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 歌 的 危 機 與 現 代 性 英 國 詩 學 的 核 心 問 題 (1800 1830) 李 永 毅 1857 年 波 德 萊 爾 (C harles Baudelaire) 因 為 惡 之 花 (Fleurs du Mal) 出 庭 受 審 的 事 件 頗 具 象 徵 意 味, 可 以 理 解 為 詩 歌 現 代 性 的 一 個 症 候, 標 誌 L 讀 者 與 詩 人 之 間 的 向 心 關 係 正 逐 漸 讓 位 於 離 心 關 係 自 那 以 來, 嚴 肅 詩 人 對 主 流 價 值 的 反 叛 與 主 流 社 會 的 分 裂 日 益 明 顯, 與 普 通 讀 者 之 間 的 疏 離 甚 至 敵 對 日 益 加 深, 詩 歌 危 機 呈 現 表 面 化 普 遍 化 的 趨 勢 這 些 問 題 在 1800-1830 年 的 英 國 已 經 露 出 端 倪, 詩 人 和 評 論 家 也 有 過 深 入 的 討 論 事 實 上, 詩 歌 的 危 機 和 詩 歌 的 現 代 性 是 當 時 詩 學 的 一 個 核 心 問 題 正 是 由 於 這 一 點,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詩 歌 運 動 對 於 理 解 現 代 主 義 乃 至 後 現 代 主 義 的 諸 多 詩 學 問 題, 具 有 某 種 原 型 意 義 在 工 業 革 命 和 法 國 革 命 雙 重 激 蕩 下, 英 國 的 部 分 詩 人 和 詩 評 家 認 識 到, 他 們 置 身 的 時 代 已 經 不 同 以 往, 一 種 歷 史 的 斷 裂 已 經 發 生, 並 將 繼 續 下 去 這 種 斷 裂 首 先 是 以 靈 性 危 機 的 面 目 出 現 的, 但 它 對 詩 人 而 言 意 味 L 詩 歌 的 危 機, 而 且 這 種 危 機 不 是 歷 史 上 出 現 過 的 某 種 風 格 某 種 流 派 某 種 寫 作 範 式 的 危 機, 而 是 詩 歌 自 身 的 生 存 危 機 從 外 部 看, 現 代 社 會 擠 壓 和 威 脅 L 殘 餘 的 詩 歌 空 間 ; 從 內 部 看, 詩 歌 必 須 調 整 自 己, 容 納 新 的 經 驗, 為 自 己 的 合 法 性 辯 護 一 詩 歌 終 結 的 預 言 : 皮 科 克 的 詩 歌 發 展 模 式 1820 年, 皮 科 克 (Thomas L. Peacock) 發 表 了 詩 歌 的 四 個 時 代 ( The Four Ages of Poetry )1, 預 言 詩 歌 將 日 趨 衰 落, 並 最 終 從 現 代 社 會 消 失 從 某 個 角 度 看, 它 只 是 這 位 著 名 諷 刺 作 家 的 一 篇 遊 戲 之 作, 藉 機 奚 落 華 茲 華 斯 (William Wordsworth) 等 同 時 代 的 詩 人 然 而, 皮 科 克 所 勾 勒 的 詩 歌 發 展 模 式 極 具 概 括 性, 而 且 他 以 戲 謔 口 吻 闡 述 的 詩 歌 終 結 論 並 非 危 言 聳 聽, 的 確 觸 及 了 威 脅 詩 歌 生 存 的 一 些 重 要 因 素 至 少 雪 萊 (Percy B. Shelley) 意 識 到 這 篇 文 章 的 分 量, 寫 了 著 名 的 為 詩 辯 護 ( A Defence of Poetry ) 作 為 回 應 在 工 業 革 命 和 法 國 革 命 雙 重 激 蕩 下, 英 國 的 部 分 詩 人 和 詩 評 家 認 識 到, 一 種 歷 史 的 斷 裂 已 經 發 生, 並 將 繼 續 下 去 這 種 斷 裂 首 先 是 以 靈 性 危 機 的 面 目 出 現 的, 但 它 對 詩 人 而 言 意 味 o 詩 歌 的 危 機 從 外 部 看, 現 代 社 會 擠 壓 和 威 脅 o 殘 餘 的 詩 歌 空 間 ; 從 內 部 看, 詩 歌 必 須 調 整 自 己, 容 納 新 的 經 驗, 為 自 己 的 合 法 性 辯 護 二 十 一 世 紀 雙 月 刊 2007 年 4 月 號 總 第 一 期
82 人 文 天 地 皮 科 克 宣 稱, 在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的 青 銅 時 代 之 後, 詩 歌 將 徹 底 沉 淪 因 為 自 文 藝 復 興 以 來, 理 性 主 義 哲 學 和 自 然 科 學 的 巨 大 進 展 對 詩 歌 造 成 了 毀 滅 性 的 打 擊 實 證 主 義 物 質 主 義 的 社 會 以 理 性 和 科 學 的 名 義 開 始 審 判 感 性 落 後 於 時 代 的 詩 歌, 指 控 詩 歌 缺 乏 理 性 的 基 礎, 不 具 備 現 代 性 皮 科 克 以 理 性 的 發 展 程 度 和 詩 歌 地 位 的 變 遷 為 依 據, 將 詩 歌 史 依 次 分 為 鐵 金 銀 銅 四 個 階 段 在 黑 鐵 時 代, 人 類 社 會 尚 處 於 野 蠻 狀 態, 只 有 極 其 粗 糙 的 詩 歌 存 在 隨 L 人 類 進 入 文 明 時 代, 詩 藝 經 過 長 時 間 的 積 累 已 經 成 熟, 而 其 他 藝 術 尚 未 充 分 發 展, 以 理 性 思 維 為 特 徵 的 各 種 學 科 尚 未 興 起, 詩 歌 因 此 成 為 一 切 知 識 的 載 體 沒 有 理 性 的 束 縛, 也 沒 有 題 材 的 限 制, 這 一 時 代 的 詩 人 將 想 像 力 和 創 造 力 都 發 揮 到 了 極 致, 所 以 這 是 詩 歌 的 黃 金 時 代, 荷 馬 就 是 最 傑 出 的 代 表 然 而, 當 人 類 日 益 文 明 化 思 維 日 益 理 性 化, 詩 歌 的 領 地 便 日 益 縮 小 皮 科 克 認 為, 理 性 只 適 合 以 透 明 的 語 言 表 達, 詩 歌 由 於 其 感 性 和 形 象 性 特 徵, 天 然 不 是 真 理 的 載 體 受 到 限 制 的 詩 人 只 好 轉 向 對 前 代 詩 人 的 模 仿, 以 學 識 和 優 雅 的 語 言 彌 補 創 造 力 的 不 足 這 是 詩 歌 的 白 銀 時 代 或 者 說 維 吉 爾 時 代 到 了 青 銅 時 代, 詩 人 們 厭 倦 了 對 傳 統 無 休 止 的 模 仿, 於 是 在 回 歸 自 然 和 復 興 黃 金 時 代 的 名 義 下, 拋 棄 了 白 銀 時 代 的 學 識 和 語 言 的 裝 飾, 推 崇 粗 糙 直 白 的 風 格 在 皮 科 克 看 來, 這 是 進 一 步 的 倒 退, 所 以 把 這 一 時 代 稱 為 青 銅 時 代 青 銅 時 代 之 後, 詩 歌 重 新 淪 入 黑 鐵 時 代, 所 有 優 秀 的 傳 統 全 部 沉 睡 了, 中 世 紀 