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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收 稿 日 期 : 作 者 简 介 : 潘 碧 华 (1965-), 女, 马 来 西 亚 人, 马 来 亚 大 学 中 文 系 讲 师, 北 京 大 学 中 文 系 古 代 文 学 专 业 博 士 生 26 第 21 卷 第 2 期 邢 台 职 业 技 术 学 院 学 报 Vol.21 No 年 4 月 Journal of Xingtai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College Apr 男 词 人 的 女 性 观 照 论 温 庭 筠 词 的 女 性 书 写 ( 马 来 西 亚 ) 潘 碧 华 ( 北 京 大 学 中 文 系, 北 京 ) 摘 要 : 和 其 它 花 间 词 的 作 者 一 样, 温 庭 筠 所 写 的 女 性 形 象, 几 乎 都 从 歌 女 身 上 演 变 出 来 歌 者 在 歌 筵 酒 席 上 逐 歌 逐 舞, 唱 着 文 人 为 她 们 所 填 的 词 温 庭 筠 写 佳 人, 还 是 站 在 男 性 的 立 场, 带 着 自 己 设 想 好 的 形 象 为 佳 人 作 词, 美 人 虽 美, 感 情 却 淡, 用 的 是 形 容 女 性 的 语 言, 与 读 者 保 持 一 定 的 距 离 感 词 的 创 作 还 关 系 到 演 唱 者 和 作 者 以 外 的 欣 赏 者, 年 来 有 关 唐 宋 的 社 会 研 究 有 助 我 们 进 一 步 了 解 当 时 社 会 情 况 关 键 词 : 温 庭 筠 ; 花 间 词 ; 女 性 书 写 中 图 分 类 号 :I 文 献 标 识 码 :A 文 章 编 号 : ( ) 女 性 作 为 书 写 对 象 在 中 国 文 学 史 上 出 现 得 很 早, 远 在 诗 经 楚 辞 时 代, 已 有 女 性 为 题 材 的 作 品, 在 唐 宋 词 中, 以 女 性 为 描 写 对 象 的 作 品 占 了 很 大 的 比 重 花 间 集 收 集 晚 唐 至 蜀 广 政 年 间 ( ) 温 庭 筠 等 十 八 家 作 品, 那 些 作 者 都 是 男 性, 作 品 内 容 却 是 以 女 性 为 主 作 者 当 初 作 词 的 动 机 不 过 是 供 歌 女 在 歌 筵 酒 席 上 歌 唱 无 论 是 外 观 的 细 致 描 述 或 内 心 的 深 切 感 情, 都 符 合 歌 女 们 的 活 动 空 间, 作 者 下 笔 浓 艳 和 细 腻, 具 有 一 种 与 其 它 文 体 不 同 的 非 常 浓 烈 的 抒 情 成 份, 形 成 花 间 集 的 共 同 体 格 关 于 花 间 体 格, 男 性 作 者 而 写 有 关 女 性 的 歌 词, 清 代 词 论 家 田 同 之 称 之 为 男 子 而 作 闺 音 所 谓 的 闺 音, 可 以 理 解 为 女 性 的 声 音 男 子 作 闺 音, 除 了 作 品 的 内 容 呈 现 女 性 的 生 活 情 感, 还 须 有 适 合 女 性 的 纤 婉 风 格 和 语 言, 即 现 代 女 性 主 义 文 论 中, 所 谓 的 阴 性 特 质 1 [1] 叶 嘉 莹 先 生 论 词 学 之 困 惑 与 花 间 词 之 女 性 叙 写 及 其 影 响, 采 用 西 方 文 学 理 论, 结 合 传 统 词 学 的 方 法, 来 解 答 中 国 词 学 中 遗 留 下 来 的 许 多 困 惑 过 去 对 这 种 女 性 化 的 文 类 中 男 子 而 作 闺 音 的 现 象, 以 及 词 的 雅 和 俗 等 问 题, 众 说 纷 纭, 争 议 不 断 传 统 词 论 倾 向 于 道 德 评 价 方 式, 新 的 批 评 方 式 比 较 重 视 词 的 美 学 特 质 的 探 讨, 叶 嘉 莹 先 生 拈 出 女 性 书 写 双 性 人 格 的 特 质 [2], 为 传 统 词 论 做 了 新 的 阐 释, 对 研 究 者 提 供 了 借 鉴 作 用 然 而, 西 方 的 文 学 理 论 特 别 是 女 性 主 义 文 学 理 论, 在 解 答 词 的 女 性 书 写 和 阴 性 特 质 的 问 题 之 余, 又 不 断 引 出 新 的 困 惑 毕 竟 词 这 种 文 体, 形 成 的 原 因 背 景 特 殊 复 杂, 比 如 男 性 的 代 言 体 书 写 和 女 性 的 自 我 书 写 的 问 题, 女 性 形 象 在 男 性 词 人 笔 下 和 在 女 性 词 人 笔 下 的 差 异 问 题, 女 性 的 自 觉 性 与 男 性 的 阴 性 倾 向 等 等 问 题, 固 然 可 以 用 西 方 理 论 来 分 解, 可 是, 单 单 以 西 方 理 论 去 解 释 这 些 问 题 而 不 考 虑 中 国 当 时 具 体 实 在 的 社 会 人 情, 就 好 像 是 把 唐 宋 词 从 原 来 的 时 代 拉 到 现 代 的 场 景 来 讨 论, 始 终 存 在 着 巨 大 的 时 代 隔 阂, 难 以 触 及 到 问 题 核 心 女 性 世 界 与 神 仙 之 境 在 唐 宋 词 的 女 性 世 界 里, 仍 然 有 许 多 未 解 之 谜, 词 之 女 性 化 现 象 更 是 可 以 一 再 讨 论 的 课 题 