變 化, 深 受 人 們 的 倫 理 道 德 觀 念 審 美 意 識 藝 術 趣 味 所 影 響 而 且, 進 步 的 社 會 思 想 以 及 時 代 潮 流, 也 使 白 娘 子 的 形 象, 變 得 豐 滿 起 來 38 白 蛇 由 妖 到 人 的 形 象 轉 化, 或 許 基 於 人 們 對 大 團 圓 結 局 的 嚮 往 : 白 蛇 由 異 類 蛇 妖, 變 爲 男 主 角 的 同 類 人 間 女 子, 才 能 與 男 主 角 長 相 廝 守 其 次, 變 形 突 現 白 蛇 之 妖 性, 爲 了 去 除 其 妖 性 並 增 加 其 人 性, 人 們 便 減 弱 其 變 形 的 成 分, 從 而 使 白 娘 子 看 起 來 更 像 人, 更 容 易 讓 人 親 近 回 溯 唐 朝 至 清 朝 的 白 蛇 故 事, 白 蛇 的 變 形, 能 反 映 人 們 面 對 情 慾 既 愛 且 懼 的 集 演 意 初 個 民 思 36. 人 們 對 白 蛇 形 象 的 改 造, 使 她 由 蛇 妖 躍 升 為 美 麗 溫 柔 的 人 間 女 子 從 白 蛇 形 象 的 變 化, 可 以 發 現, 中 國 人 對 於 蛇 精 的 態 度 由 消 極 的 恐 懼 厭 惡, 逐 漸 轉 變 為 積 極 的 人 化 美 化, 蛇 精 不 再 是 死 亡 的 威 脅, 而 是 可 以 被 摧 毀 或 改 造 的 對 象 這 顯 示 了 人 物 關 係 的 一 種 轉 折 : 人 的 理 性 力 量 逐 漸 增 強, 物 的 獸 性 力 量 逐 漸 減 弱, 終 至 同 化 於 人 見 潘 少 瑜 : 雷 峰 塔 倒, 白 蛇 出 世 白 蛇 形 象 演 變 試 析,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14 期, 頁 林 顯 源 : 傳 統 戲 曲 中 白 蛇 故 事 之 白 蛇 形 象 變 及 其 内 容 義 探, 復 興 劇 藝 學 刊, 第 23 期, 頁 程 薔 : 一 閃 爍 着 近 代 主 想 光 華 的 婦 女 形 象 白 娘 子 形 象 論 析,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3 期, 頁

220 體 無 意 識 而 且, 白 蛇 為 了 隱 藏 其 身 份 而 設 下 禁 制, 故 事 通 過 白 蛇 之 變 形, 表 現 人 類 的 共 性 好 奇 心 與 窺 視 慾 最 後, 白 蛇 故 事, 圍 繞 白 蛇 變 形 而 運 用 的 敍 述 技 巧, 例 如 視 角 之 對 比, 製 造 懸 念 以 及 驚 奇 怪 誕 的 氣 氛, 都 給 讀 者 帶 來 閲 讀 的 趣 味 可 以 說, 古 典 白 蛇 小 説, 是 心 理 藝 術 與 敍 述 藝 術 的 完 美 結 合, 它 使 閲 聼 者 陶 醉, 以 致 古 往 今 來 流 傳 不 衰 209

221 附 錄 附 錄 一 :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鎮 江 之 淵 源 杭 州 鎮 江 考 察 報 告 關 於 白 蛇 故 事 的 發 源 地, 歷 來 學 者 都 持 不 同 意 見 白 蛇 故 事 中, 不 管 白 蛇 幻 化 的 白 衣 娘 子, 與 男 主 角 在 杭 州 西 湖 相 遇, 還 是 男 主 角 被 發 配 鎮 江, 從 而 認 識 金 山 寺 的 法 海 和 尚, 杭 州 與 鎮 江 都 是 男 女 主 角 很 重 要 的 活 動 地 點 白 蛇 幻 化 為 人, 可 視 作 人 們 的 虛 構 與 想 象 然 而, 白 蛇 故 事 卻 將 這 個 虛 構 的 想 象 附 會 到 杭 州 與 鎮 江 真 實 的 名 勝 古 蹟 中, 這 樣, 不 但 能 提 升 白 蛇 故 事 之 真 實 性, 還 給 杭 州 鎮 江 兩 地 添 上 神 秘 的 傳 奇 色 彩 真 實 與 虛 幻 交 融, 成 爲 白 蛇 故 事 的 魅 力 所 在 究 竟 杭 州 鎮 江 與 白 蛇 故 事 有 何 淵 源? 白 蛇 故 事 在 多 大 程 度 上 受 到 這 兩 個 地 方 的 影 響? 這 兩 個 地 方 對 白 蛇 故 事 的 產 生, 又 有 何 催 化 作 用? 通 過 對 杭 州 鎮 江 之 考 察, 旨 在 發 掘 杭 州 鎮 江 與 白 蛇 故 事 之 淵 源 一 考 察 動 機 一 直 以 來, 學 者 對 白 蛇 故 事 的 發 源 地 各 抒 己 見, 總 體 來 説, 白 蛇 故 事 的 研 究 者, 多 認 爲 故 事 發 源 於 杭 州, 而 杭 州 以 外 的 地 點, 例 如 河 南 的 汝 陽 濟 源 與 白 蛇 故 事 之 關 係, 亦 曾 被 述 及 例 如 羅 永 麟 就 認 爲, 白 蛇 傳 故 事 產 生 於 杭 州, 隨 著 故 事 發 展 而 和 蘇 州 鎮 江 發 生 聯 繫 鎮 江 的 金 山 寺 也 因 和 白 蛇 傳 的 關 聯, 而 成 爲 旅 遊 勝 地 1 王 驤 卻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在 魏 晉 時 期 及 唐 代 的 起 源 期, 還 沒 有 與 杭 州 鎮 江 發 生 關 係, 故 事 與 這 些 地 點 之 結 合, 是 之 後 的 白 蛇 故 事 才 具 1. 羅 永 麟 : 白 蛇 傳 的 歷 史 價 值 和 現 實 意 義, 載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刊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4 年 7 月 15 日 ), 第 3 期 ( 總 第 10 期 ), 頁

222 有 的 :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起 源 古 老, 它 是 經 由 魏 晉 志 怪 小 説 中 水 族 化 爲 美 婦 迷 惑 男 子 的 小 故 事 發 展 到 唐 傳 奇 中 的 鋪 敘 有 致 的 白 蛇 記, 再 結 合 杭 州 鎮 江 兩 地 的 有 關 風 物 傳 説 而 逐 步 形 成 的 它 基 本 上 反 映 了 南 宋 時 期 杭 州 鎮 江 蘇 州 的 社 會 面 貌 馮 夢 龍 整 理 成 文 的 故 事 中, 那 些 官 職 名 稱 街 巷 地 名 都 是 宋 代 的, 只 有 一 個 例 外, 法 海 本 是 唐 朝 的 和 尚, 因 爲 他 在 後 代 也 享 有 盛 名, 故 被 捏 合 進 來 2 從 王 驤 的 論 述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要 發 展 到 一 定 階 段, 才 與 杭 州 鎮 江 蘇 州 三 地 融 合 王 驤 另 外 寫 了 白 蛇 傳 傳 説 故 事 探 源 論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西 湖 的 結 合 過 程 一 文, 解 釋 白 蛇 故 事 選 擇 杭 州 和 鎮 江 作 爲 地 理 背 景 之 原 因 他 認 爲 杭 州 和 鎮 江 因 爲 有 優 越 條 件, 所 以 才 能 成 爲 白 蛇 故 事 的 地 理 背 景 : 杭 州 和 鎮 江 被 選 擇 做 白 蛇 故 事 的 地 理 背 景 是 有 其 優 越 條 件 的 它 們, 一 個 映 帶 湖 山, 一 個 濱 臨 大 江, 都 是 歷 史 名 城 風 景 勝 地, 也 都 是 一 向 產 生 許 多 民 間 傳 説 故 事 的 淵 蔽 3 中 國 地 大 物 博, 除 了 杭 州 和 鎮 江, 應 該 還 有 不 少 地 方 具 備 映 帶 湖 山 濱 臨 大 江 歷 史 名 城 風 景 勝 地 的 特 點, 爲 何 白 蛇 故 事 偏 偏 鍾 情 於 杭 州 和 鎮 江? 王 驤 的 看 法 不 盡 人 意 羅 永 麟 王 驤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鎮 江 等 地 有 淵 源, 而 戈 中 博 卻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的 發 源 地 是 河 南 汝 陽 其 所 撰 浪 漫 緣 分 愛 的 橋 梁 白 蛇 故 事 起 源 地 河 南 汝 陽 說, 指 出 白 蛇 傳 乃 是 起 源 於 一 千 多 年 前 的 北 宋 時 期, 發 源 地 在 河 南 湯 陰 ( 今 河 南 鶴 壁 市 ) 黑 山 之 麓 淇 河 之 濱 的 許 家 溝 村 4 戈 中 博 之 所 以 認 2. 王 驤 : 白 蛇 傳 故 事 三 議, 載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刊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4 年 7 月 15 日 ), 第 3 期 ( 總 第 10 期 ), 頁 王 驤 : 白 蛇 傳 傳 説 故 事 探 源 論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西 湖 的 結 合 過 程,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 出 版 社,2006), 頁 戈 中 博 : 浪 漫 緣 分 愛 的 橋 梁 白 蛇 故 事 起 源 地 河 南 汝 陽 說,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223 爲 白 蛇 故 事 產 生 於 河 南 汝 陽, 是 因 爲 河 南 汝 陽 黑 山 一 帶 的 景 物, 與 白 蛇 故 事 提 及 的 景 物 相 符 : 故 事 發 生 的 黑 山 一 帶, 有 許 家 溝 村 淇 河 青 岩 絕 白 蛇 洞 金 山 寺 雷 峰 塔 等 等, 具 備 了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各 項 構 成 因 素, 是 一 個 渾 然 天 成 的 統 一 整 體 5 而 且, 他 還 提 出, 白 蛇 故 事 的 男 主 角 許 仙, 更 是 來 源 於 當 地 的 許 家 溝 村 : 許 家 溝 因 許 姓 世 代 居 住 而 得 名, 而 許 仙 是 出 身 於 許 家 溝 的 許 姓 少 年 6 因 此, 戈 中 博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是 按 照 河 南 汝 陽 的 真 人 實 景 創 作 的 再 者, 曾 經 有 學 者 撰 寫 白 蛇 故 事 起 源 在 河 南 濟 源 的 西 湖 一 文,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的 發 源 地 在 河 南 省 濟 源 市 的 西 湖 村 7 因 爲 河 南 濟 源 的 西 湖 村 裏, 既 有 西 湖, 西 湖 的 南 邊 又 有 金 山 寺, 而 且, 西 湖 村 東 邊 還 有 橋 頭 村, 是 古 時 斷 橋 的 橋 頭 遺 址 濟 源 西 湖 村 不 但 擁 有 西 湖 金 山 寺 斷 橋 橋 頭 這 些 景 物, 而 且, 當 地 的 許 先 生 裴 休 之 子, 更 是 白 蛇 故 事 許 仙 法 海 角 色 的 來 源 原 來, 距 西 湖 不 遠 處 有 一 條 村 莊, 叫 許 村, 乃 許 姓 人 家 居 住 的 村 莊 另 外, 許 仙 的 名 字, 原 來 就 是 來 自 許 先 兒 : 濟 源 人 稱 醫 生 為 先 生, 用 方 言 就 叫 xian ( 先 兒, 音 : 仙 ), 所 以 稱 姓 許 的 醫 生 為 許 先 生 許 先 兒 ( 與 許 仙 同 音 ) 8 而 法 海 俗 姓 裴, 是 唐 相 裴 休 之 子 裴 休 乃 唐 河 内 濟 源 人 其 子 年 幼 時 被 送 往 金 山 寺 出 家, 法 名 法 海, 是 一 位 得 道 的 高 僧 9 由 於 法 海 是 唐 朝 時 期 的 濟 源 人, 所 以, 可 以 推 測, 白 蛇 傳 故 事 雛 形 是 發 生 在 唐 代 後 期 的 濟 源 縣 雖 然 唐 朝 濟 源 有 高 僧 名 為 法 海, 但 如 果 以 博 異 志 的 李 黃 作 爲 白 蛇 故 事 的 雛 形, 故 事 當 中 還 沒 有 法 海 這 個 人 物 從 現 今 留 存 的 白 蛇 故 事 文 本 來 看, 法 海 該 在 警 世 通 言 卷 二 十 八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才 出 現 故 此, 法 海 可 能 是 白 蛇 故 事 5. 戈 中 博 : 浪 漫 緣 分 愛 的 橋 梁 白 蛇 故 事 起 源 地 河 南 汝 陽 說,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同 上 文, 頁 佚 名 : 白 蛇 故 事 起 源 在 河 南 濟 源 的 西 湖,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同 上 文, 頁 同 上 212

224 後 來 才 添 加 的 人 物 所 以, 如 果 以 法 海 的 出 身 來 推 斷 白 蛇 故 事 的 雛 形, 應 該 是 不 太 準 確 的 綜 上 所 述, 戈 中 博 以 北 宋 後 期 民 間 流 傳 的 白 蛇 閙 許 仙 的 故 事 來 推 測 白 蛇 故 事 之 起 源, 而 白 蛇 故 事 起 源 在 河 南 濟 源 的 西 湖 卻 以 法 海 之 出 身 來 推 測 白 蛇 故 事 之 來 源 其 實, 要 考 據 白 蛇 故 事 的 發 源 地, 應 該 以 白 蛇 故 事 最 早 的 書 面 記 載 作 爲 基 礎 對 於 白 蛇 故 事 之 起 源, 胡 士 瑩 黃 得 時 都 認 爲 唐 朝 博 異 志 的 李 黃, 是 白 蛇 故 事 最 早 的 書 面 記 載 10 戴 不 凡 卻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似 成 於 南 宋, 11 故 此, 要 考 察 白 蛇 故 事 之 發 源 地, 必 先 確 定 白 蛇 故 事 最 早 的 文 本 記 載, 這 樣 才 更 具 説 服 力 羅 永 麟 曾 撰 我 對 白 蛇 傳 學 術 研 究 的 幾 點 意 見, 提 出 白 蛇 傳 探 源 之 方 法 : 白 蛇 傳 的 探 源 問 題, 我 認 爲 要 研 究 白 蛇 傳 説 中 涉 及 的 具 體 地 名 杭 州 的 不 必 說, 蘇 州 的 同 寳 春, 鎮 江 的 金 山 寺, 乃 至 四 川 的 峨 嵋 山, 都 要 聯 繫 起 來 研 究 爲 甚 麽 故 事 選 了 這 些 地 點 而 不 是 選 了 其 他 地 點, 這 就 值 得 研 究 12 也 就 是 說, 要 探 究 白 蛇 故 事 的 發 源 地, 必 須 把 故 事 中 涉 及 的 地 名 與 真 實 的 地 名 以 及 景 物 聯 繫 起 來, 並 發 掘 故 事 選 取 這 些 地 點 的 原 因 由 於 多 數 學 者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鎮 江 有 密 切 的 關 聯, 這 次 考 察, 將 選 擇 這 兩 個 地 點 作 為 考 察 對 象, 從 而 引 證 白 蛇 故 事 之 來 源 10. 胡 士 瑩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發 端 於 唐 代 傳 奇 小 説 李 黃 見 胡 士 瑩 :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發 展 從 話 本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談 起, 收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另 外, 黃 得 時 在 白 蛇 傳 之 形 成 及 人 蛇 相 戀 在 日 本 一 文 中 指 出, 唐 代 以 前 還 沒 有 出 現 文 字 記 載 的 白 蛇 故 事, 人 蛇 相 戀 的 記 錄 該 是 唐 代 鄭 還 古 博 異 志 的 李 黃 見 黃 得 時 : 白 蛇 傳 之 形 成 及 人 蛇 相 戀 在 日 本, 漢 學 研 究 ( 臺 北 : 臺 灣 漢 學 研 究 中 心,1990 年 6 月 ), 第 8 卷 第 1 期, 民 間 文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論 文 專 號 ( 總 第 15 號 ), 頁 戴 不 凡 認 爲 :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雛 形, 似 成 於 南 宋, 並 指 出 明 末 出 版 的 警 世 通 言 所 收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是 留 傳 於 世 的 最 早 一 篇 完 整 的 白 蛇 傳 見 戴 不 凡 : 試 論 白 蛇 傳 故 事,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羅 永 麟 : 我 對 白 蛇 傳 學 術 研 究 的 幾 點 意 見, 載 於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編 輯 部 編 :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 季 刊 )( 北 京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出 版 社,1982 年 1 月 20 日 ), 第 3 期 ( 總 第 3 期 ), 頁