的 歐 洲 就 是 代 表 第 二 個 黑 鐵 時 代 並 不 是 詩 歌 的 終 結, 因 為 理 性 還 未 發 展 到 最 高 峰, 詩 歌 的 地 位 仍 未 被 其 他 學 科 取 代 文 藝 復 興 對 人 性 的 解 放 也 帶 來 了 想 像 力 的 解 放, 復 興 的 古 希 臘 文 化 與 基 督 教 文 化 一 起 為 詩 人 們 提 供 了 無 窮 盡 的 題 材, 詩 歌 因 而 進 入 第 二 個 黃 金 時 代 皮 科 克 對 詩 歌 第 二 輪 迴 圈 的 分 析 僅 限 於 英 國 他 認 為, 莎 士 比 亞 是 黃 金 時 代 的 代 表, 密 爾 頓 (John Milton) 兼 具 了 黃 金 時 代 和 白 銀 時 代 的 優 點, 蒲 柏 (Alexander Pope) 是 白 銀 時 代 的 代 表, 華 茲 華 斯 則 是 青 銅 時 代 的 代 表 然 而, 與 第 一 輪 迴 圈 不 同, 皮 科 克 宣 稱, 在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的 青 銅 時 代 之 後, 詩 歌 將 徹 底 沉 淪, 再 也 不 會 有 一 個 新 的 黃 金 時 代 從 黑 鐵 時 代 的 黑 暗 中 升 起 皮 科 克 分 析 說, 這 是 因 為 自 文 藝 復 興 以 來, 人 類 社 會 發 生 了 深 刻 的 變 化 詩 歌 以 外 的 其 他 藝 術 已 經 高 度 發 達, 各 種 人 文 科 學 和 自 然 科 學 紛 紛 獨 立, 開 創 自 己 的 疆 界 詩 歌 作 為 藝 術 中 心 文 化 中 心 的 地 位 已 經 不 復 存 在 理 性 主 義 哲 學 和 自 然 科 學 的 巨 大 進 展 尤 其 對 詩 歌 造 成 了 毀 滅 性 的 打 擊 蹣 跚 在 感 性 和 形 象 性 中 的 詩 歌, 已 經 無 力 包 容 人 類 新 的 認 知 成 果 皮 科 克 指 出, 在 詩 歌 興 起 和 繁 盛 的 時 代, 生 活 中 的 種 種 聯 繫 都 由 詩 意 的 題 材 構 成 而 在 我 們 的 時 代, 情 況 完 全 相 反 2 因 此, 在 他 看 來, 保 持 詩 歌 的 魅 力 只 能 依 靠 一 些 遠 離 日 常 感 受 的 奇 思 怪 想, 這 樣 詩 人 就 不 得 不 將 幻 想 與 現 實 混 雜 在 一 起, 製 造 出 一 種 蠻 荒 奇 異 的 效 果 長 此 以 往, 詩 歌 只 能 與 理 性 日 益 疏 離, 成 為 現 代 社 會 的 怪 胎, 最 終 被 人 們 唾 棄 無 論 皮 科 克 本 人 的 真 實 想 法 如 何, 以 上 的 論 述 至 少 代 表 了 現 代 社 會 普 通 讀 者 對 詩 歌 價 值 的 懷 疑 實 證 主 義 物 質 主 義 的 社 會 以 理 性 和 科 學 的 名 義 開 始 審 判 感 性 落 後 於 時 代 的 詩 歌, 其 核 心 的 指 控 便 是 詩 歌 缺 乏 理 性 的 基 礎, 因 而 不 具 備 現 代 性 將 人 的 心 智 割 裂 為 理 性 和 感 性, 推 崇 理 性, 貶 低 感 性, 並 以 此 劃 分 認 知 對 象 (the sensible/the intelligible), 一 直 是 西 方 傳 統 哲 學 的 主 流 啟 蒙 運 動 和 工
業 革 命 使 得 理 性 與 感 性 的 這 種 對 立 空 前 嚴 重, 詩 歌 也 因 此 面 臨 L 空 前 的 危 機, 皮 科 克 的 詩 歌 終 結 論 便 是 這 種 危 機 感 最 極 端 的 表 達 形 式 詩 歌 的 危 機 83 與 現 代 性 二 靈 性 危 機 與 人 性 危 機 : 現 代 性 的 負 面 事 實 上, 詩 歌 危 機 的 意 識 正 是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運 動 的 主 要 動 因, 除 了 彭 斯 (Robert Burns) 以 外, 其 他 幾 位 重 要 的 浪 漫 主 義 詩 人 都 敏 銳 地 意 識 到 了 詩 歌 外 部 環 境 和 內 部 環 境 的 深 刻 變 化, 以 及 由 此 對 詩 歌 造 成 的 壓 力 其 中, 對 詩 歌 的 外 部 困 境 闡 述 最 為 精 闢 的 是 華 茲 華 斯 和 雪 萊 他 們 認 為, 詩 歌 在 現 代 社 會 的 尷 尬 處 境, 與 其 說 是 詩 歌 危 機, 不 如 說 是 靈 性 危 機, 甚 至 是 人 性 危 機 在 工 業 革 命 創 造 的 巨 大 財 富 和 科 學 的 迅 速 進 步 後 面, 他 們 看 到 了 現 代 性 價 值 的 內 在 缺 陷 和 衍 生 的 嚴 重 後 果 華 茲 華 斯 在 1802 年 發 表 的 抒 情 歌 謠 集 (Lyrical Ballads) 的 第 三 版 序 言 也 許 是 最 早 反 思 現 代 性 的 理 論 文 獻 之 一 他 精 煉 地 概 括 了 當 時 人 們 的 精 神 面 貌 : 過 去 世 代 從 不 知 曉 的 許 多 因 素, 正 共 同 發 生 L 作 用, 使 得 人 們 甄 別 判 斷 的 能 力 日 益 遲 鈍, 主 動 思 索 的 意 願 日 益 萎 縮, 淪 入 一 種 近 乎 野 蠻 的 麻 木 狀 態 之 中 3 現 代 社 會 的 普 通 讀 者 不 再 願 意 和 作 者 一 起 耐 心 地 進 行 思 想 和 體 驗 的 歷 險, 不 再 把 閱 讀 視 為 一 種 磨 礪 心 智 提 升 境 界 的 活 動 他 們 已 經 開 始 向 一 種 平 面 化 單 向 度 的 生 存 方 式 靠 攏, 而 詩 歌 閱 讀 作 為 一 種 兼 具 難 度 和 深 度 的 體 驗, 自 然 會 遭 到 他 們 的 排 斥 華 茲 華 斯 指 出 了 這 種 靈 性 危 機 的 部 分 社 會 原 因 在 迅 速 工 業 化 的 城 市, 骯 髒 擁 擠 的 環 境 單 調 平 庸 的 生 活 迫 使 大 眾 對 任 何 能 夠 馬 上 吸 引 他 們 注 意 力 的 因 素 趨 之 若 鶩 4, 那 些 離 奇 怪 異 甚 至 恐 怖 的 事 件 或 場 景 尤 其 讓 他 們 迷 戀 低 級 庸 俗 的 媒 體 和 粗 製 濫 造 的 流 行 文 學 恰 好 滿 足 了 這 種 需 求, 因 而 受 到 普 遍 的 青 睞 5 這 種 趨 勢 無 疑 威 脅 到 了 詩 歌 的 生 存, 但 更 重 要 的 是, 它 不 僅 會 加 深 人 們 的 靈 性 危 機, 而 且 會 毒 害 人 性 只 有 從 這 個 層 面, 我 們 才 能 真 正 理 解 華 茲 華 斯 發 動 詩 歌 革 新 運 動 的 緊 迫 性 在 他 看 來, 面 對 如 此 嚴 重 