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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enxin Literature Vol No. 2 文 心 2005 年 春 季 刊 ( 总 第 2 期 )

2 文 心 季 刊 编 委 会 艾 华 幼 河 李 兆 阳 文 乔 岑 岚 张 祈 周 蓬 桦 枫 雨 施 雨 夏 雪 铁 风 雪 亮 梓 樱 曾 宁 新 民 瞎 子 海 外 逸 士 总 编 辑 : 施 雨 副 总 编 : 文 乔 岑 岚 主 编 : 艾 华 执 行 主 编 : 夏 雪 栏 目 编 辑 诗 歌 长 廊 : 张 祈 李 兆 阳 散 文 天 地 : 周 蓬 桦 枫 雨 移 民 小 说 : 瞎 子 曾 宁 纪 实 文 学 : 幼 河 综 合 论 坛 : 雪 亮 图 片 摄 影 : 铁 风 责 任 编 辑 : 海 外 逸 士 梓 樱 枫 雨 新 民

3 目 录 卷 首 语 移 民 小 说 施 雨 : 职 场 风 云 引 小 路 : 太 阳 风 枫 雨 : 帽 子 纪 实 文 学 心 远 : 世 无 英 雄 耶 鲁 第 300 届 毕 业 仪 式 上 近 距 离 看 布 什 幼 河 : 牧 师 兰 尼 林 风 : 老 佛 兰 克 被 解 雇 了 曾 宁 : 销 售 美 丽 琳 达 篇 友 明 : 黑 道 警 变 散 文 天 地 童 慧 琦 : 弗 洛 伊 德 的 女 儿 们 读 书 日 子 里 的 随 想 西 梅 : 经 历 美 国 校 园 凌 珊 : 埃 梅 尔 达 的 故 事 施 雨 : 观 念 不 同 融 融 : 登 上 天 梯 王 性 初 : 熒 光 屏 前 的 塗 鴉 山 石 : 潮 起 潮 落 说 IT 白 兰 : 我 认 识 的 几 位 德 裔 俄 国 女 子 悠 彩 : 公 司 里 的 姐 妹 花

4 瞎 子 : 我 的 上 司 梓 樱 : 人 本 善 良 思 聪 : 玛 莎 们 的 意 义 李 兆 阳 : 法 律 其 上 与 法 律 其 下 刘 荒 田 : 工 作 和 趣 味 程 宝 林 : 那 一 年 的 那 一 天 冯 潇 : 身 份 诗 歌 长 廊 非 马 : 三 首 情 人 节 的 诗 笔 尖 : 流 浪 在 2004 年 的 街 头 烟 子 : 夜 行 衣 雨 维 : 椅 子 上 的 影 子 阿 平 : 致 廖 建 梅 思 月 : 品 ( 外 一 首 ) 张 祈 : 理 智 之 年 章 平 : 荷 塘 月 影 哈 雷 : 单 叶 草 文 友 见 面 艾 华 : 香 江 会 岑 岚 相 逢 何 必 曾 相 识 曾 宁 : 葱 绿 新 泽 西 新 民 : 文 心 一 日 十 六 时 烟 子 : 用 文 字 诱 拐 你 冯 新 华 : 杨 芳 ( 烟 子 ) 是 一 本 书 施 雨 : 达 拉 斯 的 瞎 子 瞎 子 : 夏 日 施 雨 综 合 论 坛 161 岑 岚 : 一 群 寻 找 和 建 设 精 神 家 园 的 人 记 海 外 华 人 文 学 团 体 文 心 社

5 职 场 风 云 施 雨 移 民, 是 一 群 命 中 注 定 要 远 离 桑 梓 在 异 国 他 乡 谋 生 的 人 这 群 黄 皮 肤 黑 头 发 的 移 民, 不 但 把 方 块 字 中 餐 馆 红 灯 笼 舞 龙 舞 狮 子 针 灸 推 拿 随 身 带 到 异 域, 并 且 还 入 乡 随 俗, 穿 西 装 吃 西 餐 喝 威 士 忌 说 洋 文 拿 美 国 文 凭 与 金 发 碧 眼 的 番 邦 同 台 唱 作 美 国 是 个 移 民 的 国 家, 即 使 被 认 为 是 原 住 民 的 印 第 安 人, 也 是 移 民, 只 不 过 他 们 是 美 洲 大 陆 最 古 老 的 一 群 多 数 人 类 学 家 认 为, 北 美 的 印 第 安 人 是 两 三 万 年 前 从 西 伯 利 亚, 经 由 白 令 海 峡 迁 移 来 的 蒙 古 人 种, 这 些 族 群, 多 依 靠 自 然 环 境 过 着 游 牧 或 定 居 的 生 活 而 后 是 17 世 纪 中 叶, 五 月 花 号 登 陆, 在 马 萨 诸 塞 州 普 利 茅 斯 港 口, 一 群 英 国 清 教 徒 为 逃 避 宗 教 迫 害, 取 道 荷 兰 迁 徙 新 大 陆 就 是 这 些 被 英 国 皇 室 放 逐 的 流 犯, 在 短 短 的 时 间 里, 让 一 个 国 家 在 一 片 荒 芜 中 屹 立, 并 成 为 经 济 强 国 这 就 是 奇 迹 而 今, 五 月 花 一 词 几 乎 是 移 民 的 代 名 词 代 表 着 探 险 精 神 和 美 国 梦 的 追 寻 美 国 建 国 不 过 200 年 的 历 史, 中 国 移 民 新 大 陆 的 历 史 也 有 5

6 200 年 了 作 为 新 移 民 作 家, 我 们 的 生 活 工 作 抗 争 融 合 哪 样 不 是 这 个 移 民 史 实 的 一 部 份? 新 移 民 的 生 活 由 我 们 来 写 ; 美 国 的 历 史 也 由 我 们 来 写 包 括 文 心 社 的 足 迹, 是 怎 样 在 北 美 从 零 开 始, 从 一 片 荒 芜 中 走 出 一 条 铺 着 鲜 花 的 道 路 这 期 谨 借 新 移 民 作 家 的 笔, 写 出 属 于 我 们 的 移 民 职 场 故 事 也 借 此 笔 墨, 献 给 迈 入 5 周 年 的 文 心 社 6

7 移 民 小 说 太 阳 风 引 小 路 踏 上 飞 往 拉 斯 维 加 斯 飞 机 的 那 一 刻, 我 心 情 很 好 东 部 接 连 数 周 的 阴 雨 天 气 令 人 窒 息, 我 迫 不 及 待 想 要 逃 离 新 一 轮 的 裁 员 大 战 又 已 开 始, 与 其 呆 在 愁 云 惨 淡 的 办 公 楼 里, 不 如 跑 到 西 边 去 感 受 太 阳 的 热 力 走 的 时 候 经 理 对 我 说, 他 会 尽 量 保 住 我 的 职 务 不 知 道 这 是 个 允 诺, 还 是 个 威 胁 无 论 如 何, 我 先 用 微 笑 应 了 下 来 这 个 假 期, 我 已 经 策 划 几 个 月 了, 趁 着 银 行 帐 户 还 没 有 干 涸, 以 及 遭 受 的 可 能 的 失 业 的 打 击, 我 选 择 远 离 遭 遇 安 琪 的 时 候 是 在 Palace Station 停 车 场 的 电 梯 间 里 那 是 家 中 档 的 赌 场, 我 随 便 在 Price line 上 订 的 Price Line 是 我 旅 游 策 划 必 访 站 点 之 一, 买 飞 机 票, 租 车, 住 旅 馆 都 可 以 省 一 些 开 支 反 正 目 的 是 玩, 又 不 是 奢 侈 当 时 我 提 着 大 包 小 包, 一 身 的 汗 与 狼 狈, 而 安 琪 裹 在 一 袭 黑 色 的 衣 装 内, 脸 上 是 落 寞 的 浓 妆 黑 色 的 丝 袜, 高 脚 鞋, 超 短 裙 外 罩 着 黑 色 的 斗 蓬, 手 里 端 着 些 赌 博 的 物 事, 一 看 便 是 个 吧 台 小 姐 只 是 我 很 久 都 没 有 撞 见 这 么 美 丽 的 亚 洲 女 孩, 忍 不 住 多 看 了 两 眼 她 朝 我 微 微 一 笑, 我 不 由 地 送 了 她 顶 高 帽, 你 真 美 丽 说 完 了 自 己 都 觉 得 有 些 莫 明 其 妙 可 是 安 琪 很 高 兴 她 说 自 己 几 个 世 纪 都 没 听 到 这 种 恭 维 了, 尤 其 是 来 自 女 孩 的 恭 维 我 解 释 说 自 己 打 乡 下 来, 看 什 7

8 么 都 新 奇, 说 话 比 较 直 接 安 琪 问, 一 个 人 旅 游 吗? 我 说 是 的 安 琪 微 笑, 啊, 一 个 人 的 假 期, 听 上 去 真 好, 我 带 你 去 前 台 吧 然 后 不 由 分 说 地 拉 着 我 的 行 李 箱 在 前 面 领 路 她 的 细 高 跟 鞋 敲 在 地 面 上 发 出 很 风 尘 的 声 音, 让 我 想 起 郑 智 化 的 歌, 堕 落 天 使 数 年 前 我 哥 哥 在 学 校 卡 拉 OK 比 赛 中 唱 的 就 是 这 首 歌, 当 时 他 一 只 裤 脚 高, 一 只 裤 脚 低 地 踏 着 一 双 拖 鞋, 歌 唱 了 一 半 便 被 哄 了 下 去 多 年 后 我 甚 至 依 然 记 得 他 忿 忿 不 平 地 说, 这 帮 没 长 大 的 兔 崽 子, 还 不 明 白 什 么 是 真 正 的 女 人 味 我 也 不 明 白 吸 引 哥 哥 的 女 人 味 到 底 是 什 么 样 的, 可 安 琪 走 在 前 面 的 时 候 突 然 便 有 些 领 悟 野 地 里 的 玫 瑰 空 谷 幽 兰 金 碧 辉 煌 中 的 一 抹 黑 色 的 诱 惑 敲 击 地 面 的 细 高 跟 鞋 可 惜, 哥 哥 没 来 这 里 安 琪 把 我 领 到 前 台 便 离 去 了 我 想 只 要 她 在 这 里 工 作, 终 有 再 见 面 的 机 会 果 真, 在 我 泡 过 澡 后 焕 然 一 新 地 出 现 在 赌 场 大 厅 时, 眼 光 再 一 次 捕 捉 到 她 黑 色 窈 窕 的 身 影 她 托 着 一 个 盘 子, 上 面 放 着 数 杯 饮 料, 长 斗 蓬 已 经 除 去 了, 两 条 黑 色 细 长 的 腿 露 在 俗 气 的 蕾 丝 短 裙 下 面, 我 注 意 到 丝 袜 里 面 塞 了 一 些 美 元 很 典 型 的 赌 场 小 姐 的 打 扮 不 到 赌 场, 你 永 远 不 知 道 女 人 的 腿 能 有 多 长 只 不 过, 象 她 那 样 出 众 身 材 的 赌 场 小 姐 不 多 了 我 笑 着 朝 她 招 招 手, 她 走 了 过 来, 问 我 想 喝 什 么, 她 可 以 请 我 一 杯 我 说 朗 姆 可 乐 吧, 加 点 冰 块 郎 姆 可 乐? 她 微 笑, 你 也 爱 喝 郎 姆 可 乐? 我 说, 很 特 别 吗? 只 是 大 众 饮 料 啊 闲 聊 了 一 阵, 发 现 她 也 是 中 国 人, 赌 场 里 已 经 干 了 一 年 有 余 了, 虽 然 不 喜 欢 这 份 工 作, 可 是 喜 欢 拉 斯 维 加 斯 这 里 的 黑 夜 和 白 天 一 样 生 气 勃 勃, 安 琪 说 而 且, 每 个 人 都 是 怀 揣 着 希 望 而 来, 眼 神 中 都 有 种 专 注 的 激 情, 使 赌 博 这 样 无 聊 的 事 情 变 得 有 意 义 可 惜 我 不 是 来 赌 博 的, 我 说, 事 实 上 我 是 来 环 游 西 部 8

9 的 明 天 就 开 车 去 旧 金 山, 碰 会 一 个 朋 友 那 你 可 以 顺 便 参 观 Death Valley, 死 谷 国 家 公 园 了, 安 琪 说 一 丝 奇 异 的 光 在 她 眼 中 闪 过 好 象 是 吧, 我 笑 笑 说, 这 次 旅 游 我 没 有 什 么 详 细 计 划 走 到 哪 算 哪 了 死 谷 一 定 要 去 的, 安 琪 说, 那 儿 是 北 美 最 低 的 地 方, 比 海 平 面 还 要 低, 温 度 很 高, 风 景 非 常 奇 特 然 后 安 琪 看 了 我 一 眼, 说, 去 年 这 个 时 候 我 遇 见 了 一 个 男 孩 他 带 我 去 了 死 谷 你 笑 笑 的 样 子 和 他 很 象, 有 种 不 安 定 的 气 质 哇, 我 说, 肯 定 有 好 听 的 故 事 了 告 诉 我 好 不 好? 不 好, 安 琪 说, 我 还 要 干 活 呢 况 且 要 站 在 这 儿 听 我 讲 故 事 的 话, 你 的 头 发 恐 怕 要 长 到 脚 踝 那 儿 了 这 样 吧, 明 天 你 带 我 去 死 谷, 我 就 可 以 讲 一 路 了 行 啊, 我 说, 我 无 所 谓 的, 不 过 你 怎 么 回 来 呢? 我 可 是 直 接 开 三 藩 的 安 琪 说, 那 儿 是 国 家 公 园, 游 客 很 多, 总 有 搭 顺 风 车 回 赌 城 的 反 正 你 把 我 送 到 那 儿, 就 不 用 管 我 了 我 还 能 说 什 么 呢? 有 人 陪 一 程 总 是 好 事 于 是 我 笑 着 答 应 了 第 二 天 安 琪 出 现 在 面 前 的 时 候 空 气 仿 佛 晃 荡 了 一 下 她 穿 着 吊 带 背 心 和 休 闲 长 裤, 都 是 Abercrombie & Fitch 的 产 品, 典 型 美 国 中 产 阶 级 家 庭 孩 子 的 打 扮, 让 我 怀 疑 赌 场 小 姐 到 底 能 赚 多 少 钱 不 过 在 美 国 数 年 下 来, 我 已 经 习 惯 交 朋 友 不 过 问 其 背 景, 反 正 只 是 萍 水 之 交, 干 嘛 要 做 得 象 查 户 口 的 一 般? 只 是 安 琪 仍 然 浓 妆, 一 副 百 毒 不 侵 的 样 子 而 且 比 起 我 健 康 的 皮 肤, 她 实 在 太 白 了 看 到 这 一 点, 我 小 小 的 妒 忌 心 稍 稍 安 了 一 些 西 部 天 地 开 阔, 偌 娜 琼 斯 的 歌 跟 这 里 的 路 一 样 长 远 安 移 民 小 说 9

10 琪 翻 着 我 收 藏 的 音 乐 CD 集 子, 一 边 惊 呼 我 们 的 品 味 真 象 我 喜 欢 听 飘 在 天 际 的 歌, 喜 欢 那 种 闭 上 眼 睛 看 见 飞 鸟 的 感 觉, 是 否 是 情 歌 倒 一 点 不 重 要 况 且 一 人 开 车, 体 会 天 地 之 大, 没 有 音 乐 作 陪 怎 么 可 以 安 琪 问 我 是 否 有 齐 秦 的 歌, 我 说 有 啊, 挑 出 一 张 安 琪 推 碟 入 机, 静 静 地 沉 入 齐 秦 和 齐 豫 有 一 首 合 唱 的 歌 曲 : 你 在 天 空 飞 翔 我 在 地 面 游 荡 看 似 两 个 地 方 其 实 都 是 一 样 安 琪 的 面 容 变 得 湿 润, 她 叹 了 口 气, 说, 就 是 这 首 了 李 最 爱 听 的 歌 李? 我 问 道, 是 你 说 的 那 个 男 孩 吗? 安 琪 点 头 你 们 相 识 有 多 久 了? 去 年 这 个 时 候, 安 琪 说,14 天 13 夜 13 夜 一 个 让 人 悲 伤 的 数 字 只 是 一 年 过 去 了, 让 人 怀 疑 一 个 香 艳 场 所 的 女 人 的 情 愫 我 笑 道, 怎 么 还 没 有 忘 掉 他? 安 琪 摇 头 他 是 那 样 特 别, 你 不 明 白 的 他 和 我 的 品 味 出 奇 地 相 似, 喝 酒 只 爱 喝 朗 姆 可 乐, 土 豆 片 只 爱 吃 Pretzels, 而 且 是 一 种 蒜 味 口 味 的 Pretzels 是 不 是 冰 淇 淋 只 爱 Haggen Dazze? 巧 克 力 豆 只 爱 M& M? 我 笑 道 是 啊! 安 琪 道, 怎 么 你 也 是 这 样 吗? 我 说 那 一 点 儿 不 奇 怪, 好 多 人 口 味 相 似 可 是 我 们 音 乐 也 只 爱 听 Pop 和 Jass, 喜 欢 的 电 影 明 星 也 是 同 样 的 人 安 琪 还 是 不 服 气 不 跟 你 争 了, 说 你 的 故 事 吧 安 琪 继 续 她 的 陈 述 : 那 天 我 当 班, 李 坐 在 Black Jack 的 牌 桌 上 他 身 上 有 一 种 异 域 的 风, 仿 佛 来 自 远 方 某 个 海 边 的 岛 国 他 那 么 年 轻, 可 是 推 筹 码 的 样 子 象 个 大 家 我 经 过 的 10

11 时 候 不 知 道 怎 么 被 地 毯 绊 了 一 下, 一 杯 酒 洒 了, 全 倒 在 自 己 身 上 这 种 事 情 从 没 有 发 生 过 李 看 了 我 一 眼, 一 种 令 人 着 魔 的 眼 神 肯 定 是 这 样, 我 被 他 施 了 魔 法 了 我 可 以 想 象 风 情 万 种 的 安 琪 经 过 赌 客 身 边 的 样 子 绝 对 是 一 大 把 的 目 光 不 过 安 琪 应 该 习 惯 也 许 李 非 常 帅 吧 加 上 一 掷 千 金 安 琪 的 魂 被 一 束 眼 光 摄 去 或 者 说, 李 在 那 一 刻 迷 上 了 安 琪 他 们 攀 谈, 通 过 酒, 筹 码, 以 及 眼 神 这 是 个 不 问 背 景, 只 讲 激 情 的 年 代 何 况 赌 客 与 酒 吧 女 郎, 身 份 只 比 嫖 客 与 应 召 女 郎 的 赤 裸 性 稍 逊, 黏 在 一 起 别 人 不 会 奇 怪 赌 城 大 街 上 到 处 是 墨 西 哥 的 皮 条 客, 向 过 街 的 游 客 发 放 脱 衣 女 郎 的 照 片 和 联 系 方 式 就 那 么 啪 地 弹 击 一 下 纸 片, 递 到 鼻 子 底 下 这 就 是 Sin City, 罪 恶 之 城, 赌 博 招 妓 统 统 合 法, 人 最 底 层 的 欲 念 可 以 在 阳 光 下 耀 眼 地 摊 开, 变 成 比 练 地 摊 还 要 简 单 与 舒 适 的 买 卖 反 正 安 琪 与 李 的 爱 情 就 这 么 啪 地 一 声, 两 相 撞 击, 碰 触 开 来 李 住 进 了 安 琪 的 公 寓 缠 绵 游 戏 赌 博 喝 酒 以 及 不 远 的 旅 游, 包 括 死 谷 安 琪 依 然 沉 浸 在 无 可 救 药 的 回 忆 之 中 外 面 的 世 界 他 知 道 得 那 么 多 他 去 过 欧 洲 和 非 洲, 还 有 日 本 上 的 学 校 多 得 我 连 名 字 也 记 不 住 他 比 我 还 小, 可 是 经 历 的 事 情 比 我 多 多 了 我 真 忍 不 住 想 说, 其 实 你 也 很 厉 害, 背 景 复 杂 你 知 道 我 有 多 爱 他 安 琪 说, 我 甚 至 把 自 己 的 积 蓄 给 他 不 过 他 没 有 都 要 我 希 望 和 他 一 块 走, 私 奔, 远 走 高 飞 比 起 一 个 人 苦 苦 挣 扎 强 多 了 依 然 是 俗 套 中 的 俗 套 想 到 李 可 能 是 个 骗 色 骗 财 的 家 伙, 我 有 些 失 去 兴 趣 对 我 来 说, 他 唯 一 的 特 别 之 处 在 于 使 一 个 风 尘 女 子 对 其 念 念 不 忘 不 过 安 琪 却 是 越 来 越 投 入, 仿 移 民 小 说 11