225 二 考 察 目 的 杭 州 鎮 江 與 白 蛇 故 事 都 有 深 厚 的 淵 源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出 現 的 景 物 地 名, 是 否 完 全 源 自 杭 州 鎮 江? 另 外, 鎮 江 的 金 山 寺 如 今 是 否 還 保 留 白 蛇 故 事 的 色 彩? 究 竟 是 鎮 江 杭 州 使 白 蛇 故 事 聞 名 於 世, 還 是 白 蛇 故 事 這 個 著 名 的 民 間 傳 説 使 杭 州 鎮 江 成 爲 旅 遊 勝 地? 透 過 這 次 實 地 考 察, 旨 在 探 索 杭 州 鎮 江 與 白 蛇 故 事 之 關 聯 ( 一 ) 了 解 杭 州 與 白 蛇 故 事 之 關 係 羅 永 麟 認 爲, 白 蛇 傳 產 生 於 杭 州, 由 情 節 發 展 而 聯 繋 到 蘇 州 鎮 江, 再 回 到 杭 州 白 蛇 傳 的 民 間 作 者, 以 蘇 杭 作 爲 故 事 的 背 景, 使 美 的 人 物 生 活 在 優 美 的 環 境 中, 顯 示 了 創 作 的 才 能 13 蘇 杭 號 稱 人 間 天 堂, 擁 有 優 美 的 環 境 白 蛇 化 身 的 白 衣 娘 子, 與 許 宣 ( 仙 ) 在 杭 州 西 湖 相 遇, 繼 而 發 展 一 段 浪 漫 的 愛 情 故 事 如 下 列 表, 白 蛇 故 事 的 男 主 角 多 出 身 於 杭 州, 而 故 事 中 男 女 主 角 之 愛 情, 也 是 發 端 於 杭 州 西 湖 作 者 作 品 時 期 情 節 杭 州 活 動 引 文 洪 楩 編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卷 宋 西 湖 閑 翫 今 日 說 一 箇 後 生, 只 因 清 明, 都 來 西 湖 上 一 西 湖 三 塔 記 閑 翫, 惹 出 一 場 禍 事 來 直 到 如 今, 西 湖 上 古 蹟 遺 踪, 傳 誦 不 絕 馮 夢 龍 編 警 世 通 言 卷 二 十 明 清 明 薦 祖 話 説 宋 高 宗 南 渡, 紹 興 年 間, 杭 州 臨 安 府 八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過 軍 橋 黑 珠 巷 内, 有 一 宦 家, 姓 許 名 仁 ; 塔 許 宣 離 了 鋪 中, 入 壽 安 坊, 花 市 街, 過 井 亭 橋, 往 清 河 街 後 錢 塘 門, 行 石 函 橋 過 放 生 碑, 徑 到 保 俶 塔 寺 ; 喫 罷 齋, 別 了 和 尚, 離 寺 迤 邐 閑 走, 過 西 寧 橋 孤 山 路 四 聖 觀 13. 羅 永 麟 : 我 對 白 蛇 傳 學 術 研 究 的 幾 點 意 見, 民 間 文 學 論 壇, 第 3 期, 頁

226 墨 浪 子 西 湖 佳 話 卷 十 五 清 ( 古 吳 墨 雷 峰 怪 蹟 浪 子 ) 許 宣 西 湖 遇 原 來 杭 州 府 過 軍 橋 黑 珠 巷 内, 有 一 人, 叫 雨 許 宣 ; 許 宣 離 了 鋪 中, 出 錢 塘 門, 過 石 函 橋, 徑 上 保 俶 塔 ; 許 宣 忙 叫 道 : 張 阿 公, 帶 我 到 湧 金 門 去 玉 山 主 人 雷 峰 塔 奇 傳 清 白 蛇 思 凡 一 日, 在 洞 遊 玩, 心 中 忽 思 : 我 在 此 修 行 多 年, 至 今 未 得 正 果, 不 如 往 別 處 名 山 遊 玩 一 番 猛 思 : 浙 江 杭 州 號 繁 華 之 邦, 西 湖 擅 名, 虎 邱 馳 勝, 待 我 前 去 觀 看 景 致 一 番, 多 少 是 好 ( 第 一 回 ) 黃 圖 珌 雷 峰 塔 ( 又 名 清 看 山 閣 樂 府 雷 峰 塔, 乾 隆 三 年 1738 年 看 山 閣 刻 本 ) 西 湖 相 遇 漢 文 遂 望 西 湖 而 來, 走 上 一 程, 到 得 江 邊, 搭 船 徑 到 西 湖 早 見 湖 光 蕩 漾, 延 閣 重 樓, 畫 舫 鱗 集, 雕 槛 朱 窗, 遊 人 紛 紛, 來 往 不 絕 漢 文 心 中 大 喜, 顧 接 不 暇 正 在 觀 看 之 間, 忽 見 二 個 女 子 在 橋 中 閑 觀 景 概 ( 第 二 回 ) 白 蛇 寄 居 西 旦 我 乃 千 年 修 煉 一 蟒 蛇 也 向 居 海 島, 湖 偶 因 風 雨 大 作, 來 到 此 間, 已 有 十 載, 與 青 魚 一 處 潛 身 幸 有 水 屬 萬 餘, 俱 歸 我 掌 果 然 西 湖 景 緻, 秀 甲 天 下, 對 此 花 柳 繽 紛, 笙 歌 繚 繞, 不 免 春 心 蕩 漾, 情 思 迷 離 ( 上 卷 舟 遇 ) 夢 花 館 主 前 白 蛇 傳 民 遊 湖 話 説 白 素 貞 到 了 杭 州, 收 得 小 青 作 伴, 儼 國? 然 一 主 一 婢 打 聽 得 後 天 便 是 清 明 佳 節, 他 年 們 隱 避 到 荒 僻 清 靜 的 地 方 捱 到 這 一 天, 同 來 到 西 湖 塘 上 果 然 春 色 無 邊, 見 那 西 湖 十 景, 都 在 眼 前 雖 不 及 西 池 仙 界, 超 出 塵 凡, 但 看 到 六 橋 三 竺 間, 水 碧 山 青, 桃 紅 柳 綠, 樓 臺 亭 閣, 掩 映 清 流, 真 不 愧 有 天 堂 之 稱 ( 第 二 回 ) 田 漢 金 鉢 記 1951 年 再 版 別 師 白 : 師 父 吓, 打 聽 得 許 仙 現 在 杭 州, 十 分 清 苦, 慢 説 是 千 百 餘 年, 就 是 一 年 半 載, 弟 子 也 等 不 得 了 ( 第 一 場 ) 雨 歸 ( 西 湖 暴 雨 許 仙 撐 傘 上 ) ( 第 二 場 ) 借 傘 船 夫 : 最 愛 西 湖 二 月 天, 一 場 風 雨 結 奇 緣 十 世 修 來 同 船 渡, 百 世 修 來 共 枕 眠 ( 第 三 場 ) 215

227 田 漢 白 蛇 傳 1953 遊 湖 船 夫 : 最 愛 西 湖 二 月 天, 斜 風 細 雨 送 遊 船 ; 十 世 修 來 同 船 渡, 百 世 修 來 共 枕 眠 ( 第 一 場 遊 湖 ) 趙 清 閣 白 蛇 傳 1956 遊 湖 妹 妹, 聼 那 樵 夫 所 唱, 人 間 最 美 的 地 方 就 是 蘇 杭 了, 如 此, 你 我 就 到 蘇 杭 一 遊 如 何? 白 素 貞 興 奮 地 徵 詢 小 青 的 意 思 ; 白 素 貞 和 青 隨 着 一 些 遊 客 來 到 一 水 陸 銜 接 的 地 帶, 那 裏 有 一 座 花 園, 風 景 更 是 旖 旎 ; 回 廊 曲 折, 環 繞 着 閣 亭 臺 ; 靠 水 一 面, 有 保 俶 塔 雷 峰 塔 的 倒 影, 相 映 成 趣 ( 第 一 章 ) 張 恨 水 白 蛇 傳 1963 清 明 祭 祖 走 過 幾 條 街, 到 了 清 波 門 外 這 是 一 個 面 臨 西 湖 的 碼 頭 ; 今 天 一 早 到 城 外 來, 只 覺 三 面 是 山, 包 圍 了 這 個 西 湖, 擋 住 杭 州 城 外 一 陣 囂 雜 之 氣 蘇 堤 白 堤 兩 條 楊 柳 雜 樹 的 人 行 路, 橫 插 在 湖 心, 由 近 及 遠, 慢 慢 的 將 那 兩 行 樹 木 引 到 區 腳 邊 上 兩 行 高 山 覺 得 像 把 椅 子 靠 手, 遠 遠 的 伸 來, 要 把 這 杭 州 城 抱 住 西 湖 的 水, 原 來 是 碧 清 的, 遠 近 照 着 山 峰, 倒 映 在 水 裏, 格 外 好 看 ( 第 一 回 ) 劉 以 鬯 蛇 1979 掃 墓 清 明 掃 墓 歸 來 的 許 仙 踏 着 山 徑 走 到 湖 邊 四 湖 是 美 麗 的 清 明 時 節 的 西 湖 更 美 李 碧 華 青 蛇 1986 降 世 我 的 喜 怒 哀 樂 生 老 病, 都 在 西 湖 發 生, 除 了 死 ; 既 是 裝 扮 好 了, 便 結 伴 到 西 湖 漫 遊 去 到 了 西 泠 橋 畔, 近 面 即 見 一 座 石 色 黝 綠 的 古 墓, 亭 前 石 柱 有 聯 曰 : 桃 花 流 水 杳 然 去, 油 壁 香 車 不 再 逢 這 是 蘇 小 小 的 芳 塚 蕭 穎 白 蛇 傳 許 仙 1991 白 蛇 青 蛇 西 子 湖 畔, 清 明 時 節, 踏 青 遊 春, 遊 人 如 與 白 娘 子 西 湖 相 識 潮, 許 多 小 吃 攤 也 趕 來 湊 熱 鬧, 吆 喝 聲 此 起 彼 伏 孔 慧 怡 雷 峰 塔 ( 收 於 孔 1996 許 仙 在 蘇 杭 許 仙 雖 説 是 一 氣 離 家, 但 他 天 性 愛 棄 難 取 慧 怡 : 婦 解 現 代 版 才 子 佳 人 ) 一 帶 活 動 易, 亦 慣 於 捨 遠 求 近, 因 此 只 是 在 蘇 杭 一 帶 逛 逛 名 山 勝 景, 每 到 一 處 必 先 打 聽 有 那 一 家 舒 適 旅 館 或 著 名 食 肆 李 喬 情 天 無 恨 白 1997 白 蛇 活 動 地 這 裡 是 棲 霞 嶺 半 山 腰 上 的 紫 雲 洞 天 西 蛇 新 傳 點 湖 北 畔, 沿 東 山 弄 向 東 是 棲 霞 嶺 嶺 上 全 是 粗 枝 矮 壯 的 桃 林 ; 暮 春 清 明, 正 是 桃 花 盛 開 時 節 ( 卷 一 西 湖 情 有 ) 216

228 如 上 列 表, 警 世 通 言 卷 二 十 八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以 及 西 湖 佳 話 卷 十 五 雷 峰 怪 蹟, 兩 篇 故 事 的 男 主 角 許 宣 就 是 杭 州 人, 他 們 都 住 在 杭 州 過 軍 橋 黑 珠 巷 内 而 白 蛇 故 事 的 開 首, 通 常 是 描 寫 白 衣 娘 子 與 許 宣 ( 仙 ) 在 西 湖 相 遇, 繼 而 再 展 開 情 節 例 如 清 朝 玉 山 主 人 雷 峰 塔 奇 傳 第 二 回, 就 寫 許 仙 與 白 珍 娘 遊 覽 西 湖 而 相 遇 : 漢 文 遂 望 西 湖 而 來, 走 上 一 程, 到 得 江 邊, 搭 船 徑 到 西 湖 早 見 湖 光 蕩 漾, 延 閣 重 樓, 畫 舫 鱗 集, 雕 槛 朱 窗, 遊 人 紛 紛, 來 往 不 絕 漢 文 心 中 大 喜, 顧 接 不 暇 正 在 觀 看 之 間, 忽 見 二 個 女 子 在 橋 中 閑 觀 景 概 黃 圖 珌 雷 峰 塔 14 也 寫 白 蛇 寄 居 西 湖, 從 而 春 心 蕩 漾 情 思 迷 離 : 旦 我 乃 千 年 修 煉 一 蟒 蛇 也 向 居 海 島, 偶 因 風 雨 大 作, 來 到 此 間, 已 有 十 載, 與 青 魚 一 處 潛 身 幸 有 水 屬 萬 餘, 俱 歸 我 掌 果 然 西 湖 景 緻, 秀 甲 天 下, 對 此 花 柳 繽 紛, 笙 歌 繚 繞, 不 免 春 心 蕩 漾, 情 思 迷 離 ( 上 卷 舟 遇 ) 秀 甲 天 下 的 西 湖 景 緻 撩 動 了 白 蛇 之 春 心, 一 旦 在 西 湖 遇 上 男 主 角, 便 立 刻 意 亂 情 迷 現 當 代 的 白 蛇 故 事, 西 湖 都 成 爲 男 女 主 角 的 活 動 勝 地, 兩 人 在 遊 湖 時 相 遇, 從 而 一 拍 即 合 例 如 夢 花 館 主 的 前 白 蛇 傳 15, 田 漢 的 金 鉢 記 16 白 蛇 傳 17, 趙 清 閣 的 白 蛇 傳 18 等 都 是 以 白 蛇 與 男 主 角 遊 湖 相 遇 而 展 開 情 節 的 由 上 述 分 析 可 見, 杭 州 是 白 蛇 故 事 的 背 景, 是 男 女 主 角 相 遇 相 戀 的 地 方 除 了 西 湖, 究 竟 白 蛇 故 事 當 中 出 現 的 景 物, 例 如 雷 峰 塔 斷 橋 淨 慈 寺, 以 及 清 波 門 孤 山 路 錢 塘 門 等 地 點, 與 杭 州 的 實 地 實 景 是 否 相 符 呢? 通 過 對 杭 州 的 考 察, 可 以 得 知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之 關 聯 14. 黃 圖 珌 雷 峰 塔, 上 卷 舟 遇, 收 於 傅 惜 華 編 : 白 蛇 傳 集 ( 上 海 : 上 海 出 版 公 司,1955), 頁 夢 花 館 主 : 前 白 蛇 傳, 收 於 夢 花 館 主 : 前 後 白 蛇 傳 集 ( 合 刊 本 )( 北 京 : 中 國 書 店, 1988), 頁 田 漢 : 金 鉢 記 ( 上 海 : 中 華 書 局,1951) 17. 田 漢 白 蛇 傳, 輯 於 董 健 屠 岸 主 編 : 田 漢 代 表 作 (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1998), 頁 趙 清 閣 : 白 蛇 傳 ( 上 海 : 上 海 文 化 出 版 社,1956) 217