的 人 性 危 機, 暮 氣 沉 沉 的 新 古 典 主 義 詩 歌 依 然 把 自 己 禁 錮 在 狹 窄 陳 舊 的 題 材 和 陳 腐 的 詩 意 語 言 (poetic diction)ó 面, 與 時 代 完 全 脫 節, 無 法 應 對 劇 烈 變 動 的 外 部 現 實 和 精 神 現 實, 更 無 力 承 擔 拯 救 人 性 的 重 任 因 此, 反 抗 新 古 典 主 義 傳 統 不 僅 僅 是 審 美 趣 味 的 問 題, 甚 至 也 不 僅 僅 是 拯 救 詩 歌 的 問 題, 而 是 保 ß 人 性 的 問 題 如 果 說 華 茲 華 斯 主 要 分 析 了 導 致 靈 性 危 機 的 社 會 因 素, 比 他 晚 一 輩 的 華 茲 華 斯 和 雪 萊 認 為 詩 歌 在 現 代 社 會 的 處 境, 與 其 說 是 詩 歌 危 機, 不 如 說 是 靈 性 危 機, 甚 至 是 人 性 危 機 華 茲 華 斯 指 出 在 迅 速 工 業 化 的 城 市, 低 級 庸 俗 的 媒 體 和 粗 製 濫 造 的 流 行 文 學 滿 足 了 大 眾 需 求, 這 種 趨 勢 威 脅 到 詩 歌 的 生 存, 毒 害 人 性 圖 為 華 茲 華 斯 像
84 人 文 天 地 證 明 詩 歌 在 現 代 社 會 的 合 法 性, 用 詩 歌 來 拯 救 陷 入 危 機 的 人 性, 是 十 九 世 紀 早 期 英 國 詩 人 面 臨 的 兩 大 挑 戰 拜 倫 筆 下 的 主 人 公 往 往 是 倫 理 的 自 我 立 法 者, 在 精 神 上 完 全 獨 立, 這 種 哲 學 和 倫 理 的 個 人 化, 是 對 現 代 社 會 價 值 失 衡 的 一 種 反 應 柯 勒 律 治 認 為 想 像 是 藝 術 家 對 世 界 的 某 種 整 體 感 受, 超 越 理 性 / 感 性 的 對 立 圖 為 柯 勒 律 治 像 雪 萊 則 從 哲 學 的 角 度 進 行 了 剖 析 他 認 為, 靈 性 危 機 最 根 本 的 原 因 在 於 人 類 對 理 性 的 片 面 強 調 和 由 此 帶 來 的 畸 形 發 展 長 期 以 來, 人 們 把 理 性 錯 誤 地 等 同 於 邏 輯 性 分 析 性 的 工 具 理 性, 忽 視 了 想 像 力 所 代 表 的 創 造 性 整 合 性 的 認 知 功 能 在 工 具 理 性 極 度 繁 榮 物 質 產 品 極 度 豐 富 的 現 代 社 會, 這 一 錯 誤 的 災 難 性 後 果 終 於 凸 顯 出 來 無 力 整 合 理 性 和 感 性 內 心 和 外 界 的 人 類 面 臨 L 人 性 的 分 裂 甚 至 異 化 他 下 了 一 個 驚 人 的 斷 語 : 人 奴 役 了 自 然, 自 己 卻 仍 然 是 奴 隸 6 雪 萊 將 詩 歌 定 義 為 一 切 創 造 性 的 活 動, 不 僅 包 括 文 學 和 各 種 藝 術, 甚 至 涵 蓋 了 宗 教 政 治 法 律 領 域 的 開 創 之 舉, 正 是 為 了 用 創 造 性 來 對 抗 人 類 思 維 的 工 具 性 和 奴 性, 療 救 人 性 的 重 症 因 此, 在 華 茲 華 斯 雪 萊 等 詩 人 看 來, 簡 單 地 認 同 現 代 性 價 值, 不 僅 是 膚 淺 的, 而 且 是 不 負 責 任 的 詩 歌 的 現 代 性 不 等 於 哲 學 的 現 代 性, 實 現 詩 歌 的 現 代 性, 必 須 走 向 內 心, 直 面 人 性 的 震 蕩 與 困 惑, 在 探 索 中 尋 找 新 的 價 值 觀 三 辯 護 與 拯 救 : 走 向 內 心 的 詩 歌 證 明 詩 歌 在 現 代 社 會 的 合 法 性, 用 詩 歌 來 拯 救 陷 入 危 機 的 人 性, 是 十 九 世 紀 早 期 英 國 詩 人 面 臨 的 兩 大 挑 戰 這 兩 者 彼 此 糾 結 在 一 起, 因 為 質 疑 詩 歌 合 法 性 的 觀 念 模 式 正 是 導 致 靈 性 和 人 性 危 機 的 觀 念 模 式 主 要 的 浪 漫 主 義 詩 人 在 各 自 的 方 向 上 對 此 做 出 了 回 應 布 萊 克 (William Blake) 繼 承 了 從 舊 約 到 密 爾 頓 的 先 知 傳 統 他 意 識 到 了 自 己 身 處 一 個 與 真 正 藝 術 家 相 敵 對 的 現 代 世 界, 但 他 堅 持 自 己 的 藝 術 理 想, 決 不 妥 協 他 深 信 偉 大 的 東 西 對 於 孱 弱 的 靈 魂 必 然 是 難 懂 的, 能 夠 讓 白 癡 明 白 的 東 西 不 值 得 他 費 心 7 在 他 身 上, 我 們 已 經 看 到 後 世 那 些 在 精 神 上 自 我 放 逐 的 藝 術 家 的 影 子, 以 及 他 們 與 普 通 讀 者 之 間 明 顯 的 敵 意 布 萊 克 的 詩 歌 已 經 是 面 向 內 心 的 詩 歌, 他 在 作 品 中 構 築 的 神 話 體 系 也 為 人 性 療 救 開 出 了 藥 方 他 將 原 罪 解 釋 為 普 遍 人 性 的 自 我 分 裂, 將 完 美 世 界 的 來 臨 理 解 為 人 性 通 過 想 像 力 的 作 用 重 歸 統 一 拜 倫 (George G. Byron) 沒 有 直 接 介 入 詩 歌 合 法 性 的 探 討, 但 他 的 姿 態 和 作 品 卻 指 明 了 未 來 詩 歌 的 一 個 方 向 他 的 叛 逆 性 和 他 對 個 人 自 由 的 極 端 追 求, 使 得 他 成 為 一 類 特 殊 精 神 氣 質 的 先 驅 文 學 史 家 常 用 拜 倫 式 英 雄 (Byronic hero) 來 概 括 他 筆 下 的 主 人 公 他 們 往 往 是 倫 理 的 自 我 立 法 者, 在 精 神 上 完 全 獨 立, 蔑 視 任 何 外 加 的 準 則, 如 同 一 個 自 足 的 宇 宙 這 種 哲 學 和 倫 理 的 個 人 化, 是 對 現 代 社 會 價 值 失 衡 的 一 種 反 應, 成 為 現 代 主 義 詩 歌 的 重 要 特 徵 拜 倫 的 詩 歌 同 樣