12 佛 车 中 的 温 度 计, 已 经 攀 升 到 100 华 氏 了, 而 且 继 续 呈 上 升 的 迹 象, 让 人 担 忧 想 叫 醒 她 喂, 安 琪, 死 谷 快 到 了 是 吗? 安 琪 泪 眼 朦 胧 地 看 看 窗 外, 还 没 呢! 连 入 口 还 差 一 段 死 谷 地 势 更 低 一 些, 温 度 更 高 可 是 景 象 已 经 越 来 越 奇 特 了 突 兀 青 黛 的 岩 石, 干 裂 大 地, 清 朗 无 云 的 天 空 衬 着 寸 草 不 生 的 戈 壁 我 放 慢 车 速, 命 令 安 琪 捕 拍 景 色 这 些, 城 市 丛 林 中 讨 生 活 的 人 是 无 法 想 象 的 哪 怕 你 自 称 是 一 匹 自 由 的 狼 在 死 谷 中 逡 巡 奇 异 的 景 色 全 然 夺 去 了 我 饥 渴 的 眼 睛, 安 琪 那 不 入 流 的 情 感 纠 纷 被 抛 到 了 死 谷 之 外 三 百 万 年 前, 这 儿 是 一 片 大 湖 西 部 派 拉 明 特 山 脉 Panamint 的 蹶 起, 加 上 阿 各 丝 山 Argus, 吟 游 山 Inyo, 联 纵 更 西 的 色 瑞 内 华 达 山 脉 Sierra Nevada, 重 重 叠 叠 地 屏 障 了 来 自 太 平 洋 的 暖 湿 气 流, 使 死 谷 真 正 成 了 无 雨 之 地 湖 泊 干 去, 大 地 变 成 龟 壳, 白 色 的 盐 硷 凝 固 于 湖 床 的 顶 端, 巨 大 的 冲 积 扇 也 在 太 阳 的 照 耀 下 坚 硬 定 型, 火 山 喷 发 物 搅 拌 着 湖 水 沉 积 物 在 丧 水 的 过 程 中 异 变 得 五 颜 六 色 死 谷 成 了 北 美 洲 最 干 最 热 最 盐 海 拔 最 低 之 地 死 谷 的 得 名 来 自 一 句 悲 呛 的 呐 喊 1849 年 圣 诞 节,49 名 淘 金 者 为 了 节 省 前 往 洛 杉 矶 的 路 途, 走 进 了 死 谷 第 二 年 春 季, 只 有 三 人 活 着 出 谷 当 他 们 爬 上 最 后 一 道 出 谷 的 山 脊, 回 望 这 块 令 他 们 痛 失 亲 人 与 朋 友 的 狰 嵘 之 地 时, 感 慨 地 喊 出 : 别 了, 死 谷! 淘 金, 走 入 不 归 地 的 原 动 力 就 连 那 生 还 三 人 中 的 两 人,1862 年 再 度 入 谷, 寻 找 他 们 拾 到 银 矿 的 地 方, 不 过 没 有 成 功 后 来 又 陆 续 有 数 家 矿 厂 入 驻 死 谷, 甚 至 我 们 的 大 清 帝 国 在 某 些 条 约 之 后 也 向 此 地 成 批 地 奉 送 过 自 己 的 子 民 我 爬 上 一 个 山 坡, 那 里 是 驻 扎 过 中 国 民 工 的 遗 址, 手 中 12

13 的 温 度 计 显 示 着 可 怕 的 120 华 氏 度 相 当 于 47 摄 氏 度 不 知 道 这 里 怎 么 活 人 风 很 大, 只 是 全 是 热 腾 腾 的, 在 太 阳 的 威 助 下, 吹 得 衣 衫 有 如 鸽 子 在 里 面 扑 腾 安 琪 说, 就 是 在 这 里, 她 被 风 吹 走 了 帽 子 帽 子 乘 着 热 热 的 太 阳 风 而 飞, 她 怎 么 也 追 不 到 李 拥 着 她 热 吻 在 高 于 120 度 的 天 气 那 个 吻 该 有 多 热? 驶 入 Artists Drive, 九 英 哩 长 的 艺 术 家 之 路 龙 蛇 九 曲, 一 路 无 人, 唯 剩 下 我 们 的 车, 与 怪 异 的 景 致 总 以 为 要 穷 尽 了, 一 转 弯 又 是 别 有 天 地 安 琪 突 然 令 我 停 车 她 走 下 车, 在 一 堆 石 头 中 焦 急 地 寻 找 着 什 么 问 她, 却 什 么 也 不 说 忽 然 她 蹲 了 下 去, 指 着 一 处 说, 就 是 这 了 我 望 过 去, 一 块 红 色 的 石 头 上 刻 着 :Lee Love Angel 字 的 外 面 是 一 颗 大 而 饱 满 的 心 安 琪 摸 着 字, 泪 如 雨 下, 冲 毁 了 她 的 浓 妆, 掉 在 了 石 头 上 面 天 气 实 在 太 热, 泪 水 瞬 间 蒸 发, 连 气 体 也 不 见 她 低 着 头, 我 看 不 见 她 的 眼 睛 假 如 她 仰 头 而 哭, 那 泪 水 是 否 还 流 得 下 来, 会 不 会 瞬 间 蒸 发? 你 不 明 白 安 琪 说, 这 是 他 刻 的, 他 真 的 很 爱 我 虽 然 只 有 14 天 那 是 我 永 生 难 忘 的 日 夜 他 和 我 如 此 之 相 配, 这 世 上 不 会 有 第 二 对 你 不 明 白, 他 和 我 爱 吃 同 一 种 冰 淇 淋, 同 一 种 土 豆 片 最 后 那 天 他 执 意 要 走 他 说 他 虽 然 爱 我, 可 是 更 爱 自 由 我 说 我 可 以 和 他 一 起 自 由, 可 他 说 自 由 从 来 都 是 跟 着 一 个 人 走 的 他 把 我 锁 在 卫 生 间 里 一 个 人 走 了 和 他 的 自 由 我 不 明 白, 我 真 不 明 白, 为 什 么 真 爱 总 是 和 自 由 作 对? 为 什 么 我 的 爱 情 最 后 总 是 惨 败? 谷 里 的 风 吹 得 很 盛 这 是 个 四 面 环 山 的 盆 地, 白 天 山 坡 上 的 风 往 谷 底 吹, 晚 上 谷 中 的 风 往 坡 上 吹 然 而 山 太 高, 多 数 的 风 吹 不 出 去, 成 了 闭 合 的 循 环, 在 太 阳 的 照 耀 下 一 遍 遍 循 环, 一 遍 遍 加 热, 可 以 升 到 120 度,130 度, 甚 至 150 度 就 移 民 小 说 13

14 象 安 琪 的 爱 情 之 心, 困 扰 地 在 谷 中 循 环, 冲 撞 你 明 明 感 觉 它 能 量 巨 大, 可 是 它 只 是 困 兽, 只 是 太 阳 的 奴 隶, 徒 具 了 风 的 形 式 爱 情 心 太 阳 风 我 想, 也 许 人 的 心 与 灵 魂 是 分 开 的 李 的 心 未 必 不 如 安 琪 的 心 来 得 能 量 巨 大, 可 是 李 的 灵 魂 却 是 天 外 飘 荡 的 一 片 云 你 怎 么 能 抓 住 一 片 云 呢? 你 在 天 空 飞 翔, 我 在 地 面 游 荡, 看 似 两 个 地 方, 其 实 都 是 一 样 然 而 我 仍 然 感 动, 被 安 琪 的 热 情 我 们 老 是 嘲 笑 别 人 过 剩 的 爱 情, 他 们 怎 么 能 爱 得 那 么 投 入, 爱 得 那 么 深, 那 么 多 呢? 但 我 们 仍 然 喜 欢 看 印 在 纸 上 的 爱 情 故 事 因 为 我 们 都 想 去 感 受, 通 过 别 人 的 爱 情 去 感 受 爱 情 或 者 说 那 是 热 情, 爱 情 的 热 力 可 是 热 情, 与 沉 迷 只 有 一 线 之 隔, 即 使 最 锋 利 的 刀 刃 也 难 划 开 你 越 过 了 界, 便 是 难 以 自 拔 的 魔 域 之 境 了 安 琪 仍 在 痛 哭, 我 真 担 心 这 灼 热 的 太 阳 风 会 把 她 烤 化, 我 得 救 她 我 拥 住 她 的 肩 膀, 说, 安 琪, 死 谷 太 热, 我 们 出 去 吧, 我 带 你 离 开 去 哪 里? 安 琪 茫 然, 雨 打 梨 花 般 地 望 着 我 还 不 如 留 我 于 此, 化 成 石 头 算 了 你 不 是 还 要 搭 车 回 赌 城 的 吗? 我 送 你 回 旅 客 服 务 中 心 找 车 去 这 儿 哪 有 什 么 车 啊? 安 琪 淡 淡 地 笑 着, 我 其 实 只 想 到 了 怎 么 来, 根 本 没 考 虑 怎 么 回 去 我 的 心 都 碎 了 一 年 了, 哪 里 还 补 得 好? 回 去 又 有 什 么 用 呢? 我 一 直 想 回 到 这 里 找 这 块 石 头, 好 不 容 易 找 到 了, 不 想 再 走 了 真 不 知 她 是 痴 情 还 是 装 傻, 反 正 拿 我 当 了 一 次 观 众 兼 道 具 淘 金 者, 安 琪 也 是 个 淘 金 者 她 偶 然 地 拾 起 一 块 金 矿, 14

15 不 顾 一 切 地 回 来 寻 找 可 是 找 到 了 又 怎 么 样? 金 矿 只 有 一 块, 她 甚 至 带 不 走 所 以 她 徒 然 地 坐 在 这 里, 都 不 知 怎 么 自 救 然 而 一 切 被 我 看 到 了, 这 一 刻 我 义 气 横 生 安 琪, 跟 我 去 三 蕃 吧 那 儿 中 国 人 很 多, 你 大 可 以 找 一 份 工 作, 重 新 你 的 生 活 赌 城 不 适 合 你 你 的 心 也 不 可 以 总 困 在 死 谷 相 信 我, 你 那 么 年 轻 美 丽, 应 该 有 更 好 的 前 途 安 琪 什 么 也 没 说, 她 望 着 我, 点 了 点 头 一 刹 那 间, 我 看 见 她 的 瞳 孔 里 有 飞 鸟 飞 过 车 子 在 山 路 上 攀 爬, 没 多 久 便 升 了 三 千 英 尺 安 琪 用 我 的 面 巾 纸 擦 去 了 她 的 泪 与 浓 妆 依 然 漂 亮 在 海 拔 五 千 英 尺 之 处 有 一 个 观 景 台, 我 把 车 停 了 下 来, 打 开 后 舱 这 是 雪 伏 莱 的 Blazer,SUV 型 吉 普, 后 舱 盖 可 以 打 平, 坐 在 上 面 观 景 台 在 山 脉 的 侧 面, 太 阳 照 不 着 的 阴 翳 之 地 我 和 安 琪 坐 在 后 车 上, 看 着 前 方 的 万 丈 深 渊, 双 脚 在 空 气 中 晃 荡 温 度 已 然 降 到 90 度 以 下 了, 风 依 然 很 大, 可 是 吹 着 头 发 与 脸, 很 舒 服 同 样 是 风, 感 觉 可 以 如 此 不 同 这 里 真 好, 安 琪 说 我 说 是 啊, 心 烦 的 时 候, 到 高 处, 感 受 感 受 风, 多 爽 啊! 高 处 的 风 总 能 给 我 安 慰, 以 及 自 由 的 感 觉 其 实 我 有 什 么 权 力 责 骂 李 呢? 我 也 不 是 那 样 的 人 吗? 不 自 由, 毋 宁 死 的 混 蛋 加 三 鸡 一 辆 轿 车 停 在 旁 边, 下 来 一 个 很 帅 的 小 伙 子, 穿 着 亚 麻 衣 服, 歪 戴 着 金 色 贝 雷 帽 我 和 安 琪 同 时 看 了 他 一 眼, 他 也 回 笑 了 一 个 然 后 自 顾 自 踱 到 崖 边, 开 始 摄 相 还 觉 得 不 过 瘾, 走 过 来 要 求 我 或 安 琪 为 他 照 相 听 他 的 口 音, 象 是 法 国 人 我 很 爽 快 地 接 过 照 相 机, 一 看 就 知 道 价 值 不 扉, 有 一 个 比 猪 鼻 子 还 长 的 镜 头 透 过 镜 头 看 景 色, 非 常 清 晰, 相 比 之 移 民 小 说 15

16 下, 那 个 陪 我 纵 横 江 湖 的 傻 瓜 佳 能 机 只 配 当 垃 圾 了 我 决 心 回 去 后 改 枪 换 炮 和 小 伙 子 攀 谈, 得 知 他 果 然 来 自 欧 洲, 从 洛 杉 矶 过 来, 去 往 赌 城 安 琪 听 到 去 往 赌 城, 眼 睛 顿 时 放 光, 和 他 闲 聊 起 来 男 孩 子 也 许 是 被 安 琪 的 美 貌 吸 引 住, 说 话 的 时 候 目 不 转 睛 我 被 晾 到 一 边 果 不 出 其 然, 安 琪 决 定 搭 他 的 车 回 赌 城 男 孩 也 一 口 答 应 了 安 琪 转 过 脸 来, 抱 歉 地 对 我 说, 我 觉 得 自 己 还 是 回 去 的 好 反 正 已 经 习 惯 赌 城 了, 新 的 环 境 未 必 适 合 我 既 然 有 车, 这 也 许 是 天 意 我 拍 拍 她 的 肩 以 示 理 解 其 实 我 自 身 难 保, 如 何 去 帮 助 一 个 萍 水 相 逢 的 人? 安 琪 和 男 孩 的 车 开 走 了, 车 尾 碾 起 一 股 不 大 的 尘 烟, 风 一 吹 便 散 了 个 干 净 我 恍 然 惊 觉 自 己 连 安 琪 的 联 系 地 址 都 没 有 要 也 许 这 根 本 不 重 要 大 家 都 是 过 客 我 坐 进 自 己 的 SUV, 车 里 又 只 剩 下 一 人 戴 上 墨 镜, 打 开 音 乐, 前 面 的 路 没 有 尽 头, 不 过 方 向 盘 在 自 己 的 手 里, 大 可 以 想 哪 儿 去 哪 爱 情 心, 太 阳 风 曾 经 几 合 时 我 的 心 也 如 安 琪 那 般 在 谷 中 挣 扎 好 不 容 易 出 来 了, 发 现 那 其 实 是 庸 人 自 扰 出 来 了, 还 会 再 进 去 吗? 灵 魂 与 心, 自 由 与 真 爱, 真 可 以 天 上 谷 底 地 分 离 吗? 想 那 么 多 干 什 么? 我 自 嘲 一 笑, 一 踩 油 门, 绝 尘 而 去 你 在 天 空 飞 翔, 我 在 地 面 游 荡, 看 似 两 个 地 方, 其 实 都 是 一 样 引 小 路 ( 美 国 ): 美 国 阿 巴 马 大 学 地 理 系 硕 士, 获 2002 汉 新 文 学 奖 散 文 第 一 名, 飘 来 飘 去 小 说 集,2004, 世 界 知 识 出 版 社 出 版 16

17 移 民 小 说 帽 子 枫 雨 就 要 搬 家 了 邱 明 望 着 一 屋 子 的 盒 子 和 翻 得 乱 七 八 糟 的 物 件, 头 晕 呼 呼 的 来 美 国 六 年 了, 不 知 道 换 了 多 少 个 住 处, 搬 了 多 少 回 家 他 自 己 都 数 不 清 了 好 在 他 是 一 个 人 吃 饱, 一 家 子 不 饿 的 单 身 汉, 搬 家 也 方 便, 只 要 一 块 床 垫, 一 个 装 电 脑 的 大 纸 盒 子, 就 齐 活, 没 有 那 么 多 零 碎 累 赘 可 是, 即 使 像 邱 明 这 样 的 单 身 汉, 也 是 越 搬 东 西 不 知 怎 么 就 越 多, 而 且, 一 搬 家, 东 西 肯 定 就 找 不 着, 得 花 上 一 两 个 礼 拜, 邱 明 才 会 有 发 现 他 们 的 行 踪 在 小 屋 角 落 里 的 一 个 纸 盒 子, 有 几 乎 整 整 一 盒 子 的 棒 球 帽 并 不 是 邱 明 酷 爱 体 育 运 动, 而 是 这 些 花 花 绿 绿 的 帽 子, 是 他 特 有 的 收 藏 这 些 都 是 邱 明 待 过 的 公 司 发 的, 有 微 软 的, 有 HP 的, 有 时 代 周 刊 的, 有 爱 迪 生 电 厂 这 些 印 着 公 司 大 名 的 球 帽 曾 经 给 他 带 来 骄 傲 和 欢 乐 那 顶 蓝 色 的, 是 邱 明 在 外 派 给 一 家 网 上 销 售 电 视 台 做 项 目 时, 台 长 特 地 送 给 他 留 作 纪 念 的 那 是 一 段 充 满 紧 张 又 充 满 激 情 的 日 子 : 通 宵 达 旦 地 编 程, 夜 以 继 日 地 测 试, 压 力 很 大, 时 间 很 紧, 但 邱 明 觉 得 特 别 刺 激 当 四 个 星 期 后, 新 的 网 站 正 式 投 放 使 用, 第 一 天, 就 有 一 百 万 的 成 交 额 时, 电 视 台 上 下 轰 动 了 虽 然 钱 不 是 邱 明 的, 可 邱 明 也 由 衷 地 为 他 们 高 兴, 也 为 自 己 领 导 的 17

18 小 组 骄 傲, 为 当 时 他 所 在 的 IT 公 司 骄 傲 电 视 台 台 长 是 个 又 高 又 壮 的 老 头, 挺 着 个 啤 酒 肚, 一 看 就 知 道 是 养 尊 处 优 的 人 他 开 始 对 邱 明 的 公 司 持 怀 疑 态 度, 一 直 故 意 刁 难, 开 会 的 时 候, 从 没 正 眼 瞧 过 邱 明 可 那 天, 他 居 然 亲 自 跑 到 邱 明 和 他 的 小 组 的 办 公 室, 一 把 上 来 就 把 邱 明 搂 住 了, 邱 明 经 不 起 他 这 一 下, 几 乎 喘 不 上 气 来 让 别 人 看 着, 就 像 邱 明 被 一 个 大 狗 熊 抱 住 了 大 家 全 忍 不 住 笑 大 狗 熊 松 开 邱 明, 却 还 拉 着 他 的 手 : 一 百 万! 一 百 万! 邱 明, 你 是 好 样 的! 你 们 都 是 好 样 的! 谢 谢! 谢 谢! 邱 明 也 很 兴 奋, 他 想 着 这 个 好 的 开 端 可 以 续 签 合 同, 而 且 这 样 一 个 大 项 目, 是 需 要 维 护 的, 所 以, 说 不 定 他 和 他 所 在 的 公 司 就 抱 住 了 佛 脚 一 个 月 后, 项 目 结 束 了, 电 视 台 并 没 有 续 合 同, 台 长 让 邱 明 把 系 统 维 护 交 给 了 电 视 台 的 内 部 人 员, 而 邱 明 和 他 的 手 下, 每 人 只 得 到 了 一 顶 印 着 电 视 台 名 字 的 帽 子 作 为 纪 念 本 来, 台 长 是 想 把 邱 明 留 下 的, 可 是 邱 明 不 愿 人 家 说 他 见 利 忘 义, 不 愿 对 不 起 他 所 在 的 公 司, 毕 竟 当 时 老 板 还 是 很 器 重 他 的 于 是, 邱 明 放 弃 了 这 个 机 会 而 就 在 他 回 到 公 司 半 年 后, 公 司 裁 人, 邱 明 也 没 能 幸 免 邱 明 又 拿 起 一 顶 红 色 的 帽 子, 放 在 鼻 子 下, 他 闻 了 闻, 用 手 抚 摸 着 帽 沿, 他 的 眼 睛 有 点 发 涩 这 顶 帽 子 勾 起 了 他 对 倩 的 回 忆 那 是 在 佛 罗 里 达, 也 是 一 个 外 派 项 目, 倩 是 客 户 方 --- 一 家 体 育 用 品 公 司 的 代 表 她 总 爱 穿 一 身 红 色 的 衣 服, 戴 顶 红 色 的 帽 子 虽 然 她 不 刻 意 打 扮, 穿 着 随 便, 可 工 作 起 来 却 一 丝 不 苟, 对 邱 明 的 小 组 极 其 严 格 但 大 家 都 喜 欢 她, 因 为 她 并 不 刁 难 他 们, 而 是 事 事 以 理 服 人 而 且, 对 他 们 这 些 外 来 户 很 关 心 看 到 他 们 一 工 作 起 来 吃 饭 没 有 定 点, 特 意 允 许 他 们 在 本 公 司 的 食 堂 吃 饭, 而 给 报 销, 还 经 常 过 来 和 他 们 一 起 研 究 聊 天 邱 明 喜 欢 和 倩 谈 话, 喜 欢 看 她 一 身 红 地 飘 进 办 公 室 若 是 一 天 没 见 她, 或 是 她 哪 天 没 穿 红 18