229 ( 二 ) 了 解 金 山 寺 與 白 蛇 故 事 之 淵 源 白 蛇 故 事 與 鎮 江 金 山 寺, 實 在 有 深 厚 的 淵 源 如 下 表 所 示, 從 明 代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以 及 清 代 的 雷 峰 怪 蹟 開 始, 金 山 寺 就 成 爲 男 主 角 許 宣 ( 仙 ) 燒 香 活 動 的 地 點 例 如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的 許 宣, 爲 了 到 金 山 寺 燒 香, 特 別 換 了 新 鮮 衣 服 鞋 襪, 袖 了 香 盒, 同 蔣 和 徑 到 江 邊, 搭 了 船, 投 金 山 寺 來 雷 峰 怪 蹟 的 許 宣, 在 七 月 初 七 英 烈 龍 王 生 日 當 天 也 去 金 山 寺 燒 香 由 此 可 見, 金 山 寺 成 爲 男 主 角 主 要 的 活 動 地 點 作 者 作 品 時 期 情 節 金 山 寺 情 節 引 文 馮 夢 龍 編 警 世 通 言 卷 明 金 山 寺 燒 香 許 宣 對 白 娘 子 道 : 我 去 金 山 寺 燒 香, 你 可 二 十 八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照 管 家 裏 則 個 ; 當 時 換 了 新 鮮 衣 服 鞋 襪, 袖 了 香 盒, 同 蔣 和 徑 到 江 邊, 搭 了 船, 投 金 山 寺 來 墨 浪 子 ( 古 吳 墨 浪 子 ) 西 湖 佳 話 卷 清 到 金 山 寺 燒 香 忽 一 日, 是 七 月 初 七, 乃 英 烈 龍 王 生 日, 十 五 雷 峰 怪 許 宣 要 去 燒 香 ; 遂 在 江 邊 搭 了 船, 徑 投 蹟 金 山 寺 來 將 望 丟 下 分 到 金 山 寺 找 法 許 宣 忽 想 起 金 山 寺 法 海 禪 師 來, 曾 吩 咐 海 搭 救 道 : 若 妖 怪 再 來 纏 你, 可 到 淨 慈 寺 來 尋 我 ; 遂 一 徑 到 淨 慈 寺 來 玉 山 主 人 雷 峰 塔 奇 傳 清 金 山 水 鬥 法 海 看 見 水 到, 念 動 真 言, 將 袈 裟 抖 開, 衆 僧 靈 符 水, 只 見 水 勢 倒 退, 滔 滔 滾 下 山 去 衆 龍 王 霎 時 收 束 不 住, 水 勢 滔 天, 淹 下 山 去 可 憐 鎮 江 城 内 不 富 貴 貧 賤, 家 家 受 難, 戶 戶 遭 殃, 溺 死 無 數 生 靈 ( 第 十 回 ) 夢 花 館 主 前 白 蛇 傳 民 國? 水 漫 黑 風 自 以 爲 得 計, 喝 令 衆 水 族 興 波 作 浪, 年 從 長 江 中 捲 起 狂 風 頃 刻 間 濤 聲 洶 湧, 和 排 山 倒 海 相 似, 一 望 滔 天 水 勢 漫 上 金 山 ( 第 三 十 四 回 ) 218

230 們 堂 將 們 個 怎 田 漢 金 鉢 記 1951 年 金 山 青 : ( 唱 ) 氣 沖 沖 來 到 金 山 寺 白 : ( 唱 ) 再 版 水 鬥 不 見 兒 夫 淚 如 絲 ; 法 : ( 唱 ) 豈 不 知 老 僧 有 青 龍 禪 杖, 怎 肯 讓 妖 孽 們 妄 逞 刁 強? 白 : ( 唱 ) 老 禪 師 縱 有 那 青 龍 杖, 敵 不 過 宇 宙 間 情 理 昭 彰 青 : ( 唱 ) 那 有 這 閒 言 語 對 他 言 講, 主 婢 今 日 裏 大 閙 經 法 : ( 唱 ) 望 空 中 叫 一 聲 護 法 神 將,( 白 ) 神 將 何 在? ( 青 白 與 神 將 水 鬥 敗 下 ) ( 第 十 八 場 ) 田 漢 白 蛇 傳 1953 水 鬥 金 山 寺 邊, 長 江 滾 滾 衆 神 上 水 族 與 神 將 開 打 白 素 貞 小 青 等 與 神 將 殊 死 作 戰, 屢 敗 之 後 白 素 貞 被 觸 動 胎 氣, 陷 於 苦 戰 小 青 與 水 族 極 力 掩 護, 且 戰 且 退 趙 清 閣 白 蛇 傳 1956 水 鬥 白 素 貞 奮 勇 當 先 水 族 齊 聲 呐 喊 着 蜂 擁 追 隨 一 時 戰 鼓 鼕 鼕, 號 角 嗚 嗚 ; 煙 霧 濛 濛, 白 浪 滔 滔 ; 江 水 驀 地 漲 了 起 來, 漲 到 和 金 山 寺 的 門 檻 成 了 平 面 ( 第 九 章 ) 張 恨 水 白 蛇 傳 1963 趕 赴 金 山 白 素 貞 道 : 方 才 兩 個 黃 巾 力 士, 押 解 他 向 鎮 江 金 山 而 去, 我 們 追 去, 也 許 追 得 上 二 人 就 向 鎮 江 而 去, 太 陽 正 午 的 時 候, 來 到 金 山 寺 ( 第 十 一 回 ) 水 鬥 小 青 道 : 法 海 這 和 尚, 居 然 發 動 天 兵, 現 在 我 們 也 只 有 發 動 水 族, 水 漫 過 金 山 再 説 劉 以 鬯 蛇 1979 許 仙 找 法 海 求 許 仙 走 去 金 山 寺, 找 法 海 和 尚, 知 客 僧 救 說 : 法 海 方 丈 已 於 上 月 圓 寂 許 仙 說 : 前 日 還 在 街 上 遇 見 他 知 客 僧 說 : 你 遇 到 的, 一 定 是 另 外 一 個 和 尚 李 碧 華 青 蛇 1986 金 山 天 色 陡 地 變 黑, 狂 風 急 雨, 像 一 五 内 翻 水 鬥 騰 的 妒 婦 一 切 行 動 只 為 負 氣 事 件 演 變 為 僧 妖 大 鬥 法 都 因 雙 方 一 口 氣 嚥 不 下 江 水 潑 潑 狂 滾, 怕 要 漫 過 金 山 了 淩 空 忽 飛 來 法 海 的 袈 裟, 他 用 他 畢 生 功 力 護 寺, 袈 裟 險 險 蓋 住, 無 論 江 水 麽 努 力, 始 終 只 漫 到 山 腳 過 了 三 個 時 辰, 金 山 寺, 矗 立 在 昏 沉 黑 霧 中, 高 大 挺 拔, 雄 踞 一 方 219

231 孔 慧 怡 雷 峰 塔 ( 收 1996 金 山 於 是, 一 場 著 名 的 水 淹 金 山 上 演 了 於 孔 慧 怡 : 婦 水 鬥 法 海 面 對 滔 滔 大 水, 施 盡 生 平 所 學 之 法, 仍 解 現 代 版 才 子 然 無 法 解 救 古 寺 這 一 劫, 眼 看 再 拖 下 去, 寺 佳 人 ) 院 必 定 被 毀, 搖 頭 嘆 道 : 命 也! 命 也! 許 施 主 不 必 再 爭 了 豈 料 就 在 此 時, 白 素 貞 施 法 太 久, 動 了 胎 氣, 忽 然 跌 坐 地 上 小 青 一 人 法 力 不 足 以 支 持 大 局, 滔 天 大 水 就 此 退 得 無 影 無 蹤 另 外, 金 山 寺 是 僧 人 法 海 的 棲 身 之 所, 而 白 蛇 與 法 海 鬥 法 的 地 點, 也 在 金 山 寺 例 如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第 十 回, 白 蛇 就 是 與 法 海 在 金 山 寺 鬥 法, 從 而 製 造 了 一 幕 驚 心 動 魄 的 水 漫 金 山 : 法 海 看 見 水 到, 念 動 真 言, 將 袈 裟 抖 開, 衆 僧 將 靈 符 望 水 丟 下, 只 見 水 勢 倒 退, 滔 滔 滾 下 山 去 衆 龍 王 霎 時 收 束 不 住, 水 勢 滔 天, 淹 下 山 去 可 憐 鎮 江 城 内 不 分 富 貴 貧 賤, 家 家 受 難, 戶 戶 遭 殃, 溺 死 無 數 生 靈 其 後 的 白 蛇 故 事, 如 上 列 表, 例 如 田 漢 的 戲 曲 金 鉢 記 白 蛇 傳, 趙 清 閣 的 白 蛇 傳, 張 恨 水 的 白 蛇 傳 19, 李 碧 華 的 青 蛇 20, 孔 慧 怡 的 雷 峰 塔 21, 還 依 然 保 留 法 海 與 白 蛇 金 山 寺 鬥 法 的 水 漫 金 山 的 一 幕 由 以 上 分 析 可 見, 金 山 寺 既 是 白 蛇 故 事 男 主 角 的 活 動 地 點, 也 是 僧 人 法 海 的 棲 身 之 所, 更 是 法 海 與 白 蛇 鬥 法 的 背 景 白 蛇 故 事 選 擇 金 山 寺 作 爲 背 景, 應 該 有 其 原 因 是 不 是 由 於 金 山 寺 香 火 鼎 盛, 才 吸 引 男 主 角 許 宣 ( 仙 ) 去 燒 香? 究 竟 法 海 與 金 山 寺 又 有 何 關 聯? 因 此, 通 過 對 鎮 江 金 山 寺 的 實 地 考 察, 從 而 了 解 金 山 寺 的 情 況 以 及 嘗 試 發 掘 金 山 寺 與 法 海 之 關 係 19. 張 恨 水 : 白 蛇 傳 孔 雀 東 南 飛 ( 合 刊 本 )( 太 原 : 北 岳 文 藝,1993) 20. 李 碧 華 : 青 蛇 ( 香 港 : 天 地 圖 書 有 限 公 司,1992) 21. 孔 慧 怡 : 雷 峰 塔, 收 於 孔 慧 怡 : 婦 解 現 代 版 才 子 佳 人 (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 公 司,1996), 頁

232 三 考 察 成 果 這 次 考 察, 遊 覽 了 白 蛇 故 事 中 所 出 現 的 杭 州 勝 景, 對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之 關 係, 有 了 初 步 的 定 位 另 外, 對 鎮 江 金 山 寺 之 考 察, 亦 可 釐 清 金 山 寺 法 海 與 白 蛇 故 事 的 關 聯 ( 一 )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關 係 的 定 位 杭 州 的 景 點, 無 論 雷 峰 塔 西 湖, 還 是 三 潭 印 月 斷 橋, 都 成 爲 白 蛇 故 事 的 創 作 元 素 可 是, 雷 峰 塔 以 及 三 潭 印 月 的 石 塔, 真 的 是 為 鎮 壓 白 蛇 而 建 造 的 嗎? 西 湖 與 斷 橋, 真 的 是 白 蛇 與 男 主 角 相 遇 與 話 別 的 地 方? 通 過 遊 覽 杭 州,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的 關 係 有 了 更 清 晰 的 定 位 1. 白 蛇 故 事 與 雷 峰 塔 浙 江 省 博 物 館 展 出 由 雷 峰 塔 出 土 的 雷 峰 塔 經 卷 ( 見 下 圖 一 ), 據 卷 上 所 載, 雷 峰 塔 原 名 黃 妃 塔 王 妃 塔, 創 建 於 公 元 975 年, 乃 吳 越 國 王 錢 俶 為 慶 賀 愛 妃 黃 氏 得 子 而 建 明 嘉 靖 二 十 六 年 (1547 年 ), 杭 州 人 田 汝 成 所 撰 的 西 湖 遊 覽 志 卷 三 南 山 勝 蹟, 便 載 雷 峰 塔 之 來 歷 : 雷 峰 者, 南 屏 山 之 支 脈 也 穹 嶐 迴 映, 舊 名 中 峰, 亦 曰 迴 峰, 宋 有 道 士 徐 立 之 居 此, 號 迴 峰 先 生 ; 或 云 有 雷 就 者 居 之, 故 又 名 雷 峰 吳 越 王 妃 於 此 建 塔, 始 以 千 尺 十 三 層 為 率, 尋 以 財 力 未 充, 姑 建 七 級, 後 復 以 風 水 家 言, 止 存 五 級, 俗 稱 王 妃 塔 此 地 產 黃 皮 木, 遂 訛 黃 皮 塔 明 田 汝 成 著, 中 華 書 局 上 海 編 輯 所 編 : 西 湖 遊 覽 志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58), 卷 三 南 山 勝 蹟, 頁

233 如 下 圖 二 三 所 示, 從 雷 峰 塔 地 宮 出 土 的 阿 育 王 塔 藏 經 磚, 可 見 雷 峰 塔 原 是 一 座 佛 塔 圖 一 : 雷 峰 塔 經 卷 圖 二 : 阿 育 王 塔 圖 三 : 雷 峰 塔 藏 經 磚 ( 浙 江 省 博 物 館 藏 ) ( 浙 江 省 博 物 館 藏 ) ( 浙 江 省 博 物 館 藏 ) 究 竟 雷 峰 塔 是 怎 樣 與 白 蛇 扯 上 關 係 的 呢? 雷 峰 塔 與 蛇 扯 上 關 係 可 見 淳 佑 臨 安 志 輯 逸 慶 元 修 創 記 之 記 載 : 建 炎 末, 有 司 欲 毀 之, 度 其 材 以 修 城, 忽 巨 蟒 出, 繞 其 下 而 止 23 南 宋 初 年, 雷 峰 塔 一 度 面 臨 被 拆 除 的 危 機, 後 來 塔 下 出 現 巨 蟒, 方 化 險 爲 夷 這 是 關 於 雷 峰 塔 與 大 蟒 蛇 直 接 聯 繋 在 一 起 的 最 早 的 史 料 記 載 此 後, 雷 峰 塔 與 蛇 的 傳 聞 漸 漸 增 多 例 如 西 湖 遊 覽 志 卷 三 南 山 勝 蹟 道 : 俗 傳 湖 中 有 白 蛇 青 魚 兩 怪, 鎮 壓 塔 下 24 這 是 出 自 杭 州 本 土 文 人 之 手 的 最 早 的 講 述 白 蛇 被 鎮 塔 下 的 文 字 記 載 之 一, 25 從 此, 塔 鎮 白 蛇 之 說 便 傳 播 出 去 例 如 明 代 吳 從 先 所 輯 的 小 窓 自 紀 卷 四 遊 西 湖 記 便 載 : 南 屏 彗 日, 永 明 塔 新 虞 司 勳 黃 都 水 之 大 公 德 也 外 為 雷 峰 塔, 宋 時 法 師 鉢 貯 白 蛇, 以 塔 覆 之 26 馮 夢 龍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繼 承 白 蛇 被 鎮 雷 峰 塔 下 的 說 法, 文 中 寫 道 : 禪 師 將 二 物 ( 白 蛇 青 魚 ) 置 於 鉢 盂 之 内, 扯 下 褊 衫 一 幅, 封 了 鉢 盂 口, 拿 到 雷 峰 寺 前, 將 鉢 盂 放 在 地 下, 令 人 搬 磚 運 石, 砌 成 一 塔 後 小 23. 佚 名 : 白 蛇 傳 與 雷 峰 塔 的 緣 分,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田 汝 成 著, 中 華 書 局 上 海 編 輯 所 編 : 西 湖 遊 覽 志, 卷 三 南 山 勝 蹟, 頁 佚 名 : 白 蛇 傳 與 雷 峰 塔 的 緣 分, 載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見 明 吳 從 先 輯 : 窓 自 紀 ( 上 海 圖 書 館 藏 明 萬 曆 刻 本 ), 卷 四 遊 西 湖 紀, 載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編 :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 臺 北 : 莊 嚴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1995), 子 部 第 252 冊, 頁