體 現 出 走 向 內 心 的 趨 勢 在 曼 弗 雷 德 (Manfred) 和 唐 璜 (Don Juan) Ó, 內 心 的 探 索 佔 據 了 支 配 地 位, 外 部 事 件 無 關 緊 要, 僅 僅 是 內 心 世 界 的 鏡 像 柯 勒 律 治 (Samuel T. Coleridge) 區 分 了 想 像 (imagination) 和 幻 想 (fancy)8, 修 正 了 人 們 將 想 像 理 解 為 純 感 性 的 觀 念 他 認 為, 想 像 與 幻 想 的 最 大 區 別 在 於 前 者 的 整 體 性 想 像 是 具 有 某 種 邏 輯 的, 只 是 這 種 邏 輯 不 能 用 工 具 理 性 來 解 釋, 它 是 藝 術 家 對 世 界 的 某 種 整 體 感 受, 這 種 感 受 是 超 越 理 性 / 感 性 的 對 立 的 從 表 現 效 果 上 講, 想 像 能 夠 將 看 似 彼 此 矛 盾 衝 突 的 東 西 融 合 在 一 起, 讓 人 對 世 界 產 生 新 的 認 識 因 此, 想 像 是 一 種 塑 造 統 一 性 (esemplastic)9 的 力 量 另 外, 他 的 願 意 暫 時 信 以 為 真 (willing suspension of disbelief)bk 的 觀 念 暗 示, 詩 歌 之 真 是 對 人 類 經 驗 的 忠 實, 而 非 與 觀 念 性 的 真 理 相 一 致, 從 而 間 接 反 駁 了 對 詩 歌 不 真 的 指 控 從 正 面 為 詩 歌 合 法 性 辯 護 的 是 華 茲 華 斯 和 雪 萊 華 茲 華 斯 在 抒 情 歌 謠 集 序 言 中 宣 稱, 詩 歌 是 捍 ß 人 性 的 磐 石, 是 最 初 和 最 終 的 知 識 它 和 人 類 心 靈 一 樣 不 朽 bl 這 就 是 詩 歌 在 靈 性 荒 蕪 的 現 代 社 會 的 最 高 價 值 和 存 在 的 理 由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華 茲 華 斯 沒 有 用 真 理 和 理 性 為 詩 歌 辯 護, 他 將 詩 歌 的 價 值 定 位 在 捍 ß 人 性 上, 可 以 理 解 為 對 狹 隘 的 傳 統 真 理 觀 理 性 觀 的 反 駁 人 性 涵 蓋 了 理 性, 理 性 不 是 衡 量 詩 歌 的 最 高 標 準, 也 沒 有 資 格 審 判 以 人 性 為 對 象 的 詩 歌 正 是 基 於 這 樣 的 認 識, 華 茲 華 斯 力 圖 探 索 人 性 在 種 種 情 境 下 的 真 實 反 應 他 的 詩 歌 是 沉 思 的 內 省 的 心 靈 自 傳 式 的, 自 然 景 物 以 某 種 精 神 實 體 的 方 式 參 與 L 與 人 性 的 對 話 由 於 華 茲 華 斯 的 巨 大 影 響, 英 國 詩 歌 的 疆 域 從 外 部 世 界 向 內 部 世 界 的 轉 移 主 要 應 該 歸 功 於 他 雪 萊 為 詩 歌 價 值 的 辯 護 尤 其 精 彩, 也 最 具 哲 學 意 味 bm 從 他 的 論 述 中, 我 們 至 少 可 以 歸 納 出 詩 歌 的 三 重 功 能 第 一 重 功 能 可 以 借 用 海 德 格 爾 (Martin Heidegger) 的 說 法 去 蔽 他 指 出, 由 於 印 象 的 多 次 重 複, 人 對 事 物 的 感 覺 會 趨 於 麻 木, 詩 歌 卻 可 以 通 過 獨 特 的 表 達 方 式, 重 新 發 明 這 些 事 物, 喚 醒 人 的 心 靈 bn 第 二 重 功 能 是 預 言 功 能, 這 Ó 的 預 言 是 指 詩 人 能 夠 預 見 到 文 化 的 發 展 方 向, 他 們 的 思 想 會 在 未 來 社 會 開 花 結 果 第 三 重 功 能 是 拯 救 功 能 詩 歌 可 以 拯 救 人 性, 這 主 要 體 現 在 兩 方 面 首 先, 詩 歌 對 世 界 的 再 創 造 可 以 讓 讀 者 保 持 敏 銳 的 感 知 和 思 索 能 力 其 次, 詩 歌 能 夠 喚 醒 愛, 而 愛 意 味 L 擺 脫 自 我 的 界 限, 與 思 想 之 美 行 動 之 美 他 人 之 美 融 合 因 此, 詩 歌 可 以 療 救 現 代 社 會 人 與 人 的 隔 閡 和 自 我 的 分 裂 bo 詩 歌 的 危 機 85 與 現 代 性 華 茲 華 斯 將 詩 歌 的 價 值 定 位 在 捍 J 人 性 上, 人 性 涵 蓋 了 理 性, 理 性 不 是 衡 量 詩 歌 的 最 高 標 準 他 的 詩 是 沉 思 的 內 省 的 雪 萊 認 為 詩 歌 對 世 界 的 再 創 造 可 以 讓 讀 者 保 持 敏 銳 的 感 知 和 思 索 能 力, 夠 喚 醒 愛, 療 救 現 代 社 會 人 與 人 的 隔 閡 和 自 我 的 分 裂 圖 為 雪 萊 像
86 人 文 天 地 濟 慈 認 為 詩 歌 由 外 而 內 的 轉 變 是 社 會 和 詩 歌 自 身 發 展 的 結 果 但 他 看 到 了 這 一 轉 變 的 局 限, 詩 人 所 關 注 的 內 心 主 要 只 是 自 己 的 內 心, 顯 得 局 促 狹 隘 他 認 為 詩 歌 拯 救 人 性 的 途 徑, 只 能 是 在 不 斷 的 追 問 中 保 持 自 己 和 讀 者 靈 性 的 警 覺 濟 慈 (John Keats) 敏 銳 地 注 意 到 了 英 國 詩 歌 轉 向 內 心 的 趨 勢, 並 進 行 了 深 入 的 思 考 一 方 面 他 認 為 詩 歌 由 外 而 內 的 轉 變 是 社 會 和 詩 歌 自 身 發 展 的 結 果 雖 然 他 本 人 對 密 爾 頓 極 為 崇 拜, 對 華 茲 華 斯 頗 有 微 詞, 但 他 在 仔 細 的 比 較 之 後, 仍 然 得 出 結 論 : 華 茲 華 斯 的 詩 歌 更 深 刻 在 給 雷 諾 茲 (J. H. Reynolds) 的 一 封 信 中, 他 用 一 個 比 喻 解 釋 了 自 己 的 觀 點 他 把 人 類 的 經 驗 比 喻 為 一 幢 有 許 多 房 間 的 大 廈 無 憂 無 慮 的 天 真 狀 態 是 嬰 兒 房 間 (the Infant Chamber), 意 識 到 生 命 的 痛 苦 但 仍 有 明 確 的 價 值 信 仰 的 狀 態 是 處 女 思 想 的 房 間 (Chamber of Maiden-Thought), 但 人 最 終 會 看 到, 周 圍 還 有 許 多 扇 虛 掩 的 門, 每 一 扇 都 通 向 一 條 黑 暗 的 通 道, 華 茲 華 斯 的 偉 大 之 處 就 在 於 他 率 先 走 入 了 黑 暗, 去 體 驗 神 秘 的 重 負 (Burden of Mystery)bp 但 另 一 方 面, 濟 慈 卻 和 哈 茲 利 特 (William Hazlitt) 一 樣, 看 到 了 浪 漫 主 義 詩 歌 在 這 一 轉 變 中 的 局 限, 那 就 是 他 們 所 關 注 的 內 心 主 要 只 是 自 己 的 內 心, 所 表 達 的 主 要 只 是 某 某 的 經 歷 和 想 法 bq, 因 而 與 荷 馬 但 丁 莎 士 比 亞 等 詩 人 比 起 來, 顯 得 局 促 狹 隘 而 且, 深 受 經 驗 主 義 影 響 的 濟 慈 不 相 信 詩 歌 是 終 極 真 理 的 載 體, 無 論 這 種 真 理 是 通 過 邏 輯 還 是 通 過 想 像 把 握 到 的 他 提 出, 詩 歌 的 價 值 在 於 猜 測 (speculation)br 在 一 個 確 定 性 已 經 終 結 的 世 界 Ó, 詩 人 無 法 再 扮 