19 衣 服, 邱 明 会 觉 得 不 大 得 劲 项 目 完 成 的 时 候, 邱 明 鼓 起 勇 气 请 倩 吃 饭, 倩 爽 快 地 答 应 了, 临 走 时, 送 给 邱 明 一 顶 红 色 的 帽 子, 和 她 自 己 戴 的 一 模 一 样 后 来 每 当 邱 明 看 到 这 顶 帽 子, 倩 的 影 子 就 在 他 眼 前 飘 过 可 后 来, 邱 明 又 换 公 司 了, 到 了 西 部, 倩 也 换 了 公 司, 从 此 失 去 了 联 系 换 了 多 少 个 地 方, 邱 明 自 己 也 记 不 清 了 可 看 着 这 一 纸 盒 子 的 帽 子, 每 一 顶, 都 替 邱 明 纪 录 着 一 段 故 事, 有 乐 趣, 有 辛 酸, 可 每 个 都 是 很 难 忘 的 现 在, 邱 明 又 要 搬 家 了 这 回, 他 是 要 搬 到 一 个 小 地 方 工 作 也 换 了, 不 再 做 电 脑, 而 是 去 保 险 公 司 做 业 务 代 表 照 例 地, 他 扔 掉 了 好 些 东 西, 他 把 所 有 的 电 脑 书 籍 都 给 扔 了 ; 他 也 想 把 这 箱 帽 子 扔 掉, 因 为 他 的 车 子 不 够 大, 因 为 他 想 忘 掉 一 些 东 西, 为 了 一 个 新 的 开 始 最 后 一 个 盒 子 塞 进 了 后 备 箱 邱 明 回 来 锁 门 他 最 后 环 顾 了 一 眼 这 个 他 住 了 一 年 的 小 屋 子 : 凌 乱, 狼 藉 他 又 扫 了 一 眼 墙 角 的 那 个 纸 盒 子, 叹 了 口 气, 咚 地 把 门 关 上 啪 哒! 黑 洞 洞 的 小 屋 里 发 出 一 声 响, 原 来 是 一 顶 帽 子 掉 到 了 地 上 它 也 在 叹 息 吗? 移 民 小 说 枫 雨 ( 美 国 ): 文 心 社 新 泽 西 分 社 副 社 长, 北 京 出 生 泊 居 新 泽 西 不 知 不 觉, 文 学 成 了 痛 苦 的 爱, 难 以 割 舍 欢 迎 光 临 枫 雨 轩 ( 19

20 世 无 英 雄 耶 鲁 第 300 届 毕 业 仪 式 上 近 距 离 看 布 什 心 远 教 授 记 忆 力 的 个 案 比 较 人 过 中 年, 常 常 恼 恨 记 忆 像 一 把 漏 勺 这 把 漏 勺 还 最 遵 循 莫 非 定 律 : 留 下 的 都 是 没 有 用 的, 有 用 的 都 漏 得 无 影 无 踪 不 由 得 不 惊 佩 百 岁 退 休 教 授 顾 毓 琇 江 泽 民 主 席 一 九 九 六 年 访 美 时, 先 在 华 盛 顿 与 政 客 折 冲 樽 俎, 后 到 纽 约 与 巨 贾 握 手 把 盏, 在 这 两 幕 吃 重 大 剧 之 间, 穿 插 了 一 幕 感 人 的 过 场 戏, 正 是 去 探 望 这 位 老 师 顾 毓 琇 学 贯 中 西 兼 通 文 理, 是 麻 省 理 工 学 院 首 位 华 人 博 士, 台 湾 中 央 研 究 院 院 士, 当 过 中 央 大 学 校 长 ( 接 替 蒋 介 石 ) 国 立 音 乐 学 院 院 长 创 办 上 海 戏 剧 学 院, 与 江 泽 民 的 师 生 情 谊 更 堪 称 一 奇 学 生 记 得 教 授 易, 教 授 记 得 学 生 难 寡 不 敌 众 嘛 而 顾 毓 琇 四 十 年 代 末 教 课, 更 非 一 般 教 授 可 比 他 担 任 上 海 市 教 育 局 长, 只 是 星 期 六 到 上 海 交 通 大 学 兼 课, 助 教 随 从, 专 车 接 送, 翩 翩 然 而 来, 施 施 然 而 去, 六 十 多 个 学 生, 管 你 姓 甚 名 谁, 概 不 具 体 接 触, 也 不 批 改 作 业 遥 想 他 从 讲 台 望 下 去, 就 像 鲁 迅 高 老 夫 子 中 所 形 容 的 : 满 场 等 边 三 角 形 流 动 而 深 邃 的 海 江 主 席 记 得 顾 老 20

21 师 不 用 讲 义 就 讲 得 引 人 入 胜 并 不 出 奇, 出 奇 的 是 年 过 九 旬 的 顾 毓 琇, 也 居 然 记 得 这 半 个 世 纪 前 的 桃 李, 当 年 坐 在 第 一 排, 聚 精 会 神 地 听 讲, 这 种 记 忆 力, 啧 啧, 神 了! 我 提 起 这 段 轶 事, 有 这 么 个 缘 由 : 美 国 教 授 的 记 忆 漏 勺 显 然 漏 洞 太 大 小 布 什 接 过 白 宫 钥 匙 之 后, 有 好 事 者 翻 箱 倒 柜 查 出 他 在 耶 鲁 所 修 课 程 以 及 当 年 任 课 教 授, 便 巴 巴 地 跑 去 采 访, 琢 磨 着 挖 点 材 料 出 来, 独 家 抛 出 一 国 之 首 的 少 年 大 志 青 春 趣 闻 什 么 的 没 有 想 到 这 位 教 授 肩 一 耸 手 一 摊, 连 好 像 似 乎 的 模 糊 语 言 也 不 给, 竟 然 说 实 在 抱 歉, 是 好 是 坏 都 说 不 上, 干 脆 就 记 不 起 来 三 十 年 前 的 弟 子 中, 有 位 叫 小 乔 治 W 布 什 这 么 个 名 儿 的 学 生! 此 教 授 与 顾 毓 琇 老 先 生 相 去 简 直 不 可 以 以 道 里 计 记 者 碰 一 鼻 子 灰, 只 好 悻 悻 而 退 纪 实 文 学 长 春 藤 与 白 宫 是 什 么 关 系? 不 过, 我 有 个 朋 友, 听 了 我 上 面 的 说 法, 连 连 摇 头 说, 这 根 本 无 关 记 忆 漏 勺 窟 窿 耶 鲁 的 教 授 都 是 百 里 挑 一 的 人 尖 子, 此 人 哪 可 能 真 在 脑 海 里 搜 索 不 出 一 星 半 点 当 年 布 什 的 影 子? 这 班 所 谓 长 春 藤 精 英, 分 明 是 清 高 自 负 惯 了, 对 权 贵 要 显 示 出 天 子 呼 来 不 上 船, 自 称 臣 是 酒 中 仙 的 傲 骨 而 已 我 半 信 半 疑 美 国 名 校 确 实 都 高 高 挂 起 学 术 独 立 学 术 自 由 的 旗 帜, 这 本 是 传 统 ; 不 过, 名 校 要 培 养 未 来 美 国 的 领 袖, 这 也 是 公 开 挑 明 了 的 政 界 与 学 界 的 关 系 千 丝 万 缕, 议 员 内 阁 幕 僚 智 囊 中 出 自 名 校 的 数 不 过 来, 就 说 总 统, 长 春 藤 毕 业 生 占 了 可 不 少, 有 的 更 在 长 春 藤 与 白 宫 之 间 来 来 往 往 : 威 尔 逊 当 了 普 林 斯 顿 大 学 校 长 又 去 当 州 长 总 统, 艾 森 豪 威 尔 交 回 欧 洲 盟 军 司 令 兵 符 又 去 当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校 长, 接 21

22 着 再 去 当 总 统, 塔 夫 脱 总 统 卸 任 去 耶 鲁 当 教 授 大 学 举 行 毕 业 典 礼 时 还 请 名 人 来 致 贺 以 壮 声 色 呢, 奇 才 巨 贾 骚 客 影 星, 都 在 邀 请 之 列, 其 中 不 也 有 的 是 政 客 将 军? 像 普 林 斯 顿 大 学 就 有 个 传 统 : 逢 五 十 周 年 校 庆, 必 定 请 当 时 总 统 演 说 1946 年 二 百 周 年 校 庆, 请 了 杜 鲁 门 总 统,1996 年 二 百 五 十 周 年 校 庆, 请 了 克 林 顿 总 统 朋 友 笑 了 : 大 学 请 人 演 讲, 念 的 其 实 是 一 本 生 意 经, 花 成 本 在 市 场 上 打 响 自 己 的 品 牌 看 重 的 并 非 权 力, 而 是 名 人 效 应 : 大 学 门 朝 南 开, 有 权 没 名 莫 进 来! 再 说 名 校 与 名 校 还 不 一 样 呢, 谁 人 不 知, 哪 个 不 晓, 论 起 在 权 力 面 前 坚 持 独 立 自 主 尊 严, 耶 鲁 闹 起 别 扭 来 最 赫 赫 有 名? 就 说 这 么 一 例 吧 : 美 国 私 校 历 来 不 受 政 府 节 制 管 辖, 可 六 十 年 代 初 越 南 战 争 期 间, 政 府 下 令 各 大 学 不 得 对 Conscientious Objectors ( 因 道 德 或 宗 教 理 由 反 战 者 ) 颁 发 任 何 奖 学 金, 谁 不 遵 命, 政 府 的 资 助 经 费 就 不 给 谁 当 时 哈 佛 普 林 斯 顿 这 些 名 校 都 人 在 矮 檐 下, 不 得 不 低 头, 唯 独 耶 鲁 的 校 长 金 曼 布 鲁 斯 特, 不 理 不 睬, 我 行 我 素 不 为 五 斗 米 折 腰, 付 出 的 代 价 就 是 得 不 到 五 斗 米 一 大 笔 来 自 联 邦 政 府 的 基 金, 弄 得 经 济 上 几 度 陷 入 窘 境 值 得 一 说 的 是, 后 来 哈 佛 校 长 巴 克, 在 布 鲁 斯 特 葬 礼 上 敬 佩 地 说 : 他 赢 得 了 我 们 所 有 当 校 长 的 人 的 尊 敬 有 了 朋 友 这 番 话 垫 底, 当 我 们 两 口 子 5 月 20 日 前 往 耶 鲁 参 加 女 儿 毕 业 典 礼, 听 完 耶 鲁 1973 届 法 学 院 校 友 希 拉 里 的 致 词 ( 校 方 介 绍 她 是 纽 约 州 联 邦 参 议 员, 我 们 看 她 是 前 第 一 夫 人 ), 女 儿 随 口 说 起 最 新 消 息, 读 者 可 以 想 象 我 为 什 么 不 相 信 耳 朵 了 什 么? 耶 鲁 要 颁 给 布 什 一 个 荣 誉 博 士 学 位! 不 可 能! 22

23 不 买 权 贵 帐 出 了 名 的 耶 鲁, 竟 摧 眉 折 腰, 攀 龙 附 凤? 怎 么 会 呢, 我 不 信! 布 什 家 族 耶 鲁 情 耶 鲁 校 董 布 什 情 不 由 得 我 不 信 毕 业 典 礼 头 一 天 的 大 会 结 束 希 拉 里 和 学 生 家 长 都 散 去 之 后, 警 方 连 夜 在 会 场 入 口 安 装 金 属 探 测 仪 安 全 检 查 门 ; 学 生 则 制 作 发 放 领 取 各 种 请 愿 抗 议 的 标 语 牌 ( 女 儿 说 她 也 会 举 一 个 标 语 牌, 但 还 没 想 好 选 什 么 内 容 ) 女 儿 住 的 学 生 宿 舍 从 窗 户 正 好 俯 瞰 会 场 主 席 台, 次 日 一 大 清 早, 警 卫 人 员 就 挨 门 清 场, 住 这 一 侧 的 学 生 都 被 要 求 离 开 当 妻 子 和 我 赶 到 会 场 外, 更 是 不 由 得 目 瞪 口 呆 : 进 场 的 队 伍 排 了 足 足 有 两 里 之 长 布 什 总 统 真 要 大 驾 光 临 了! 说 起 布 什 家 与 耶 鲁, 渊 源 倒 确 实 非 同 一 般 他 的 祖 父 老 老 布 什 参 议 员 他 的 父 亲 老 布 什 总 统 和 他 本 人, 都 是 耶 鲁 的 毕 业 生, 去 年 秋 天 他 的 孪 生 女 儿 之 一 芭 芭 拉, 又 进 了 耶 鲁 ( 另 一 个 千 金, 珍 娜, 进 了 德 州 大 学, 最 近 闹 出 了 未 到 法 定 年 龄 饮 酒 的 风 波 ) 老 小 布 什 两 代 总 统, 还 都 是 耶 鲁 最 有 权 势 的 秘 密 兄 弟 会 组 织 骷 髅 会 成 员 呢 骷 髅 会 的 成 员 对 外 守 口 如 瓶, 入 会 仪 式 一 直 秘 而 不 宣, 到 今 年 春 上 才 被 一 个 好 挖 根 底 的 记 者 用 望 远 镜 头 偷 拍 下 来, 刊 登 于 华 盛 顿 邮 报, 让 读 者 大 开 眼 界 据 说 入 会 者 居 然 要 全 身 赤 裸, 躺 进 棺 材 坦 白 自 己 的 性 经 验, 亲 吻 一 双 鞋 后 再 宣 读 誓 词 我 的 天, 老 布 什 小 布 什 也 都 经 历 了 这 么 令 人 恶 心 的 仪 式 之 后 入 会 的 吗? 不 过,1968 届 的 本 科 毕 业 生 小 布 什, 离 开 母 校 三 十 年, 只 回 了 一 次 耶 鲁, 那 次 他 只 是 回 来 观 光, 驾 车 满 城 周 游 了 一 纪 实 文 学 23

24 番, 没 有 拜 访 任 何 故 人 其 原 因 嘛, 也 众 说 纷 纭 传 言 之 一 种, 说 是 因 为 他 对 母 校 心 存 芥 蒂 : 祖 父 老 老 布 什 当 上 参 议 员 之 后, 耶 鲁 给 了 他 颁 发 了 荣 誉 博 士 学 位 ; 而 父 亲 老 布 什 进 了 白 宫, 耶 鲁 却 迟 至 1991 年, 到 他 快 下 台 时 才 颁 发 给 他 荣 誉 博 士 学 位, 小 布 什 很 不 满 老 爸 被 耶 鲁 有 意 冷 落, 于 是 也 便 有 意 冷 落 耶 鲁 那 么, 这 次 是 耶 鲁 的 校 董 要 弥 补 过 失, 有 意 在 建 校 三 百 周 年 之 际, 对 刚 刚 上 任 才 四 个 月 的 总 统 给 足 面 子? C 学 生 遇 到 一 片 明 黄 怒 涛 抗 议 示 威 者 选 了 最 好 的 场 合 最 有 效 率 地 传 达 他 们 的 理 念, 就 站 在 蹒 跚 前 移 的 入 场 队 伍 的 两 边, 有 的 怒 吼 如 雷, 有 的 沉 默 是 金, 我 和 妻 子 排 了 一 个 小 时 的 队 进 场, 等 于 聆 听 浏 览 一 个 小 时 他 们 形 形 色 色 的 诉 求 : 关 于 能 源, 关 于 环 保, 关 于 公 立 教 育, 关 于 妇 女 堕 胎 权, 关 于 组 织 工 会 的 权 利, 关 于 巴 勒 斯 坦 和 伊 拉 克 地 上 躺 了 一 条 标 语 让 人 莞 尔 : 布 什, 你 是 偷 来 的 总 统! 最 触 目 惊 心 的 是 这 么 一 条 : 杀 人 犯 老 布 什 与 小 布 什 : 有 其 父 必 有 其 子! 进 到 会 场 里 面 时, 偌 大 的 老 校 园 (Old Campus) 已 经 人 山 人 海, 水 泄 不 通, 放 眼 望 去, 白 黄 黑, 老 中 幼, 毕 业 生 家 长 教 师 和 附 近 居 民, 挤 满 了 这 露 天 会 场, 怕 不 有 个 三 万 四 万 人! 毕 业 生 也 打 着 12 个 住 宿 学 院 的 院 旗, 列 队 从 另 一 个 安 全 门 进 入 了 会 场, 坐 在 了 隔 得 老 远 的 指 定 区 域 唉, 想 看 女 儿 一 眼, 是 难 于 大 海 捞 针 了 毕 业 典 礼 既 然 是 个 仪 式, 程 序 一 本 正 经 在 搭 起 的 大 帐 篷 主 席 台 上, 经 济 音 乐 法 学 政 治 等 等 各 个 学 院 的 院 长, 挨 个 儿 以 极 为 正 式 典 雅 的 文 法 词 汇 大 声 请 示 汇 报 : 本 院 24

25 多 少 多 少 学 生 经 教 授 委 员 会 审 核, 学 院 报 送, 校 长 您 准 予 毕 业 吗, 校 长 则 回 答 一 声 : 批 准 毕 业! 激 起 学 生 家 长 一 阵 阵 掌 声 和 欢 呼 但 是 总 统 的 到 来, 使 得 毕 业 生 荣 获 文 凭 的 大 喜 事, 相 形 之 下 降 格 成 了 正 餐 前 的 开 胃 菜, 人 人 都 有 点 心 不 在 焉 了 毕 业 生 人 数 太 多, 不 能 一 一 唱 名, 只 能 唱 人 数 学 士 硕 士 博 士 都 唱 完 了, 最 后 唱 到 了 荣 誉 博 士 这 份 荣 誉 颁 发 给 不 少 人 呢, 上 来 第 一 位 是 歌 唱 家 道 恩 阿 普 休, 随 后 是 克 林 顿 内 阁 的 财 政 部 长 著 名 经 济 学 家 鲁 宾, 前 墨 西 哥 总 统 厄 内 斯 多 泽 蒂 洛, 还 有 几 位 科 学 家, 女 儿 最 喜 欢 的 电 视 系 列 剧 法 律 与 秩 序 中 的 饰 演 律 师 的 演 员 山 姆 瓦 特 斯 顿, 也 获 得 了 荣 誉 艺 术 博 士 学 位 理 查 德 列 文 校 长 大 声 历 数 每 一 个 人 的 经 历 和 贡 献, 耶 鲁 的 资 深 教 授 给 他 们 一 一 披 上 宝 蓝 的 荣 誉 博 士 袍 台 下 观 众 最 等 着 要 看 的 是 布 什 总 统, 校 方 却 似 乎 有 意 吊 吊 大 家 胃 口, 并 不 按 照 姓 氏 字 母 顺 序, 而 是 把 总 统 放 着 压 轴 当 最 后 终 于 听 到 荣 誉 法 学 博 士, 乔 治 W 布 什 的 名 字, 见 历 史 系 主 任 罗 宾 温 克 斯 教 授 上 前 给 他 系 上 蓝 袍 时, 我 以 及 会 场 上 无 数 人 赶 紧 举 起 了 照 相 机 没 曾 想, 正 待 按 下 快 门 时, 与 欢 呼 声 完 全 同 步 地 响 起 一 阵 抗 议 的 呼 啸, 呼 啦 啦 这 里 那 里 冒 起 了 明 晃 晃 的 鲜 黄 标 语 牌, 把 我 的 相 机 取 景 框 挡 了 个 严 严 实 实! 定 睛 一 看, 标 语 牌 大 部 分 是 从 毕 业 生 区 域 中 冒 起 来 嗬, 好 家 伙! 那 气 势, 简 直 让 人 闹 不 清 今 天 是 毕 业 庆 典 还 是 声 讨 大 会 了 颁 发 学 位 完 毕, 主 持 人 宣 布 请 布 什 总 统 讲 话 时, 鲜 黄 色 的 抗 议 浪 潮 再 一 次 拍 打 会 场, 最 汹 涌 的 浪 头 也 仍 然 是 从 毕 业 生 区 域 中 掀 起 纪 实 文 学 25