234 來 許 宣 化 緣, 砌 成 了 七 層 寳 塔 千 年 萬 載, 白 蛇 青 魚 不 能 出 世 以 後 的 文 學 創 作, 便 繼 承 了 雷 峰 塔 鎮 壓 白 蛇 妖 的 説 法, 使 白 蛇 與 雷 峰 塔 更 加 形 影 不 離 例 如 清 代 陳 芝 光 所 撰 的 以 南 宋 事 跡 為 題 材 的 詠 史 詩, 依 然 記 載 雷 峰 塔 鎮 壓 蛇 妖 之 事, 詩 中 寫 道 : 聞 道 雷 壇 覆 蛇 怪, 陰 池 誰 遣 誤 金 蟆? 27 雷 峰 塔 於 1924 年 倒 塌, 如 今, 於 2000 年 重 建 的 雷 峰 塔 仍 然 保 留 已 倒 塌 的 雷 峰 塔 的 舊 貌 ( 如 下 圖 五 所 示 ) 然 而, 雷 峰 塔 已 不 具 備 佛 塔 的 特 色, 塔 内 已 沒 有 佛 像 佛 經 及 藏 經 磚,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白 蛇 故 事 的 壁 畫 及 文 人 墨 客 題 寫 的 關 於 白 蛇 故 事 的 詩 篇 ( 見 下 圖 六 七 ) 塔 外 還 建 有 許 仙 與 白 娘 子 雨 中 借 傘 的 石 像 ( 見 下 圖 八 ), 由 此 可 見, 今 日 的 雷 峰 塔, 已 失 去 了 昔 日 佛 塔 之 面 貌, 反 而 與 白 蛇 故 事 的 關 係 更 形 密 切 圖 五 : 倒 塌 的 雷 峰 塔 舊 塔 圖 六 : 許 仙 與 白 娘 子 雨 中 借 傘 的 壁 畫 ( 攝 於 杭 州 西 湖 雷 峰 塔 内 ) ( 攝 於 杭 州 西 湖 雷 峰 塔 内 ) 圖 七 : 文 人 墨 客 題 寫 的 關 於 白 蛇 故 事 的 詩 篇 ( 攝 於 杭 州 西 湖 雷 峰 塔 内 ) 27. 清 厲 鶚 等 撰 虞 萬 里 校 點 : 南 宋 雜 事 詩 ( 杭 州 :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1987), 卷 三 陳 芝 光 詩 一 百 首, 頁

235 圖 八 : 白 蛇 許 仙 雨 中 借 傘 之 石 像 ( 攝 於 杭 州 西 湖 雷 峰 塔 外 ) 時 至 今 日 ( 雷 峰 塔 今 貌 見 下 圖 九 ), 提 起 雷 峰 塔, 自 然 會 想 到 白 蛇 故 事, 說 起 白 蛇 故 事, 自 然 會 提 到 鎮 壓 白 娘 子 的 雷 峰 塔 黃 肇 松 為 雷 峰 塔 秘 寶 與 白 蛇 傳 奇 展 寫 序 時 便 指 出, 白 蛇 故 事 讓 雷 峰 塔 成 爲 最 大 的 傳 奇, 以 致 深 入 民 心 : 真 正 讓 雷 峰 塔 深 入 人 心 家 喻 戶 曉 的 不 是 造 塔 的 錢 俶, 也 不 是 醉 心 於 雷 峰 夕 照 的 文 人 騷 客, 而 是 四 大 傳 説 之 一 的 白 蛇 傳, 白 素 貞 被 法 海 壓 於 雷 峰 塔 下, 成 了 雷 峰 塔 最 大 的 傳 奇 28 王 國 平 也 道 出 雷 峰 塔 與 白 蛇 故 事 的 關 係 : 如 果 說 雷 峰 塔 給 了 白 蛇 傳 一 個 悲 劇 的 結 局, 那 麽 白 蛇 傳 則 給 了 雷 峰 塔 一 個 不 朽 的 傳 奇 29 圖 九 : 雷 峰 塔 今 貌 ( 攝 於 杭 州 西 湖 景 區 ) 28. 國 立 歷 史 博 物 館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雷 峰 塔 秘 寳 與 白 蛇 傳 奇 展 ( 臺 北 : 國 立 歷 史 博 物 館 出 版 社,2005) 29. 浙 江 省 文 物 考 古 研 究 所 編 著 : 雷 峰 遺 珍 ( 北 京 : 文 物 出 版 社,2002), 序 言, 頁 1 224

236 2. 白 蛇 故 事 與 西 湖 一 直 以 來, 西 湖 都 是 杭 州 的 標 誌 明 代 田 汝 成 説 : 杭 州 之 有 西 湖, 如 人 之 有 眉 目 也 30, 直 接 指 出 西 湖 與 杭 州 密 不 可 分 的 關 係 本 文 研 究 所 選 取 的 篇 章 如 西 湖 三 塔 記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雷 峰 怪 蹟 以 及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男 女 主 角 都 在 西 湖 相 遇, 並 從 借 傘 過 程 中 發 展 一 段 戀 情 其 中, 西 湖 三 塔 記 及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的 入 話 部 分, 皆 對 西 湖 景 色 作 了 細 緻 的 描 繪 例 如 西 湖 三 塔 記 在 入 話 部 分 便 以 詩 詞 吟 詠 西 湖 佳 境 道 : 湖 光 瀲 灧 晴 偏 好, 山 色 溟 濛 雨 亦 奇 若 把 西 湖 比 西 子, 淡 粧 濃 抹 總 相 宜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亦 道 : 山 外 青 山 樓 外 樓, 西 湖 歌 舞 幾 時 休? 暖 風 薰 得 遊 人 醉, 直 把 杭 州 作 汴 州 西 湖 景 色 宜 人, 由 古 至 今 都 成 爲 文 人 墨 客 吟 詠 的 對 象 時 至 今 日, 雖 然 西 湖 景 色 有 所 改 變, 但 從 杭 州 歷 史 博 物 館 展 出 的 南 宋 西 湖 圖 ( 見 下 圖 十 ) 明 代 西 湖 圖 ( 見 下 圖 十 一 ) 及 清 代 西 湖 十 景 ( 見 下 圖 十 二 ) 中 還 能 體 會 一 下 小 説 中 所 描 述 的 舊 時 西 湖 的 風 光 西 湖 造 就 了 男 女 主 角 一 段 浪 漫 愛 情, 所 以 玉 山 主 人 雷 峰 塔 奇 傳 的 女 主 角 白 珍 娘, 雖 然 修 行 千 年, 但 也 抵 擋 不 住 西 湖 的 誘 惑, 思 想 浙 江 杭 州 號 繁 華 之 邦, 西 湖 擅 名, 虎 邱 馳 勝 而 投 身 杭 州, 與 許 仙 發 展 一 段 愛 情 故 事 圖 十 : 南 宋 西 湖 圖 圖 十 一 : 明 代 西 湖 圖 ( 攝 於 杭 州 歷 史 博 物 館 ) ( 攝 於 杭 州 歷 史 博 物 館 ) 30. 田 汝 成 著, 中 華 書 局 上 海 編 輯 所 編 : 西 湖 遊 覽 志, 卷 一 西 湖 總 敍, 頁 3 225

237 圖 十 二 : 清 代 西 湖 十 景 ( 上 下 ) ( 攝 於 杭 州 歷 史 博 物 館 ) 3. 白 蛇 故 事 與 三 潭 印 月 杭 州 的 三 潭 印 月 ( 如 下 圖 十 三 ), 與 白 蛇 故 事 西 湖 三 塔 記 有 很 大 關 聯 傳 説 三 潭 印 月 的 石 塔 所 鎮 的 三 怪, 就 是 西 湖 三 塔 記 的 三 怪 圖 十 三 : 杭 州 三 潭 印 月 與 石 塔 ( 攝 於 杭 州 西 湖 景 區 ) 明 田 汝 成 西 湖 遊 覽 志 ( 嘉 惠 堂 本 ) 卷 二 孤 山 三 堤 勝 蹟 記 湖 心 亭 云 : 湖 心 亭, 自 宋 元 歷 國 初 舊 為 湖 心 亭, 鵠 立 湖 中, 三 塔 鼎 峙 相 傳 湖 中 有 三 潭, 深 不 可 測, 所 謂 三 潭 印 月 者 是 也 宋 六 十 家 小 説 載 有 西 湖 三 怪, 時 出 迷 惑 遊 人, 故 法 師 作 三 塔 鎮 之 31 這 兒 提 到 的 宋 六 十 家 小 説 所 載 的 西 湖 三 怪 事, 亦 即 西 湖 三 塔 記 故 事 講 述 由 白 蛇 幻 化 的 白 衣 娘 子 在 湖 上 迷 惑 男 子, 然 後 吃 其 心 肝, 手 段 兇 殘 後 來 奚 真 人 把 白 衣 娘 子 及 其 女 兒 婆 婆 抓 住, 並 迫 令 三 個 妖 怪 現 出 本 相 三 個 妖 物 最 後 化 爲 白 蛇 烏 雞 和 獺 真 人 在 湖 上 造 三 塔 31. 田 汝 成 著, 中 華 書 局 上 海 編 輯 所 編 : 西 湖 遊 覽 志, 卷 二 孤 山 三 堤 勝 蹟, 頁

238 以 鎮 之, 如 西 湖 三 塔 記 便 載 : 奚 真 人 化 緣, 造 成 三 個 石 塔, 鎮 住 三 怪 於 湖 内 至 今 古 蹟 遺 踪 尚 在, 此 為 三 潭 印 月 傳 説 之 由 來 如 今, 杭 州 已 經 很 少 有 人 記 得 這 個 傳 説, 如 問 及 湖 心 亭 三 個 石 塔 的 來 源, 人 們 只 會 說, 這 是 蘇 東 坡 為 治 西 湖 水 患 而 建 的 石 塔 4. 白 蛇 故 事 與 斷 橋 除 了 雷 峰 塔 西 湖 三 潭 印 月, 與 白 蛇 故 事 有 關 的 杭 州 景 點 還 有 斷 橋 如 下 圖 十 四 所 示, 斷 橋 位 於 白 堤 東 端, 舊 時 為 獨 孔 拱 形 石 橋, 橋 上 有 亭, 後 傾 圮 如 警 世 通 言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中, 描 述 斷 橋 道 : 又 孤 山 路 畔, 起 造 兩 條 石 橋, 分 開 水 勢, 東 邊 喚 做 斷 橋, 西 邊 喚 做 西 寧 橋 今 斷 橋 為 1941 年 改 建 斷 橋 的 揚 名, 一 半 因 斷 橋 殘 雪 ( 如 下 圖 十 五 ) 之 美 景, 一 半 因 白 娘 子 的 愛 情 故 事 圖 十 四 : 斷 橋 今 貌 圖 十 五 : 斷 橋 殘 雪 傳 説 白 娘 子 與 許 仙 在 斷 橋 邂 逅, 就 此 拉 開 愛 情 故 事 的 序 幕 玉 山 主 人 雷 峰 塔 奇 傳 第 十 回 淹 金 山 二 蛇 鬥 法, 曡 木 橋 兩 怪 敍 情 中 的 曡 木 橋, 其 實 就 是 斷 橋, 如 文 中 寫 道 : 二 妖 在 雲 端, 看 見 漢 文 行 到 杭 州, 地 名 曡 木 橋, 遂 即 按 落 雲 頭, 一 路 迎 來 叫 聲 : 官 人 何 往? 漢 文 舉 目 一 看, 驚 得 魂 不 附 體 白 氏 淚 流 滿 面, 叫 聲 官 227

239 人, 你 聽 信 邪 言, 疑 妾 為 妖, 妾 共 官 人 結 髮 以 來, 數 載 經 營, 贊 成 家 計, 縱 使 妾 果 是 妖, 並 無 害 你 身 體 分 毫, 官 人 請 自 三 思 漢 文 聼 罷, 不 覺 心 酸, 叫 聲 : 賢 妻, 愚 夫 一 時 蒙 昧, 誤 聼 禿 驢 邪 言, 錯 疑 賢 妻, 望 賢 妻 恕 罪! 由 此 可 見, 斷 橋 不 但 是 男 女 主 角 邂 逅 的 地 方, 還 是 兩 人 和 好 如 初 的 地 方 雷 峰 塔 奇 傳 許 仙 決 定 出 家 後, 在 斷 橋 重 遇 白 珍 娘 在 珍 娘 的 勸 慰 下, 他 終 於 放 下 對 珍 娘 之 成 見, 並 接 受 了 其 妖 怪 的 身 份, 情 景 感 人 5. 白 蛇 故 事 的 其 他 名 勝 及 地 名 白 蛇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景 物 及 地 名, 在 杭 州 都 可 以 找 到 如 孤 山 ( 下 圖 十 六 ) 保 俶 塔 ( 下 圖 十 七 ) 淨 慈 寺, 都 是 杭 州 的 風 景 名 勝 這 些 景 點, 在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中 都 有 述 及 例 如 故 事 入 話 部 分, 便 介 紹 杭 州 景 致 道 : 又 有 一 座 孤 山, 生 在 西 湖 中 而 且,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雷 峰 怪 蹟 的 許 宣, 是 到 保 俶 塔 來 追 薦 祖 宗 這 兩 篇 故 事 的 法 海, 也 是 囑 咐 許 宣 說, 如 果 他 回 到 杭 州, 白 蛇 還 繼 續 相 纏, 可 到 淨 慈 寺 找 他 幫 助 如 雷 峰 怪 蹟 的 法 海 道 : 今 喜 汝 災 難 已 過, 可 回 杭, 修 身 立 命 如 再 來 纏, 你 可 到 湖 南 淨 慈 寺 裏 來 尋 我 圖 十 六 : 孤 山 圖 十 七 : 保 俶 塔 至 於 湧 金 門 羊 垻 頭 赤 山 埠 前 清 波 門 這 些 地 點, 如 今 更 是 杭 州 公 共 汽 228

240 車 站 牌 上 常 見 的 站 名 ( 見 下 圖 十 八 ) 這 些 地 點 在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中 都 有 出 現 例 如 湧 金 門 是 許 宣 上 岸 的 地 方 來 到 湧 金 門 後, 許 宣 就 到 李 將 仕 兄 弟 店 中 借 了 一 把 傘, 然 後 出 羊 垻 頭, 之 後 才 碰 到 白 娘 子 而 赤 山 埠 前 是 姐 夫 叫 許 宣 躲 避 白 娘 子 的 地 方 如 姐 夫 道 : 如 今 赤 山 埠 前 張 成 家 欠 我 一 千 貫 錢 你 去 那 裏 靜 處, 討 一 間 房 兒 住 下 那 怪 物 不 見 了 你, 自 然 去 了 因 此, 來 到 杭 州, 重 溫 白 蛇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地 名, 就 如 踏 上 男 主 角 的 愛 情 之 旅 一 樣 圖 十 八 : 羊 垻 頭 湧 金 門 赤 山 埠 前 清 波 門 是 杭 州 公 共 汽 車 站 牌 上 常 見 的 站 名 5. 許 仙 與 保 和 堂 藥 店 白 蛇 故 事 的 讀 者, 都 知 道 許 仙 開 的 藥 店 店 名 為 保 安 堂 如 玉 山 主 人 雷 峰 塔 奇 傳 第 三 回, 許 仙 與 白 珍 娘 婚 後 便 開 了 一 間 藥 店, 名 為 : 保 安 堂 文 中 寫 道 : 次 日, 清 晨 起 來, 員 外 差 人 送 一 百 兩 銀 過 來, 漢 文 歡 喜, 忙 即 收 入 交 與 白 氏 就 將 門 首 改 造 停 當, 揀 個 黃 道 吉 日 開 張 藥 店 起 來, 牌 名 保 安 堂 又 如 第 七 回, 白 珍 娘 與 小 青 來 到 鎮 江, 依 舊 把 藥 店 命 名 為 保 安 堂 : 二 妖 計 議 停 當, 就 租 二 間 小 厝, 在 五 條 街, 左 畔 住 家, 右 畔 開 張 藥 店, 依 舊 店 名 為 保 安 堂 如 今 的 杭 州 河 坊 街, 便 有 一 間 中 藥 店 名 為 保 和 堂, 門 口 還 立 了 個 許 仙 像 ( 見 下 圖 十 九 ) 而 且, 店 中 間 的 木 牌, 還 以 白 蛇 故 事 作 招 徠 : 許 仙, 中 國 四 大 民 間 傳 説 白 蛇 傳 中 主 人 公, 保 和 堂 藥 店 伙 計 江 南 春 早, 春 雨 綿 綿, 許 229