随 着 更 多 人 投 入 研 究, 词 的 审 美 意 识 和 内 涵 的 丰 富 神 韵 也 渐 渐 清 晰 化, 我 们 所 认 识 的 女 性 形 象 不 再 停 留 在 传 统 概 念 上 的 艳 女 思 妇 形 象, 更 多 人 从 艺 术 的 表 现 和 文 化 心 理 的 角 度 观 察 词 的 特 殊 现 象, 唐 宋 词 的 女 性 书 写 也 有 了 较 丰 富 的 面 貌 词 本 艳 科, 诗 庄 词 媚 [3], 这 些 传 统 的 说 法 已 道 出 了 词 女 性 化 特 质 词 的 题 材 以 写 女 性 为 主, 表 现 风 格 也 以 女 性 情 态 为 多 西 圃 词 说 就 直 接 说 词 之 体 态 如 美 人 [4], 将 词 之 女 性 本 质 概 括 得 十 分 传 神 词 最 初 是 在 歌 筵 酒 席 上 作 为 侑 觞 佐 欢 之 用, 多 由 妙 龄 歌 妓 演 唱 词 的 创 作 演 唱 和 女 性 分 不 开, 它 本 身 就 具 有 香 艳 文 体 的 特 性, 是 绮 筵 公 子, 绣 幌 佳 人, 递 叶 叶 之 花 笺, 文 抽 丽 锦 ; 举 纤 纤 之 玉 指, 拍 案 香 檀 不 无 清 绝 之 词, 用 助 娇 娆 之 态 [5] 既 是 如 此, 词 人 的 写 作 动 机 相 当 单 纯, 就 是 为 歌 女 而 写, 也 为 表 达 自 己 的 柔 情 而 作, 自 己 是 创 作 者 和 表 述 者, 同 时 又 是 欣 赏 者 在 这 种 十 分 女 性 化 的 环 境 中, 不 论 其 思 想 感 情 或 艺 术 风 貌, 都 浸 润 着 十 分 浓 郁 的 香 艳 气 味 [6] 词 人 在 词 中 直 接 描 写 的 对 象 以 眼 前 的 歌 女 为 主, 主 要 就 是 为 眼 前 观 舞 赏 乐 所 写, 以 书 写 声 色 享 乐 作 者 在 描 写 眼 前 之 人 时, 首 先 从 外 貌 妆 饰 和 气 质 上 着 手, 进 行 精 雕 细 刻, 堆 词 砌 字 花 间 词 人 写 女 性 的 服 饰 外 观 美, 皆 给 人 以 质 地 华 贵, 色 彩 艳 丽 的 观 感, 如 罗 襦 绣 香 红, 画 堂 中 ( 薜 昭 藴 相 见 欢 ); 偏 带 花 冠 白 玉 簪, 睡 容 新 起 意 沉 吟, 翠 钿 金 镂 镇 眉 心 ( 张 泌 浣 溪 沙 ); 翠 鬟 初 出 绣 帘 中, 麝 烟 鸾 佩 惹 苹 风 ( 和 凝 临 江 仙 ) 等 写 外 貌 则 表 现 女 性 的 娇 美 和 媚 态, 刻 画 绝 代 美 人 的 形 象, 如 金 似 衣 裳 玉 似 身, 眼 如 秋 水 鬓 如 云 ( 韦 庄 天 仙 子 ), 淡 花 装 束, 依 约 神 仙 妆 束, 佩 琼 文 ( 孙 光 宪 女 冠 子 ), 这 是 花 间 词 所 表 现 的 一 致 特 色 花 间 词 和 其 它 晚 唐 五 代 词 经 过 长 久 流 传 和 不 断 的 解 读, 当 初 美 人 形 象 的 书 写 动 机, 与 后 来 在 读 者 的 审 美 感 觉 中 产 生 的 效 果 已 有 出 入 传 统 的 词 学 论 者, 将 唐 宋 词 最 本 色 的 浓 艳 色 彩 当 作 是 作 者 用 字 密 丽 过 甚 [7], 是 相 当 严 重 的 缺 点, 而 加 以 批 判 新 一 代 的 词 学 研 究 者 则 将 此 种 美 词 丽 句 当 作 艺 术 的 表 现 加 以 肯 定 至 于 认 为 外 观 之 审 美 与 人 物 心 灵 苦 痛 所 形 成 的 色 调 反 差, 更 易 令 人 产 生 一 种 怜 香 惜 玉 式 的 审 美 感 受 [8], 这 恐 怕 也 是 作 者 当 初 写 作 时 始 料 不 及 的 就 如 花 间 词 的 论 者 认 为 词 人 夸 饰 了 歌 妓 的 形 象, 将 之 美 化 和 理 想 化, 而 我 们 从 中 国 妇 女 史 和 中 国 娼 妓 史 的 材 料 来 看, 唐 宋 与 文 人 士 大 夫 交 往 的 的 歌 妓 们, 确 实 过 着 较 之 普 通 人 家 奢 华 的 生 活 不 但 没 有 夸 饰, 真 正 的 歌 女 生 活 比 唐 宋 词 所 写 的 还 有 过 之 而 无 不 及 根 据 王 书 奴 的 中 国 娼 妓 史 一 书 所 载, 唐 宋 已 有 了 完 善 的 娼 妓 制 度, 社 会 上 冶 游 的 风 气 很 盛, 京 城 里 妓 馆 遍 地 妓

2 27 女 分 官 妓 家 妓 私 妓 多 种, 士 大 夫 畜 家 妓 之 风, 不 减 前 朝, 其 豪 侈 放 浪, 亦 觉 骇 人 [9] 文 献 记 载 唐 宋 人 奢 华 生 活 的 很 多, 如 许 敬 宗 营 第 舍 华 僭, 至 造 连 楼, 使 妓 走 马 其 上, 纵 酒 奏 乐 自 娱 [10] 又 记 周 光 禄 畜 养 诸 妓, 极 为 豪 华, 掠 鬓 用 郁 金 油, 敷 面 用 龙 消 粉, 染 衣 以 沉 香 水, 每 月 人 赏 金 凤 凰 一 只 [11] 为 夸 耀 家 中 财 富, 宴 客 行 欢 作 乐 时, 达 到 赏 心 悦 目 效 果, 这 些 大 户 人 家 不 惜 重 金, 为 群 妓 建 立 华 屋 连 楼, 平 日 香 水 胭 脂 不 缺, 居 所 配 备 也 多 华 贵 之 物, 主 人 家 对 家 中 群 妓 