演 先 知 的 角 色, 提 供 任 何 終 極 答 案 ; 詩 歌 拯 救 人 性 的 途 徑, 只 能 是 在 不 斷 的 追 問 中 保 持 自 己 和 讀 者 靈 性 的 警 覺 在 他 最 後 的 重 要 作 品 海 披 里 安 的 覆 滅 : 夢 境 (The Fall of Hyperion: A Dream) 中, 他 說 衡 量 真 正 詩 人 的 標 準 在 於, 在 他 們 的 眼 中, 世 界 的 苦 難 / 就 是 苦 難, 而 不 會 沉 入 幽 寂 bs 在 神 性 消 隱 信 仰 衰 頹 的 現 代 社 會, 要 達 到 這 樣 的 標 準, 需 要 超 凡 的 勇 氣 無 論 他 們 在 具 體 的 詩 學 觀 念 上 有 多 大 差 異, 轉 向 內 心 的 確 是 上 述 幾 位 詩 人 的 共 同 傾 向, 也 是 1800-1830 年 間 英 國 詩 歌 的 顯 著 變 化 這 一 轉 變 既 是 社 會 深 刻 變 革 所 導 致, 也 是 浪 漫 主 義 詩 人 對 詩 歌 危 機 和 人 性 危 機 的 回 答 然 而, 僅 僅 意 識 到 詩 歌 在 現 代 社 會 的 價 值 和 使 命, 還 遠 遠 不 能 解 決 詩 歌 的 困 境 如 何 讓 詩 歌 的 語 言 形 式 觀 念 題 材 與 新 的 歷 史 語 境 相 適 應, 如 何 讓 詩 歌 理 想 的 現 代 性 轉 換 成 詩 歌 藝 術 的 現 代 性, 同 樣 是 橫 在 他 們 面 前 的 難 關 四 傳 統 重 負 與 創 新 激 情 : 繞 不 過 的 傳 統 獨 創 性 在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運 動 之 前 幾 乎 不 是 問 題, 在 題 材 結 構 和 語 彙 等 各 個 層 次 上, 程 式 化 都 是 古 典 主 義 和 新 古 典 主 義 創 作 的 重 要 特 徵 對 獨 創 性 和 想 像 力 的 空 前 強 調, 恰 恰 表 明 傳 統 的 重 負 到 達 了 空 前 的 程 度 對 十 九 世 紀 早 期 的 英 國 詩 人 而 言, 這 種 壓 力 變 得 尤 其 難 以 忍 受, 因 為 工 業 革 命 造 成 的 精 神 斷 裂 和 社 會 巨 變, 是 新 古 典 主 義 詩 歌 傳 統 無 法 容 納 的,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所 面 臨 的 表 達 難 度, 遠 遠 超 過 了 前 人 事 實 上, 歐 洲 的 新 古 典 主 義 傳 統 本 身 就 是 傳 統 重 負 的 產 物, 文 藝 復 興 諸 多 巨 人 的 天 才 創 造, 讓 後 人 難 以 為 繼, 只 能 像 羅 馬 文 學 的 白 銀 時 代 一 樣, 進 入 模 仿 的 階 段 就 英 國 詩 歌 來 說, 喬 叟 (Geoffrey Chaucer) 斯 賓 塞 (Edmund Spenser) 莎 士 比 亞 密 爾
頓 令 人 敬 畏 的 存 在, 對 後 代 詩 人 無 疑 是 一 種 威 壓 新 古 典 主 義 詩 歌 在 思 想 上 的 貧 乏 和 技 法 上 的 保 守, 並 非 因 為 詩 人 缺 乏 才 能, 而 是 因 為 模 仿 傳 統 的 意 識 束 縛 住 了 詩 歌 的 翅 膀 到 了 十 八 世 紀 末, 與 迅 速 工 業 化 的 資 產 階 級 化 的 社 會 相 對 照, 貴 族 化 充 滿 古 代 印 記 的 新 古 典 主 義 詩 歌 已 顯 得 幾 乎 荒 謬 掙 脫 傳 統 重 負 的 欲 望, 表 達 複 雜 現 實 的 痛 苦, 再 加 上 法 國 傳 來 的 激 進 精 神, 使 得 浪 漫 主 義 的 詩 人 和 評 論 家 將 批 判 的 火 力 對 準 了 新 古 典 主 義 傳 統 德 昆 西 (Thomas De Quincey) 在 論 及 蒲 柏 的 一 篇 文 章 中, 將 新 古 典 主 義 文 學 稱 為 知 識 的 文 學 (literature of knowledge), 其 功 能 只 是 傳 播 平 庸 的 常 識, 而 密 爾 頓 等 人 的 作 品 卻 代 表 了 力 量 的 文 學 (literature of power), 能 震 撼 人 的 靈 魂, 如 同 雅 各 的 天 梯 將 人 引 向 遠 離 塵 俗 的 神 秘 高 處 bt 與 此 相 似, 哈 茲 利 特 將 蒲 柏 與 莎 士 比 亞 相 比 較, 稱 前 者 是 藝 術 的 詩 人 (poet of art), 局 限 於 自 身 的 知 識, 而 後 者 卻 是 自 然 的 詩 人 (poet of nature), 對 於 世 間 萬 事 都 有 直 覺 的 領 悟 ck 柯 勒 律 治 也 指 責 蒲 柏 沒 有 詩 性 的 思 想 (poetic thought), 只 有 散 文 的 思 想 (prose thought), 其 作 品 只 是 將 散 文 的 思 想 翻 譯 成 詩 歌 的 形 式 cl 華 茲 華 斯 在 抒 情 歌 謠 集 序 言 Ó 對 新 古 典 主 義 進 行 了 更 加 嚴 厲 的 批 判 他 的 指 控 主 要 有 兩 項 一 是 語 言 的 造 作 新 古 典 主 義 詩 歌 採 用 了 一 套 與 日 常 語 言 相 隔 離 的 人 為 語 彙, 長 期 沿 襲, 早 已 喪 失 與 生 活 的 關 聯 和 現 場 感 二 是 題 材 的 狹 隘 新 古 典 主 義 詩 人 對 下 層 的 普 通 人 視 而 不 見, 醉 心 於 描 繪 貴 族 社 會 和 古 代 的 傳 說 人 物 因 此, 新 古 典 主 義 傳 統 已 經 喪 失 了 存 在 的 合 理 性, 必 須 用 新 的 詩 歌 取 而 代 之 然 而, 新 古 典 主 義 遠 不 是 英 國 詩 歌 傳 統 的 全 部 浪 漫 主 義 詩 人 在 反 抗 新 古 典 主 義 傳 統 的 時 候, 目 光 未 能 看 得 更 遠 他 們 以 為 用 獨 創 性 和 想 像 力 可 以 繞 過 傳 統, 但 情 況 遠 非 如 此 簡 單 在 傳 統 問 題 上 的 偏 差 導 致 了 浪 漫 主 義 詩 歌 的 典 型 缺 點 自 我 中 心 主 義 結 構 控 制 能 力 欠 缺 意 象 浮 泛 空 洞, 後 來 被 現 代 主 義 詩 人 所 詬 病, 就 是 自 然 的 了 但 現 代 主 義 詩 人 對 浪 漫 主 義 的 激 烈 批 評 本 身 也 是 浪 漫 主 義 運 動 的 一 個 遺 產 正 是 由 於 獨 創 性 觀 念 的 深 入 人 心, 從 浪 漫 主 義 開 始, 後 輩 詩 人 挑 戰 前 代 詩 人 往 往 會 採 取 誇 張 的 矯 枉 過 正 的 姿 態, 與 浪 漫 主 義 