241 仙 正 向 西 湖 走 去, 在 斷 橋 邊 走 入 千 年 等 一 回 的 愛 情 故 事 裏 店 門 兩 邊 的 對 聯, 還 寫 著 : 祗 望 世 間 無 人 病, 何 愁 架 上 藥 生 塵 ( 見 下 圖 二 十 ) 此 藥 店 以 許 仙 和 白 蛇 的 愛 情 故 事 作 招 徠, 別 具 特 色 圖 十 九 : 保 和 堂 藥 店 許 仙 像 圖 二 十 : 保 和 堂 藥 店 的 對 聯 ( 攝 於 杭 州 河 坊 街 保 和 堂 藥 店 ) ( 攝 於 杭 州 河 坊 街 保 和 堂 藥 店 ) 由 以 上 對 杭 州 的 實 地 考 察 可 見, 杭 州 的 景 物, 無 論 是 雷 峰 塔 西 湖 三 潭 印 月, 還 是 斷 橋 孤 山 保 俶 塔 淨 慈 寺, 都 出 現 在 白 蛇 故 事 之 中 另 外, 白 蛇 故 事 的 街 道 名 稱, 例 如 羊 垻 頭 湧 金 門 赤 山 埠 前 清 波 門, 如 今 還 是 車 站 的 站 名 由 此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的 確 有 很 深 的 淵 源 杭 州 的 一 事 一 物, 甚 至 是 小 小 一 間 藥 店, 都 可 以 看 到 白 蛇 故 事 之 影 子 王 驤 說 : 白 蛇 傳 的 杭 州 一 源 提 供 了 整 個 故 事 的 首 尾 部 分, 即 許 仙 與 白 娘 子 的 湖 上 巧 遇 和 白 娘 娘 被 法 師 鎮 於 雷 峰 塔 下 32 也 就 是 說, 杭 州 的 西 湖 及 雷 峰 塔, 連 接 了 白 蛇 故 事 的 首 尾 部 分, 是 白 蛇 故 事 的 重 要 元 素 因 此, 可 以 說, 杭 州 的 景 物 創 造 了 白 蛇 故 事, 而 白 蛇 故 事 也 使 杭 州 顯 得 更 具 傳 説 色 彩 ( 二 ) 鎮 江 金 山 寺 與 白 蛇 故 事 之 關 聯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雷 峰 怪 蹟, 以 及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中, 32. 王 驤 : 白 蛇 傳 傳 説 故 事 探 源 論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西 湖 的 結 合 過 程,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242 許 宣 ( 許 仙 ) 被 指 偷 了 周 將 仕 ( 或 梁 王 府 ) 的 珠 寶, 從 蘇 州 發 配 到 鎮 江, 投 靠 李 員 外 雷 峰 塔 奇 傳 還 添 加 了 白 珍 娘 到 鎮 江 賣 藥 及 許 漢 文 長 街 認 妻 的 情 節 本 文 研 究 選 取 的 白 蛇 故 事, 例 如 李 黃 西 湖 三 塔 記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雷 峰 怪 蹟 皆 沒 有 法 海 與 白 蛇 鬥 法 的 水 漫 金 山 的 情 節 如 前 文 的 列 表 所 述, 金 山 寺 不 但 是 男 主 角 燒 香 的 地 方, 而 且, 還 是 法 海 與 白 蛇 鬥 法 的 地 方 從 玉 山 主 人 的 雷 峰 塔 奇 傳, 以 及 方 成 培 的 戲 曲 雷 峰 塔 傳 奇 黃 圖 珌 的 雷 峰 塔 傳 奇 開 始, 甚 至 到 近 現 代 的 白 蛇 小 説 戲 曲, 還 依 然 看 到 水 漫 金 山 的 情 節 由 此 可 知, 鎮 江 與 白 蛇 故 事 亦 有 一 定 的 淵 源 這 次 鎮 江 金 山 寺 之 考 察, 適 逢 天 降 大 雨, 水 漫 金 山 的 壯 觀 情 景 盡 收 眼 底 ( 見 圖 二 十 一 ) 通 過 鎮 江 金 山 寺 的 考 察, 可 見 鎮 江 這 個 地 方 深 受 白 蛇 故 事 之 影 響 圖 二 十 一 : 水 漫 金 山 ( 攝 於 鎮 江 金 山 寺 ) 金 山 寺 充 滿 濃 厚 的 白 蛇 傳 説 色 彩 寺 内 刻 着 白 蛇 故 事 的 壁 畫 ( 見 下 圖 二 十 一 ), 把 白 娘 子 與 許 仙 由 相 識 水 漫 金 山 盜 靈 芝 成 仙 一 家 團 聚 的 情 節 演 繹 出 來 小 道 上 建 有 白 娘 娘 與 小 青 的 石 像 ( 見 下 圖 二 十 二 ), 還 有 供 白 蛇 修 煉 的 白 龍 洞 ( 見 下 圖 二 十 三 ) 後 期 的 白 蛇 故 事, 演 變 為 許 仙 放 生 白 蛇 而 白 蛇 報 恩, 所 以 金 山 寺 内 亦 建 有 放 生 池 ( 見 下 圖 二 十 四 ) 231

243 圖 二 十 一 : 白 蛇 故 事 壁 畫 ( 攝 於 鎮 江 金 山 寺 ) 圖 二 十 二 : 白 娘 娘 與 小 青 的 石 像 圖 二 十 三 : 白 蛇 修 煉 的 白 龍 洞 ( 攝 於 鎮 江 金 山 寺 ) ( 攝 於 鎮 江 金 山 寺 ) 圖 二 十 四 : 放 生 池 ( 攝 於 鎮 江 金 山 寺 ) 如 前 文 所 述, 金 山 寺 是 法 海 和 尚 的 棲 身 之 所, 所 以, 在 鎮 江 金 山 寺 也 可 以 找 到 法 海 之 蹤 影 例 如 寺 内 設 有 法 海 洞 ( 見 下 圖 二 十 五 ), 洞 内 建 有 法 海 玉 身 ( 見 下 圖 二 十 六 ), 法 海 甚 至 被 尊 為 南 無 佛 ( 見 下 圖 二 十 七 ), 供 信 眾 參 拜 232

244 圖 二 十 五 : 法 海 洞 圖 二 十 六 : 法 海 玉 身 圖 二 十 七 : 法 海 被 尊 為 南 無 佛 ( 攝 於 金 山 寺 法 海 洞 ) ( 攝 於 金 山 寺 法 海 洞 ) ( 攝 於 金 山 寺 法 海 洞 ) 王 驤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對 法 海 和 尚 的 尊 崇, 反 映 出 江 南 地 區 的 民 衆, 特 別 是 鎮 江 的 民 衆 以 及 編 撰 者 對 道 佛 二 教 及 其 宗 教 人 物 的 認 知 印 象, 因 而 得 道 者 始 終 由 法 海 和 尚 擔 任 這 位 鎮 江 金 山 寺 的 高 僧, 俗 名 張 文 允, 是 南 牛 頭 山 ( 今 南 京 市 郊 牛 首 山 ) 威 法 師 法 字 輩 的 弟 子 之 一 33 究 竟 是 法 海 這 位 高 僧 提 高 了 白 蛇 故 事 受 歡 迎 的 程 度, 還 是 人 們 通 過 白 蛇 故 事 才 崇 拜 起 法 海 來? 法 海 的 真 人 真 事 與 白 蛇 傳 説 結 合 起 來, 既 可 使 法 海 的 出 身 更 具 傳 奇 性, 法 海 的 真 人 事 跡 又 能 提 升 白 蛇 故 事 的 真 實 性 杭 州 本 來 就 有 靈 隱 寺 及 淨 慈 寺, 爲 何 白 蛇 故 事 的 作 者 卻 捨 近 求 遠, 從 距 離 杭 州 數 百 里 以 外 長 江 岸 邊 的 江 蘇 鎮 江 借 來 金 山 寺, 從 而 演 繹 水 漫 金 山 的 情 節 呢? 這 個 問 題 使 不 少 學 者 感 到 困 惑 然 而, 由 於 男 主 角 被 發 配 至 鎮 江, 所 以 白 蛇 故 事 自 然 可 以 與 鎮 江 金 山 寺 扯 上 關 係 例 如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及 雷 峰 怪 蹟, 便 記 載 男 主 角 許 宣 被 發 配 到 鎮 江, 因 此, 雷 峰 塔 奇 傳 寫 男 主 角 被 發 配 鎮 江, 然 後 在 鎮 江 金 山 寺 來 一 個 水 漫 金 山 的 情 節, 應 是 合 情 合 理 的 如 今, 從 杭 州 至 鎮 江 的 火 車 中 點 站 是 蘇 州, 這 條 路 綫 亦 符 合 許 仙 被 發 配 的 路 綫 : 杭 州 蘇 州 鎮 江 所 以, 從 這 次 杭 州 到 鎮 江 的 考 察 中, 除 了 能 弄 清 許 仙 發 配 的 路 綫 外, 更 可 了 解 白 蛇 小 説 作 者 捨 近 求 遠, 取 鎮 江 金 山 寺 作 爲 法 海 與 白 蛇 鬥 33. 王 驤 : 白 蛇 傳 中 的 法 海 其 人, 民 間 文 藝 集 刊 (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80), 第 一 集, 頁

245 法 地 點 的 原 因 四 結 論 這 次 對 杭 州 與 鎮 江 的 實 地 考 察, 可 以 幫 助 了 解 白 蛇 故 事 與 杭 州 鎮 江 之 關 係 首 先, 在 杭 州 的 考 察 中, 通 過 走 訪 與 白 蛇 故 事 有 關 的 杭 州 勝 地, 如 西 湖 三 潭 印 月 雷 峰 塔 斷 橋 淨 慈 寺 蘇 堤 赤 山 埠 清 波 門 湧 金 門, 可 見 白 蛇 故 事 中 出 現 的 杭 州 名 勝 地 名, 如 今 依 然 存 在 白 蛇 故 事 的 作 者, 是 把 杭 州 西 湖 的 實 景, 融 入 到 自 己 的 創 作 之 中 的 另 外, 通 過 參 觀 杭 州 歷 史 博 物 館 ( 見 下 圖 二 十 八 ) 浙 江 省 博 物 館 ( 見 下 圖 二 十 九 ), 從 博 物 館 展 出 的 由 雷 峰 塔 出 土 的 文 物, 例 如 藏 經 磚 經 卷 以 及 佛 像, 可 見 雷 峰 塔 原 是 一 座 佛 塔 雷 峰 塔 不 爲 鎮 壓 白 蛇 而 建, 白 蛇 與 雷 峰 塔 的 結 合, 應 該 是 人 們 看 到 有 巨 蟒 從 雷 峰 塔 出 來 而 產 生 的 聯 想 因 此, 杭 州 之 實 地 考 察, 可 釐 清 雷 峰 塔 與 白 蛇 故 事 的 關 係 圖 二 十 八 : 杭 州 歷 史 博 物 館 圖 二 十 九 : 浙 江 省 博 物 館 另 外, 在 浙 江 圖 書 館 古 籍 部 ( 孤 山 館 舍 )( 見 下 圖 三 十 ) 保 存 了 不 少 白 蛇 故 事 的 珍 貴 資 料 例 如 清 朝 署 名 錦 燾 氏 寫 的 繪 圖 白 蛇 傳 後 集 ( 四 卷 )( 見 下 圖 三 十 一 ) 是 清 朝 光 緒 年 間 的 石 印 本, 十 分 珍 貴 還 有, 圖 書 館 保 留 雷 峰 塔 牌 234

246 子 34 粵 劇 白 蛇 傳 35, 以 及 京 劇 金 山 寺 斷 橋 亭 ( 見 下 圖 三 十 二 ) 36, 為 白 蛇 戲 曲 之 研 究 提 供 了 方 便 圖 三 十 : 浙 江 圖 書 館 古 籍 部 ( 孤 山 館 舍 ) 圖 三 十 一 : 清 朝 錦 燾 氏 繪 圖 白 蛇 傳 後 集 ( 四 卷 ) 圖 三 十 二 : 粵 劇 白 蛇 傳 及 京 劇 金 山 寺 斷 橋 亭 封 面 姑 勿 論 白 蛇 故 事 起 源 於 杭 州 還 是 河 南, 就 這 次 考 察 所 見, 白 蛇 故 事 起 源 於 杭 州 更 具 説 服 力 因 爲 白 蛇 故 事 出 現 的 景 物 及 地 點, 無 論 是 西 湖 雷 峰 塔 斷 橋 三 潭 印 月, 還 是 街 道 名 稱, 都 與 杭 州 的 街 道 及 景 物 吻 合 這 次 杭 州 鎮 江 之 考 察, 共 實 現 了 兩 個 目 標 一 是 搜 集 資 料, 二 是 考 察 杭 州 鎮 江 與 白 蛇 故 事 之 淵 源 誠 如 劉 守 華 所 說, 白 蛇 精 故 事 融 入 杭 州 鎮 江 著 名 的 景 物 之 中, 就 可 構 成 虛 實 交 錯 的 地 方 傳 説 : 34. 收 於 首 都 圖 書 館 編 : 清 車 王 府 藏 曲 本 粹 ( 北 京 : 北 京 古 籍 出 版 社 影 印 1996), 第 1058 冊 35. 收 於 華 東 戲 曲 研 究 院 編 : 華 東 地 方 戲 曲 叢 刊 ( 上 海 : 新 文 藝 出 版 社,1955), 第 23 集 36. 收 於 中 國 戲 曲 研 究 院 編 : 京 劇 叢 刊 ( 上 海 : 新 文 藝 出 版 社,1954), 第 24 集 235

247 白 蛇 傳 的 代 表 性 文 本, 是 來 自 宋 人 話 本 後 經 明 代 馮 夢 龍 寫 定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在 這 一 文 本 中, 白 蛇 精 的 故 事 附 着 於 西 湖 雷 峰 塔 金 山 寺 等 著 名 景 物 之 上, 構 成 為 虛 實 交 錯 的 地 方 傳 説 37 白 蛇 變 爲 人 間 女 子, 本 屬 虛 幻, 但 白 蛇 故 事 的 作 者, 卻 在 這 個 虛 幻 的 元 素 裏 面 添 加 杭 州 實 景 以 及 鎮 江 金 山 寺 這 些 真 實 的 元 素, 真 實 的 名 勝 與 虛 構 的 人 物 結 合, 從 而 使 讀 者 徘 徊 於 真 假 之 間, 沉 醉 在 白 蛇 與 許 仙 纏 綿 悱 惻 的 愛 情 世 界 之 中 白 蛇 故 事 的 男 主 角 許 仙, 從 杭 州 發 配 到 蘇 州, 再 由 蘇 州 發 配 至 鎮 江 不 管 許 仙 被 發 配 一 事 是 虛 構 還 是 真 實, 從 這 次 考 察 中, 除 了 能 弄 清 男 主 角 杭 州 蘇 州 鎮 江 杭 州 的 發 配 路 綫, 還 可 體 會 男 主 角 被 發 配 之 辛 酸 37. 劉 守 華 :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史 ( 武 漢 : 湖 北 教 育 出 版 社,1998), 頁