还 赏 赐 丰 厚 她 们 所 用 的 郁 金 油 龙 消 粉 沉 香 水 金 凤 凰 等 带 有 浓 艳 色 彩 名 称 之 物, 正 是 组 成 华 丽 字 句 的 基 本 要 素 我 们 也 可 以 在 许 多 有 关 歌 妓 的 记 录 中, 看 到 唐 宋 词 描 写 的 场 景 所 谓 的 佳 人 美 女 尽 住 在 香 艳 精 致 的 楼 阁 上, 衣 着 华 丽, 扮 象 如 贵 家 小 姐, 高 雅 秀 美 才 貌 双 全 武 林 旧 事 卷 六 酒 楼 条, 说 南 宋 都 城 内 的 熙 春 楼 三 元 楼 五 闲 楼 赏 心 楼 等 15 座 酒 楼, 每 楼 各 分 小 阁 十 余, 酒 器 悉 用 银, 以 竞 华 侈 每 处 各 有 官 私 名 妓 数 十 辈, 皆 时 妆 袨 服, 巧 笑 争 妍 夏 日 苿 莉 盈 头, 香 满 绮 陌 凭 槛 招 邀 [12] 到 了 晚 上, 更 是 悬 灯 挂 彩, 眩 人 耳 目, 美 女 灯 烛 相 映, 招 宾 引 客, 歌 舞 升 平 梦 梁 录 记 录 当 时 酒 家 店 入 其 门, 一 直 主 廊, 约 一 二 十 步, 分 南 北 两 廊, 皆 济 楚 阁 儿 稳 便 坐 席 向 晚 灯 烛 荧 煌, 上 下 相 照, 浓 妆 妓 女 数 十, 聚 于 主 廊 槏 面 上, 以 待 酒 客 呼 唤, 望 之 宛 如 神 仙 [13] 这 些 温 柔 多 情 的 盛 妆 美 女, 在 烛 光 美 酒 的 陪 衬 下, 宛 如 人 间 仙 境, 怎 不 让 寻 欢 者 流 连 忘 返 呢? 妓 院 又 称 销 金 窟, 是 男 人 挥 金 如 土 的 地 方, 妓 女 在 付 出 尊 严 和 青 春 之 余, 享 受 奢 华 无 度 的 物 质 生 活 癸 辛 杂 识 说 : 淳 佑 间, 吴 妓 徐 兰 擅 名 一 时 其 家 虽 不 甚 大, 然 堂 馆 曲 折 华 丽, 亭 榭 园 池, 无 不 具 至 以 锦 缬 为 地 衣, 干 红 四 紧 纱 为 单 衾, 销 金 帐 幔, 侍 婢 执 乐 音 十 余 辈, 金 银 宝 玉 器 玩 名 人 书 画 饮 食 受 用 之 类, 莫 不 精 妙, 为 三 吴 之 冠 [14] 妓 女 豪 侈, 2 嫖 客 挥 霍, 可 见 一 斑 如 果 将 唐 宋 传 奇 放 诸 这 个 背 景 来 看, 同 样 可 以 找 到 许 多 似 曾 相 识 的 场 景, 与 词 中 的 描 绘 可 以 互 相 对 照 [15] 妓 女 的 住 所 装 饰 华 丽, 她 们 将 自 己 打 扮 得 美 如 神 仙, 寻 欢 者 都 受 到 贵 宾 式 的 款 待 过 去, 我 们 只 是 探 讨 词 人 和 其 作 品 的 关 系, 考 察 他 们 的 身 世 性 情 修 养 师 承 人 格 等 来 分 析 他 们 抒 写 女 性 的 心 理 因 素 我 们 必 须 承 认 了 解 作 者 的 背 景 有 助 于 欣 赏 他 们 的 作 品, 然 而 在 词 这 个 领 域 里, 我 们 考 虑 的 不 能 只 局 限 于 作 者 和 作 品 的 关 系 词 的 创 作 还 关 系 到 演 唱 者 和 作 者 以 外 的 欣 赏 者, 他 们 的 存 在 和 喜 好 多 少 也 影 响 到 词 的 形 成 和 发 展 近 年 来 有 关 唐 宋 的 社 会 研 究 有 助 于 我 们 进 一 步 了 解 当 时 社 会 情 况, 在 看 待 词 这 种 文 体 时, 也 可 以 有 更 多 的 角 度 去 考 虑 歌 妓, 既 是 唐 宋 词 的 主 角, 又 是 演 唱 者, 而 词 人, 则 是 创 作 者 和 欣 赏 者, 两 者 相 互 牵 制, 各 有 羁 绊, 但 相 辅 相 成, 相 互 驱 动 [16], 我 们 不 妨 也 看 一 看 在 男 性 的 视 角 下, 歌 女 们 如 何 为 自 己 预 设 了 被 书 写 的 条 件 温 庭 筠 词 以 文 辞 绮 丽 见 称, 内 容 描 写 闺 怨 为 主 他 描 写 的 佳 人 大 都 以 贵 妇 人 的 形 象 出 现, 场 景 多 为 小 庭 深 院, 摆 设 多 金 碧 辉 煌, 气 氛 优 雅 娴 静, 不 似 真 正 人 间 因 此 被 评 为 醉 心 于 描 写 这 种 富 丽 堂 皇 的 环 境, 他 尽 可 能 多 地 堆 砌 华 丽 词 藻, 力 图 按 照 富 贵 人 家 的 住 宅 来 装 饰 他 的 闺 房 世 界 [17], 或 说 他 以 男 性 的 眼 睛 去 建 构 女 人, 想 象 着 装 饰 浓 艳, 态 度 婉 媚 的 女 人 坐 在 珠 光 宝 气 的 空 闺 里 泪 眼 等 待 [18], 所 塑 造 的 佳 人 形 象 完 全 处 于 与 现 实 生 活 脱 节 的 虚 拟 情 境 中 [19] 这 些 评 语 都 说 他 作 词 脱 离 现 实, 美 化 词 中 人 物 这 种 评 论 恐 怕 是 不 完 全 正 确, 恰 恰 相 反 的 是 温 庭 筠 词 是 写 实 作 品, 他 少 年 时 客 游 江 淮 间, 杨 子 留 后 姚 勖 厚 遗 之 其 所 得 钱 帛, 多 为 狎 邪 所 费 [20] 又 说 他 薄 于 行, 无 检 幅 [21], 可 见 他 好 滞 留 风 月 场 所, 平 日 与 歌 妓 交 好, 加 上 述 他 颇 有 文 名, 常 作 歌 妓 的 