26 总 统 拿 自 己 开 涮 布 什 总 统 开 口 了, 全 场 安 静 下 来 高, 实 在 是 高! 总 统 三 斧 头 的 第 一 斧 头, 是 拿 自 己 开 涮 布 什 上 来 先 坦 白 : 自 己 在 耶 鲁 的 时 候 并 不 以 学 业 成 绩 出 名, 倒 是 一 个 著 名 的 派 对 动 物, 一 直 是 忙 着 寻 欢 作 乐 这 番 话 一 出 口, 台 下 大 学 生 顿 时 一 片 笑 声 布 什 第 二 斧 头, 话 头 一 转, 又 修 理 起 副 总 统 切 尼 来 这 切 尼 也 进 过 耶 鲁, 不 过 没 有 熬 到 毕 业 布 什 说 切 尼 你 当 年 耶 鲁 没 念 完 就 退 学 走 了 实 在 不 聪 明, 所 以 只 能 当 副 总 统, 自 己 拿 到 了 耶 鲁 的 文 凭, 所 以 就 能 当 总 统, 耶 鲁 的 文 凭 还 是 很 值 钱 的 呢! 乖 乖, 这 番 话 不 正 搔 到 了 眼 前 这 批 拿 到 了 毕 业 文 凭 的 学 生 的 痒 处! 他 们 对 他 的 反 感 顷 刻 又 化 解 了 几 分 ; 再 后 来, 布 什 抡 出 第 三 斧 头, 期 望 小 校 友 们 关 心 国 家 大 事, 要 把 美 国 改 革 和 建 设 进 行 到 底, 放 大 音 量 说 : 对 于 以 优 异 成 绩 毕 业 的 同 学, 我 祝 贺 你 ; 对 于 C 学 生 呢, 你, 同 样 也 能 成 为 美 国 总 统! 全 场 听 众 简 直 笑 翻 了 天! 以 前 女 儿 老 说 布 什 智 商 不 够, 但 平 心 而 论, 他 这 次 短 短 十 几 分 钟 的 演 讲, 不 论 内 容 还 是 风 格, 比 起 只 会 扯 起 喉 咙 压 倒 抗 议 声 浪 的 政 客, 艺 术 水 平 高 出 几 个 数 量 级, 略 施 雕 虫 小 技, 引 得 莘 莘 学 子 哄 堂 一 笑, 就 像 泥 鳅 一 样 滑 脱 出 来 大 概 得 归 功 于 从 小 在 不 同 意 见 交 锋 中 淬 炼 吧? 处 变 不 惊, 不 愠 不 火, 通 过 演 说 掌 控 群 众 的 情 绪, 拉 近 与 抗 议 者 的 距 离, 早 就 是 他 们 的 童 子 功 了 到 演 说 完 毕, 尽 管 掌 声 中 依 然 伴 随 着 抗 议 呼 啸 和 明 黄 波 涛, 但 是 显 然 会 场 中 的 对 抗 热 度 降 了 不 少 此 时 此 境, 我 都 不 知 道, 是 该 更 佩 服 他 的 风 度 与 手 腕 呢, 还 是 更 慨 叹 这 些 青 皮 后 生 黄 毛 丫 头 到 底 是 嫩, 跟 着 感 26

27 觉 走, 会 多 么 轻 易 地 被 善 于 蛊 惑 人 心 的 政 客 所 左 右! 大 会 散 场 后, 女 儿 不 知 从 哪 儿 钻 过 来, 问 我 : 你 们 看 见 我 举 标 语 抗 议 了 吗? 黑 帽 黑 袍 的 她, 手 中 果 然 拿 着 一 幅 明 黄 的 标 语 呢 我 让 她 展 开 瞧 瞧, 留 一 张 影, 上 面 写 的 是 : 保 护 资 源! 不 要 浪 费! 给 耶 鲁 争 光! 是 了, 布 什 上 台 之 后 拒 绝 签 署 京 都 协 议 书, 又 以 解 决 能 源 危 机 的 借 口 要 在 自 然 保 护 区 开 发 油 气, 女 儿 就 抓 住 这 么 个 机 会 表 达 反 对, 这 大 概 算 是 我 平 生 第 一 次 政 治 示 威 吧! 纪 实 文 学 世 无 英 雄 也 无 须 英 雄 我 那 位 朋 友 后 来 告 诉 我 : 耶 鲁 有 二 百 多 位 教 授 联 名 上 书, 反 对 校 方 授 予 布 什 总 统 荣 誉 法 学 博 士 学 位 哦? 不 知 道 那 位 教 过 布 什 的 教 授 是 否 也 在 其 列? 朋 友 很 激 动 地 说 : 布 什 刚 进 白 宫, 国 未 治 民 未 安, 他 还 没 来 得 及 展 示 何 德 何 能 呢, 耶 鲁 的 校 董 就 迫 不 及 待 地 端 给 他 一 个 荣 誉 博 士, 对 学 术 独 立 自 重 的 传 统 岂 非 公 然 嘲 弄! 幸 亏, 耶 鲁 这 些 有 傲 骨 有 勇 气 的 教 授 学 生, 用 自 己 的 方 式 匡 正 了 校 方 的 失 节, 他 们 身 上 才 体 现 了 真 正 可 贵 绵 绵 不 绝 的 耶 鲁 精 神! 你 以 为 这 就 是 我 写 这 篇 文 章 的 最 初 冲 动 吗? 不, 这 还 只 是 一 小 半 大 半, 是 读 了 纽 约 时 报 华 盛 顿 邮 报 等 主 流 大 报 触 发 的 它 们 纷 纷 报 导 说, 总 统 在 耶 鲁 面 对 的 不 全 是 暖 意 融 融, 耶 鲁 对 布 什 的 迎 接 : 一 半 对 一 半 引 起 我 注 意 的, 是 他 们 提 到 这 些 抗 议 的 教 授 请 愿 的 学 生 时, 行 文 是 那 么 一 如 平 常, 语 气 是 那 么 司 空 见 惯, 哪 里 像 我 的 朋 友 那 样 称 誉 什 么 傲 骨 勇 气 之 类? 唉, 耶 鲁 的 教 授 学 生 有 没 有 傲 骨 我 不 知 道, 但 至 少 27

28 这 件 事 反 对 校 方 授 予 布 什 荣 誉 学 位 呀, 当 面 对 布 什 请 愿 示 威 呀 确 实 与 胆 量 勇 气 与 英 雄 气 概 等 等, 完 全 沾 不 上 边 这 些 教 授 与 学 生 对 总 统 说 不, 对 校 方 说 不, 对 权 力 和 权 威 说 不, 只 是 自 己 这 么 想 了 就 这 么 说 出 来, 哪 怕 胆 小 鬼 懦 夫 都 能 够 自 自 然 然 简 简 单 单 地 说 出 来, 就 像 对 侍 者 说 一 声 咖 啡 里 别 放 糖 一 般, 教 授 不 用 担 心 丢 了 自 己 的 饭 碗, 学 生 不 用 担 心 上 了 别 人 的 名 单, 注 意 一 下 行 为 的 遵 纪 守 法 用 词 的 文 明 礼 貌 就 行, 压 根 儿 无 须 作 好 思 想 准 备 去 冒 任 何 风 险 世 无 英 雄, 遂 使 竖 子 成 名 晋 人 阮 籍 的 这 句 名 言, 记 得 毛 泽 东 引 用 过, 表 达 对 没 有 英 雄 的 年 代 的 满 腔 鄙 夷 可 是 德 国 作 家 布 莱 希 特 在 剧 本 伽 利 略 传 中 偏 偏 说 : 需 要 英 雄 的 时 代, 是 可 悲 的 时 代! 到 底 是 有 英 雄 好, 还 是 没 英 雄 好 呢? 一 度 让 年 轻 的 我 迷 惑, 脑 海 里 转 不 过 弯 来 看 到 耶 鲁 这 一 幕, 我 咂 摸 出 了 阮 籍 的 话 没 说 错, 布 莱 希 特 的 话 更 深 刻 : 他 不 是 说 英 雄 可 悲, 而 是 说 需 要 英 雄 的 时 代 可 悲, 不 需 要 英 雄 的 时 代, 才 真 是 可 喜 可 贺 人 们 想 做 什 么 好 事 就 放 手 去 干, 想 说 什 么 真 话 就 脱 口 而 出, 什 么 献 身 气 概 什 么 牺 牲 精 神, 统 统 毫 无 用 武 之 地, 这 样 的 时 代, 比 起 那 种 人 们 急 迫 期 盼 英 雄 横 空 出 世 强 烈 呼 唤 英 雄 解 民 倒 悬 的 时 代, 好 得 太 多 太 多 了 啊 美 国 先 贤 建 起 了 一 整 套 有 效 制 衡 政 府 权 力 (power) 保 障 民 众 权 利 (right) 的 体 制, 有 没 有 英 雄 要 不 要 英 雄 就 无 所 谓 了, 谁 当 总 统 都 差 不 到 哪 儿 去, 世 无 英 雄, 竖 子 成 名 就 竖 子 成 名 吧, 反 正 那 些 没 成 名 的 竖 子 都 盯 着 他 呢, 该 举 牌 时 就 举 牌, 该 吹 哨 时 就 吹 哨 心 远 ( 美 国 ): 文 心 社 顾 问, 原 名 高 伐 林, 自 由 撰 稿 人, 现 居 美 国 出 版 过 多 种 诗 集 传 记 和 文 化 专 著 28

29 牧 师 兰 尼 幼 河 纪 实 文 学 来 到 美 国 一 个 大 学 城 后, 我 和 妻 子 在 兰 尼 家 过 了 一 个 最 热 闹 的 感 恩 节 他 是 基 督 教 牧 师, 少 有 的 生 活 平 静 愉 快 的 人 这 个 美 国 传 统 的 节 日 是 在 十 一 月 最 后 一 个 星 期 四 那 天 兰 尼 把 自 家 的 车 库 腾 空, 放 上 借 来 的 好 几 行 长 条 桌 和 大 大 小 小 的 椅 子 天 气 很 冷, 兰 尼 找 来 些 简 易 的 红 外 线 取 暖 炉 放 在 墙 边 谁 要 是 在 炉 边 就 烤 个 半 死, 离 得 远 还 真 冷 客 人 们 以 外 国 学 生 为 主, 好 几 十 人 中 国 的 韩 国 的 马 来 西 亚 的 前 苏 联 的 非 州 的 南 美 州 的, 甚 至 还 有 个 中 印 边 境 位 于 喜 马 拉 雅 山 脉 的 小 国 不 丹 的 学 生, 都 是 兰 尼 邀 请 来 的 他 的 亲 戚 也 来 了 不 少 老 母 亲 就 住 在 附 近, 早 上 就 到 了 几 个 侄 辈 都 是 远 路 赶 来 有 个 侄 子 喜 添 贵 子 才 两 个 星 期 这 个 婴 儿 是 年 纪 最 小 的 客 人, 他 正 在 放 在 地 上 的 摇 篮 里 静 静 地 睡 大 觉 客 人 们 都 带 来 了 各 自 家 乡 的 风 味 食 品 兰 尼 胖 胖 的 妻 子 和 漂 亮 的 大 女 儿 在 厨 房 里 忙 得 不 可 开 交 她 们 要 把 四 五 只 大 火 鸡 的 肉 切 下 来, 大 盆 的 土 豆 泥 拌 好, 摆 好 各 种 调 味 酱 然 后 把 众 人 带 来 的 食 品 分 别 装 到 各 种 各 样 的 盘 子 里 兰 尼 的 小 儿 子 和 小 女 儿 负 责 把 大 家 脱 下 的 大 衣 外 套 都 夹 上 写 了 衣 服 主 人 名 字 的 纸 条, 整 整 齐 齐 地 放 在 一 间 卧 室 的 大 床 上 兰 尼 的 大 儿 子 和 几 个 侄 子 招 呼 着 外 国 学 生 们 入 座 兰 尼 最 为 活 29

30 跃, 跑 里 跑 外, 为 不 同 国 籍 的 学 生 们 相 互 介 绍, 简 单 地 询 问 近 况, 制 造 一 个 又 一 个 即 兴 笑 话, 时 不 时 地 跑 到 房 门 外, 指 挥 客 人 们 把 汽 车 停 好 一 切 准 备 停 当, 兰 尼 兴 高 采 烈 地 宣 布 感 恩 节 自 助 餐 开 始 现 在 让 我 们 祈 祷! 仁 慈 的 无 所 不 在 的 主 啊, 宇 宙 最 伟 大 的 创 造 者, 我 们 每 时 每 刻 都 在 感 受 您 的 爱! 开 始 吃 吧! 熙 熙 攘 攘, 人 们 排 起 长 龙, 拿 着 一 次 性 的 纸 盘 子 在 堆 满 食 品 的 巨 大 桌 子 上 拣 可 口 的 饭 菜, 然 后 回 到 座 位 上 就 餐 饮 料 也 是 兰 尼 事 先 买 好 的, 大 大 小 小 的 桶 里 装 满 放 在 冰 里 的 饮 料 罐, 随 便 喝! 大 聚 餐 进 入 高 潮 兰 尼 得 意 地 说 : 我 们 这 儿 是 联 合 国, 只 是 没 有 联 合 国 里 的 争 吵! 兰 尼 四 十 开 外, 浅 灰 的 浓 发, 匀 称 偏 瘦 的 中 等 身 材, 大 眼 直 鼻 薄 唇 长 得 真 精 神! 他 不 到 二 十 岁 结 婚 现 在 他 的 大 女 儿 神 学 院 已 快 毕 业 大 儿 子 也 在 神 学 院 读 书 过 感 恩 节, 大 儿 大 女 特 地 从 学 校 赶 回 来 合 家 团 聚 小 的 一 对 儿 女, 一 个 上 小 学, 一 个 上 初 中, 与 父 母 住 在 一 起 兰 尼 的 妻 子 是 位 贤 妻 良 母, 平 日 照 顾 家 庭, 在 附 近 的 商 店 里 有 份 每 天 四 小 时 的 站 柜 台 工 作, 工 资 每 小 时 五 美 元 兰 尼 一 家 人 一 年 多 以 前 来 自 大 都 市 芝 加 哥 在 那 边 兰 尼 也 是 牧 师, 到 这 来 有 工 作 调 动 的 性 质 当 然 神 职 人 员 的 工 资 不 会 高 他 家 里 没 有 什 么 奢 华 的 东 西, 有 架 很 不 错 的 钢 琴 在 他 大 女 儿 临 时 住 的 房 间 里, 有 个 比 人 都 大 的 毛 茸 茸 的 玩 具 熊 这 是 父 亲 给 女 儿 的 节 日 礼 物 超 级 市 场 中 这 类 玩 具 的 标 价 在 一 百 美 元 以 上 兰 尼 神 学 院 毕 业 后, 便 领 着 幼 小 的 儿 女 和 妻 子 来 到 秘 鲁 的 安 的 斯 脉 传 教 在 这 世 代 久 居 于 此 的 原 始 印 地 安 人 部 落 中, 没 有 文 字, 远 离 现 代 生 活 可 人 们 内 心 有 爱! 他 们 需 要 爱! 需 要 上 帝 的 爱! 兰 尼 对 自 己 的 信 仰 极 为 虔 诚, 他 最 30

31 大 的 幸 福 就 是 向 全 世 界 的 人 传 播 上 帝 的 福 音 感 恩 节 前 几 个 月, 大 家 帮 兰 尼 搬 家 他 家 从 芝 加 哥 过 来 后, 先 租 了 一 套 旧 房 子 住 后 来 他 选 中 了 八 成 新 的 一 套 房 子, 贷 款 买 了 下 来 房 子 真 便 宜, 不 到 五 万 美 元 四 个 卧 室, 一 套 起 居 室 厨 房 卫 生 间, 加 上 一 个 大 地 下 室 和 一 个 大 车 库 有 人 说 这 个 地 段 不 好, 是 穷 人 区, 犯 罪 率 高! 他 笑 道 : 地 球 上 没 有 什 么 地 方 绝 对 的 好, 但 无 论 在 哪 儿 都 能 感 受 上 帝 的 爱 那 次 搬 家 是 我 初 次 见 到 兰 尼, 觉 得 他 高 兴 起 来 像 个 孩 子 他 学 我 们 中 国 人 说 话, 仔 细 听 一 会 儿 就 能 从 嘴 中 蹦 出 几 个 单 音 节 的 词 他 认 为 中 国 话 类 似 印 地 安 语, 都 是 一 个 个 单 音 节, 声 调 高 高 低 低 像 音 乐 正 在 搬 东 西, 他 拿 起 个 镜 框 跟 我 说, 这 是 他 弟 弟 太 像 了! 除 了 年 轻 就 是 一 模 一 样! 我 正 感 叹 如 此 之 像, 他 便 大 笑, 那 是 二 十 年 前 的 我! 钢 琴 是 最 重 的 东 西, 搬 上 小 卡 车, 再 卸 下 来 费 了 不 少 劲, 大 家 七 手 八 脚 进 新 居 放 下 时, 兰 尼 忽 然 大 叫, 我 的 手! 我 的 手! 众 人 皆 失 色, 他 却 举 着 双 手 站 起 来 一 个 玩 笑, 一 个 玩 笑! 我 看 见 后 院 墙 边 上 的 空 调 散 热 器 竟 不 认 识, 傻 里 傻 气 地 问 兰 尼 这 个 大 圆 家 伙 是 什 么 东 西? 鸟 窝! 他 回 答 得 一 本 正 经 地 下 室 有 个 降 低 地 下 水 位 的 抽 水 井, 他 硬 说 那 是 他 们 家 的 吃 水 井 一 个 星 期 后 的 周 末, 兰 尼 邀 请 邻 居 们 和 帮 他 搬 家 的 人 们 在 他 家 的 后 院 吃 野 餐 其 实 就 是 在 院 子 里 支 上 个 大 炭 炉, 把 肉 肠 鸡 肉 等 放 在 炉 子 上 烤 熟, 夹 在 面 包 中 放 上 调 料, 做 成 类 似 快 餐 店 的 汉 堡 包 似 的 的 食 品, 大 家 一 起 吃 美 国 人 在 周 末 常 带 上 食 品 到 郊 外 这 么 做 野 餐 当 然 也 常 在 自 家 的 后 院 做, 像 兰 尼 这 样 兰 尼 在 野 餐 开 始 前, 带 领 大 家 祈 祷, 然 后 向 所 有 在 场 的 人 表 示 衷 心 的 祝 愿 普 天 下 者 皆 兄 弟! 他 张 开 双 臂, 非 常 动 情 大 家 吃 着 他 还 继 续 做, 围 着 围 裙, 烤 纪 实 文 学 31

32 得 满 脸 油 汗 烤 好 的 鸡 肉 肉 肠 堆 了 两 大 堆, 夹 肉 的 面 包 好 几 箱, 饮 料 堆 了 一 桌 子, 还 有 好 几 桶 冰 块 儿 大 家 动 手 随 便 吃! 兰 尼 吆 喝 个 不 停 人 们 吃 喝 着, 三 三 两 两 地 聚 在 一 起 聊 天 我 和 妻 子 和 兰 尼 的 大 女 儿 讨 论 传 教 的 问 题 她 趁 周 末 回 家 看 看, 帮 着 收 拾 一 下 家 务, 准 备 星 期 一 返 回 神 学 院 毕 业 后 她 要 走 她 父 亲 的 路, 去 传 教! 我 要 到 没 有 文 字 的 地 方 去 传 播 上 帝 的 声 音, 像 我 父 亲 一 样 她 解 释 说, 圣 经 虽 然 已 翻 成 一 百 多 种 文 字, 遍 及 全 世 界, 可 地 球 上 仍 有 不 少 地 方, 由 于 当 地 的 人 们 没 有 文 字 而 聆 听 不 到 上 帝 的 声 音 她 有 义 务 去 那 里 传 播 真 理, 这 是 上 帝 的 意 志 为 此 事 业 一 生 都 会 幸 福 没 想 到 兰 尼 的 身 传 言 教 对 子 女 有 如 此 之 力 量! 他 平 易 近 人, 乐 天 知 命 也 许 正 是 这 种 生 活 态 度 才 能 打 动 人 可 是 工 业 化 社 会, 特 别 是 美 国, 许 多 人 做 得 离 圣 经 的 要 求 越 来 越 远 我 的 意 思 是, 有 文 字 的 社 会 的 人 们 虽 然 有 圣 经, 可 他 们 也 不 学, 更 不 会 信 你 们 这 么 热 心 地 到 偏 远 的 地 方 传 教 还 有 什 么 意 义? 兰 尼 的 解 释 是, 我 们 只 传 播 上 帝 的 声 音, 信 不 信 是 个 人 的 事, 不 可 强 求 上 帝 给 我 们 的 使 命 就 是 让 世 上 所 有 的 人 都 知 道, 上 帝 是 的 确 存 在 着 的, 他 始 终 如 一 地 爱 着 我 们 人 类, 尽 管 人 是 有 罪 的 真 正 相 信 上 帝 的 人 不 在 乎 别 人 怎 么 想 我 没 有 再 争 论 下 去, 有 信 仰 总 比 没 信 仰 强 那 天 晚 上 临 别, 兰 尼 送 我 们 俩 口 子 到 门 口 无 论 任 何 情 况, 任 何 时 候, 只 要 你 需 要 我 的 帮 助, 都 可 以 来, 我 将 义 不 容 辞 当 然 最 好 事 先 来 个 电 话, 免 得 我 不 在 家 我 愿 意 成 为 你 们 最 忠 实 的 朋 友! 此 后 我 与 兰 尼 的 交 往 日 增, 不 是 我 想 寻 求 他 的 帮 助, 而 是 他 办 了 个 免 费 的 英 语 学 习 班 他 在 本 镇 工 厂 区 附 近 的 教 堂 借 了 间 房 间, 每 星 期 抽 出 两 个 中 午 来 教 英 文 他 是 根 据 圣 经 故 事 编 了 些 课 本 既 然 是 免 费 我 也 去 学 去 了 一 看, 学 生 多 32