248 附 錄 二 : 山 海 經 中 半 人 半 獸 的 神 英 招 與 化 蛇 圖 一 : 馬 身 人 面 虎 文 鳥 翼 的 神 英 招 輯 於 袁 珂 : 山 海 經 校 注 圖 二 : 人 面 豺 身 鳥 翼 蛇 行 的 化 蛇 輯 於 袁 珂 : 山 海 經 校 注 237

249 附 錄 三 : 由 古 至 今 的 白 蛇 小 説 及 戲 曲 編 號 朝 代 體 裁 作 者 作 品 1 唐 小 說 鄭 還 古?/ 唐 谷 神 子?/ 李 黃 ( 博 異 志 ) 收 於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馮 郭? 廣 記 卷 四 百 五 十 八 2 宋 小 說 洪 邁 夷 堅 志 支 戊 卷 第 二 孫 知 縣 妻 3 明 小 說 洪 楩 編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卷 一 西 湖 三 塔 記 4 明 小 說 陸 楫 古 今 說 海 白 蛇 記 5 明 小 說 馮 夢 龍 編 警 世 通 言 卷 二 十 八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6 明 戲 曲 陳 六 龍 雷 峰 塔 傳 奇 ( 亡 佚 ) 7 明 戲 曲? 劉 漢 卿 白 蛇 記 ( 上 下 卷 )( 古 本 戲 曲 叢 刊 編 刊 委 員 會 據 北 京 圖 書 館 藏 明 富 春 堂 刊 本 影 印 ; 上 海 : 商 務 印 書 館,1954) 8 元 雜 劇 邾 經 西 湖 三 塔 記 ( 亡 佚 ) 1 見 錄 鬼 簿 續 編 9 清 小 說 墨 浪 子 ( 古 吳 墨 浪 子 ) 西 湖 佳 話 卷 十 五 雷 峰 怪 蹟 編 10 清 小 說 陳 樹 基 鎮 妖 七 層 建 寶 塔 ( 西 湖 拾 遺 卷 二 十 四 ) 11 清 小 說 玉 山 主 人 雷 峰 塔 奇 傳 12 清 戲 曲 黃 圖 珌 ( 焦 窗 居 士 ) 雷 峰 塔 ( 又 名 看 山 閣 樂 府 雷 峰 塔, 乾 隆 三 年 1738 年 看 山 閣 刻 本 ) 13 清 戲 曲 陳 嘉 言 父 女 2 雷 峰 塔 3 ( 梨 園 演 出 抄 本 ) 14 清 戲 曲 方 成 培 雷 峰 塔 ( 共 34 齣, 清 乾 隆 三 十 六 年 1771 年 水 竹 居 刻 本 校 印 ) 15? 戲 曲 陳 遇 乾 繡 像 義 妖 傳 ( 收 於 增 像 跡 咏 ) 16? 彈 詞? 義 妖 傳 17 民 國? 年 説 夢 花 館 主 前 白 蛇 傳 後 白 蛇 傳 ( 據 彈 詞 義 妖 傳 改 寫 ) 18?? 無 名 氏 新 刻 東 調 雷 峰 塔 白 蛇 傳 1. 見 孟 瑤 : 中 國 小 説 史 ( 臺 北 : 傳 記 文 學 出 版 社,1980), 冊 一, 頁 96 書 中 言 邾 經 的 西 湖 三 塔 記 已 亡 佚 2. 關 於 陳 嘉 言 的 生 平, 中 國 音 樂 舞 蹈 戲 曲 人 名 詞 典 陳 嘉 言 條 載 : 清 乾 隆 時 崑 曲 藝 人, 唱 三 面, 見 揚 州 畫 舫 錄 見 曹 惆 生 編 : 中 國 音 樂 舞 蹈 戲 曲 人 名 詞 典 ( 香 港 : 南 通 圖 書 公 司,19--?), 頁 陳 嘉 言 父 女 的 雷 峰 塔, 因 本 中 增 加 產 子 祭 塔 諸 齣, 故 趙 景 深 以 爲, 續 黃 本 豿 尾 者, 恐 陳 嘉 言 父 女 也 見 趙 景 深 : 彈 詞 考 證 ( 上 海 : 商 務 印 書 館,1938), 頁

250 小 小 小 小 小 小 小 小 國 五 幕 劇 顧 一 樵 白 娘 娘 年 4 月 戲 劇 田 漢 金 缽 記 再 版 京 劇 田 漢 白 蛇 傳 説 趙 清 閣 白 蛇 傳 小 說 張 恨 水 白 蛇 傳 説 劉 以 鬯 蛇 小 說 李 碧 華 青 蛇 散 文 張 曉 風 許 士 林 的 獨 白 ( 收 於 步 下 紅 毯 之 後 ) 説 孔 慧 怡 雷 峰 塔 ( 收 於 孔 慧 怡 : 婦 解 現 代 版 才 子 佳 人 ) 説 章 立 雷 峰 塔 ( 據 清 方 成 培 雷 峰 塔 原 劇 改 編 ) 小 說 李 喬 情 天 無 恨 白 蛇 新 傳 説 歐 文 鳳 新 白 蛇 傳 小 說 嚴 歌 苓 白 蛇 ( 收 於 也 是 亞 當, 也 是 夏 娃 : 嚴 歌 苓 最 新 中 短 篇 説 集 ) 説 蔣 勳 舞 動 白 蛇 傳 説 顧 希 佳 中 傳 説 故 事 : 白 蛇 傳 4. 田 漢 ( ) 的 白 蛇 傳, 共 十 六 場,1950 年 根 據 金 缽 記 作 修 改, 由 中 華 書 局 出 版 單 行 本 1952 年 再 作 重 大 修 改, 易 名 白 蛇 傳, 並 發 表 於 劇 本 月 刊 1953 年 8 月 號 1955 年 作 家 出 版 社 出 版 單 行 本 1983 年 收 入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 出 版 的 田 漢 文 集 董 健 屠 岸 主 編 的 田 漢 代 表 作 根 據 田 漢 文 集 版, 作 了 一 些 文 字 上 的 校 訂, 其 中 包 括 作 者 在 1964 年 6 月 對 劇 中 幾 句 唱 詞 的 潤 飾 見 董 健 屠 岸 主 編 : 田 漢 代 表 作 (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1998), 下 冊 白 蛇 傳, 頁

251 附 錄 四 : 白 蛇 故 事 之 起 源 一 起 源 於 唐 朝 : 白 蛇 小 説 究 竟 形 成 於 唐 朝 還 是 宋 朝, 學 者 有 不 同 的 見 解 胡 士 瑩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由 唐 代 傳 奇 小 説 李 黃 西 湖 三 塔 記, 發 展 到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白 娘 子 越 來 越 具 反 抗 性 和 人 性, 從 妖 怪 發 展 成 一 個 比 較 完 整 的 婦 女 形 象 1 從 胡 士 瑩 的 論 斷 得 知, 唐 代 已 有 白 蛇 小 説 黃 得 時 在 白 蛇 傳 之 形 成 及 人 蛇 相 戀 在 日 本 2 一 文 中 指 出, 唐 代 以 前 還 沒 有 出 現 文 字 記 載 的 白 蛇 故 事, 人 蛇 相 戀 的 記 錄 該 是 唐 代 鄭 還 古 博 異 志 的 李 黃 李 琯 明 嘉 靖 年 間, 洪 楩 刊 行 的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收 錄 西 湖 三 塔 記 ; 明 末 又 出 現 馮 夢 龍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之 後, 產 生 了 許 多 小 説 唱 本 戲 劇 等, 如 馬 頭 調 八 角 鼓 鼓 子 曲 鼓 詞 子 弟 書 小 曲 南 詞 寳 卷 以 及 南 北 曲 傳 奇, 很 多 情 節 皆 取 材 自 馮 夢 龍 所 編 的 故 事 另 外, 羅 錦 堂 在 介 紹 黃 圖 珌 的 戲 曲 雷 峰 塔 時 曾 說 : 雷 峰 塔 是 以 自 唐 代 以 來 在 民 間 所 流 行 的 白 蛇 傳 説 故 事 改 編 而 成 早 在 宋 人 話 本 裏 就 有 雷 峰 塔 這 個 故 事, 被 明 代 馮 夢 龍 的 警 世 通 言 收 了 進 去, 題 作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另 外, 宋 人 史 籍 如 施 諤 的 淳 佑 臨 安 志 吳 自 牧 的 夢 梁 錄 周 密 的 武 林 舊 事 等, 均 有 記 載 至 於 寫 成 劇 本 的, 要 以 明 代 陳 六 龍 的 雷 峰 記 為 最 早, 可 是 現 在 所 能 見 者, 則 為 蕉 窗 居 士 ( 按 : 蕉 窗 居 士 即 黃 圖 珌 ) 1. 胡 士 瑩 :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發 展 從 話 本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談 起,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 出 版 社,2006), 頁 黃 得 時 : 白 蛇 傳 之 形 成 及 人 蛇 相 戀 在 日 本, 漢 學 研 究 ( 臺 北 : 臺 灣 漢 學 研 究 中 心,1990 年 6 月 ), 第 8 卷 第 1 期, 民 間 文 學 國 際 研 討 會 論 文 專 號 ( 總 第 15 號 ), 頁

252 的 雷 峰 塔 傳 奇, 有 乾 隆 三 年 (1738) 的 刊 本, 共 有 三 十 二 齣, 收 在 看 山 閣 樂 府 中 3 根 據 羅 錦 堂 之 説 法, 白 蛇 傳 説 應 該 起 源 於 唐 代, 所 以 明 朝 陳 六 龍 馮 夢 龍 以 及 清 朝 的 黃 圖 珌, 才 能 在 此 基 礎 上 繼 續 創 作 二 起 源 於 宋 朝 : 戴 不 凡 認 爲 :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雛 形, 似 成 於 南 宋, 並 指 出 明 末 出 版 的 警 世 通 言 所 收 的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是 留 傳 於 世 的 最 早 一 篇 完 整 的 白 蛇 傳 4 曾 白 融 編 的 京 劇 劇 目 辭 典 白 蛇 傳 條 目 記 載, 白 娘 子 故 事 形 成 於 宋 朝, 原 出 金 鉢 記 明 代 警 世 通 言 中 已 有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篇 5 另 外, 羅 永 麟 把 白 蛇 傳 故 事 的 演 變 歸 納 為 三 個 階 段 這 三 個 階 段 的 代 表 作 分 別 是 : 西 湖 三 塔 記 ( 宋 )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 明 ) 方 成 培 的 傳 奇 雷 峰 塔 ( 清 ) 6 繆 詠 禾 認 爲 白 蛇 故 事 的 演 變 軌 跡 為 白 蛇 記 西 湖 三 塔 記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陸 瑋 亦 指 出, 白 蛇 故 事 最 早 只 能 追 溯 到 明 人 吳 從 先 小 窓 自 紀 : 宋 時 法 師 鉢 貯 白 蛇 覆 於 雷 峰 塔 下 的 記 載, 所 以, 宋 元 話 本 西 湖 三 塔 記 和 明 代 話 本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是 白 蛇 故 事 最 有 價 值 的 版 本 7 3. 羅 錦 堂 : 明 清 傳 奇 選 注 ( 臺 北 : 聯 經 出 版 事 業 公 司,1991), 頁 戴 不 凡 : 試 論 白 蛇 傳 故 事, 輯 於 陶 瑋 編 : 名 家 談 白 蛇 傳, 頁 3 5. 曾 白 融 編 : 京 劇 劇 目 辭 典 (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1989), 頁 見 羅 永 麟 論 白 蛇 傳, 載 民 間 文 藝 集 刊 (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80), 集 一, 頁 陸 煒 : 白 蛇 戲 曲 與 故 事 原 型 的 意 義, 藝 術 百 家 (1994), 第 2 期, 頁

253 附 錄 五 : 白 蛇 故 事 看 的 禁 忌 白 蛇 故 事 彰 顯 了 看 的 禁 忌 如 以 湯 普 森 (Stith Thompson) 民 間 文 學 母 題 類 型 索 引 (Motif-Index of Folk-Literature) 中 所 歸 納 出 來 的 禁 忌 類 型 來 分 析 白 蛇 故 事, 如 下 所 列, 看 的 禁 忌 在 白 蛇 故 事 中 佔 了 一 個 很 重 要 的 位 置 C31.1. Tabu: looking at supernatural wife( 看 超 自 然 的 妻 子 ) C300. looking tabu( 看 的 禁 忌 ) C Tabu: looking at supernatural wife on certain occasion ( 在 特 定 場 合 窺 視 超 自 然 的 妻 子 : 例 如 白 蛇 故 事 的 浴 室 閨 房 東 廁, 便 屬 特 定 場 合 ) The husband must not see the wife when she is transformed to an animal. ( 妻 子 變 回 原 形 時, 禁 止 被 丈 夫 窺 看 ) C Tabu: looking at supernatural wife naked. ( 看 超 自 然 妻 子 的 裸 體 :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的 丈 夫, 偷 看 妻 子 沐 浴 ) C35. Tabu: offending animal wife ( 得 罪 動 物 妻 子 : 白 蛇 故 事 的 男 主 角, 與 和 尚 僧 人 接 觸 以 及 去 佛 寺, 就 違 背 了 蛇 妻 之 禁 令 ) C Tabu: to enter sacred places closed to the female sex. ( 進 入 女 性 神 聖 的 禁 地 : 白 蛇 故 事 的 浴 室 閨 房 東 廁, 也 就 是 白 娘 子 神 聖 的 禁 地 ) C300-C399 Looking tabu( 看 的 禁 忌 ) Magic journey with closed eyes. Person must not open eyes while on the journey. ( 例 如 西 湖 三 塔 記 中, 白 卯 奴 飛 行 時, 命 令 宣 贊 不 可 睜 開 眼 睛 ) C310. Tabu: looking at certain person or thing. 亦 即 C The husband must not see the wife when she is transformed to an animal.( 妻 子 變 回 原 形 時, 禁 止 被 丈 夫 窺 看 ) 及 Tabu: looking at supernatural wife naked.( 看 超 自 然 妻 子 的 裸 體 : 如 孫 知 縣 妻 ) C311. Tabu: seeing the supernatural C31.1. Tabu: looking at supernatural wife C Tabu: man looking at nude woman C Tabu: man looking at nude goddess. C Tabu: looking at supernatural wife naked. ( 看 超 自 然 妻 子 的 裸 體 : 如 孫 知 縣 妻 ) C Unique prohibition and compulsions C600. unique prohibition. A person is forbidden to do one particular thing. ( 如 白 蛇 禁 止 男 主 角 與 和 尚 僧 人 接 觸 去 佛 寺 ) C610. the one forbidden place( 禁 室 : 浴 室 閨 房 東 廁 ) C611. forbidden chamber( 禁 室 ) Person allowed to enter all chambers of house except one. 242