入 幕 之 宾 也 不 为 奇 从 以 上 歌 妓 奢 华 的 生 活 来 看, 温 庭 筠 的 侧 艳 之 词 [22] 不 过 是 真 实 反 映 他 眼 前 所 见, 所 要 描 写 的 歌 妓 本 来 就 作 艳 妆 打 扮, 歌 妓 住 处 也 有 大 富 人 家 小 姐 的 排 场, 并 非 为 了 建 构 理 想 中 的 佳 人 形 象 歌 女 献 艺 尊 前, 歌 舞 佐 酒, 是 为 了 娱 宾 遣 兴, 歌 女 的 基 本 条 件 须 有 声 色 之 美, 因 为 唱 歌 须 是, 玉 人 檀 口, 皓 齿 冰 肤 意 传 心 事, 语 娇 声 颤, 字 如 贯 珠 [23], 人 美 歌 甜, 才 取 得 赏 心 悦 目 之 效 果 梦 梁 录 记 载 官 家 挑 选 官 私 妓 以 招 揽 酒 客 生 意, 妓 须 有 几 分 姿 色 才 有 机 会 入 选 : 自 景 定 ( ) 以 来, 诸 酒 库 设 法 卖 酒, 官 妓 及 私 名 妓 女 数 内, 拣 择 上 中 甲 者, 委 有 聘 婷 秀 媚, 桃 脸 樱 唇, 玉 指 纤 纤, 秋 波 滴 溜, 歌 喉 宛 转, 道 得 字 真 韵 正, 令 人 侧 耳 听 之 不 厌 [24] 因 此 我 们 也 就 不 难 理 解, 寻 欢 者 对 歌 女 的 要 求 都 有 固 定 的 标 准, 一 般 要 求 年 龄 要 轻, 色 艺 俱 全 她 们 或 落 入 歌 楼 妓 院, 或 养 于 富 裕 之 家, 以 她 们 文 学 和 音 乐 的 才 华, 周 旋 于 风 流 才 子, 达 官 贵 人 之 间, 有 时 也 成 了 文 人 笔 下 的 人 物 温 庭 筠 善 于 捕 捉 美 女 神 态 和 闺 房 气 氛 当 时 花 街 柳 巷 本 来 就 不 乏 才 貌 双 全 的 歌 女, 她 们 的 社 会 地 位 低 贱, 却 因 为 生 存 技 能 所 需, 而 有 着 比 普 通 妇 女 较 高 的 文 艺 修 养 和 艺 术 品 味 她 们 的 装 扮 和 房 内 装 饰 也 如 大 富 人 家, 华 丽 精 美 词 人 久 留 欢 场, 以 敏 锐 的 视 角 和 对 艺 术 的 把 握, 在 词 作 中 所 呈 现 的 歌 女 闺 房, 艺 术 效 果 非 常 优 美 温 擅 于 用 文 字 描 绘 出 闺 房 饰 物 的 艳 丽 色 彩, 织 物 上 的 图 案, 如 锦 被 上 的 鸳 鸯 和 屏 风 上 的 鹧 鸪, 那 些 关 于 楼 阁 帘 幕 花 鸟 风 月 的 香 艳 词 汇, 一 经 组 合, 都 成 了 充 满 美 感 的 意 象 群 所 有 物 象 排 列 映 衬 对 比 都 在 烘 托 出 佳 人 无 比 艳 丽 的 形 象 他 的 词 作 如 一 幅 幅 精 美 的 仕 女 图, 令 人 产 生 精 艳 绝 人 [25] 的 联 想 : 柳 丝 长, 春 雨 丝, 花 外 漏 声 迢 递 惊 塞 雁, 起 城 乌, 昼 屏 金 鹧 鸪 香 雾 薄, 透 帘 幕, 惆 怅 谢 家 池 阁 红 烛 背, 绣 帘 垂, 梦 长 君 不 知 ( 更 漏 子 ) 小 山 重 叠 金 明 灭, 鬓 云 欲 度 香 腮 雪 懒 起 画 蛾 眉, 弄 妆 梳 洗 迟 照 花 前 后 镜, 花 面 交 相 映 新 帖 绣 罗 襦, 双 双 金 鹧 鸪 ( 菩 萨 蛮 ) 王 国 维 以 画 屏 金 鹧 鸪 [26] 品 评 温 的 艳 词, 点 出 了 温 的 词 作 就 像 画 里 鹧 鸪, 让 人 最 先 感 受 到 的 是 外 表 的 精 雕 细 描, 一 种 静 态 的 美 感 温 词 的 运 笔 构 思, 描 人 画 物, 敛 放 自 如, 针 缕 之 密, 无 人 能 及 温 庭 筠 擅 于 描 绘 华 丽 佳 人 的 形 象, 他 的 艳 词 中 的 佳 人 总 是 带 着 淡 淡 愁 绪, 华 丽 的 背 景 下, 散 发 一 种 寂 寞 悠 远 的 情 绪, 如 梦 如 幻 叶 嘉 莹 先 生 说 温 庭 筠 词 多 为 客 观 之 作, 与 王 国 维 的 画 屏 金 鹧 鸪 和 俞 平 伯 的 仕 女 图 的 评 语 如 出 一 辙, [27] 就 是 认 为 温 词 以 刻 画 人 物 外 型 为 最 明 显 的 特 色 所 谓 客 观, 是 一 种 理 性 的 观 照, 给 人 澄 澈 冷 静 安 详 的 感 觉 温 庭 筠 的 仕 女 图 胜 在 精 美 的 外 观 描 写, 读 他 的 词 作 如 看 画, 画 面 极 冷 静, 极 精 美, 最 能 感 受 的 是 色 调 鲜 明, 布 局 严 谨 就 词 的 发 展 来 看, 花 间 词 反 映 出 文 人 集 体 为 歌 女 作 清 绝 之 词, 用 助 娇 娆 之 态 的 初 创 阶 段, 可 谓 近 世 倚 声 填 词 之 祖, [28] 描 摹 女 性 美 态 的 动 机 也 十 分 简 单, 就 是 让 歌 女 演 唱 以 助 酒 宴 之 兴, 她 们 的 美 丽 外 型 和 锦 绣 盛 装 为 现 场 提 供 了 美 好