之 前 文 學 風 格 的 平 穩 演 變 迥 然 不 同 在 傳 統 問 題 上, 濟 慈 的 態 度 更 為 成 熟 終 其 一 生, 他 都 在 尋 求 個 人 才 能 與 一 個 大 傳 統 的 融 合 方 式 這 個 傳 統 不 僅 包 括 了 同 時 代 的 巨 人 華 茲 華 斯, 更 包 括 了 荷 馬 維 吉 爾 但 丁 斯 賓 塞 莎 士 比 亞 密 爾 頓 他 相 信, 只 有 不 斷 地 自 我 否 定, 不 斷 地 調 整 自 身 與 前 人 的 關 係, 而 不 僅 僅 是 反 對 與 自 己 最 鄰 近 的 局 部 傳 統, 才 有 可 能 鍛 造 出 一 種 新 的 詩 歌 無 論 艾 略 特 (Thomas S. Eliot) 是 否 受 了 濟 慈 的 影 響, 他 的 理 論 都 是 濟 慈 理 論 的 延 續 ; 從 尋 求 詩 歌 與 現 代 社 會 複 雜 性 相 適 應 而 言, 現 代 主 義 詩 歌 更 是 浪 漫 主 義 詩 歌 的 延 續 五 突 圍 與 歷 險 : 走 向 自 覺 的 藝 術 從 某 種 意 義 上 說, 浪 漫 主 義 運 動 的 興 起 將 英 國 詩 歌 史 分 成 了 兩 個 階 詩 歌 的 危 機 87 與 現 代 性 掙 脫 傳 統 重 負 的 欲 望, 表 達 複 雜 現 實 的 痛 苦, 再 加 上 法 國 傳 來 的 激 進 精 神, 使 得 浪 漫 主 義 的 詩 人 和 評 論 家 將 批 判 的 火 力 對 準 了 新 古 典 主 義 傳 統 華 茲 華 斯 對 新 古 典 主 義 的 指 控 主 要 有 兩 項 : 一 是 語 言 的 造 作, 二 是 題 材 的 狹 隘
88 人 文 天 地 個 性 化 寫 作 成 為 新 的 趨 勢, 其 主 要 特 徵 是 信 仰 的 個 人 化 和 藝 術 上 的 自 覺 題 材 方 面, 華 茲 華 斯 讓 英 國 鄉 間 的 小 人 物 成 為 自 己 詩 歌 作 品 的 中 心, 對 詩 歌 的 平 民 轉 向 起 到 了 至 關 重 要 的 作 用 語 言 方 面, 他 將 日 常 口 語 吸 納 入 詩, 打 破 了 幾 千 年 來 將 詩 歌 語 言 與 日 常 語 言 刻 意 隔 離 的 偏 見 段 : 程 式 化 寫 作 階 段 和 個 性 化 寫 作 階 段 程 式 化 寫 作 是 與 集 體 化 的 信 仰 和 一 種 穩 定 的 主 流 價 值 體 系 相 適 應 的, 它 有 相 對 固 定 的 題 材 庫 程 式 庫 和 語 彙 庫 然 而, 在 啟 蒙 運 動 和 工 業 革 命 的 雙 重 推 動 下, 英 國 社 會 發 生 了 深 層 次 的 變 革, 去 中 心 化 的 進 程 隨 之 開 始 面 對 前 所 未 有 的 劇 烈 變 動, 敏 感 的 詩 人 們 意 識 到 程 式 化 寫 作 已 難 以 應 對 複 雜 的 精 神 現 實, 個 性 化 寫 作 成 為 新 的 趨 勢, 其 主 要 特 徵 是 信 仰 的 個 人 化 和 藝 術 上 的 自 覺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詩 人 在 多 個 向 度 上 進 行 了 有 深 遠 意 義 的 探 索, 將 詩 歌 帶 入 了 一 個 不 斷 突 圍 與 歷 險 的 時 代 首 先 是 題 材 上 的 突 破 長 期 以 來, 西 方 詩 歌 幾 乎 完 全 被 王 公 貴 族 和 神 話 人 物 所 佔 據 當 華 茲 華 斯 讓 英 國 鄉 間 的 小 人 物 成 為 自 己 詩 歌 作 品 的 中 心 時, 其 效 果 無 異 於 在 詩 歌 領 域 Ó 推 動 民 主 革 命 這 是 對 詩 歌 的 貴 族 氣 息 的 一 次 蕩 滌, 對 詩 歌 的 平 民 轉 向 起 到 了 至 關 重 要 的 作 用 數 十 年 之 後, 愛 默 生 (Ralph W. Emerson) 對 美 國 詩 人 同 樣 發 出 了 關 注 普 通 人 的 呼 籲 cm 很 快, 最 具 平 民 意 識 的 偉 大 詩 人 惠 特 曼 (Walt Whitman) 便 出 現 在 詩 歌 舞 台 上 華 茲 華 斯 對 題 材 方 面 的 貢 獻 還 體 現 在 對 科 學 的 獨 特 認 識 上 皮 科 克 認 為 感 性 的 詩 歌 無 力 容 納 理 性 的 科 學, 華 茲 華 斯 卻 指 出, 無 論 甚 麼 題 材, 只 要 詩 人 對 它 熟 悉 到 足 以 產 生 感 情 的 程 度, 就 能 把 它 轉 化 成 詩, 科 學 和 詩 歌 可 以 攜 手 並 進 他 本 人 就 曾 寫 過 以 火 車 和 汽 船 為 題 材 的 詩 cn, 開 啟 了 機 器 詩 歌 的 先 河 語 言 資 源 的 拓 展 是 華 茲 華 斯 的 另 一 項 貢 獻 雖 然 柯 勒 律 治 等 人 對 詩 歌 語 言 與 散 文 語 言 沒 有 本 質 區 別 的 論 斷 有 所 保 留, 但 華 茲 華 斯 將 日 常 口 語 吸 納 入 詩, 打 破 了 幾 千 年 來 將 詩 歌 語 言 與 日 常 語 言 刻 意 隔 離 的 偏 見, 全 方 位 地 拓 展 了 詩 歌 的 語 言 資 源 後 來 的 詩 人 對 口 語 日 益 重 視, 特 別 是 在 二 戰 以 後, 經 過 提 煉 的 口 語 在 詩 歌 中 已 然 成 為 主 流 資 源 離 開 了 鮮 活 的 個 性 化 的 口 語, 要 準 確 捕 捉 現 代 和 後 現 代 社 會 的 生 存 狀 況 和 人 類 處 境 將 是 難 以 想 像 的 提 高 口 語 地 位, 更 深 刻 的 意 義 在 於, 它 促 成 了 詩 人 的 語 言 自 覺 沒 有 現 成 的 天 然 的 詩 意 語 言, 詩 意 只 能 在 每 一 次 具 體 的 藝 術 安 排 中 誕 生 關 於 想 像 力 的 深 入 討 論 是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的 標 誌 性 成 果 布 萊 克 華 茲 華 斯 柯 勒 律 治 雪 萊 濟 慈 都 提 出 了 獨 到 的 見 解 他 們 之 所 以 強 調 想 像 力, 一 方 面 是 因 為 他 們 看 到 了 現 代 化 進 程 中 的 靈 性 危 機 和 人 性 分 裂, 希 望 借 助 想 像 力 的 整 合 功 能 和 創 造 特 性 加 以 挽 救, 一 方 面 也 因 為 面 對 傳 統 的 重 負, 想 像 力 是 開 拓 新 疆 域 體 現 獨 創 性 的 必 由 之 路 在 田 園 文 明 消 失, 單 調 平 庸 的 工 業 圖 景 充 斥 世 界 的 時 代, 想 像 力 是 詩 人 洞 察 人 類 困 境 挖 掘 新 型 詩 意 的 關 鍵 素 質 現 代 詩 歌 的 複 