33 是 英 语 极 糟 的 越 南 年 轻 人 他 们 来 美 多 年 终 日 打 工, 挣 最 低 工 资, 没 有 钱, 也 没 有 能 力 进 学 校 学 英 文 这 些 越 南 人 虽 然 发 音 极 差, 讲 不 出 半 句 英 文, 可 听 力 都 比 我 好, 来 美 国 许 多 年 成 天 看 电 视 练 的 兰 尼 主 要 纠 正 他 们 的 发 音, 教 他 们 说 最 简 单 的 英 语 然 后 对 照 圣 经 讲 故 事 兰 尼 知 道 我 听 力 不 好, 讲 故 事 时 讲 得 较 慢, 而 且 总 是 对 着 我 用 手 势 和 表 情 帮 助 我 理 解, 时 不 时 的 就 问 我 是 否 听 懂 看 得 出, 兰 尼 觉 得 学 生 们 都 非 常 专 心 认 真 时, 他 特 别 愉 快 为 了 能 使 上 课 的 效 果 更 好, 兰 尼 总 是 配 合 以 极 夸 张 的 动 作, 极 其 丰 富 的 表 情, 使 其 所 讲 的 内 容 形 像 化 我 总 觉 得 这 好 像 是 对 学 龄 前 儿 童 的 做 法, 他 可 特 别 投 入, 从 来 没 有 觉 得 自 己 过 于 滑 稽 我 有 时 想, 换 了 我 可 不 会 这 么 疯 疯 癫 癫 的 样 子 我 做 不 到 他 这 么 真 诚 我 仿 佛 看 见 他 当 年 在 原 始 部 落 中 传 播 上 帝 的 声 音 但 不 是 所 有 兰 尼 教 的 内 容 都 能 取 得 良 好 好 的 效 果 一 次 他 想 教 学 生 们 跳 舞 这 是 一 种 大 家 手 拉 手 围 成 圆 圈 的 集 体 舞 可 学 生 们 都 很 勉 强, 东 方 民 族 天 性 就 比 较 拘 谨, 手 拉 手 的 男 男 女 女 的 成 何 体 统? 于 是 就 扭 扭 捏 捏, 嘻 嘻 哈 哈 兰 尼 越 发 觉 得 是 自 己 没 教 好, 便 更 起 劲 地 示 范, 直 到 崴 了 脚! 兰 尼 非 常 忙 碌 除 了 正 式 的 教 堂 牧 师 工 作 外, 他 还 在 大 学 读 社 会 学 学 位 许 多 外 国 学 生 的 事 他 也 都 揽 过 来 接 送 外 国 学 生 上 下 飞 机 场 几 乎 成 了 他 的 业 务, 为 此 他 专 门 买 了 辆 旧 的 面 包 车 从 大 学 城 到 飞 机 场 来 回 要 二 百 多 公 里, 这 可 不 是 开 玩 笑 可 只 要 外 国 学 生 相 求, 除 非 脱 不 开 身, 他 肯 定 帮 忙, 也 从 来 没 听 说 他 收 过 费 外 国 学 生 送 的 礼 物 一 律 拒 收, 表 示 感 谢 的 卡 片 可 以 留 下, 兰 尼 家 的 墙 上 贴 满 感 谢 的 卡 片 再 以 后, 我 去 大 学 补 习 英 语, 和 兰 尼 的 接 触 相 对 少 了 有 时 我 们 会 相 遇 在 校 园 里, 超 级 市 场 里 兰 尼 眼 尖, 总 是 先 看 到 我 他 会 高 高 地 扬 手 示 意, 快 步 上 前, 关 切 地 询 问 生 活 工 作 和 学 习 甚 至 我 们 会 相 遇 在 公 路 上 这 时 兰 尼 会 按 纪 实 文 学 33

34 喇 叭, 我 一 见 那 辆 能 坐 七 八 个 人 的 小 面 包 车 就 知 道 是 他 一 次 秋 季 开 学, 我 注 册 登 记 时 又 遇 上 兰 尼 几 个 月 没 见, 他 留 了 一 脸 漂 亮 的 络 腮 胡 子 不 是 他 招 呼 我, 简 直 认 不 出 他 来 当 时 他 正 为 同 教 派 的 美 国 学 生 提 供 教 堂 服 务 咨 询 我 们 很 高 兴, 相 互 询 问 近 况 看 到 他 坐 的 长 桌 子 那 边 都 是 不 同 教 派 的 神 职 人 员 为 本 教 派 的 学 生 服 务, 我 忽 然 提 个 问 题 如 果 你 不 见 怪, 我 想 知 道 为 什 么 各 个 教 派 的 基 督 徒 对 圣 经 的 解 释 有 差 异? 同 是 信 仰 上 帝, 读 同 一 本 圣 经, 为 什 么 不 能 发 出 同 一 个 声 音? 没 想 到 一 向 善 辨 的 兰 尼 沉 默 了 半 晌 他 微 笑 着 说 : 很 难 一 下 子 说 清 楚 以 后 有 时 间 咱 们 再 讨 论 好 吗? 但 是 不 论 你 有 什 么 问 题, 都 能 从 圣 经 上 找 到 答 案 要 把 重 点 放 在 学 习 圣 经 上, 遵 从 上 帝 的 意 志 上 圣 诞 节 互 寄 贺 卡 的 时 候, 我 又 冒 昧 地 提 出 了 这 个 问 题 兰 尼 仍 然 没 有 回 答 我 我 想 这 个 问 题 棘 手 兰 尼 当 然 相 信 他 们 教 派 对 圣 经 的 解 释, 可 他 不 愿 意 直 接 地 否 定 其 他 教 派 解 释 圣 经 的 不 同 观 点 照 他 的 话 来 说 : 人 无 完 人, 别 总 指 责 他 人! 将 近 十 年 过 去 了 我 和 妻 子 为 追 逐 职 业 辗 转 美 国 各 地, 过 着 游 牧 生 活, 和 兰 尼 也 断 了 联 系 但 一 到 感 恩 节 我 们 就 会 想 起 他, 谈 到 他 啊, 兰 尼, 我 们 永 远 的 最 真 诚 的 朋 友 有 他 在 心 中 陪 伴, 美 好 的 感 觉 油 然 而 生 幼 河 ( 美 国 ): 文 心 季 刊 编 辑, 曾 在 北 大 荒 下 乡 9 年 多 1980 年 上 大 学,1990 年 底 到 美 国, 著 知 青 题 材 小 说 路 34

35 老 佛 兰 克 被 解 雇 了 林 风 纪 实 文 学 老 佛 兰 克 (Frank) 被 解 雇 了 本 来 没 什 么 大 不 了 的 这 年 头, 没 被 解 雇 才 算 新 闻 但 老 佛 兰 克 不 同, 他 在 这 个 公 司 干 了 四 十 年, 再 过 几 年 就 可 以 平 静 地 退 休 了 毕 竟 他 是 服 务 四 十 年 的 老 员 工, 他 那 个 部 门 的 经 理, 三 十 多 岁 的 年 轻 人, 没 敢 按 常 规 立 刻 封 他 的 电 脑 和 文 件, 让 警 卫 把 他 带 出 公 司, 而 是 让 他 自 己 收 拾 好 东 西 离 开 老 佛 兰 克 一 个 人 坐 在 他 的 角 落 里, 面 对 着 他 的 办 公 桌 不 时 有 人 在 忙 碌 中 停 一 下, 对 他 说 声 sorry 我 也 跑 去 看 他 老 佛 兰 克 总 是 把 文 件 管 理 得 很 好, 并 按 公 司 的 要 求 锁 在 抽 屉 里, 这 是 他 四 十 年 的 习 惯 所 以 他 的 办 公 桌 一 如 既 往 地 干 净, 只 放 着 他 三 岁 小 外 孙 女 的 照 片 小 女 孩 仍 然 笑 得 象 朵 花 还 有 那 架 巴 掌 大 的 小 电 扇, 一 如 往 常 地 吹 着 老 佛 兰 克 肥 胖 的 头 顶 上 的 白 发 在 风 中 飘 摇, 好 象 河 堤 上 几 根 干 枯 的 芦 苇 他 抬 起 眼 看 了 看 我 那 眼 神, 令 我 想 起 因 重 伤 而 趴 在 地 上 的 鸟, 竭 尽 全 力 抬 起 头, 最 后 看 一 眼 蓝 色 的 天 空 我 们 关 系 不 错, 常 常 一 起 出 去 吃 午 饭 餐 桌 上, 点 点 滴 滴 的 倒 叙 中, 老 佛 兰 克 为 我 勾 勒 出 他 这 四 十 年 四 十 年 前 他 是 个 名 牌 大 学 的 毕 业 生 凭 着 名 牌 学 校 的 名 35

36 牌 成 绩, 以 及 结 实 英 俊 的 脸 庞 上 诙 谐 幽 默 的 笑 容, 他 很 容 易 地 就 进 了 这 个 在 全 美 国 全 世 界 都 是 头 牌 的 公 司 那 时 候, 这 个 公 司 不 但 工 资 高, 福 利 好, 最 重 要 的 是, 在 每 一 个 经 理 的 门 上 贴 着 这 么 一 句 :lifetime employment 就 是 说, 终 身 雇 用 所 以, 进 了 这 个 公 司, 就 象 把 一 辈 子 放 进 了 保 险 箱 一 般 员 工 准 备 就 此 舒 舒 服 服 地 消 磨 一 生 但 老 佛 兰 克 有 东 方 人 的 道 德 观, 他 对 公 司 充 满 感 激 报 恩 之 心, 常 常 自 动 加 班 加 点, 他 做 的 活 也 当 然 是 最 漂 亮 的 结 果, 他 成 了 同 事 中 的 异 类 不 过 还 好 公 司 是 终 身 雇 用, 没 人 嫉 妒 他 相 反, 每 个 人 都 趁 机 悄 悄 地 把 自 己 的 活 转 一 点 给 他 这 么 个 勤 勉 诚 实 的 小 伙 子, 当 然 逃 不 出 女 孩 们 的 视 线 若 干 年 后, 他 与 公 司 里 最 漂 亮 能 干 的 女 孩 结 了 婚 这 是 公 司 里 公 认 的 一 对 金 童 玉 女, 全 部 门 的 员 工 都 热 热 闹 闹 地 出 席 了 婚 礼, 公 司 也 出 面 赠 送 了 贵 重 的 礼 物 每 当 说 起 这 一 段, 老 佛 兰 克 的 眼 睛 就 有 点 湿 润 又 是 若 干 年 后, 他 有 了 第 一 个 孩 子, 是 个 活 蹦 乱 跳 的 男 孩 顺 理 成 章 地, 按 美 国 人 的 习 惯, 他 的 妻 子 辞 了 工 作, 成 了 家 庭 主 妇 再 过 几 年, 他 又 得 了 个 甜 甜 蜜 蜜 的 小 女 儿 那 时, 老 佛 兰 克 就 象 一 列 火 车, 前 方 的 道 路 虽 不 能 说 在 地 图 上 已 标 得 清 清 楚 楚, 但 可 以 放 心 地 按 着 既 定 的 轨 道 滑 下 去 随 着 竞 争 的 增 加, 公 司 的 景 况 变 得 严 峻 起 来, 老 佛 兰 克 因 此 工 作 得 更 努 力 由 于 他 出 色 的 工 作, 他 被 提 升 为 他 那 部 门 的 经 理 在 他 以 身 作 则 地 带 领 下, 他 的 部 门 总 是 公 司 最 好 的 部 门 为 了 保 持 这 样 的 成 绩, 他 越 来 越 努 力 工 作, 越 来 越 早 出 晚 归 从 早 上 七 点 工 作 到 晚 上 十 点, 周 末 加 班 等 等, 都 已 是 家 常 便 饭 每 次 他 疲 惫 不 堪 地 回 到 家 里 的 时 候, 孩 子 们 早 就 睡 熟 了, 没 机 会 说 话 他 只 能 使 劲 亲 吻 孩 子 们 睡 梦 中 的 脸 蛋 他 的 妻 子 则 怜 惜 地 抚 摸 着 他 脸 上 的 皱 纹 和 渐 渐 增 多 的 白 发 36

37 就 这 样 一 年 又 一 年 不 变 地 渡 过, 直 到 有 一 天, 他 的 妻 子 大 哭 着 告 诉 他, 高 中 的 儿 子 被 发 现 在 吸 毒 他 如 五 雷 轰 顶, 不 知 所 措 经 过 痛 苦 的 权 衡, 他 放 弃 了 部 门 经 理 的 位 置, 又 成 为 普 通 的 员 工 这 样, 他 就 可 以 早 点 下 班 陪 孩 子 们 可 是 已 经 为 时 太 晚 几 年 后, 儿 子 还 是 进 了 戒 毒 所 从 那 以 后, 老 佛 兰 克 不 声 不 响 地 又 工 作 到 很 晚, 大 家 都 以 为 这 是 儿 子 的 事 对 他 的 打 击 直 到 圣 诞 节 聚 餐, 人 们 才 知 道, 他 半 年 前 就 悄 悄 离 了 婚 不 是 因 为 什 么 花 边 新 闻, 只 是 因 为 不 堪 生 活 的 重 担 这 么 多 年 的 苦 力 支 撑, 他 的 妻 子 感 到 心 焦 力 瘁, 于 是 就 走 了 他 曾 很 努 力 地 挽 救, 但 看 着 心 爱 儿 子 的 苍 白 面 容, 他 的 妻 子 实 在 觉 得 痛 苦 难 当 最 后, 老 佛 兰 克 给 了 妻 子 大 部 分 的 财 产, 并 写 下 一 纸 保 证 每 个 月 的 生 活 费 从 那 以 后, 老 佛 兰 克 越 来 越 沉 默 我 知 道, 他 心 里 从 来 没 有 放 弃 那 个 家 但 他 不 明 白 他 的 列 车 是 什 么 时 候 什 么 地 方 颠 出 轨 道 的 就 这 样, 他 好 象 又 回 到 了 原 点 不 同 的 是 当 年 那 个 朝 气 蓬 勃 的 年 轻 人, 现 变 成 了 肥 胖 臃 肿 的 糟 老 头, 或 者 更 严 格 地 说, 成 了 一 架 超 负 荷 太 久 所 有 的 零 件 都 已 油 腻 腻 地 磨 得 变 形 的 旧 机 器 有 一 次 午 饭 时, 他 又 提 起 这 些 往 事 于 是 我 忍 不 住 地 对 他 说, 我 觉 得 一 个 人 为 某 个 公 司 耗 尽 他 全 部 的 生 活 和 生 命 实 在 是 连 想 一 下 都 觉 得 可 怕 的 事 赚 钱 的 本 来 目 的 是 为 了 好 好 生 活, 可 现 在 怎 么 成 了 活 着 就 是 为 公 司 赚 钱 了 呢? 他 听 了 以 后 半 天 默 不 作 声 我 觉 得 自 己 很 唐 突, 赶 忙 岔 开 话 题 到 他 的 名 字 上 去 我 说,Frank 是 老 一 辈 的 名 字, 不 过 很 响 亮 在 六 七 十 年 代 的 电 影 里, 这 个 名 字 要 么 是 大 盗, 要 么 是 警 察 局 长, 都 是 利 害 的 角 色 就 这 么 个 简 单 的 不 太 好 笑 的 笑 话, 他 听 了 以 后 高 声 大 笑, 竟 然 把 眼 泪 都 笑 了 出 来 这 时 候, 我 仿 佛 看 到 了 当 年 那 纪 实 文 学 37

38 个 充 满 活 力 的 年 轻 佛 兰 克 的 影 子 他 笑 完 之 后, 抹 去 眼 泪, 轻 轻 地 对 我 说 了 句,Thank you 其 实 他 是 知 道 的, 这 个 世 界 已 经 和 几 十 年 以 前 完 全 不 同 了 他 部 门 这 个 不 久 前 新 来 的 经 理, 是 学 管 理 出 身 的, 崇 尚 的 是 现 代 管 理 学 教 科 书 上 的 第 一 句 话 : 一 个 企 业 在 五 分 钟 内 不 赚 钱 就 该 关 门 因 此, 新 官 上 任 一 把 火, 立 刻 把 整 个 部 门 变 成 了 生 产 流 水 线, 说 是 提 高 工 作 效 率 结 果 部 门 里 那 些 年 轻 人 纷 纷 转 部 门 的 转 部 门, 跳 公 司 的 跳 公 司 一 时 间, 那 个 部 门 里, 没 有 不 想 动 的, 只 有 暂 时 动 不 了 的 而 老 佛 兰 克 却 是 在 找 工 作 太 晚 但 退 休 又 太 早 的 年 龄 他 没 有 选 择 余 地, 只 能 按 经 理 的 要 求 更 加 勤 勉 地 工 作 可 是, 马 善 被 人 骑, 人 善 被 人 欺, 老 佛 兰 克 成 了 经 理 施 发 淫 威 的 对 象 一 个 快 退 休 的 老 头, 经 常 被 儿 子 年 龄 的 经 理 在 大 庭 广 众 面 前 加 以 训 斥 虽 然 老 佛 兰 克 一 句 话 都 不 敢 反 驳, 但 失 落 的 心 情 仍 掩 饰 不 住 地 在 脸 上 表 现 出 来 部 门 里 的 人 只 敢 在 背 地 里 为 老 佛 兰 克 抱 不 平 人 不 能 不 服 老, 老 佛 兰 克 如 此 含 屈 受 辱, 不 过 是 想 有 个 圆 满 的 结 局 而 已 时 代 变 了, 人 们 无 底 的 贪 欲 使 得 工 作 不 能 给 人 带 来 成 就 感, 相 反, 成 了 一 种 负 担 因 此, 工 作 不 再 是 老 佛 兰 克 生 活 的 全 部 内 容 老 佛 兰 克 象 是 要 弥 补 过 去 儿 子 女 儿 没 得 到 的 爱, 他 以 近 乎 忏 悔 的 心 情 关 怀 他 的 孙 子 孙 女 辈 特 别 是 那 个 小 外 孙 女, 跟 她 妈 妈 小 时 候 长 得 一 模 一 样, 令 老 佛 兰 克 感 叹 不 已 每 逢 节 假 日, 只 要 女 儿 允 许, 他 马 上 带 着 一 大 堆 礼 物 坐 飞 机 去 看 那 个 小 女 孩 每 次 回 来 后, 他 一 定 坚 持 请 我 去 吃 午 饭 这 样 他 就 可 以 给 我 看 很 多 照 片 然 后 他 两 眼 放 光, 神 态 兴 奋, 絮 絮 叨 叨 地 告 诉 我 许 多 那 个 小 女 孩 的 每 一 个 举 动, 每 一 个 细 节 他 是 多 么 喜 爱 孩 子, 多 么 遗 憾 从 前 迷 失 的 时 光 他 所 做 的 一 切, 好 象 要 把 那 些 时 光 通 通 找 回 来 跟 大 多 数 员 工 一 样, 他 也 把 最 喜 欢 的 几 张 小 外 孙 女 的 照 38

39 片 放 在 办 公 桌 上 可 是 后 来 他 们 的 经 理 发 布 了 规 定, 不 许 在 办 公 桌 上 放 照 片 经 理 认 为 照 片 会 影 响 工 作 效 率 老 佛 兰 克 这 次 真 正 动 了 感 情, 他 激 动 地 去 找 经 理 交 涉 老 佛 兰 克 坚 持 那 些 照 片 非 但 没 有 影 响 工 作, 相 反 还 提 高 了 工 作 效 率 他 的 固 执 让 经 理 感 到 非 常 吃 惊 和 愤 怒, 不 明 白 这 个 绵 羊 似 的 老 头 这 次 怎 么 吃 了 豹 子 胆, 猝 不 及 防 之 下 竟 同 意 老 佛 兰 克 保 持 一 幅 照 片 我 一 知 道 此 事 便 暗 叹 一 声 糟 糕 我 听 说 公 司 要 裁 员, 而 那 个 经 理 也 正 争 夺 公 司 的 一 个 高 位, 正 急 着 要 表 现 自 己 在 这 关 口 上, 老 佛 兰 克 那 么 不 合 时 宜 地 为 照 片 小 事 去 争 辩, 等 于 自 己 爬 到 砧 板 上 去 挨 斩 可 现 在 提 醒 老 佛 兰 克 已 经 太 晚 我 十 分 替 他 担 心 果 然, 老 佛 兰 克 被 解 雇 了 他 用 一 个 小 纸 箱 装 起 他 全 部 的 私 人 物 品 所 谓 全 部, 竟 然 只 有 那 张 小 外 孙 女 的 照 片, 还 有 那 个 小 电 扇 他 说 其 他 东 西 都 是 公 司 的 我 不 由 地 想 象, 四 十 年 前 他 来 这 个 公 司 报 道 的 那 一 天, 是 什 么 样 的 光 景 呢? 我 送 他 到 公 司 门 口, 他 和 我 最 后 握 了 手 他 的 手 虽 仍 有 力, 但 却 冰 凉 我 目 送 着 他 他 迈 着 沉 重 的 步 伐 那 高 大 肥 胖 的 背 影, 因 两 手 端 着 那 个 很 轻 的 纸 箱, 在 冷 风 里 显 得 佝 偻, 让 我 想 起 垂 老 的 雄 狮 他 一 直 走 到 他 的 车 位, 然 后 一 直 开 了 出 去 我 注 意 到, 他 没 有 回 头, 一 次 也 没 有 回 头 再 看 一 眼 这 个 他 工 作 了 四 十 年 的 公 司 几 个 月 后, 那 个 部 门 的 经 理 不 但 没 有 争 到 那 个 高 位, 反 而 也 被 解 雇 了 员 工 们 私 下 里 传 说, 这 是 公 司 一 位 高 层 主 管 干 的 据 说 那 位 主 管 是 老 佛 兰 克 当 年 一 起 进 公 司 的 老 伙 伴 为 此 我 大 大 地 幸 灾 乐 祸, 中 午 跑 去 老 佛 兰 克 喜 欢 的 那 家 餐 馆 大 吃 了 一 顿 纪 实 文 学 39