3 28 的 视 觉 效 果, 让 人 们 饱 赏 声 色 之 美, 尽 领 宴 饮 之 欢 [29] 花 间 词 多 描 写 歌 女 的 外 观 表 态, 以 美 女 爱 情 和 相 思 离 别 为 主, 也 不 足 为 奇 美 女 和 歌 舞, 作 为 歌 筵 酒 席 上 的 节 目 之 一, 发 挥 着 令 主 客 赏 心 悦 目 的 作 用, 不 宜 过 于 沉 重 严 肃 ; 而 且 文 人 逢 场 作 戏 信 手 作 词 也 不 存 以 诗 言 志 的 传 统 观 念, 只 是 为 了 让 主 客 尽 情 尽 兴 在 词 中 出 现 的 女 性, 多 是 歌 妓 舞 女, 明 显 是 男 性 生 活 的 陪 衬 品 由 于 写 者 与 被 写 者 的 互 动 关 系 限 于 宾 主 和 倡 优, 两 者 的 社 会 地 位 存 在 着 贵 贱 高 下 之 分, 词 人 通 过 男 性 的 视 角, 带 着 远 距 离 的 玩 赏 的 心 态 去 描 述 她 们 和 其 它 花 间 词 的 作 者 一 样, 温 庭 筠 所 写 的 女 性 形 象, 几 乎 都 从 歌 女 身 上 演 变 出 来 歌 者 在 歌 筵 酒 席 上 逐 歌 逐 舞, 唱 着 文 人 为 她 们 所 填 的 词 她 们 之 所 以 出 现 在 歌 筵 酒 席 上, 主 要 的 作 用 是 取 悦 男 性, 所 以 不 免 带 有 色 情 或 性 暗 示 的 成 分 词 起 源 于 民 间, 而 士 大 夫 又 有 狎 妓 的 风 气, 在 欢 乐 场 所 上, 文 人 为 歌 女 即 兴 作 词, 本 就 没 有 想 打 入 正 统 文 学 的 意 图, 故 在 文 字 中 强 调 视 觉 感 官 的 畅 快, 让 歌 女 迎 合 寻 欢 的 客 人, 也 无 可 厚 非 在 外 观 的 描 述 上, 我 们 看 到 词 人 雅 致 地 刻 画, 她 们 或 坐 或 站 或 倚, 或 睡 或 躺, 即 使 有 所 动 作, 也 必 是 慵 懒 缓 慢 迟 滞 的 表 情, 充 满 着 爱 情 的 期 待 和 哀 伤, 画 面 总 带 着 如 梦 似 幻 的 气 氛, 表 现 歌 女 在 现 实 生 活 中 对 爱 情 的 向 往 : 竹 风 轻 动 庭 除 冷, 珠 帘 月 上 玲 珑 影 山 枕 隐 浓 妆, 绿 檀 金 凤 凰 两 蛾 愁 黛 浅, 故 国 吴 宫 远, 春 恨 正 关 情, 画 楼 残 点 声 ( 菩 萨 蛮 ) 玉 炉 香, 红 蜡 泪 偏 照 画 堂 秋 思 眉 翠 薄, 鬓 云 残 夜 长 衾 枕 寒 梧 桐 树, 三 更 雨 不 道 离 情 正 苦 一 叶 叶, 一 声 声 空 阶 到 明 ( 更 漏 子 ) 温 庭 筠 在 他 的 词 中, 经 常 营 造 出 一 种 绮 丽 温 婉 的 情 境 和 气 氛, 将 闺 中 女 子 的 情 愁 展 现 开 来 这 些 画 中 人 般 的 女 性, 从 不 以 全 貌 出 现, 词 人 的 描 写 只 是 集 中 在 眉 宇 之 间 的 轻 微 变 化, 透 过 时 间 空 间 的 转 移, 流 动 的 外 在 景 观, 如 月 影 帘 动 烟 气 雨 滴 蜡 泪 等, 加 深 佳 人 的 心 灵 情 绪 这 些 不 同 意 象 的 精 致 组 合, 反 复 演 练 铺 陈 出 一 种 雷 同 度 极 高 的 痴 情 女 子 的 闺 中 密 境 [30] 她 们 活 在 无 止 尽 的 伤 春 与 悲 愁 中, 永 远 为 思 念 和 回 忆 所 牵 引 着, 这 与 女 性 词 人 的 自 我 书 写 比 较, 这 些 描 写 被 讥 为 从 男 性 审 美 观 点 出 发, 营 造 出 来 的 女 性 表 面 特 征, 以 取 悦 男 性 的 姿 态, 依 附 男 性 的 喜 好, 除 了 用 字 色 彩 斑 斓, 情 调 绮 靡 柔 艳 之 外, 对 女 性 情 感 形 貌 状 写 之 不 够 真 切 [31] 说 温 庭 筠 对 女 性 情 感 形 貌 写 得 不 够 真 切, 那 是 相 当 中 肯 的 评 语 温 庭 筠 对 他 笔 下 的 女 性 始 终 带 着 客 观 冷 静 的 情 感 和 观 赏 的 距 离, 描 摹 她 们 外 形 之 美 丽 和 细 微 的 情 绪 变 化, 将 她 们 的 形 象 抽 象 化, 着 墨 的 是 她 们 安 恬 静 穆 之 美, 使 人 读 之, 顿 生 一 种 理 智 澄 澈 冷 静 安 详 的 观 赏 效 果 另 外, 温 庭 筠 多 为 纯 美 之 作, 他 以 名 物 色 泽 声 音, 唤 起 人 纯 美 之 美 感, 因 此 不 必 事 事 文 理 通 达, 意 义 明 证, [32] 这 是 温 词 最 吸 引 人 的 特 色 词 中 女 性 形 象 既 是 作 者 客 观 的 想 象, 又 是 歌 女 们 主 观 的 理 想, 在 理 想 和 现 实, 写 实 与 虚 幻 之 间, 温 庭 筠 的 字 句 安 排 所 产 生 的 美 感 和 想 象 便 超 出 了 书 写 歌 妓 原 本 意 义 花 间 集 录 温 庭 筠 词 六 十 六 首, 近 人 刘 毓 盘 辑 金 筌 词 一 卷, 有 七 十 六 首, 写 女 性 生 活 和 形 象, 可 谓 充 满 绮 罗 香 泽 之 态 与 绸 缪 宛 转 之 度 温 庭 筠 仕 途 不 遇, 一 生 潦 倒, 他 的 才 情 却 在 歌 妓 群 中 大 受 欢 迎, 在 灯 红 酒 绿 中 得 到 心 灵 慰 籍 温 庭 筠 将 欢 场 女 性 当 知 音, 尊 重 她 们 的 生 命 和 感 情, 因 此 在 词 里 细 腻 地 雕 画 她 们 的 居 家 服 饰 容 颜 姿 态, 描 述 她 们 的 离 别 相 思 春 