雜 性 和 深 刻 性, 很 大 程 度 是 由 於 自 浪 漫 主 義 以 來, 詩 人 們 已 經 習 慣 用 內 在 的 眼 睛 審 視 周 圍 的 世 界 濟 慈 的 客 體 感 受 力 (Negative Capability)co 概 念 將 想 像 力 理 論 推 進 了 一 步, 是 治 療 浪 漫 主 義 的 自 我 中 心 傾 向 的 一 劑 良 藥 客 體 感 受 力 的 奧 秘 在 於, 想 像 力 能 夠 以 非 主 觀 化 的 方 式 運 作 不 是 直 接 以 自 己 的 想 像 力 去 驅 使 表 現 對 象, 而 是 抑 制 自 我 意 識, 主 動 地 融 入 表 現 對 象, 讓 自 己 的 經 驗 不 知 不 覺 地 滲 透 進 去, 與 它 一 起 構 成 主 客 同 一 的 藝 術 形 象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的 另 外 一 項 遺 產 是 形 式 的 自 覺 這 方 面 柯 勒 律 治 是 關 鍵 人 物, 他 區 分 了 兩 種 形 式 : 機 械 形 式 (mechanic form) 和 有 機 形 式 (organic
form)cp 前 者 是 預 定 的 傳 統 的 與 詩 歌 作 品 沒 有 任 何 內 在 聯 繫 的 形 式, 後 者 卻 是 詩 人 為 了 特 定 的 藝 術 效 果 主 動 選 擇 的, 並 且 與 詩 歌 內 容 融 為 一 體, 不 可 分 割 柯 勒 律 治 推 崇 後 者 貶 斥 前 者, 與 他 推 崇 想 像 力 的 原 因 是 一 致 的, 那 就 是 渴 望 超 越 普 通 思 維 中 的 二 元 對 立 和 由 此 造 成 的 分 裂 狀 態 有 機 形 式 概 念 的 提 出, 是 對 幾 千 年 來 內 容 / 形 式 的 美 學 討 論 的 傑 出 貢 獻 後 來 的 詩 人 在 形 式 探 索 方 面 取 得 了 巨 大 的 進 展, 柯 勒 律 治 功 不 可 沒 濟 慈 在 十 四 行 詩 和 斯 賓 塞 詩 節 的 基 礎 上 創 造 了 一 種 個 性 化 的 頌 詩 體 北 美 大 陸 的 形 式 實 驗 更 加 自 由, 首 先 是 愛 默 生 取 消 了 固 定 的 音 步, 只 保 留 韻 腳, 接 L 狄 金 森 (Emily Dickinson) 大 量 使 用 半 韻, 惠 特 曼 同 時 拋 棄 了 音 步 和 押 韻 的 慣 例, 創 造 了 自 由 詩 體 進 入 二 十 世 紀 之 後, 各 種 詩 歌 形 式 更 是 層 出 不 窮, 圖 像 詩 (concrete poetry)cq 投 射 式 詩 歌 (projective verse)cr 可 變 音 步 (variable foot)cs 都 是 其 中 突 出 的 例 子 更 深 層 的 變 化 在 於, 詩 人 們 已 經 習 慣 從 內 容 的 需 要 和 個 人 的 藝 術 意 圖 出 發, 有 意 識 地 選 擇 藝 術 形 式 從 上 面 的 討 論 可 以 看 出,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運 動 是 詩 歌 歷 史 上 的 一 次 解 放 運 動, 它 在 藝 術 觀 念 和 藝 術 手 法 方 面 深 刻 地 影 響 了 現 代 主 義 和 後 現 代 主 義 的 詩 歌 新 古 典 主 義 時 期 之 後, 世 界 詩 歌 流 派 紛 呈 多 元 共 生 的 狀 況, 與 當 初 浪 漫 主 義 詩 人 的 藝 術 探 險 密 不 可 分 六 結 論 : 現 代 社 會 與 詩 歌 的 現 代 性 1800-1830 年 間 英 國 詩 學 的 價 值 遠 遠 超 過 了 一 種 流 派 一 次 運 動 的 價 值, 它 是 詩 人 在 詩 歌 生 存 危 機 的 壓 力 下, 努 力 探 尋 詩 歌 現 代 性 的 成 果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詩 人 最 先 意 識 到 了 理 性 主 義 和 工 業 革 命 所 導 致 的 價 值 失 衡 和 靈 性 危 機, 以 及 由 此 產 生 的 詩 歌 合 法 性 問 題 他 們 以 超 越 感 性 / 理 性 對 立 的 人 性 觀 為 理 想, 將 詩 歌 的 重 心 由 外 部 世 界 轉 向 內 部 世 界, 直 面 人 心 的 痛 苦 與 困 惑, 希 望 通 過 保 持 靈 性 的 警 覺, 避 免 人 性 沉 淪 的 悲 劇 與 此 相 應, 他 們 在 藝 術 上 銳 意 革 新, 力 圖 從 觀 念 題 材 語 言 形 式 等 各 個 方 面 發 明 一 種 現 代 的 詩 歌 詩 歌 的 現 代 性 是 在 解 決 詩 歌 危 機 的 嘗 試 中 誕 生 的, 是 與 現 代 社 會 的 複 雜 性 現 代 人 類 精 神 狀 態 的 複 雜 性 相 一 致 的, 它 誕 生 在 封 閉 性 和 確 定 性 都 已 終 結 的 時 代, 不 可 能 容 納 於 一 個 穩 定 的 哲 學 體 系 或 者 詩 學 體 系 中 現 代 社 會 是 開 放 的, 詩 歌 的 現 代 性 也 是 開 放 的, 因 而 詩 歌 必 須 不 斷 地 尋 找 新 的 現 代 性 定 義 筆 者 認 為, 正 是 在 這 個 意 義 上, 英 國 浪 漫 主 義 的 使 命 遠 未 完 成, 現 代 主 義 詩 歌 與 浪 漫 主 義 詩 歌 一 脈 相 承 由 於 其 他 藝 術 其 他 學 科 的 領 域 不 斷 擴 張, 更 由 於 大 眾 媒 體 的 地 位 不 斷 加 強, 兩 百 年 來, 詩 歌 在 現 代 社 會 的 地 位 日 益 邊 緣 化 雖 然 詩 人 進 行 了 艱 苦 的 努 力, 詩 歌 危 機 卻 不 但 沒 有 消 除, 反 而 日 趨 嚴 重 回 顧 十 九 世 紀 早 期 英 國 詩 人 的 詩 學 理 論, 不 僅 有 益 於 我 們 對 詩 歌 史 的 梳 理, 而 且 提 醒 我 們, 除 了 現 代 主 義 詩 歌 的 負 面 深 度 ( 挽 歌 式 的 ) 後 現 代 主 義 詩 歌 的 零 深 度 ( 遊 戲 式 的 ) 之 外, 至 少 還 有 另 外 一 種 對 抗 異 化 挽 救 人 性 的 姿 態 浪 漫 主 義 式 的 正 面 深 度, 一 種 接 受 不 確 定 性 之 後 的 深 刻 的 理 想 主 義 詩 歌 的 危 機 89 與 現 代 性 現 代 詩 歌 的 複 雜 性 和 深 刻 性, 很 大 程 度 是 由 於 自 浪 漫 主 義 以 來, 詩 人 們 已 經 習 慣 用 內 在 的 眼 睛 審 視 周 圍 的 世 界 柯 勒 律 治 提 出 有 機 形 式 的 概 念, 使 後 來 的 詩 人 在 形 式 探 索 方 面 取 得 了 巨 大 的 進 展