40 又 过 了 几 个 月, 一 位 同 事 从 老 佛 兰 克 女 儿 住 的 那 个 城 市 出 差 回 来, 他 见 到 了 老 佛 兰 克 老 头 在 那 里 开 了 个 小 小 的 儿 童 乐 园 生 意 不 好 不 坏, 可 是 听 说 老 头 每 天 都 乐 颠 颠 地 赶 去 开 门 乐 园 里 的 办 公 桌 仍 然 很 干 净, 只 有 那 个 小 电 扇, 还 有 那 张 小 外 孙 女 的 照 片 其 他 照 片 都 被 他 放 得 大 大 地 挂 在 他 乐 园 的 墙 上 听 说 他 的 前 妻 有 时 也 去 乐 园 帮 忙 每 当 提 到 这 个 老 佛 兰 克 贡 献 了 一 生 的 公 司, 她 总 是 愤 恨 地 重 复, 这 太 不 公 平 了, 太 不 公 平 了 老 佛 兰 克 说 他 会 给 我 依 妹 儿, 但 不 是 现 在 我 理 解 他, 再 强 壮 的 狮 子 也 需 要 时 间 来 舔 呧 伤 口 林 风 ( 美 国 ): 文 心 社 达 拉 斯 分 社 副 社 长, 写 几 个 字 算 是 第 三 业 余 爱 好 美 国 侨 报 副 刊 星 岛 日 报 副 刊 等 海 外 报 刊 杂 志 上 发 表 文 章 40

41 销 售 美 丽 琳 达 篇 曾 宁 转 眼 在 布 鲁 明 黛 尔 半 年 和 吉 娜 搭 档 的 那 段 日 子, 我 的 销 售 量 急 剧 增 加, 在 月 底 评 比 中, 我 成 了 本 公 司 的 最 佳 销 售 员, 位 于 纽 约 的 总 公 司 以 董 事 局 的 名 义 给 我 颁 发 了 奖 状 那 个 月 的 工 资 单, 佣 金 一 栏 上 数 字, 比 起 别 的 同 事 高 出 一 截 上 班 时, 我 春 风 满 面, 小 声 哼 着 歌 依 莲 看 在 眼 里, 很 不 服 气, 走 到 我 的 区 间 内, 透 露 一 个 消 息 : 上 个 月 琳 达 休 假 去 了, 这 个 最 佳 才 让 你 拿 走 她 的 潜 台 词 是 : 我 并 不 是 琳 达 的 敌 手 琳 达 我 见 过, 是 越 南 出 生 的 华 裔, 来 美 10 多 年 了, 在 公 司 是 资 深 雇 员 她 的 长 相, 在 注 重 雇 员 外 表 的 布 鲁 明 黛 尔 里, 用 台 湾 的 流 行 语, 算 是 有 点 抱 歉 的 一 类, 倒 挂 眉, 眯 缝 眼, 狮 子 鼻 下 是 一 张 阔 嘴, 皮 肤 黄 得 没 有 光 泽 不 过, 如 果 以 洋 人 的 审 美 观, 她 并 不 是 一 无 是 处, 特 点 在 于 特 别, 谁 看 过 她 一 次, 第 二 次 保 准 不 会 走 眼 而 独 一 无 二, 在 尊 重 个 性 的 社 会, 毕 竟 是 一 种 优 势 她 也 颇 有 自 知 之 明, 衣 着 上 从 来 不 炫 耀, 色 彩 以 素 淡 为 主, 式 样 只 求 不 碍 眼 你 说 这 是 她 的 双 重 生 意 眼 也 可 以 : 一, 以 自 己 的 长 相, 义 务 地 衬 映 出 人 家 的 美 丽 来, 每 次 她 侍 候 顾 客 试 衣, 无 论 人 家 的 模 样 多 么 不 起 眼, 她 悄 悄 拿 自 家 和 琳 达 两 个 在 镜 子 里 的 映 象 对 比 过, 无 不 露 出 胜 利 的 得 意 来 ; 二, 以 自 己 的 装 束, 宽 宏 地 衬 托 出 顾 客 的 新 潮 和 鲜 亮 当 然, 琳 达 的 本 领 不 只 这 散 文 天 地 41

42 么 些, 她 玩 命 般 的 劲 头, 才 是 制 胜 的 法 宝 她 总 是 勤 快 的, 从 来 难 得 看 到 她 无 所 事 事, 也 很 少 和 爱 搬 弄 口 舌 的 同 事 嗑 牙, 不 是 接 待 客 人, 就 是 收 拾 试 衣 间, 整 理 衣 架 果 然, 她 回 来 上 班 后, 销 售 额 遥 遥 领 先, 我 不 能 不 服 气 据 我 的 观 察, 她 和 客 人 打 交 道, 真 有 一 套 每 天 上 班, 她 和 同 事 之 间, 都 有 不 只 一 两 场 的 争 夺 战 她 的 厉 害 我 陆 续 领 教 到 了 客 人 进 到 我 的 区 间, 在 浏 览 时 装 我 向 客 人 问 候, 从 天 气 入 手, 正 要 切 入 正 题, 琳 达 不 知 不 觉 地 楔 入 琳 达 此 举, 可 不 是 捡 到 篮 里 就 是 菜, 她 趁 我 和 客 人 在 寒 暄, 不 声 不 响 地 冷 眼 旁 观, 从 客 人 的 穿 着 神 情 语 言 及 举 止, 综 合 出 结 论 来 : 是 不 是 真 心 购 买, 品 味 如 何, 个 性 是 挑 剔 还 是 大 而 化 之, 出 手 是 小 气 还 是 大 方, 一 旦 琳 达 认 定 客 人 有 的 是 油 水, 就 不 客 气 了, 她 会 加 入 谈 话, 无 比 专 注 无 比 恭 敬 地 听 客 人 的 发 问, 客 人 问 : DANNA 秋 装 上 市 了 吗? 她 胸 有 成 竹, 如 数 家 珍, 把 新 到 的 服 装, 一 一 介 绍, 滴 水 不 漏, 我 根 本 没 法 插 嘴 随 后, 她 给 客 人 拎 来 衣 服, 说 : 这 是 DANNA 的 新 产 品, 知 道 吗? 洛 杉 矶 当 今 最 红 的 设 计 师, 今 年 在 纽 约 的 时 装 大 展 出 推 出 一 个 黑 白 系 列, 这 一 款 就 是 属 于 那 个 系 列 的, 我 看 了 销 售 报 告, 上 个 月 在 我 们 公 司, 卖 得 最 好 的 就 是 它 了 色 调 素 雅, 和 你 的 贵 族 气 质 正 般 配, 穿 上 看, 保 管 满 意! 客 人 被 她 往 云 里 雾 里 捧 了 一 番, 再 进 试 衣 室 一 趟, 便 拍 了 板 当 然, 不 是 每 次 都 一 帆 风 顺, 琳 达 胜 在 仔 细, 衣 服 不 合 身 吗, 她 锲 而 不 舍 地 翻 找, 一 定 让 你 买 到 穿 起 来 显 得 十 全 十 美 的 有 琳 达 这 个 狠 角 在, 别 的 销 售 员 只 好 要 么 干 瞪 眼, 要 么 忍 气 吞 声 地 接 她 不 要 的 小 气 客 退 货 客 既 丢 面 子 又 失 去 佣 金 的 同 事 们 忍 无 可 忍, 一 起 去 向 南 希 告 状 南 希 是 聪 明 人, 当 然 不 会 得 罪 这 位 明 星, 至 多 是 和 和 稀 泥 到 最 后, 大 家 都 拒 绝 与 琳 达 搭 档 南 希 这 下 急 了, 劝 大 家 发 挥 团 队 精 神 大 家 齐 声 说 : 这 话 应 该 先 给 琳 达 说 去 不 过, 琳 达 乐 得 当 单 干, 42

43 这 样 她 的 销 售 额 更 高, 佣 金 更 多 话 说 回 来, 琳 达 也 不 是 逢 客 必 抢, 比 如 说, 男 性 客 人, 她 就 绝 对 没 兴 趣, 人 家 走 到 她 面 前, 她 敷 衍 几 句, 便 巧 妙 地 推 给 别 的 销 售 员 抠 门 的 琳 达 如 此 慷 慨, 真 是 不 可 思 议 我 就 此 问 依 莲 这 个 小 道 消 息 供 应 站, 依 莲 一 撇 嘴, 说 : 她 是 怕 男 人 嫌 弃, 没 自 信 心 对 这 一 论 断 我 不 同 意, 我 认 为, 男 女 相 吸 引 是 天 性, 她 排 斥 男 人, 一 定 另 有 隐 衷 果 然, 我 从 另 一 渠 道 探 到 了 琳 达 的 秘 密 琳 达 尽 管 因 为 利 益 上 的 冲 突, 和 同 一 部 门 的 所 有 同 事 都 过 不 去, 但 她 常 和 化 妆 品 部 的 越 南 女 孩 琼 说 说 笑 笑, 因 为 琼 是 琳 达 的 表 弟 的 女 友 我 呢, 和 琼 的 交 情 甚 好 一 次 午 餐 时, 我 把 对 琳 达 的 看 法 向 琼 坦 率 地 说 了, 问 她 : 听 说 老 姑 娘 往 往 会 落 下 这 么 个 德 行, 你 是 她 的 亲 戚, 为 什 么 不 劝 她 找 个 人? 琼 长 叹 一 声, 说 : 琳 达 不 会 结 婚 的, 永 远 不 可 能 琼 再 三 要 求 我 保 密, 我 答 应 了 然 后, 她 讲 述 了 琳 达 的 故 事 :1975 年, 美 军 撤 离 西 贡 时, 琳 达 才 15 岁 当 时 的 琳 达 活 泼 可 爱, 在 一 家 法 国 学 校 上 学, 酷 爱 艺 术, 绘 画 的 成 绩 名 列 前 茅, 她 父 亲 打 算 两 年 后 送 她 和 她 姐 姐 到 巴 黎 去 攻 美 术 不 久, 西 贡 解 放 了, 改 名 为 胡 志 明, 一 天 晚 上, 父 亲 被 军 人 带 走, 因 为 这 位 商 店 老 板 曾 经 资 助 过 美 军 第 二 天, 传 来 父 亲 被 枪 毙 的 消 息 惊 慌 失 措 的 母 亲 立 刻 抱 起 7 岁 的 弟 弟, 匆 匆 收 拾 财 宝, 拉 起 琳 达 和 16 岁 的 姐 姐 投 奔 怒 海 三 根 粗 大 的 金 条 换 来 一 家 4 口 的 船 票 小 渔 船 竟 塞 上 30 号 人 在 海 上 飘 流 时, 巡 逻 的 民 兵 发 现 了 小 船, 远 距 离 开 火, 子 弹 在 头 顶 呼 啸 而 过, 船 上 的 人 吓 得 拥 抱 成 一 团 船 侥 幸 逃 出 火 网, 却 迷 失 了 方 向 干 粮 吃 完 了, 水 喝 光 了, 船 上 的 人 饿 的 饿, 病 的 病, 体 弱 的 弟 弟 发 高 烧, 嘴 唇 干 裂, 鲜 血 渗 出 琳 达 和 姐 姐 守 着 弟 弟, 泪 眼 相 对 过 去 养 尊 处 优 的 妈 妈, 逐 个 向 人 磕 头, 苦 苦 哀 求, 才 讨 得 一 茶 匙 淡 水 母 亲 要 给 弟 弟 喂 水, 浪 头 打 来, 手 中 的 淡 水 泼 下 这 时 人 们 在 欢 呼 : 大 船 来 救 我 纪 实 文 学 43

44 们 了! 妈 妈 顾 不 上 心 疼 那 点 淡 水, 抱 住 弟 弟 说 : 有 救 了! 老 天 有 眼 啊! 大 船 靠 近, 上 来 的 竟 然 是 手 执 钢 刀 的 海 盗 海 盗 威 胁 大 家 交 出 所 有 的 金 银 珠 宝, 奄 奄 一 息 的 人 们 当 然 照 办, 海 盗 走 到 妈 妈 面 前, 妈 妈 忙 递 上 那 包 细 软, 海 盗 却 盯 住 妈 妈 手 上 的 翡 翠 镯, 一 把 抓 过 妈 妈 的 手 死 命 往 下 拽 镯 子 已 戴 了 20 年, 根 本 无 法 脱 下, 海 盗 头 目 举 起 砍 刀, 一 道 眩 目 的 弧 光, 母 亲 尖 利 的 惨 叫 声 响 起, 双 手 被 砍 断 了 妈 妈 昏 死 过 去, 杀 红 了 眼 的 海 盗 将 她 推 入 大 海 碧 水 曳 出 一 道 长 长 的 血 线 一 船 人 惊 呆 了 弟 弟 不 合 时 宜 地 哭 了 出 声 : 妈 妈! 挣 扎 起 来 海 盗 无 声 无 息 地 靠 近 他, 又 一 次 举 起 钢 刀 不 要! 姐 姐 猛 扑 过 去, 护 住 病 入 膏 肓 的 弟 弟 海 盗 们 放 下 砍 刀, 围 住 姐 姐 阳 光 下, 琳 达 只 看 见 男 人 们 布 满 油 汗 的 裸 背, 听 到 姐 姐 绝 望 的 呻 吟 不 知 过 了 多 久, 疲 惫 的 海 盗 们 走 了, 带 走 了 姐 姐 从 此 琳 达 再 也 没 有 见 到 这 位 亲 人 当 晚, 弟 弟 在 琳 达 的 怀 中 咽 下 最 后 一 口 气 琳 达 木 然 抱 着 他, 坐 在 母 亲 和 姐 姐 的 血 迹 里 后 来 他 们 被 菲 律 宾 军 舰 救 起 来, 安 置 在 一 座 小 岛 上 定 居 美 国 的 外 公 和 舅 舅 闻 讯, 立 刻 搭 飞 机 赶 来 年 迈 的 外 公 在 舅 舅 的 搀 扶 下, 泣 不 成 声 地 站 在 琳 达 面 前 琳 达 睁 着 空 洞 洞 的 眼 睛, 仿 佛 根 本 不 认 识 他 们 从 此, 琳 达 憎 恨 所 有 的 男 人, 从 来 不 和 男 人 约 会 她 拼 命 地 赚 钱, 只 为 了 满 足 自 己 的 安 全 感 当 我 明 白 了 根 由 以 后, 不 再 厌 恶 琳 达 客 人 来 找 我, 只 要 晓 得 琳 达 在 远 处 虎 视 眈 眈, 我 就 会 对 客 人 说 : 我 推 荐 一 位 最 懂 行 的 人 来 侍 候 你, 包 你 满 意 再 转 头 对 琳 达 说 : 该 你 来 显 身 手 了 慢 慢 地, 琳 达 和 我 成 了 朋 友 曾 宁 ( 美 国 ): 文 心 社 旧 金 山 分 社 社 长, 原 上 海 电 影 厂 演 员 在 美 十 年, 一 言 难 尽, 付 诸 文 字 44

45 黑 道 警 变 友 明 纪 实 文 学 西 雅 图 的 冬 夜 大 都 漫 长 多 雨, 难 得 见 皎 洁 的 月 亮 或 闪 烁 的 星 光, 天 空 经 常 像 一 幅 无 边 无 际 的 黑 幕, 铺 盖 着 大 地 勤 劳 的 人 们 已 习 惯 了 起 早 摸 黑, 向 西 雅 图 的 黑 幕 宣 战 他 们 在 黑 暗 的 世 界 里 发 动 汽 车 的 引 擎, 燃 起 新 一 天 生 活 的 热 情 车 灯 划 破 黎 明 前 的 黑 暗, 照 明 前 进 的 道 路, 又 点 燃 晨 曦 的 第 一 抹 微 曦, 让 黑 幕 淡 去, 让 大 地 苏 醒, 让 太 阳 升 起 年 年 月 月, 千 家 万 户, 人 们 义 无 反 顾, 无 怨 无 悔, 打 造 了 一 个 举 世 闻 名 的 领 衔 高 科 技 的 海 岸 都 市 尽 管 长 冬 夜 天 黑 黑 路 暗 暗, 开 车 在 这 条 州 立 公 路 上 北 行, 我 已 经 走 了 多 年 那 一 年 偶 然 的 机 会 找 到 了 这 份 工, 从 此 就 黏 上 了 这 条 黑 道 欣 慰 的 是 我 数 年 如 一 日, 安 全 无 事 故, 警 察 局 在 我 驾 车 事 故 记 录 的 卷 宗 里, 总 是 一 片 空 白, 正 是 走 黑 道 交 白 卷 但 这 并 不 是 说 警 察 没 找 我 麻 烦, 有 一 次 我 遭 遇 黑 道 警 变, Yes Sir 几 乎 要 了 我 的 命, 每 每 想 起 都 不 寒 而 栗! 我 职 业 正 点 开 车 的 时 间 是 早 上 五 点 半 那 是 一 个 冬 天 的 早 晨, 我 一 出 门, 阴 雨 就 在 黑 幕 中 点 击 着 脸 颊, 寒 风 刺 骨, 霜 气 逼 人 我 打 开 汽 车 引 擎, 车 子 就 像 一 头 无 名 的 怪 兽 喘 着 粗 气 呻 吟 着, 由 慢 到 快, 当 音 响 快 平 衡 成 有 节 奏 的 快 感 时, 却 嘎 然 而 止 温 度 太 低, 发 动 不 起 来 再 来 一 次, 起 来 了! 45

46 但 排 气 管 像 被 黑 暗 的 气 压 堵 住 一 样, 喘 不 过 气 来, 喷 着 怨 汽, 似 乎 就 要 爆 裂 还 好, 汽 车 总 算 是 摇 摇 晃 晃 地 挤 进 了 黑 幕 多 少 年 了, 我 早 已 习 惯 了 这 雷 打 不 动 的 正 点, 总 是 盼 星 不 见 星 光, 盼 月 不 见 月 明 更 不 敢 奢 望 谁 能 与 我 同 行, 说 一 声 早 安! 道 一 句 珍 重! 只 言 片 语, 也 能 为 我 的 临 行 暖 身, 让 我 在 黑 幕 中 壮 胆 在 那 孤 车 寡 人 暗 影 天 涯 的 时 候, 我 想 起 了 那 温 馨 的 闽 南 乡 土 岁 月 清 晨 起 来, 卖 肉 鬃 烧 油 条 的 挑 着 箩 筐 呼 唤 着 挨 家 挨 户 走 过, 我 从 门 缝 里 伸 出 一 只 手, 买 来 肉 鬃 油 条 就 啃, 喝 的 是 乡 下 农 民 们 刚 送 来 的 鲜 牛 奶 然 后 骑 着 脚 踏 车 和 邻 家 的 童 年 伙 伴 一 起 上 班, 淋 浴 着 九 龙 江 的 晨 光, 吸 吮 着 紫 云 山 的 清 香 那 一 切, 与 黑 幕 中 的 景 物 和 我 相 比, 恍 若 隔 世 我 的 车 在 黑 暗 中 颤 颤 巍 巍 地 进 入 一 个 十 字 路 口, 左 转 到 这 条 道 刚 拐 过 弯, 从 后 视 镜 上 看 到 了 我 车 后 紧 跟 着 一 辆 警 车 警 灯 闪 亮, 警 笛 尖 叫, 刺 激 着 我 这 个 睡 眼 惺 忪 的 头 皮 和 赶 疲 劳 上 班 的 偏 高 压 心 脏 我 心 跳 徒 然 加 快, 黑 暗 中 又 增 添 了 几 分 恐 怖 感 我 天 天 看 到 警 车 在 追 赶 别 人, 没 想 到 今 天 追 我 我 想 我 开 车 从 来 遵 守 路 上 规 则, 实 在 想 不 出 出 了 什 么 问 题 但 除 了 停 车, 我 别 无 选 择 我 把 车 停 在 路 边 肩 道, 转 眼 看 车 后, 警 车 也 停 下 来 警 灯 熄 了, 警 笛 停 了, 只 有 车 头 的 灯 还 亮 着 我 坐 在 车 里 等 警 察 来, 却 没 有 来 转 头 看 车 后, 毫 无 动 静! 我 感 到 很 奇 怪! 警 察 是 不 是 搞 错 了? 是 不 是 另 有 警 情? 我 是 不 是 可 以 把 车 开 走 算 了? 只 见 一 辆 辆 汽 车 从 我 车 边 呼 啸 而 过, 而 那 警 车 就 像 一 辆 随 便 停 在 路 边 过 夜 的 车, 无 精 打 彩 地 准 备 上 路 ; 更 像 一 只 老 乌 龟, 刚 从 阴 沟 里 爬 出 来, 睁 开 被 淤 泥 黏 着 的 双 眼, 慢 吞 吞 地 准 备 蠕 动 大 约 过 了 两 三 分 钟, 我 看 警 车 还 呆 着 不 动, 就 开 了 车 46