愁 秋 怨, 也 反 映 她 们 的 希 望 和 失 望 这 些 女 主 人 公 的 具 体 身 份 还 很 模 糊, 可 以 泛 指 任 何 女 性 温 庭 筠 在 泛 拟 化 [33] 的 描 绘 中, 给 予 这 些 佳 人 以 谢 娘 玉 人 娥 眉 红 袖 等 美 丽 的 名 称 指 代 这 些 佳 人 或 坐 或 站, 举 止 文 雅 娇 羞 婉 约, 她 们 对 爱 情 忠 诚, 为 离 别 而 伤 感, 形 象 端 庄, 不 再 是 轻 浮 卖 弄 风 情 的 倡 女 形 象 这 是 词 人 加 以 理 想 化 后 一 幅 幅 精 致 绮 丽 的 仕 女 图, 其 中 添 加 了 词 人 的 爱 怜 情 感, 那 淡 淡 隐 微 的 愁 绪 笼 罩 在 字 里 行 间, 为 词 中 的 女 主 人 公 增 添 了 几 许 的 生 命 虽 然 这 些 女 性 只 是 哀 怨 静 候 的 形 象, 也 是 词 人 怜 悯 的 对 象, 但 无 可 否 认 的, 比 全 是 色 相 雕 绘 的 其 它 花 间 词, 温 词 对 女 性 的 描 绘 层 次 显 得 高 雅 许 多 所 以, 看 花 间 词 的 女 性 书 写, 单 从 男 性 视 角 去 解 剖 女 性 世 界 的 成 分 构 成, 只 将 词 人 的 创 作 思 维 简 单 化, 恐 怕 还 是 无 法 解 释 这 些 艳 词 之 所 以 产 生 令 后 人 一 再 研 究 的 艺 术 效 果 在 这 里 头, 关 系 到 创 作 者 和 被 书 写 者 演 唱 者 和 欣 赏 者 之 间 的 互 动 关 系 在 当 时 社 会, 歌 妓 这 行 业 还 是 比 较 特 殊 的, 她 们 的 社 会 地 位 和 物 质 生 活 形 成 相 互 依 存 又 相 互 矛 盾 的 情 况 她 们 的 社 会 地 位 低 微, 却 又 生 活 华 奢, 她 们 很 容 易 得 到 士 大 夫 们 的 爱 情, 却 很 少 机 会 过 上 正 常 的 婚 姻 生 活, 这 正 是 唐 宋 词 表 现 出 来 既 华 丽 又 暗 淡, 既 逢 场 作 戏 又 假 戏 真 做, 既 多 情 又 无 情, 既 欢 乐 又 悲 伤, 既 期 盼 又 失 望, 充 满 沉 沦 和 挣 扎 的 特 色 如 果 我 们 把 唐 宋 传 奇 当 作 一 座 城 市 的 故 事, 那 唐 宋 词 便 是 故 事 中 某 局 部 的 特 写 镜 头, 词 人 不 须 长 篇 大 论 交 待 社 会 背 景, 只 须 将 这 个 背 景 之 下 最 美 丽 动 人 的 一 面, 具 体 又 抽 象 地 表 现 出 来, 就 足 够 令 人 低 回 吟 唱 女 性 与 代 言 用 女 性 语 言 塑 造 女 性 形 象, 抒 发 女 性 情 思, 是 唐 五 代 词 人 共 同 的 审 美 观 从 温 庭 筠 兴 到 之 作 的 情 况 来 看 [34], 其 词 内 容 然 类 不 出 乎 绮 怨 [35], 和 主 张 温 词 有 寄 托 的 言 论 相 去 甚 远 然 而, 他 将 歌 女 形 象 客 观 化 的 描 写, 形 成 的 意 境 深 美 闳 约 [36], 以 及 让 读 者 产 生 尤 有 怨 悱 不 乱 之 遗 意 [37], 也 无 可 厚 非 纵 观 花 间 词 其 它 词 人 作 品, 女 性 的 美 艳 和 绮 怨 是 词 人 描 写 的 重 心, 任 何 女 性 进 入 文 人 词 之 后 就 转 变 成 富 贵 美 艳 的 形 象, 不 管 什 么 身 份, 全 赋 予 美 人 的 概 念 和 理 想 化 的 人 格 这 是 从 士 大 夫 的 审 美 标 准 来 观 照, 将 他 们 理 想 化 的 女 性 形 象 的 概 括 化 这 种 将 女 性 抽 象 化 和 观 念 化 的 书 写 方 式, 不 知 不 觉 隐 去 了 社 会 结 构 上 的 具 体 内 容, 将 复 杂 的 女 性 感 情 概 括 为 单 一 的 绮 怨 情 绪 他 们 一 方 面 将 女 性 作 为 美 丽 的 物 化 对 象 来 吟 诵, 另 一 方 面 又 将 自 身 转 化 为 女 子 角 色, 即 在 对 异 性 的 观 照 中 又 隐 含 着 对 自 身 的 观 照 在 书 写 女 性 的 生 命 际 遇 时, 隐 约 从 男 性 词 人 的 笔 端 流 露 出 男 性 深 层 意 识 中 女 性 化 的 愁 怨 情 思, 这 种 女 性 化 愁 怨 情 思 与 封 建 社 会 男 子 的 怀 才 不 遇, 仕 途 被 弃 感 有 相 通 之 处 男 子 难 以 言 说 之 情, 借 女 子 之 口 暴 露 出 自 己 内 心 的 隐 秘 不 过 这 种 情 绪 在 创 作 之 时 是 不 明 确 的, 具 体 喻 意 也 很 模 糊 词 人 本 身 未 必 有 此 意, 反 而 具 有 类 似 体 验 的 古 代 文 评 家, 从 此 类 作 品 中, 鉴 赏 出 写 怨 夫 思 妇 之 怀, 寓 孽 子 孤 臣 之 感 的 味 道 来 [38] 王 拯 说 温 庭 筠 : 其 文 窈 深 幽 约, 善 达 贤 人 君 子 恺 恻 怨 悱 不 能 自 言 之 情, [39] 正 是 看 出 温 词 女 性 化 情 思 中 的 微 妙 内 涵 窈 深 幽 约 是 温 词 的 艺 术 特 色, 而 善 达 贤 人 君 子 恺 恻 怨 悱 不 能 自 言 之 情 则 是 读 者 的 感 受 相 对 于 温 庭 筠 浓 艳 和 客 观 的 风 格, 花 间 集 的 另 外 一 个 作 者 韦 庄, 则 倾 向 清 丽 和 主 观 的 叙 述 关 于 韦 庄, 王 国 维 在 人 间 词 话 的 评 语 是 : 弦 上 黄 莺 语 [40] 此 词 从 菩 萨 蛮 摘 出, 原 词 为 : 红 楼 别 夜 堪 惆 怅 香 灯 半 卷 流 苏 帐