90 人 文 天 地 註 釋 1 Thomas L. Peacock, The Four Ages of Poetry, in Meyer H. Abrams et al., eds.,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5th ed., vol. 2 (New York: Norton, 1986), 489-501. 2 同 上, 頁 498 參 考 愛 倫 坡 (Edgar Allan Poe) 在 十 四 行 詩 致 科 學 (Sonnet To Science) 一 詩, 該 詩 表 達 了 許 多 同 時 代 詩 人 對 科 學 的 矛 盾 態 度 一 方 面 科 學 是 對 真 的 追 求, 另 一 方 面 它 卻 傷 害 了 美, 以 物 質 原 理 不 斷 拆 解 詩 意 的 生 活 材 料 3bl William Wordsworth, Preface to the Lyrical Ballads, in William Wordsworth and Samuel T. Coleridge, Lyrical Ballads, ed. R. L. Brett and A. R. Jones (London: Routledge, 1991), 249; 259. 4 在 稍 後 完 成 工 業 革 命 的 美 國, 梭 羅 (Henry D. Thoreau) 在 瓦 爾 登 湖 (Walden)ð 揭 示 了 人 們 之 所 以 那 麼 關 注 新 聞, 一 個 重 要 原 因 便 是 因 為 內 心 的 無 聊 和 生 活 的 空 虛 5 他 對 當 時 哥 特 式 小 說 的 流 行 深 表 憂 慮 恐 怖 電 影 色 情 文 學 等 等 刺 激 性 文 化 產 品 在 後 現 代 社 會 的 泛 濫, 證 明 華 茲 華 斯 的 觀 點 依 然 有 效 6bm Percy B. Shelley, The Selected Poetry and Prose of Shelley, ed. Bruce Woodcock (Ware: Wordsworth Poetry Library, 1994), 655; 653-56. 7 William Blake to Dr. John Trusler, 23 August 1799, in Meyer H. Abrams et al., eds.,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5th ed., vol. 2, 81. 89cl Samuel T. Coleridge, Biographia Literaria; or Biographical Sketches of My Literary Life and Opinions, ed. James Engell and W. Jackson Bate, vol. I (Princet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3), 304-305; 295; 19-21. bk Samuel T. Coleridge, Biographia Literaria; or Biographical Sketches of My Literary Life and Opinions, vol. 2, 6. bn 這 和 俄 國 形 式 主 義 的 陌 生 化 理 論 相 近, 只 是 雪 萊 沒 有 詳 細 論 述 bo 愛 默 生 在 梅 林 (Merlin) 巴 克 斯 (Bacchus) 等 詩 和 詩 人 ( The Poet ) 等 文 章 中, 也 有 非 常 相 似 的 論 述 bpbqbr Robert Gittings, ed., Letters of John Keat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0), 95; 54; 157. bs John Keats, John Keats: Selected Poetry, ed. Elizabeth Cook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4), 183. bt Thomas De Quincey, From Alexander Pope, in Meyer H. Abrams et al., eds., 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 5th ed., vol. 2, 484-85. ck William Hazlitt, On Alexander Pope, in Alexander Pope, Selected Poetry and Prose, ed. Robin Sowerby (London: Routledge, 1988), 19. cm Stephen E. Whicher, ed., Selections from Ralph Waldo Emerson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Company, 1960), 63-80. cn 十 四 行 詩,Steamboats, Viaducts, and Railways co 屠 岸 譯 法 屠 岸 : 濟 慈 詩 選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97), 前 言, 頁 7 cp Samuel T. Coleridge, Coleridge's Literary Criticism, ed. J. W. Mackail (Folcroft: Folcroft Library Editions, 1974), 186. cq 指 詩 的 視 覺 排 列 讓 人 自 然 聯 想 到 詩 的 主 題 cr 美 國 黑 山 派 詩 人 奧 爾 森 (Charles Olson) 提 出 的 理 論, 主 張 詩 歌 形 式 不 應 受 控 於 預 定 的 韻 律, 而 應 服 從 呼 吸 的 節 奏 cs 美 國 詩 人 威 廉 斯 (William C. Williams) 的 理 論, 提 出 詩 歌 應 當 擺 脫 傳 統 格 律, 而 以 口 語 的 自 然 節 奏 為 詩 歌 節 奏 的 基 礎 李 永 毅 北 京 師 範 大 學 外 文 學 院 英 語 系 講 師, 主 要 研 究 英 美 文 學 和 東 西 方 詩 學, 主 持 多 語 種 詩 歌 資 料 庫 靈 石 島 (www.poets.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