47 门, 摸 黑 下 车 走 到 警 车 前, 想 问 个 原 因 只 见 车 上 的 警 察 也 不 开 门, 而 是 半 开 车 窗 对 我 说, 我 汽 车 前 面 左 边 的 大 灯 熄 灭 了, 要 我 出 示 驾 照 和 保 险 卡 我 说 我 放 在 车 上, 可 以 不 可 以 回 去 拿, 他 说 好 等 我 把 这 两 样 东 西 拿 来 时, 警 察 仍 然 没 有 开 车 门 我 想 他 们 可 能 认 为 只 是 一 件 小 事, 天 又 太 冷, 懒 得 开 门, 看 看 我 的 卡 照 就 放 我 走 我 把 卡 照 递 过 车 窗, 这 才 看 清 车 上 还 有 另 一 个 警 察, 坐 在 前 排 的 右 边 驾 座 的 警 察 接 过 我 的 东 西 后, 很 客 气 地 对 我 说, 我 们 要 查 看 你 的 这 两 样 证 件, 如 没 问 题 很 快 就 会 放 行, 但 要 我 回 到 车 上 等 候 如 果 说 刚 才 只 是 黑 道 行 车, 接 下 去 发 生 的 事 就 是 警 情 突 变! 让 我 胆 战 心 惊! 原 来 我 停 车 时 引 擎 和 车 灯 都 没 有 关, 所 以 我 回 去 时 没 有 直 接 进 车, 心 想 既 然 车 灯 烧 了, 就 到 车 前 瞧 瞧 我 刚 走 到 车 门 边, 还 没 看 到 车 灯, 只 听 后 面 传 来 一 声 叫 喊, 呼 哧 我 不 许 走 到 车 前, 马 上 进 车 我 回 头 一 看! 是 那 位 右 座 的 警 察 我 还 没 回 过 神 来, 他 已 一 个 箭 步 跃 居 我 的 身 后 我 的 头 就 像 被 一 根 闷 棍 敲 昏 了, 瞬 间 的 震 骇, 使 我 不 知 所 措! 我 不 明 白 为 什 么? 难 道 多 走 两 步 也 犯 法? 美 国 警 察 到 底 讲 不 讲 理? 真 是 暗 中 逼 人! 天 很 黑, 我 没 看 清 他 的 模 样, 只 见 他 的 右 手 紧 贴 腰 间 不 用 说 了, 他 手 握 一 根 钢 枪, 完 全 是 一 幅 如 临 大 敌 的 模 样, 看 来 他 的 子 弹 已 经 上 堂 了 黑 暗 中 飘 来 一 阵 寒 风, 交 杂 着 丝 丝 刺 肉 的 细 雨 我 打 了 一 个 寒 颤, 狠 狠 地 吞 下 几 滴 雨 水, 脑 袋 似 乎 清 醒 了 些 一 件 小 事! 何 必 荷 枪 实 弹? 我 想 辩 解, 但 我 知 道 自 己 英 文 不 大 好, 讲 错 了 更 麻 烦, 就 钻 进 车 里 却 好 像 坐 的 不 是 自 己 的 车, 而 是 黑 幕 中 的 囚 车, 等 待 黑 老 大 的 宣 判 我 以 为 这 就 是 最 坏 的 遭 遇, 一 会 儿 就 没 事 了 然 而 我 又 错 了! 纪 实 文 学 47

48 因 为 天 太 冷, 温 度 在 冰 点 以 下, 寒 风 细 雨 又 阵 阵 袭 来, 所 以 原 来 就 冷 得 缩 头 缩 脑 出 车 和 黑 警 打 话, 加 上 突 发 的 警 变, 我 浑 身 冷 得 起 鸡 皮 疙 瘩, 开 始 哆 嗦 起 来 为 了 暖 暖 身 子, 我 就 想 把 车 门 关 上 但 我 伸 手 去 拉 车 门 把 时, 外 面 的 黑 警 大 声 呵 斥 我 不 许 动! 并 夺 过 门 把, 把 车 门 开 到 最 大 限 度 我 只 好 把 手 抽 回 来, 无 意 识 地 放 在 腿 上 只 见 黑 警 双 手 迅 速 在 胸 前 抬 起 又 放 下 对 我 说 话, 我 听 不 懂 他 的 意 思 他 大 声 说 着 又 重 复 了 一 遍 动 作, 原 来 是 要 我 把 双 手 放 在 方 向 盘 上 那 有 什 么 难 的! 我 把 双 手 伸 出 握 住 方 向 盘, 但 只 握 住 方 向 盘 的 下 端, 因 为 我 开 车 就 喜 欢 这 个 姿 势 我 想 你 怎 么 说 我 怎 么 放, 句 句 照 办, 这 还 不 行 吗? 只 听 黑 警 大 声 叫 喊 起 来, 要 我 把 手 放 在 方 向 盘 的 上 端 而 不 是 下 端, 我 想 不 通 这 上 下 有 何 区 别? 也 没 时 间 想, 不 情 愿 地 把 手 向 上 挪 了 挪 他 紧 接 着 问 我 懂 不 懂 英 语, 我 说 懂 点 但 不 好, 他 说 他 不 想 FIRE, 问 我 懂 不 懂 FIRE? 我 说 我 懂, 他 才 停 止 叫 喊 但 他 的 眼 睛 紧 紧 瞪 着 我 的 双 手, 好 像 我 的 手 一 放 下, 就 会 掏 出 一 把 手 枪 向 他 射 击, 他 就 会 抢 先 一 步 崩 了 我! 接 下 来 是 足 有 十 五 分 钟 的 静 止 状 态, 他 紧 靠 车 门 一 动 不 动 地 盯 着 我, 就 像 一 具 僵 立 的 黑 尸 却 随 时 会 张 牙 舞 爪 把 你 撕 毁 我 一 动 不 动 地 坐 着, 头 脑 一 片 麻 木 空 荡 刚 才 是 像 打 摆 子 似 的 冷 得 发 抖, 随 着 时 间 一 秒 一 秒 走 过, 冷 得 不 抖 了, 却 像 被 人 用 绳 子 一 寸 寸 地 放 下 冰 洞, 从 脚 冷 到 头 那 天 我 感 冒, 鼻 水 流 出 来 了, 粘 在 嘴 唇, 也 不 敢 伸 向 近 在 咫 尺 的 右 座 抽 一 张 纸 巾, 真 怕 挨 FIRE! 后 来 我 才 体 验 到 什 么 是 惊 惶 失 措 在 这 十 五 分 钟 里, 我 的 智 商 可 以 说 是 掉 到 最 低 点, 傻 冻 呆 想 着 我 到 底 犯 了 什 么 法? 直 到 那 查 证 的 警 察 也 走 到 我 的 车 前, 我 的 心 还 惊 跳 48

49 不 止! 谢 天 谢 地 他 还 我 证 件, 而 且 没 开 罚 单, 并 让 我 可 以 开 车 走, 但 要 尽 快 换 车 灯 这 就 是 黑 道 警 变 的 故 事 车 灯 烧 了 只 是 一 件 小 事, 但 为 何 变 得 如 此 惊 心 动 魄? 过 后 和 一 个 朋 友 谈 起 此 事, 他 笑 得 快 滑 出 眼 泪 他 说 我 少 不 更 事, 遇 到 警 察 追 只 能 停 不 能 下 特 别 是 在 晚 上, 你 一 下 车 警 察 马 上 怀 疑 你 是 不 是 要 逃 跑 的 罪 犯? 枪 口 对 着 你, 你 多 走 几 步 他 就 开 枪, 打 死 你 他 们 没 责 任 你 停 车 就 只 能 呆 在 车 里, 不 管 等 多 久 也 要 等, 警 察 自 然 会 下 车 找 你 如 果 你 不 是 涉 嫌 犯 罪, 最 多 开 个 罚 单 而 已 这 就 是 美 国 警 民 的 路 上 游 戏 规 则 他 说 得 很 轻 巧, 似 乎 是 人 人 皆 知 我 不 知 我 不 知 他 的 话 是 否 具 有 代 表 性? 如 果 是 的 话, 细 想 当 时 的 情 景, 我 越 觉 得 可 怕 首 先 必 须 认 清 的 是 : 黑 道 警 变 的 关 键 的 原 因 是 枪 支 问 题 因 美 国 允 许 私 人 携 枪, 使 任 何 人 在 案 发 时 都 有 可 能 向 警 察 开 枪, 警 察 不 得 不 在 办 案 时 作 最 坏 的 打 算 我 当 时 完 全 没 有 想 到 这 一 点 一 开 始, 当 我 的 车 左 转 时, 在 我 右 边 的 警 车 看 到 我 的 左 前 车 灯 烧 了, 按 例 行 公 事 命 令 我 停 车 因 为 天 太 暗, 当 我 的 车 停 下 来 时, 警 察 为 了 自 身 的 安 全 没 马 上 出 来, 怀 疑 我 是 坏 人? 肯 定 在 车 上 透 过 玻 璃, 利 用 车 灯 的 光 线 查 看 我 的 车 牌 号 码 和 车 型 ; 打 开 车 上 电 脑, 看 看 我 的 车 是 否 有 犯 罪 记 录? 车 上 坐 多 少 人? 是 否 携 带 武 器 等 等? 他 们 在 观 察 分 析 和 判 断, 用 几 分 钟 时 间 并 不 长 由 于 我 没 经 历 过 这 种 警 遇, 傻 乎 乎 下 了 车, 他 们 顿 时 紧 张 起 来, 怕 我 身 上 有 枪 要 突 袭 警 车 当 时 他 们 可 能 已 经 打 开 车 窗, 并 把 枪 口 指 向 我, 如 果 我 不 是 向 警 车 走 去, 而 是 向 其 他 方 向 走 去, 他 们 一 定 会 立 刻 冲 出 来 命 令 我 回 头, 否 则 就 开 枪 纪 实 文 学 49

50 或 许 他 们 估 计 我 下 车 是 调 虎 离 山 之 计, 车 上 还 有 其 他 涉 嫌 份 子, 乘 我 下 车 的 机 会 开 车 逃 走, 因 为 警 察 在 一 般 值 勤 时 意 外 抓 获 罪 犯 的 事 例 屡 见 不 鲜 还 有 一 个 不 容 忽 视 的 细 节 是 : 我 平 时 不 论 走 和 站, 都 习 惯 把 双 手 插 在 口 袋 里, 从 小 被 老 爹 唠 到 大, 这 坏 习 惯 也 改 不 来 那 一 天 我 穿 着 皮 大 衣, 在 黑 暗 中 两 次 向 警 车 走 去 时, 双 手 正 是 插 在 口 袋 里 在 他 们 的 眼 里, 我 可 能 就 是 某 个 影 片 镜 头 的 冷 面 杀 手, 会 忽 然 从 口 袋 里 掏 抢 射 击 怪 不 得 他 们 两 次 都 不 下 车 我 两 次 下 车 和 警 察 说 话 时, 他 们 的 口 气 非 常 客 气, 从 而 一 点 儿 也 没 有 意 识 到 自 己 处 于 危 险 之 中 那 时 我 刚 到 美 国 不 久, 脑 袋 中 的 警 察 总 是 那 种 自 视 高 人 一 等 板 着 脸 孔 训 话 的 老 中 大 盖 帽, 而 平 时 我 看 到 的 美 国 警 察 都 很 文 明, 一 点 架 子 都 没 有, 当 然 不 会 因 一 个 车 灯 而 愈 加 之 罪 真 是 太 幼 稚 了! 这 是 缺 乏 对 美 国 社 会 的 基 本 了 解 或 许 可 以 这 样 说, 美 国 社 会 较 重 视 个 人 平 等, 中 国 社 会 较 重 视 社 会 等 级 表 现 在 警 察 的 面 部 表 情 上, 美 国 警 察 温 和 一 点, 中 国 警 察 威 严 一 点 而 我 却 以 此 来 推 测 他 们 处 事 的 轻 重 我 想, 一 个 人 的 任 何 举 动 都 自 觉 或 不 自 觉 地 体 现 一 种 文 化 动 态 我 对 美 国 警 察 上 述 认 识 的 误 区 其 实 是 一 种 对 美 国 文 化 的 弱 视, 才 会 导 致 傻 乎 乎 地 临 危 不 惧 下 车, 随 后 又 做 出 了 不 马 上 回 车 和 不 把 手 放 在 方 向 盘 上 端 的 愚 蠢 举 动, 更 不 用 说 在 黑 幕 中 双 手 插 着 大 衣 口 袋 走 向 警 车 每 一 个 细 小 的 动 作 都 可 能 导 致 生 命 的 危 险, 而 我 却 全 然 不 知, 简 直 拿 自 己 的 生 命 开 玩 笑! 如 果 我 不 幸 失 去 了 生 命, 那 谁 是 这 次 场 悲 剧 的 制 造 者? 一 般 说 警 察 没 有 错 或 许 首 先 只 能 怪 天 太 黑, 如 果 是 白 天 的 话, 就 不 会 有 这 出 黑 道 警 变 其 次 是 语 言 障 碍 警 察 当 时 对 我 说 话 我 不 太 明 白, 没 有 50

51 马 上 按 他 的 要 求 做, 而 他 可 能 认 为 我 懂 装 不 懂, 明 知 故 犯! 如 果 因 此 而 被 警 察 误 伤, 这 悲 剧 到 底 是 谁 造 成 的? 我 想 应 该 归 结 于 文 化 环 境 对 新 移 民 造 成 的 巨 大 压 力 如 语 言 交 通 住 房 工 作 等 问 题 的 困 扰, 就 像 一 道 道 关 卡, 卡 住 他 们 跟 上 时 代 的 脚 印, 步 履 维 艰 最 关 键 的 是 语 言 问 题, 当 他 们 听 不 懂 看 不 懂 时, 就 成 为 睁 眼 瞎 张 耳 聋, 受 到 歧 视 或 误 解, 甚 至 误 伤 误 死 我 的 黑 道 警 变 故 事 虽 然 已 经 过 去 很 久 了, 但 对 没 经 历 过 这 种 警 遇 的 人 们 可 作 为 借 鉴, 尤 其 是 英 文 不 好 的 新 移 民 和 开 夜 车 的 人 还 有 一 些 别 人 的 体 会, 比 如 警 车 叫 停 时 手 不 能 摸 口 袋 抽 烟 打 手 机 和 束 腰 带 等 等 但 愿 这 种 惊 险 故 事 不 会 发 生 在 你 的 身 上 纪 实 文 学 友 明 ( 美 国 ): 文 心 社 西 雅 图 分 社 副 社 长,93 年 移 民 美 国, 喜 欢 淡 泊 宁 静 的 生 活, 勤 于 思 考 和 写 作 近 年 来 文 章 频 见 国 内 外 中 文 报 刊 杂 志 51

52 弗 洛 伊 德 的 女 儿 们 读 书 日 子 里 的 随 想 童 慧 琦 一 十 月 在 那 些 我 所 曾 经 到 过 的, 以 及 我 现 在 所 居 住 的 城 市, 这 都 是 个 美 丽 的 季 节 我 此 刻 坐 在 北 加 州 的 某 个 庭 院 里 北 加 州 到 处 都 是 这 种 四 面 围 起, 中 间 有 树 有 草 地 有 泳 池 的 庭 院 式 两 三 层 高 的 公 寓 楼 庭 院 中 的 广 玉 兰 依 旧 开 着 洁 白 硕 大 的 花 在 每 次 不 由 自 主 的 深 吸 气 中, 清 凉 的 空 气 和 幽 幽 的 花 香 撞 进 我 的 胸 腔 膝 头 的 书 停 顿 在 翻 开 的 页 面, 如 达 利 的 时 间, 垂 挂, 无 限 温 柔 的 记 忆 它 已 经 习 惯 于 阅 读 目 光 的 游 移, 它 同 时 也 深 信 那 目 光 总 会 回 来 那 目 光 回 来 的 时 候, 不 再 只 是 燃 烧 激 情, 而 带 上 了 一 丝 温 稳 与 平 和 这 时, 我 还 听 见 孩 子 的 琴 声 孩 子 的 琴 声 已 经 开 始 悠 扬, 与 透 明 的 空 气 和 花 的 幽 香 相 遇 ( 啊, 孩 子, 我 羡 慕 你 手 指 的 柔 软!) 我 坐 在 庭 院 中, 仰 起 脸 北 加 州 天 空 澄 碧, 远 处 的 山 峦 是 一 片 绵 延 无 际 的 青 黛 而 我 初 来 乍 到, 依 然 不 敢 相 信, 我 已 经 处 身 小 说 人 笔 下 红 尘 万 丈 的 硅 谷 我 想, 我 是 某 一 个 在 红 尘 中 读 书 的 女 子 52

53 这 个 自 我 定 义 多 少 有 点 自 恋 营 造 的 是 一 份 想 象 中 的 与 众 不 同 但 据 说 这 是 个 自 恋 的 时 代 自 恋 已 经 成 为 一 个 时 尚 的 描 述 辞 人 人 都 直 言 不 讳 自 己 的 自 恋 倾 向 小 说 中 有 比 神 话 里 更 彻 头 彻 尾 的 自 恋 : 据 说 美 少 年 那 西 斯 因 亲 吻 不 到 自 己 在 池 塘 中 美 丽 的 倒 影, 终 于 憔 悴 而 死 死 后 变 作 池 塘 里 的 一 支 水 仙 花 有 一 日, 风 吹 过 池 塘, 看 到 池 塘 在 哭 泣 风 问 : 啊, 池 塘, 你 是 在 为 那 美 貌 的 少 年 哭 泣 吧? 池 塘 说 : 不, 风, 我 是 在 为 我 自 己 哭 泣, 因 为 我 再 也 不 能 从 少 年 的 眼 睛 里 看 见 我 美 丽 的 影 子 只 是 健 康 的 自 恋 有 利 于 个 体 的 生 存 和 发 展 而 我 知 道 我 的 自 恋 健 康, 是 因 为 我 还 有 能 力 爱 着 生 活 中 别 的 个 体 那 个 美 少 年 因 自 恋 而 死, 是 那 些 受 他 揶 揄 冷 落 的 小 神 女 们 对 他 的 惩 罚 我 只 是 沉 迷 于 想 象, 把 自 己 当 成 那 个 在 红 尘 的 喧 嚣 中 手 执 书 卷 的 沉 静 女 子 我 爱 那 意 象 的 静 美 其 实 读 书 的 女 子 很 多 我 所 在 的 心 理 研 究 院 的 班 上 有 四 十 七 个 同 学, 三 十 八 个 是 女 生 开 学 第 一 天, 我 坐 在 课 堂 最 后 一 排, 看 着 班 上 的 同 学 们 他 们 年 龄 参 差 不 齐, 还 有 四 五 个 亚 裔 学 生, 看 上 去 有 个 性 而 不 失 亲 切 意 识 到 将 与 他 们 相 处 至 少 五 年 时 间, 我 就 不 禁 想 到 缘 分 之 说 : 同 窗 之 缘 是 要 修 多 久 才 能 修 到 的 呢? 这 样 想 着, 心 里 便 存 了 感 念 而 在 随 后 的 新 生 与 老 生 见 面 会 上, 我 更 欣 赏 到 了 这 一 群 体 的 另 外 一 种 风 采 散 文 天 地 二 楚 楚 动 人 开 学 前, 学 生 会 的 学 生 代 表 把 新 生 和 二 三 年 级 的 老 生 按 照 年 龄 研 究 兴 趣 等 配 了 对, 用 发 给 大 家 长 长 的 一 个 Buddy List 新 生 可 以 向 他 们 问 有 关 学 习 上 以 及 生 活 适 应 上 的 问 题 当 我 在 名 单 上 看 到 自 己 的 名 字 和 Buddy 的 名 字 53

54 时, 心 里 感 觉 实 在 而 安 慰 有 一 个 特 定 的 人 可 以 在 我 的 学 习 中 给 我 帮 助 第 一 次 聚 会 就 是 新 生 和 老 生 互 相 认 识 的 碰 头 会 聚 会 设 在 一 个 酒 吧 里 在 那 个 灯 光 柔 和 却 发 散 着 强 烈 开 放 气 息 的 爱 尔 兰 酒 吧 里, 我 的 女 同 学 们 这 些 弗 洛 伊 德 的 女 儿 们 ( 美 国 今 日 心 理 杂 志 称 女 治 疗 师 们 为 弗 洛 伊 德 的 女 儿 们 ) 个 个 楚 楚 动 人 平 日 穿 着 相 对 随 意 的 美 国 人 常 会 让 你 在 晚 会 上 吃 惊 于 他 们 对 着 装 的 用 心 我 从 来 没 在 别 的 场 合, 见 过 如 此 多 的 美 丽 优 雅 略 带 一 点 过 强 自 我 意 识 的 美 国 女 子 我 惊 见 无 数 黑 色 的 衣 装, 正 式, 神 秘 却 依 旧 是 俏 丽 的 : 无 袖 的 黑 色 吊 带 衫 加 一 条 牛 仔 裙 ; 或 一 件 低 胸 的 黑 粗 丝 无 袖 衫, 一 条 黑 色 的 两 片 长 裙 ; 别 致 的 手 袋 照 样 不 可 或 缺 女 生 们 手 握 一 杯 葡 萄 酒 或 冰 镇 可 乐, 几 个 人 一 堆 或 站 或 坐 地 聊 着 学 生 中 男 生 很 少, 如 同 一 种 点 缀 但 女 孩 子 们 依 然 可 以 享 受 彼 此 的 友 谊 女 人 是 比 较 能 够 彼 此 亲 近 的 比 起 男 人 之 间 的 交 往, 女 人 之 间 的 亲 近 有 更 多 的 表 达 女 人 可 以 跟 女 人 撒 娇, 说 动 情 的 话, 一 起 落 泪 中 国 的 女 孩 子 更 可 以 手 搀 手 上 大 街, 甚 至 有 时 我 们 会 有 那 么 一 份 亲 密 之 情, 笑 称 遗 憾 : 为 什 么 我 们 不 是 同 性 恋? 似 乎 我 们 自 小 就 这 样, 彼 此 亲 近 但 喜 欢 男 生 : 读 初 中 时 的 我 们, 就 会 钻 在 一 个 被 窝 里, 说 着 各 自 对 某 个 高 年 级 男 生 的 暗 恋 后 来 我 们 更 读 了 一 些 西 方 女 子 的 书, 才 知 道, 还 有 人 能 够 在 同 性 恋 与 异 性 恋 的 两 个 极 端 之 间 游 刃 有 余 地 滑 行 我 眼 前 这 些 西 方 女 孩 子 不 手 搀 手, 但 在 一 起 时, 即 使 只 是 手 握 马 提 尼 酒 杯, 凑 在 一 起, 你 一 言 我 一 语, 也 真 是 美 好 她 们 让 我 想 起 在 中 国 做 心 理 治 疗 的 女 朋 友 来 我 把 她 们 称 作 弗 洛 伊 德 的 中 国 女 儿 们 去 年 八 月 到 十 月 间, 我 们 也 在 一 起, 在 昆 明 丽 江 和 上 海 等 地 相 聚 我 们 款 款 地 品 着 中 54