4 29 残 月 出 门 时 美 人 和 泪 辞 琵 琶 金 翠 羽 弦 上 黄 莺 语 劝 我 早 归 家 绿 窗 人 似 花 全 词 写 词 人 与 依 恋 的 美 人 惜 别, 临 别 之 时, 美 人 奏 起 了 琵 琶, 琵 琶 声 语 如 黄 莺, 清 丽 流 转 如 叮 咛, 劝 他 早 日 归 家 词 写 得 明 白 如 话, 蕴 藉 至 深 王 国 维 还 认 为 端 己 词 情 深 语 秀, 虽 规 模 不 及 后 主 正 中, 要 在 飞 卿 之 上 [41] 给 他 的 评 语 颇 高, 正 道 出 了 韦 庄 词 的 特 色 韦 庄 词 风 清 朗 疏 淡, 意 味 深 远, 虽 写 艳 词, 但 没 有 温 庭 筠 的 浓 艳 富 丽 温 庭 筠 写 佳 人, 还 是 站 在 男 性 的 立 场, 带 着 自 己 设 想 好 的 形 象 为 佳 人 作 词, 美 人 虽 美, 感 情 却 淡, 用 的 是 形 容 女 性 的 语 言, 与 读 者 保 持 一 定 的 距 离 感 韦 庄 则 直 接 把 自 己 化 进 女 性 角 色 中, 思 帝 乡 是 以 拟 女 性 的 方 式, 让 主 角 通 过 词 人 笔 端 发 声, 抒 发 自 己 对 爱 情 真 挚 无 悔 的 决 心 从 韦 庄 词 中, 我 们 看 到 男 词 人 在 女 性 书 写 主 观 化 的 一 面, 也 可 看 到 男 词 人 仿 真 女 性 的 心 理 方 面 的 努 力, 展 开 他 似 直 而 迂, 似 达 而 郁 [42] 的 书 写 : 春 日 游 杏 花 吹 满 头 陌 上 谁 家 年 少, 足 风 流 妾 拟 将 身 嫁 与, 一 生 休 纵 被 无 情 弃, 不 能 羞 ( 思 帝 乡 ) 韦 庄 词 的 主 观 色 彩 在 于 我 的 角 色 很 明 显, 他 脱 离 了 温 庭 筠 刻 画 女 性 咏 物 方 式, 而 是 主 观 地 从 男 性 角 度 去 写 女 性, 所 写 的 男 性 感 情 便 是 以 自 己 为 样 本, 所 写 的 女 性 便 是 自 己 所 爱 的 情 人 : 落 阳 城 里 春 光 好, 洛 阳 才 子 他 乡 老 柳 暗 魏 王 堤, 此 时 心 转 迷 桃 花 春 水 渌, 水 上 鸳 鸯 浴 凝 恨 对 残 晖, 忆 君 君 不 知 ( 菩 萨 蛮 ) 他 也 有 直 接 站 在 女 性 立 场, 直 接 采 用 女 性 的 心 声 和 口 吻 的 作 品 : 四 月 十 七, 正 是 去 年 今 日 别 君 时, 忍 泪 佯 低 面, 含 羞 半 敛 眉 不 知 魂 已 断, 空 有 梦 相 随, 除 却 天 边 月, 没 人 知 ( 女 冠 子 ) 温 庭 筠 词 的 客 观 描 绘 传 达 的 是 更 多 的 艺 术 美 感, 而 韦 庄 词 情 爱 主 题 和 拟 女 性 书 写 除 了 表 达 委 婉 悠 长 的 感 情 之 外, 也 投 射 出 善 达 贤 人 君 子 恺 恻 怨 悱 不 能 自 言 之 情 因 为 他 的 章 法 句 法 所 表 现 的 结 构 口 吻 都 传 达 出 强 大 的 感 发 力 量 [43], 他 所 写 的 男 女 感 情 和 香 草 美 人 的 文 学 传 统 也 有 暗 合 之 处, 虽 不 明 显, 但 将 他 的 词 视 为 暗 含 寄 托 之 意 也 比 温 庭 筠 较 容 易 接 受 无 论 是 客 观, 还 是 主 观, 即 使 词 人 把 女 性 的 形 象 和 心 理 刻 画 得 再 成 功, 由 于 局 限 于 艳 情 书 写, 时 人 还 是 把 他 们 的 作 品 当 作 伶 工 之 词 为 使 伶 工 之 词 提 升 至 士 大 夫 之 词, 词 人 有 意 识 地 以 诗 入 词, 言 己 志, 以 增 加 词 的 深 美 闳 约 3 [44], 同 时 考 虑 到 词 的 本 质 是 闺 音, 爱 情 是 主 题, 所 以 在 一 些 作 品 中, 我 们 可 以 看 到 词 人 尝 试 把 女 性 的 品 质 和 自 我 的 品 格 相 提 并 论, 让 词 这 种 文 体, 除 了 抒 情 之 外, 也 可 以 达 到 像 诗 言 志 的 传 统 那 样, 进 入 文 学 的 主 流 五 代 词 人 中, 王 国 维 给 冯 延 巳 的 评 价 最 高, 他 说 : 冯 正 中 词 虽 不 失 五 代 风 格, 而 堂 庑 特 大, 开 北 宋 一 代 风 气 [45] 冯 延 巳 在 词 的 艺 术 开 拓 和 意 境 想 象 的 提 升 上, 具 有 特 殊 的 意 义 他 的 词 作 虽 保 留 五 代 的 风 貌, 却 开 北 宋 一 代 风 气 冯 延 巳 作 为 偏 处 一 隅 的 南 唐 宰 相, 时 时 都 感 觉 到 国 运 危 殆 的 压 力, 他 的 词 作 不 离 闺 阁 园 亭 离 情 别 恨, 却 在 抒 写 人 物 的 内 心 世 界 之 余, 不 