254 C630. Tabu: the one forbidden time. ( 白 蛇 在 沐 浴 時 淨 手 時 休 息 時, 皆 禁 止 窺 視 ) C650. The one compulsory thing. Unless on does this one thing, misfortune comes. ( 如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白 娘 子 對 許 宣 的 警 告 : 若 聼 我 言 語 喜 喜 歡 歡, 萬 事 皆 休 ; 若 生 外 心, 教 你 滿 城 皆 為 血 水, 人 人 手 攀 洪 浪, 腳 踏 渾 波, 皆 死 於 非 命 ; 你 若 和 我 好 意, 佛 眼 相 看, 若 不 好 時, 帶 累 一 城 百 姓, 都 死 於 非 命! 以 及 雷 峰 怪 蹟 : 你 若 和 我 好 意, 便 佛 眼 相 看 ; 若 不 好 時, 帶 累 一 城 百 姓 都 要 死 於 非 命 還 有 雷 峰 塔 奇 傳 白 珍 娘 對 好 色 的 徐 員 外 說 的 : 勸 你 早 收 轅 馬 念, 免 將 骸 骨 喪 浮 埃 ; 對 小 青 說 : 你 今 可 收 拾 歸 我 清 風 洞 去, 勿 戀 紅 塵, 免 受 災 禍 ) C721. Tabu: bathing C Tabu: bathing during certain time C Tabu: bathing in certain place ( 例 如 孫 知 縣 妻, 蛇 妻 沐 浴 時 禁 止 任 何 人 窺 看 ; 重 幃 蔽 障 的 浴 室, 是 certain place ) C730. Tabu: resting C735. Tabu: sleeping C Tabu: sleeping in certain place. ( 例 如 白 娘 子 永 鎮 雷 峰 塔 中, 白 蛇 在 休 息 睡 覺 沐 浴 時 都 變 回 原 形 ) C900. Punishment for breaking tabu( 犯 禁 之 懲 罰 ) C Punishment for breaking tabu: assigner of punishment suffers his own penalty ( 如 白 蛇 故 事 的 偷 窺 者 被 嚇, 可 視 爲 對 窺 視 的 懲 罰 ) C905. Supernatural being punishes breach of tabu( 異 類 懲 罰 違 禁 之 人 ) C921. Immediate death for breaking tabu( 犯 禁 速 死 : 如 雷 峰 塔 奇 傳 許 仙 窺 看 白 蛇 原 形, 立 刻 被 嚇 死 ) C932. Loss of wife(husband)for breaking tabu.( 破 禁 導 致 夫 妻 分 離 ) C960. Transformation for breaking tabu.( 破 禁 導 致 變 形 ) D510. Transformation by breaking tabu. D660. Transformation as punishment( 變 形 作 爲 懲 罰 ) C962. Transformation to animal for breaking tatu.( 違 禁 : 人 變 獸 ) C Person returns to origin animal form when tabu is broken.( 違 禁 使 人 還 原 為 動 物 ) 243

255 附錄六 伏羲 女媧人首蛇身畫像磚 東漢 伏羲女媧畫像磚 東漢 輯於 中國畫像磚全集 河南畫像磚 伏羲女媧畫像磚 東漢 輯於 中國畫像磚全集 四川漢畫像磚 244

256 附 錄 七 : 春 宮 畫 : 窺 視 與 侍 女 春 宮 畫 : 窺 視 ( 明 代 ) 輯 於 胡 宏 霞 劉 達 臨 : 性 文 化 七 十 七 夜 談 春 宮 畫 : 侍 女 ( 明 代 ) 輯 於 胡 宏 霞 劉 達 臨 : 性 文 化 七 十 七 夜 談 245

257 附 錄 八 : 古 典 小 説 主 角 視 角 與 旁 觀 者 視 角 之 對 比 小 稚 外 篇 章 視 角 對 比 主 角 視 角 旁 觀 者 視 角 孔 氏 志 怪 謝 宗 : 姿 性 妖 婉 船 人 : 不 見 有 人 ( 古 説 鉤 沉 ) 見 女 子 姿 性 妖 婉, 留 之 共 宿 聞 言 笑 兼 芬 馥 氣, 密 伺 之, 不 見 有 人, 方 知 是 邪 魅 杜 生 杜 生 : 好 女 僕 人 : 狐 ( 醉 茶 志 怪 卷 二 ) 二 好 女, 一 可 二 十 餘, 一 可 十 七 八, 僕 視 以 左 目, 則 髑 髏 橫 陳 塌 上, 服 飾 容 光, 並 皆 佳 妙 狐 以 口 含 生 下 體, 不 覺 毛 髮 俱 悚 牡 丹 燈 記 喬 生 : 美 人 鄰 翁 : 粉 髑 髏 ( 剪 燈 新 話 卷 二 ) 見 一 丫 鬟, 挑 雙 頭 牡 丹 燈 前 導, 一 美 鄰 翁 疑 焉, 穴 壁 窺 之, 則 見 一 粉 人 隨 後, 約 年 十 七 八, 紅 裙 翠 袖, 婷 婷 髑 髏 與 生 並 坐 於 燈 下 嫋 嫋, 迤 邐 投 西 而 去 ; 生 於 月 下 視 之, 韶 顔 齒, 真 國 色 也 嫌 夫 召 怪 鄧 家 婦 人 : 稚 齒 韶 秀 旁 人 : 弗 睹 其 形 ( 近 五 十 年 見 聞 錄 卷 三 ) 是 夜 篝 燈 入 房, 見 一 人 坐 床 上, 稚 齒 他 人 弗 睹 其 形, 惟 女 能 見 之 ; 韶 秀 ; 女 悅 其 容 貌, 遂 相 與 繾 綣 或 造 女 家, 請 與 相 見 怪 不 肯, 惟 通 言 語 而 已 細 審 其 聲, 似 出 於 女 襟 帶 間 狐 精 媚 人 溫 州 季 公 : 首 飾 釵 梳 胡 家 : 枯 枝 敗 葉 ( 湖 海 新 聞 夷 堅 續 取 狐 精 首 飾 釵 梳 花 朵 之 類, 用 紫 帕 包 胡 家 怪 而 詰 問 所 以, 公 喜 不 能 志 後 集 卷 二 ) 裹 留 置 床 頭 隱, 出 示 手 帕 包 袱 首 飾 等 物, 人 皆 見 其 為 紫 色 茄 柯 包 野 花 枯 枝 敗 葉 之 類, 獨 公 喜 珍 之 雞 精 ( 更 巳 編 陳 元 善 : 姿 色 絕 妍 麗 談 氏 : 必 祟 也 卷 四 ) 元 善 視 之, 姿 色 絕 妍 麗 吾 家 安 有 此 女! 至 比 鄰 人 家, 亦 無 之, 必 祟 也 且 彼 云 年 十 八 而 屬 雞, 以 今 歲 計 之, 生 肖 不 合, 獨 吾 家 所 畜 雞, 其 年 正 如 此 數, 將 無 是 乎? 衆 人 : 夜 中, 眾 聞 元 善 叱 駡 聲, 起 視, 見 其 身 憑 於 床, 類 交 合 之 狀, 已 而 遺 精 在 蓆 上 元 善 如 夢 覺, 眾 大 譟 逐 之, 見 帳 頂 一 黑 團 作 雞 聲, 飛 出 窓 246

258 附 錄 九 : 白 蛇 小 説 戲 曲 變 形 情 節 輯 錄 堆 同 作 品 作 者 時 代 變 形 情 節 引 文 李 黃 ( 原 出 博 異 志, 收 於 李 昉 等 編 太 平 廣 記 卷 四 百 鄭 還 古 唐 白 蛇 變 白 衣 女 子 害 人 蛇 變 人 問 彼 處 人, 云 : 往 往 有 巨 白 蛇 在 樹 下, 便 無 別 物 姓 袁 者, 蓋 以 空 園 為 姓 耳 ; 但 見 枯 槐 樹 中, 有 大 蛇 蟠 屈 之 跡 乃 伐 其 樹, 發 掘, 已 失 大 蛇, 但 有 小 蛇 數 條 五 十 八 ) 孫 知 縣 妻 洪 邁 宋 沐 浴 變 形 人 變 蛇 孫 一 日 微 醉, 伺 其 入 浴, 戲 鑽 隙 窺 之 正 ( 夷 堅 志 支 見 大 白 蛇 盤 於 盆 内, 轉 盼 可 怖 戊 卷 第 二 ) 西 湖 三 塔 記 洪 楩 編 宋 真 人 迫 令 人 變 蛇 真 人 道 : 與 吾 現 形! ; 真 人 叫 天 將 打 (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卷 一 ) 變 形 不 打, 萬 事 皆 休, 那 裏 打 了 幾 下, 只 見 卯 奴 變 成 了 烏 鴉, 婆 子 是 個 獺, 白 衣 娘 子 是 條 白 蛇 白 娘 子 永 鎮 馮 夢 龍 明 李 克 用 偷 人 變 蛇 那 員 外 眼 中 不 見 如 花 似 玉 體 態, 只 見 房 中 雷 峰 塔 ( 警 世 編 窺 蟠 着 一 條 吊 桶 來 麄 大 白 蛇, 兩 眼 一 似 燈 盞, 通 言 卷 二 十 八 ) 放 出 金 光 來 李 仁 偷 窺 人 變 蛇 李 募 事 走 到 房 前 看 時, 裏 頭 黑 了, 半 亮 不 亮 將 舌 頭 咶 破 紙 窗, 不 張 萬 事 皆 休, 一 張 時, 見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睡 在 床 上, 伸 頭 在 天 窗 内 乘 涼, 鱗 甲 内 放 出 白 光 來, 照 得 房 内 如 白 日 雷 峰 怪 蹟 ( 西 湖 佳 話 卷 十 五 ) 生 昂 看 有 嚇 退 捉 蛇 人 變 蛇 那 先 手 中 提 着 瓶 兒, 立 在 地 上 不 多 時, 人 只 見 刮 起 一 陣 冷 風, 風 過 處, 只 見 一 條 吊 桶 來 大 的 蟒 蛇, 速 射 將 來 ; 那 蛇 張 開 血 紅 大 口, 露 出 雪 白 牙 齒, 來 咬 先 生 法 海 迫 令 人 變 蛇 看 那 白 娘 子 時, 也 復 了 原 形, 變 了 三 尺 長 變 形 一 條 白 蛇, 兀 自 頭 着 許 宣 墨 浪 子 清 李 克 用 偷 人 變 蛇 李 克 用 卻 暗 暗 閃 在 一 邊, 讓 白 娘 子 到 後 面 ( 古 吳 窺 去 了, 他 卻 輕 手 輕 腳, 悄 悄 跟 到 東 廁 的 門 縫 墨 浪 裏 張 看 不 看 猶 可, 一 張 看, 内 裏 那 如 花 子 ) 似 玉 的 佳 人, 但 看 見 一 條 吊 桶 粗 的 大 白 蛇, 盤 在 東 廁 上, 兩 眼 就 似 燈 盞, 放 出 金 光 來 捉 弄 捉 蛇 人 變 蛇 戴 捉 蛇 才 打 帳 走 進 去, 只 見 房 門 口 忽 颳 起 人 一 陣 冷 風 來, 直 刮 得 人 寒 毛 逼 豎, 單 現 出 一 條 吊 桶 粗 的 大 蟒 蛇 來, 一 雙 眼 睛, 就 是 兩 只 燈 盞, 直 射 將 來 ; 那 大 蛇 張 開 血 紅 的 大 247

259 口, 露 出 雪 白 的 牙 齒, 來 咬 先 生 迫 令 現 出 人 變 蛇 禪 師 道 : 淫 罪 最 大, 本 不 當 恕 姑 念 你 千 本 相 年 修 煉, 僅 免 一 死 快 現 本 形! 白 娘 子 乃 現 了 白 蛇 一 條, 青 青 乃 現 了 青 魚 一 尾 雷 峰 塔 奇 傳 玉 山 主 清 喝 雄 黃 酒 人 變 蛇 這 白 氏 被 漢 文 灌 這 杯 雄 黃 酒, 倒 在 床 上, 人 變 形 腹 内 雷 火 發 燒, 心 肝 五 臟 如 刀 剜 割 一 般, 直 挺 挺 倒 在 床 中, 霎 時 現 了 原 形 出 來 許 仙 遂 取 路 回 家, 進 房 來 望 白 氏, 掀 開 羅 帳, 不 看 猶 可, 看 時, 只 見 床 上 一 條 巨 蟒, 頭 似 巴 斗, 眼 如 銅 鈴, 口 張 血 盆, 舌 吐 腥 氣, 驚 得 神 魂 飄 蕩, 大 叫 一 聲, 跌 倒 在 地 ( 第 五 回 ) 被 天 羅 所 人 變 蛇 ( 聖 母 ) 即 佈 起 天 羅 地 網 白 氏 要 走, 亦 收 走 投 無 路 了, 早 被 天 羅 收 在 裏 面, 現 出 原 形 ( 第 五 回 ) 從 天 羅 放 蛇 變 人 聖 母 即 拂 退 了 天 羅 地 網, 放 出 白 蛇 白 氏 出 依 舊 復 了 原 形 ( 第 五 回 ) 雷 峰 塔 方 成 培 清 ( 清 乾 隆 三 十 六 年 1771 年 水 竹 居 刻 本 校 印 )( 共 34 齣 ) 合 將 望 看 倒 下 合 外 將 合 託 夢 知 府 蛇 變 菩 他 知 道 夫 人 臨 盆 難 產, 瞞 卻 漢 文, 變 個 菩 薩 薩 模 樣 去 衙 内 託 夢 知 府, 叫 他 來 請 ( 第 五 回 ) 回 杭 蛇 變 男 人 二 妖 即 時 變 作 男 人 模 樣, 遂 駕 起 妖 雲, 來 到 杭 州 錢 塘 縣 ( 第 七 回 ) 鉢 人 變 蛇 漢 文 鉢 盂 雙 手 捧 起, 定 睛 内 一, 只 見 一 條 小 小 白 蛇 裝 在 裏 頭 ( 第 十 二 回 ) 降 世 蛇 變 人 今 日 慧 眼 照 得 震 旦 峨 嵋 山, 有 一 白 蛇, 向 在 西 池 王 母 蟠 桃 園 中, 潛 身 修 煉, 被 他 竊 食 蟠 桃, 遂 悟 苦 修, 迄 今 千 載 不 意 這 妖 孽, 不 肯 皈 依 清 靜, 翻 自 墮 落 輪 迴, 與 臨 安 許 宣, 締 成 婚 媾 ( 卷 一 第 一 齣 開 宗 ) 喝 雄 黃 酒 人 變 蛇 不 知 可 曾 睡 熟, 娘 子 起 來 請 茶! 掀 帳 介 變 形 阿 呀, 驚 死 我 也! 哎 呀! 倒 介 貼 上 好 了, 午 時 已 過, 房 中 爲 何 亂 喊, 待 我 看 來 阿 呀, 不 好 了! 官 人 爲 何 在 地, 氣 多 沒 有 了 嗄, 想 是 娘 娘 醉 後 露 出 原 形, 把 官 人 嚇 死 了 ( 卷 二 第 十 六 齣 端 陽 ) 鉢 人 變 蛇 鉢 旦, 旦 逃 介, 諦 攔 旦, 出 珠 打 介, 外 接 珠 合 旦 下 持 鉢 上, 生 見 蛇, 悲 介 ( 卷 四 第 二 十 九 齣 煉 塔 ) 248