自 觉 地 寄 托 了 人 生 的 感 慨, 凝 聚 着 个 人 的 惆 怅 哀 愁 他 将 词 的 境 界 从 温 韦 所 营 造 的 女 性 封 闭 空 间, 扩 充 到 文 人 的 生 活 情 境 中 [46], 也 就 是 说 他 将 文 人 宦 海 生 涯 的 忧 患 投 射 到 闺 怨 离 情 上, 如 : 几 日 行 云 何 处 去 忘 却 归 来, 不 道 春 将 暮 百 草 千 花 寒 食 路, 香 车 系 在 谁 家 树 泪 眼 倚 楼 频 独 语 双 燕 飞 来, 陌 上 相 逢 否 撩 乱 春 愁 如 柳 絮 悠 悠 梦 里 无 寻 处 ( 鹊 踏 枝 ) 此 词 藉 女 性 对 时 节 的 敏 感, 抒 发 自 己 对 人 生 的 慷 慨, 从 男 词 人 的 女 性 书 写 的 层 次 来 看, 将 自 己 的 心 事, 附 托 在 女 性 身 上, 在 性 别 的 观 念 上 已 消 除 了 男 女 之 分, 男 女 之 间 也 就 没 有 高 低 贵 贱 的 成 分, 进 而 藉 女 性 之 美 用 以 抒 情 寄 托, 这 种 境 界, 比 拟 女 性 的 主 观 书 写 方 式 又 有 另 一 层 次 的 提 升 花 间 词 之 后, 我 们 看 到 男 词 人 有 关 女 性 书 写 基 本 上 离 不 开 温 庭 筠 和 韦 庄 的 模 式 而 后, 经 五 代 北 宋 诸 家 的 试 验, 词 人 将 词 中 的 闺 怨 离 情 扩 展 到 文 人 生 活 情 境, 将 闺 情 抒 写 和 文 人 言 志 有 意 识 地 结 合 起 来, 男 性 的 意 愿 就 明 显 隐 藏 在 女 性 代 言 体 后 面, 说 着 他 们 仕 途 上 焦 虑 和 失 意 在 代 言 体 中, 词 人 以 失 宠 失 意 的 女 性 自 白, 表 达 怀 才 不 遇 的 难 言 之 隐 代 言 体 的 书 写 方 式, 出 现 在 词 的 领 域 并 非 偶 然, 词 中 不 断 出 现 的 怨 妇 形 象, 女 主 人 公 是 女 性, 有 时 却 女 扮 男 装 说 着 男 性 的 身 世 在 充 满 女 性 主 题 以 及 女 性 话 语 的 词 坛 上, 我 们 可 以 发 现 掌 握 这 些 话 语 主 权 的 却 是 男 性 词 人 男 性 作 家 用 他 们 熟 悉 共 同 使 用 的 词 句 意 象 和 情 绪, 表 达 他 们 隐 秘 情 绪 所 以, 唐 宋 词 的 审 美 和 定 位, 始 终 以 男 性 审 美 观 为 主 流 注 释 : 1 阴 性 特 质 (femininity) 不 专 属 于 女 性, 所 谓 阴 性 书 写 (eriture feminine), 并 不 强 调 书 写 者 的 性 别, 可 以 由 男 性 或 女 性 创 作 2 白 行 简 撰 李 娃 传, 写 荥 阳 公 子 和 李 娃 初 次 见 面 时, 便 有 如 此 形 容 : 明 眸 皓 腕, 举 步 艳 冶 其 住 处 帷 幕 帘 榻, 焕 然 夺 目 ; 妆 奁 衾 枕, 亦 皆 侈 丽 乃 张 烛 进 馔, 品 味 甚 盛 3 此 句 本 是 张 惠 言 在 词 选 序 对 温 庭 筠 的 评 语 王 国 维 在 人 间 词 话 说 : 张 皋 文 谓 : 飞 卿 之 词, 深 美 闳 约, 余 谓 此 四 字, 唯 冯 正 中 足 以 当 之 刘 融 斋 谓 飞 卿 精 艳 绝 人, 差 近 之 耳 词 话 丛 编 ( 第 五 册 ), 第 4241 页 参 考 文 献 : [1]Toril M oi. 陈 洁 诗 译. 性 别 / 文 本 政 治 : 女 性 主 义 文 学 理 论 [M ]. 台 北 : 骆 驼 出 版 社, [2] 叶 嘉 莹. 论 词 学 中 之 困 惑 与 花 间 词 之 女 性 叙 写 及 其 影 响 [A]. 迦 陵 论 词 丛 稿 [C]. 石 家 庄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 [3] 王 又 华. 古 今 词 论 李 东 琪 词 论 [A]. 唐 圭 璋. 词 话 丛 编 ( 第 一 册 )[C].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4] 田 同 之. 西 圃 词 话 曹 学 士 论 词 [A]. 唐 圭 璋. 词 话 丛 编 ( 第 二 册 )[C].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 [5] 赵 崇 祚. 花 间 词 叙 [M ]. 北 京 : 文 学 古 籍 刊 行 社,1995. [6] 杨 海 明. 唐 宋 词 与 人 生 [M ]. 石 家 庄 : 河 北 人 民 出 版 社, [7] 杨 海 明. 唐 宋 词 史 [M ]. 天 津 : 古 籍 出 版 社, [8] 孙 立. 词 的 审 美 特 性 [M ].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 [9] 王 书 奴. 中 国 娼 妓 史 [M ]. 长 沙 : 岳 麓 书 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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