260 雷 峰 塔 黃 圖 珌 清 ( 又 名 看 山 閣 樂 府 雷 峰 塔, 乾 隆 三 年 1738 年 看 山 閣 刻 本 ) 前 白 蛇 傳 夢 花 館 民 主 國? 年 白 蛇 化 寡 蛇 變 人 生 那 海 島 有 白 蛇 青 魚, 竊 吾 達 摩 妙 理, 婦 降 世 苦 心 修 煉, 業 已 一 千 餘 年, 可 惜 一 旦 半 途 而 廢, 不 成 正 果, 墮 落 妖 邪 今 日 蛇 化 一 寡 婦, 青 魚 變 一 侍 兒, 於 西 湖 之 上, 賣 弄 嬌 聲, 汝 可 知 麼? ( 上 卷 慈 音 ) 李 員 外 窺 人 變 蛇 淨 潛 上 不 勞 鑽 穴 踰 墻 事, 且 做 偷 香 竊 玉 視 人 我 躲 在 旁 邊, 窺 覷 那 娘 子, 已 被 丫 鬟 指 引 到 後 頭, 僻 靜 的 所 在 去 了! 我 且 從 板 隙 中 偷 看 一 回, 再 推 入 門 去, 不 怕 他 不 從 也 作 偷 覷, 内 放 火 光, 現 出 蟒 蛇, 驚 倒 介 不 好 了! ( 下 卷 現 形 ) 捉 蛇 現 形 人 變 蛇 丑 那 怪 物 呵! 煞 尾 張 開 了 獅 子 般 大 的 口, 突 出 了 銅 鈴 樣 圓 的 眼, 撲 將 來 嚇 得 俺 魂 飛 魄 散, 險 些 兒 帶 骨 連 皮, 正 好 的 被 他 啖 ( 下 卷 捉 蛇 ) 收 妖 變 形 人 變 蛇 末 上, 旦 迎 門, 敗 下 貼 接 門, 亦 敗, 末 追 下 旦 換 蛇 形, 貼 魚 形, 整 扮 潛 上, 末 追 殺 上, 各 鬥, 又 敗, 末 又 追 下 内 忽 現 大 白 蟒 蛇, 繞 場 一 轉, 末 驚 退 下 外 持 寶 塔 鉢 盂 上 喝 介 孽 畜 休 得 無 禮! 我 來 也! ( 下 卷 法 勦 ) 偷 丹 蛇 變 人 洞 府 中 有 一 白 蛇, 修 煉 了 幾 百 年, 採 取 天 地 靈 氣, 收 受 日 月 精 華, 已 能 幻 化 人 形 ; 仍 說 白 蛇 吞 下 内 丹 後, 功 行 頓 添 了 五 百 年, 他 便 化 成 了 一 個 絕 色 女 子 ( 第 一 回 仙 蹤 ) 喝 雄 黃 酒 人 變 蛇 這 裡 娘 娘 在 房, 實 在 耐 不 得 了 腹 内 似 滾 變 形 油 煎 熬, 遍 體 如 亂 鎗 挑 刺 把 頭 搖 了 幾 搖, 青 絲 發 也 散 了 身 子 一 交 跌 倒, 霎 時 房 中 白 光 頓 起, 現 出 蛇 形 眼 如 銅 鈴, 齒 同 刀 鋸, 血 盆 大 口, 額 上 矗 起 一 隻 角, 周 身 雪 白, 和 那 蛟 龍 相 仿, 足 有 二 丈 多 長, 在 房 中 盤 繞 ( 第 十 七 回 現 跡 ) 鬥 法 現 形 人 變 蛇 法 海 忙 將 手 中 禪 杖 飛 起, 化 作 一 條 青 龍 在 空 中 盤 旋 飛 舞 小 青 仰 面 跌 了 一 交 白 娘 見 青 龍 來 勢 兇 猛, 就 地 一 滾, 也 把 原 形 現 出, 好 一 條 大 白 蛇 ( 第 三 十 四 回 水 漫 ) 249

261 合 個 生 合 笑 指 合 有 看 看 鉢 人 變 蛇 娘 娘 喊 一 聲 唉 呀, 已 經 不 見 了 許 仙 定 睛 一 看, 但 見 一 鉢 盂, 落 在 樓 板 上 面 口 中 叫 着 娘 子 在 那 裏, 伸 手 撩 起 鉢 盂, 仰 轉 過 來, 看 到 裏 面, 見 有 一 條 白 曲 鱔 魚 的 形 狀, 在 鉢 盂 當 中 轉 來 轉 去 ( 第 四 十 三 回 鎮 塔 ) 金 鉢 記 田 漢 1951 年 再 版 喝 雄 黃 酒 變 形 人 變 蛇 ( 許 心 理 ) 許 :( 退 ) 噯 呀 且 住, 小 生 平 日 最 怕 蛇 類, 倘 若 撥 開 錦 帳, 娘 子 竟 現 原 形, 那 那 那 如 何 是 好? 許 :( 唱 ) 老 法 海 幾 次 對 我 道, 道 我 妻 是 千 年 的 老 蛇 妖 本 當 要 把 真 象 曉, 猶 恐 他 真 是 浪 裏 蛟 本 當 不 把 她 的 香 夢 擾, 這 疑 心 一 點 怎 能 消? 拼 着 死 把 賢 妻 叫,( 白 ) ( 持 碗 ) 娘 子, 卑 人 來 了 ( 開 帳 有 所 見, 大 叫 ) 噯 呀!( 捧 碗 後 倒 )( 幕 ) ( 第 十 二 場 酒 變 ) 白 蛇 傳 田 漢 1953 喝 雄 黃 酒 變 形 人 變 蛇 許 仙 : 娘 子 不 要 難 過, 卑 人 與 你 解 酒 來 了 ( 撥 帳, 若 有 所 見 ) 哎 呀!( 驚 倒 ) ( 第 五 場 酒 變 ) 白 蛇 傳 趙 清 閣 1956 喝 雄 黃 酒 變 形 人 變 蛇 白 素 貞 抱 住 許 仙 的 身 子 哭 了 一 回, 心 中 比 先 前 喝 了 雄 黃 酒 的 滋 味, 還 要 難 受 百 倍 想 着 : 許 仙 定 是 看 見 我 現 了 原 形, 所 以 嚇 死 了! 鉢 人 變 蛇 許 仙, 你 來 看! 法 海 冷 地 着 金 鉢 說 : 這 金 鉢 裏 面 的 一 條 小 小 白 蛇, 就 是 你 那 恩 愛 的 妻 子! 白 蛇 傳 張 恨 水 1963 喝 雄 黃 酒 人 變 蛇 屋 子 裏 一 個 在 床 上 睡 的, 被 酒 醉 了, 現 出 變 形 原 形 ( 第 八 回 ) 鉢 人 變 蛇 那 鉢 盂 就 像 人 拿 着 一 樣, 往 人 頭 上 一 蓋 這 時, 鉢 盂 的 形 勢, 忽 然 變 長, 身 子 也 長 大 白 素 貞 一 點 也 沒 有 力 量 反 抗, 縮 成 一 團, 只 把 眼 睛 着 許 仙, 又 着 她 兒 子 ( 第 十 六 回 ) 哭 塔 蛇 變 人 許 仙 正 要 告 訴 李 仁 放 緩 一 步 走, 忽 然 拍 的 一 聲, 二 層 塔 上, 兩 扇 緊 閉 的 窗 戶, 自 行 打 開 許 仙 李 仁 都 大 吃 一 驚, 齊 向 開 窗 的 地 方 看 去 在 那 窗 子 裏 面, 只 見 現 出 一 個 人 形, 白 綾 綢 子 長 衫, 雙 環 髻 的 頭 許 仙 兩 手 一 拍 道 : 娘 子, 哎 喲, 娘 子 啊! ( 第 十 七 回 ) 250

262 青 蛇 李 碧 華 1986 喝 雄 黃 酒 被 綉 花 針 所 扎 而 變 形 拔 掉 綉 花 針 人 變 蛇 素 貞 被 許 仙 半 誘 半 哄 半 逼 半 勸, 喝 我 類 至 懼 的 雄 黃 酒, 她 往 床 上 一 躺, 立 時 化 爲 原 形 蛇 皮 七 寸 處, 早 被 我 七 根 繡 花 針 扎 住 了, 蛇 頭 不 能 游, 蛇 尾 不 能 擺, 渾 身 乏 力, 且 又 正 中 要 害, 即 時 勉 定 心 神, 也 不 能 回 復 人 形, 去 把 那 針 剔 開 人 變 蛇 事 實 上, 當 我 一 踏 足 房 間, 便 見 到 這 大 白 蟒 動 彈 不 得 的 狼 狽 相, 瞪 着 銅 鈴 大 的 蛇 眼, 昂 首 吐 言, 拼 命 掙 扎 蛇 變 人 當 下 幫 她 把 七 寸 繡 花 針 一 一 拔 掉, 素 貞 恢 復 自 由, 忙 變 回 人 形, 不 住 喘 氣 被 收 伏 而 反 抗 人 變 蛇 法 海 的 禪 杖 把 我 倆 阻 截, 且 劈 成 五 六 截, 蠕 動 在 地 不 得 已, 現 出 猙 獰 暴 怒 的 蛇 相, 長 舌 分 叉, 一 身 腥 濡, 噴 出 藍 煙 綠 火 好 不 可 怕 蛇 變 人 許 仙 閉 目 不 忍 看, 直 至 我 們 重 新 組 合 回 復 人 形 被 鎮 壓 人 變 蛇 素 貞 復 了 原 形, 白 蛇 靜 定 做 一 堆 兒, 匍 匐 伏 在 地 上 白 蛇 傳 蕭 穎 1991 喝 雄 黃 酒 人 變 蛇 許 仙 後 半 句 話 還 未 說 出, 赫 然 看 見 一 條 大 許 仙 與 白 娘 子 變 形 白 蛇 盤 踞 在 羅 帳 之 中, 額 上 寳 是 亮 如 血 欲 滴 許 仙 嚇 得 魂 飛 魄 散, 大 叫 一 聲, 倒 在 地 上 鉢 人 變 蛇 法 海 禪 師 推 開 許 仙 : 可 惜 你 尚 不 自 省 手 指 指 處, 那 金 鉢 光 漸 漸 縮, 白 素 貞 的 身 子 也 漸 漸 被 金 鉢 噬 法 海 禪 師 處 置 好 白 蛇, 自 己 狴 便 帶 着 徒 回 到 淨 慈 寺 雷 峰 塔 ( 收 孔 慧 怡 1996 喝 雄 黃 酒 人 變 蛇 許 仙 走 進 寢 室, 但 見 床 上 臥 着 的 是 一 條 巨 於 孔 慧 怡 : 婦 變 形 大 白 蛇, 嚇 得 連 叫 也 沒 有 叫 出 聲 音, 就 已 昏 解 現 代 版 才 子 死 過 去 佳 人 ) 251

263 參 考 資 料 國 研 國 小 研 北 朝 小 研 國 愛 小 國 小 一 中 文 專 書 : 1. 丁 乃 通 著 陳 建 憲 等 譯 : 中 敍 事 文 學 比 較 究, 湖 北 : 華 中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 干 寳 撰, 汪 紹 楹 校 注 : 搜 神 記,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王 文 錦 譯 解 : 禮 記 譯 解,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王 平 : 中 古 代 説 敍 事 究,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 出 版 社, 王 立 : 中 國 古 代 文 學 十 大 主 題 原 形 與 流 變, 臺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 王 充 : 論 衡,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王 娟 編 : 民 俗 學 概 論,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王 逢 振 : 女 性 主 義, 臺 北 : 揚 智 文 化, 王 國 良 : 魏 晉 南 志 怪 説 究, 臺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 王 雲 五 編 : 帝 王 世 紀 及 其 他 一 種, 上 海 : 商 務 印 書 館, 王 溢 嘉 : 精 神 分 析 與 文 學, 臺 北 : 野 鵝 出 版 社, 王 實 甫 著, 王 季 思 校 注 : 西 廂 記,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研 究 會 浙 江 分 會 白 蛇 傳 研 究 小 組 編 : 白 蛇 傳 資 料 索 引, 杭 州 : 中 國 民 間 文 藝 研 究 會 浙 江 分 會, 中 國 戲 曲 研 究 院 編 : 京 劇 叢 刊, 上 海 : 新 文 藝 出 版 社, 孔 慧 怡 : 婦 解 現 代 版 才 子 佳 人, 臺 北 : 麥 田 出 版 公 司,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編 纂 委 員 會 編 :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臺 北 : 莊 嚴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 田 汝 成 著, 中 華 書 局 上 海 編 輯 所 編 : 西 湖 遊 覽 志,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田 漢 : 金 鉢 記, 上 海 : 中 華 書 局, 石 育 良 : 怪 異 世 界 的 建 構,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 任 騁 : 民 間 禁 忌, 天 津 : 天 津 人 民 出 版 社, 伍 蠡 甫 林 驤 華 : 現 代 西 方 文 論 選 論 現 代 各 種 主 義 及 學 派, 臺 北 : 書 林 出 版 有 限 公 司, 朱 光 潛 : 變 態 心 理 學 派 別, 香 港 : 文 化 資 料 供 應 社, 朱 眉 叔 : 白 蛇 系 列 小 説, 瀋 陽 : 遼 寧 教 育 出 版 社, 朱 耀 偉 主 編 : 中 國 作 家 與 宗 教,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 江 蘇 省 民 間 文 學 工 作 者 協 會 編 : 白 蛇 傳 資 料, 出 版 年 份 不 詳 26. 何 滿 子 : 中 情 説 中 的 兩 性 關 係,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出 版 社, 佚 名 氏 著, 曼 熳 譯 : 竹 取 物 語, 昆 明 : 雲 南 人 民 出 版 社, 吳 士 余 : 中 古 典 説 的 文 學 敍 事,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吳 承 恩 : 西 遊 記, 香 港 : 中 華 書 局,

264 國 小 唐 小 國 小 小 30. 吳 禮 權 : 中 言 情 説 史,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李 辰 慶 著, 高 洪 鈞 王 淑 艷 點 校 : 醉 茶 志 怪,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 出 版 社, 李 昉 等 編, 夏 劍 欽 黃 齋 校 點 : 太 平 御 覽, 石 家 莊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 李 昉 等 編 : 太 平 廣 記,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李 揚 : 中 國 民 間 故 事 形 態 研 究, 汕 頭 : 汕 頭 大 學 出 版 社, 李 碧 華 : 青 蛇, 香 港 : 天 地 圖 書 有 限 公 司, 汪 辟 疆 校 錄 : 人 説,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汪 韻 珊 纂, 周 溶 修 : 同 治 祁 門 縣 志, 收 於 中 國 地 方 誌 集 成 安 徽 府 縣 志 輯, 南 京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據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1873 年 ) 刻 本 影 印 38. 林 以 亮 等 著 幼 獅 月 刊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古 典 小 說 論 集, 臺 北 : 幼 獅 文 化 事 業 公 司, 周 力 丁 月 玲 張 蓉 編 著 : 女 性 與 文 學 藝 術, 瀋 陽 : 遼 寧 畫 報 出 版 社, 周 夷 校 注 : 剪 燈 新 話 外 二 種 ( 合 刊 本 ), 上 海 : 古 典 文 學 出 版 社, 孟 悅 戴 錦 華 : 浮 出 歷 史 地 表,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 出 版 公 司, 孟 瑤 : 中 説 史, 臺 北 : 傳 記 文 學 出 版 社, 季 燁 主 編 : 中 國 十 大 傳 奇 故 事, 鄭 州 : 中 州 古 籍 出 版 社, 屈 大 均 : 廣 東 新 語,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武 繼 平 : 神 秘 的 日 本 文 化 心 理, 重 慶 : 重 慶 出 版 社, 范 金 蘭 : 白 蛇 傳 故 事 型 變 研 究,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俞 汝 捷 : 幻 想 和 寄 託 的 國 度 志 怪 傳 奇 新 論, 臺 北 : 淑 馨 出 版 社, 俞 汝 捷 : 仙 鬼 妖 人 : 志 怪 傳 奇 新 論, 北 京 : 中 國 工 人, 施 耐 庵 羅 貫 中 : 水 滸 全 傳,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 段 寳 林 : 中 國 民 間 文 學 概 要,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洪 楩 編, 王 一 共 標 校 : 清 平 山 堂 話 本,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洪 邁 撰, 何 卓 點 校 : 夷 堅 志,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洪 興 祖 撰, 白 化 文 等 點 校 : 楚 辭 補 注,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紀 昀 : 閱 微 草 堂 筆 記,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胡 邦 煒 岡 崎 由 美 : 古 老 心 靈 的 回 音, 成 都 : 四 川 文 藝 出 版 社, 胡 樸 安 : 中 華 全 國 風 俗 志,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 出 版 社, 胡 應 麟 : 少 室 山 房 筆 叢, 上 海 : 中 華 書 局, 首 都 圖 書 館 編 : 清 車 王 府 藏 曲 本 粹, 北 京 : 北 京 古 籍 出 版 社 影 印, 淩 濛 初 著 王 根 林 標 校 : 二 刻 拍 案 驚 奇,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夏 志 清 : 愛 情 社 會 説, 臺 北 : 純 文 學 出 版 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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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八 其 他 資 料 : 1. 中 國 畫 像 磚 全 集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畫 像 磚 全 集 四 川 漢 畫 像 磚, 成 都 : 四 川 美 術 出 版 社, 中 國 畫 像 磚 全 集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 中 國 畫 像 磚 全 集 河 南 畫 像 磚, 成 都 : 四 川 美 術 出 版 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