55 国 的 清 茶, 腕 上 戴 着 一 式 一 样 的 印 着 东 巴 文 的 银 手 镯, 而 我 说 着 无 论 怎 么 说 都 不 会 出 错 的 母 语, 恣 意 欢 乐 着 那 是 多 么 享 受 的 时 光! 我 没 有 待 到 十 点 在 八 点 半 的 时 候, 我 跟 我 的 Buddy 和 刚 认 识 的 几 个 同 学 道 别 我 提 前 走 了 当 我 跨 出 酒 吧, 站 在 依 旧 热 闹 的 十 月 的 加 利 福 尼 亚 夜 晚 的 街 头, 一 阵 微 凉 的 风 吹 过 我 裸 露 的 双 肩, 心 底 里 有 一 个 声 音 在 催 促 我 我 到 加 州 来, 不 是 来 社 交 的 如 同 玛 利 亚 居 里 当 年 刚 到 索 邦 大 学 时 说 的 : 我 到 巴 黎, 不 是 来 社 交 的 三 告 别 波 士 顿 散 文 天 地 四 月 十 五 日 是 美 国 研 究 生 院 录 取 学 生 的 截 止 期 一 般 在 这 一 日, 申 请 学 校 的 人 都 应 该 知 道 有 哪 些 学 校 可 去 以 及 决 定 去 哪 所 学 校 从 这 一 日 起, 我 就 开 始 为 搬 迁 加 州 耗 费 心 神 一 部 份 心 神 伤 在 告 别 上 我 在 波 士 顿 生 活 了 七 年 我 爱 这 个 城 市 我 生 命 中 一 些 重 大 的 事 情 都 在 这 个 城 市 里 发 生 我 非 常 舍 不 下 我 终 日 面 对 的 小 山 岗, 也 会 想 念 年 轻 的 妈 妈 们 带 着 稚 嫩 的 孩 子 在 各 家 串 来 串 去 的 闹 热 和 有 趣 在 白 天, 我 马 不 停 蹄 地 在 这 座 城 市 里 走 动, 想 再 看 一 看 这 座 城 市 的 大 街 小 巷 我 对 这 个 城 市 的 某 些 角 落 情 有 独 钟, 譬 如 美 术 博 物 馆 (Museum of Fine Arts), 医 学 图 书 馆 (Countway Library), 长 木 路 (Longwood Avenue) 上 的 哈 佛 医 学 院, 春 天 里 冰 雪 初 融 的 查 尔 斯 河, 哈 佛 广 场 的 书 店, 街 角 的 爱 尔 兰 酒 吧, 以 及 我 工 作 五 年 半 的 波 士 顿 儿 童 医 院 的 小 花 园 我 曾 经 跟 Dunkin Donuts 门 口 站 着 的 流 浪 汉 互 道 早 晨 好 ; 有 时 会 跟 Burger King 里 那 个 一 坐 半 天, 手 握 一 个 饮 料 杯 的 退 伍 老 军 人 聊 两 句 离 开 前 的 早 晨, 我 在 公 园 街 的 街 角, 发 了 一 会 儿 呆 我 知 道 这 一 走, 就 很 难 回 来 了 我 也 55

56 答 应 为 有 我 一 个 专 栏 的 中 文 报 纸 写 一 篇 告 别 性 文 字, 作 为 对 报 社 和 读 者 的 一 个 交 待 文 章 是 这 样 写 的 告 别 波 士 顿 我 是 一 个 懒 得 变 动 的 人 到 一 个 地 方 就 爱 上 一 个 地 方, 不 愿 意 搬 动 我 是 想 把 家 安 在 波 士 顿 的 据 说 波 士 顿 的 文 化 全 在 空 气 里, 于 是 这 些 年 来 没 少 幻 想 : 日 久 天 长 地, 或 能 把 自 己 熏 陶 成 一 个 带 着 文 化 气 的 新 英 格 兰 的 中 国 女 子 但 我 却 不 得 不 走, 为 圆 我 的 读 书 梦 波 士 顿 那 么 多 学 校, 竟 然 没 有 一 所 学 校 从 哈 佛 到 UMass( 麻 州 大 学 ) 没 有 一 所 学 校, 接 受 我 当 然 我 也 只 申 请 了 三 所 学 校, 两 个 专 业 : 哈 佛 的 人 类 学, 麻 州 大 学 ( 波 士 顿 分 校 ) 和 波 士 顿 大 学 的 临 床 心 理 系 但 加 州 的 学 校 录 取 了 我 于 是 决 定 去 加 州 因 为 读 书 的 梦 想 这 些 年 来 快 变 成 梦 魇, 不 能 再 拖 了 张 爱 玲 说 出 名 要 趁 早, 她 很 早 就 出 了 名 读 书 也 是 要 趁 早 的 呀! 我 开 始 认 真 地 琢 磨 想 读 什 么 专 业 时, 已 经 不 早 了, 而 一 琢 磨 又 是 三 四 年 但 我 不 允 许 自 己 作 痛 心 疾 首 状, 毕 竟 读 什 么 书 入 什 么 行, 如 今 对 女 子 也 是 重 要 的 初 到 美 国 的 几 年 里, 不 很 确 定 自 己 要 什 么 似 乎 有 很 多 种 选 择, 每 种 选 择 又 会 将 我 带 上 截 然 不 同 的 路 只 是 我 发 现 电 脑 语 言, 培 养 皿 中 无 限 增 殖 的 细 胞, 试 管 里 的 DNA 以 及 动 物 实 验 都 不 能 让 我 的 心 停 定 下 来 渐 渐 地, 我 从 知 道 不 想 要 什 么 开 始, 知 道 自 己 想 学 人 类 学 或 临 床 心 理 学 直 觉 到 人 类 学 对 我 是 一 份 更 大 的 挑 战, 坐 在 William James Hall 十 五 层 的 会 议 室 里, 听 着 来 自 美 国 各 地 的 人 类 学 家 的 系 列 讲 座, 我 时 时 会 沉 迷 到 一 种 广 大 深 阔 里 去, 有 一 份 高 尚 的 感 召, 可 以 引 领 我 走 向 一 个 对 我 来 说 是 崭 新 的 领 域 ; 而 临 床 心 理 学 的 语 言 是 熟 悉 而 亲 切 的, 与 我 在 上 海 受 的 教 育 有 一 种 连 续 的 美 而 一 想 到 国 内 的 朋 友 和 同 道, 更 有 一 种 意 气 奋 发 的 感 觉 56

57 我 知 道, 走 在 这 条 路 上, 我 将 不 会 孤 单 最 终 我 要 离 开 波 士 顿 去 学 临 床 心 理 学 近 在 咫 尺 的 哈 佛 终 于 与 也 良 缍? 我 无 数 次 经 过 John Harvard 的 塑 像, 常 有 亚 裔 的 游 客 或 学 生 在 塑 像 前 照 相, 他 左 脚 上 的 鞋 也 已 经 给 摸 得 铮 亮 了 我 只 是 从 边 上 走 过, 仰 头 望 一 望 他, 他 清 峻 的 面 容 怎 么 都 跟 哈 哈 大 笑 的 佛 联 系 不 上 我 也 曾 以 为 我 可 以 去 麻 州 大 学 波 士 顿 分 校 的, 虽 然 冬 天 里 那 里 一 派 萧 瑟, 我 想 象 春 暖 花 开 时, 面 朝 大 海 读 书 但 结 果 我 心 中 的 名 校 情 结 和 平 民 情 结 同 遭 挫 折 只 是 我 依 旧 深 信 我 可 以 在 这 两 极 以 及 两 极 之 间 任 何 一 点 发 挥 得 游 刃 有 余, 只 要 我 在 某 一 点 切 入 ( 请 原 谅 我 的 自 负!) 这 一 点, 就 是 最 终 录 取 了 我 的 学 校 回 想 起 来, 申 请 学 校 真 有 点 像 情 事, 从 开 始 写 情 真 意 切 的 言 志 书, 到 读 那 些 千 篇 一 律 礼 貌 而 冰 冷 的 拒 绝 信 时, 一 沉 再 沉 的 心 和 滂 沱 的 泪, 到 终 于 被 选 择 的 欣 喜 心 是 变 得 很 低 很 低 了 的, 一 直 低 到 尘 埃 里 去, 然 后 在 尘 埃 里 开 出 花 来 ( 张 爱 玲 说 得 多 么 道 地 ) 我 无 限 感 念 那 份 知 遇 之 恩 原 来 这 就 是 你 要 去, 可 去, 该 去 的 地 方, 竟 是 十 分 贴 切 与 合 身 的 : 一 个 对 中 国 文 化 了 解 的 教 授, 一 个 合 意 的 课 题, 你 自 由 自 在, 无 拘 无 束, 一 派 自 然 地 投 入 就 是 忽 然 那 份 焦 躁 就 过 去 了, 生 活 又 开 始 流 动 起 来, 在 流 动 的 生 活 中, 心 也 澄 澈 了 这 样 的, 我 就 要 去 加 州 了 去 一 个 很 小 的, 很 美 的, 很 贵 的 城 市 ; 一 个 很 小 的, 很 美 的, 很 贵 的 学 校 我 知 道 我 是 自 私 的 也 是 富 有 的, 我 拥 有 着 坚 持 和 实 践 自 己 梦 想 的 自 由 我 要 去 做 那 个 在 校 园 里 读 书 拿 学 分 写 字 让 人 批 阅 的 女 子, 然 后 再 回 到 自 由 自 在 读 书 写 字 的 生 活 中 来, 当 然 同 时 也 作 个 心 理 治 疗 师 蓦 然 想 到 2001 年 在 昆 明 国 际 心 理 治 疗 大 会 上 的 一 桩 小 事 一 个 异 国 的 精 神 分 析 师, 坚 称 可 以 预 测 未 来, 他 熟 练 地 在 我 的 左 掌 上 画 出 一 些 条 条 杠 杠 来, 我 只 紧 张 地 问 散 文 天 地 57

58 一 句 : 我 适 合 作 心 理 治 疗 师 么? 他 说 这 可 能 是 你 最 合 适 的 职 业 每 每 想 到 此, 我 总 会 忍 不 住 笑 出 声 来 我 很 愿 意 受 一 点 正 面 的 暗 示, 很 愿 意 相 信 他 的 预 测 而 某 本 书 中 的 一 段 对 话 跳 出 我 的 脑 海 : "And what will you do in San Francisco?" "I'll gaze at the Pacific Ocean." "And you will be happy?" "Very happy!" 我 要 去 的 城 市 就 在 旧 金 山 边 上 文 章 写 完 了, 但 有 太 多 情 绪 在 里 面 终 于 没 发 稿 只 是 藉 着 文 字, 我 帮 助 自 己 一 点 一 点 完 成 了 这 告 别 的 过 程 文 字 是 最 好 的 宣 泄 我 的 不 舍, 不 甘 与 一 点 负 气, 在 藉 由 文 字 的 倾 诉 中 渐 渐 淡 定, 同 时 我 对 加 州 开 始 了 一 份 近 乎 浪 漫 的 想 象 和 期 待 原 来 我 的 校 园 在 加 州 校 园 是 我 的 麦 加 我 有 着 朝 圣 者 的 虔 诚 童 慧 琦 ( 美 国 ): 复 旦 大 学 医 学 院 医 学 硕 士 现 在 美 读 临 床 心 理 学 相 信 文 学 和 心 理 学 可 以 跳 一 个 浪 漫 的 双 人 舞 58

59 经 历 美 国 校 园 西 梅 美 国 的 大 学 很 少 有 国 内 那 种 封 闭 式 的 校 园, 这 里 的 校 园 多 是 开 放 型 的, 没 有 可 见 的 围 墙 将 大 学 校 区 和 社 会 区 分 开 来 这 种 开 放 式 的 外 部 形 态 就 是 校 园 民 主 开 放 自 由 活 泼 内 核 的 一 个 外 在 的 体 现 美 国 的 教 授 很 少 会 像 国 内 的 导 师 那 样 主 动 找 你 了 解 你 的 研 究 方 向 兴 趣, 以 及 选 课 情 况, 所 有 这 些 都 需 要 学 生 自 觉 主 动 的 去 找 教 授 谈 教 授 的 任 务 不 是 去 激 发 你 的 兴 趣 督 促 你 的 学 业, 而 是 根 据 你 自 己 已 经 定 好 了 的 学 习 方 向, 提 出 或 审 阅 你 提 出 的 具 体 阅 读 书 目 或 是 实 验 方 向 学 生 在 选 课 上 有 极 大 的 自 由 性, 完 全 可 以 根 据 自 己 的 兴 趣 独 立 设 计 自 己 的 课 程 安 排, 甚 至 是 毕 业 资 格 考 试 的 方 向 大 多 数 大 陆 来 美 的 留 学 生 都 是 有 奖 学 金 的, 在 学 业 上 生 活 上 多 是 四 平 八 稳 的 我 是 他 们 中 的 一 员, 一 路 也 是 拿 着 A 下 来, 却 也 在 学 业 上 经 历 了 些 波 折 说 起 来, 这 些 波 折 都 跟 不 了 解 学 校 的 规 定 有 关 散 文 天 地 第 一 次 历 险 是 因 为 我 擅 自 修 了 一 门 本 科 生 的 会 计 课 我 本 不 是 会 计 系 的 学 生, 但 因 为 当 时 的 学 校 给 了 学 生 很 大 的 选 课 自 由, 我 不 必 经 过 导 师 同 意 就 可 以 注 册 这 门 课 学 校 是 QUARTER 制, 每 个 QUARTER 只 有 十 周 的 时 间, 所 以 我 那 个 59

60 冬 天 就 本 着 轻 松 的 原 则, 又 注 了 另 外 两 门 课, 够 了 学 校 对 拿 奖 学 金 的 学 生 要 求 的 12 个 学 分 的 底 线, 就 没 有 再 注 册 别 的 课 程 了 就 这 样 上 了 两 周 的 课 以 后, 我 突 然 收 到 了 学 校 的 账 单, 上 面 赫 然 打 着 将 近 8000 美 元 的 学 费! 我 一 下 傻 了, 还 以 为 学 校 财 政 处 搞 错 了 呢 第 二 天 一 问, 答 复 是 你 注 册 了 4 个 学 分 的 本 科 生 的 课, 而 本 科 课 程 的 学 分 不 算 在 对 研 究 生 要 求 的 12 个 学 分 之 内 我 马 上 想 到 去 注 销 这 门 会 计 课, 选 一 门 别 的 研 究 生 课 程 补 上, 但 不 幸 的 当 时 是 已 经 过 了 注 销 课 和 选 课 的 最 后 日 期 我 向 研 究 生 办 公 室 的 人 解 释 说 自 己 是 新 生, 不 了 解 美 国 大 学 注 册 的 要 求, 他 们 反 驳 道, 你 们 刚 进 校 时, 我 们 已 经 将 所 有 要 求 都 发 给 你 们 了 我 想 起 了 我 入 校 时 收 到 的 那 一 摞 厚 厚 的 打 印 资 料, 刚 到 美 国 的 我 如 何 有 时 间 逐 页 去 研 究 这 些 呢? 看 着 那 8000 美 元 的 账 单, 我 急 得 眼 泪 都 掉 下 来 了 办 公 室 的 人 看 我 可 怜, 就 叫 了 他 们 的 主 任 出 来, 和 我 面 谈 终 于 让 步 道 : 如 果 你 的 系 主 任 和 那 堂 会 计 课 老 师 同 意 并 签 字, 同 时 你 能 找 到 一 位 愿 意 在 开 学 两 周 后 仍 然 接 收 你 上 研 究 生 课 程 的 教 授 的 话, 我 们 可 以 免 除 你 的 学 费, 继 续 给 你 奖 学 金 虽 然 如 此 这 般 可 以 解 决 问 题, 但 我 却 不 得 不 让 系 里 的 老 师 知 道, 我 在 不 相 干 的 金 融 系 修 课 的 情 况 了 不 管 怎 样, 这 对 当 时 的 我 来 说 就 已 经 算 是 莫 大 的 一 线 生 机 了 当 然, 系 主 任 还 是 很 爱 护 我 的, 马 马 虎 虎 地 听 了 我 强 拉 上 的 我 所 学 的 专 业 和 会 计 的 关 系 后, 就 马 上 给 我 签 了 字 我 又 找 到 了 我 们 系 里 有 名 的 FATHER FIGURE 教 授, 他 马 上 表 示 欢 迎 我 到 他 的 课 堂 上 去 听 课, 并 帮 我 添 了 一 大 堆 表 格, 我 这 才 脱 离 了 濒 临 破 产 的 苦 海 60

61 第 二 次 历 险 是 在 我 刚 读 博 的 那 年 暑 假 我 在 学 期 结 束 前 两 周 就 离 校, 回 国 开 了 几 个 国 际 会 议, 而 那 个 学 期 所 修 的 三 门 课 程 都 没 有 写 最 后 的 论 文 按 我 当 时 的 理 解, 这 种 情 况 教 授 会 给 你 一 个 INCOMPLETE( 未 完 成 ), 只 要 你 在 两 个 月 内 将 论 文 完 成 了, 教 授 就 会 将 分 数 改 过 来 所 以 我 夏 天 就 气 定 神 闲 的 在 国 内 开 完 会, 又 游 逛 了 好 些 时 候, 才 回 校 回 校 了, 也 没 有 马 上 写 论 文, 却 到 处 涂 鸦, 还 为 自 己 发 表 的 几 篇 东 西 而 暗 自 高 兴 呢 结 果 还 有 一 周 就 要 开 学 时, 突 然 收 到 了 系 里 秘 书 的 电 子 邮 件, 说 我 有 超 过 8 个 学 分 的 INCOMPLETE, 没 法 按 已 经 签 好 的 协 议 给 我 安 排 助 教 和 READER ( 一 种 帮 教 授 改 学 生 作 业 的 活 ) 我 一 下 傻 了, 赶 到 学 校 一 看, 原 来 学 校 在 放 假 期 间 在 我 的 信 箱 里 放 了 一 个 通 知 单, 说 我 因 为 有 超 过 8 个 学 分 的 INCOMPLETE, 所 以 现 在 是 在 ACADEMIC PROBA- TION ( 学 术 观 察 期 ) 我 哪 里 知 道 原 来 课 程 INCOMPLETE 是 有 上 限 的, 况 且 我 夏 天 在 中 国, 哪 里 会 知 道 这 封 信 的 存 在 呢? 别 的 不 可 怕, 最 可 怕 的 是 没 有 钱, 美 国 的 学 费 可 是 能 吃 人 的 我 一 周 之 内 就 完 成 了 4 篇 论 文, 分 别 给 几 个 教 授 发 出 研 究 生 院 还 不 满 足, 他 们 必 须 要 得 到 教 授 对 论 文 的 评 分 才 能 对 我 的 奖 学 金 高 抬 贵 手 当 时 离 开 学 只 有 两 天 了, 没 办 法, 我 又 只 好 给 教 授 发 电 子 邮 件, 解 释 我 的 处 境, 希 望 他 们 能 尽 快 给 我 打 分 好 在 这 几 个 教 授 都 非 常 的 好, 第 二 天 就 都 将 分 数 判 了, 解 了 我 的 燃 眉 之 急 散 文 天 地 有 了 这 两 次 经 历, 我 才 了 解 到, 在 美 国, 不 管 你 是 多 么 好 的 学 生, 你 首 先 要 是 个 老 实 的 学 生 所 谓 老 实, 就 是 要 遵 守 学 校 的 各 种 规 章 制 度, 按 时 完 成 自 己 的 份 内 之 事 这 些 在 国 内 看 似 软 件 很 好 调 整 的 东 西, 在 美 国 就 是 铁 打 的 板 上 钉 钉 的 东 西 在 国 内 时, 我 总 觉 得 逃 课 是 好 学 生 的 特 色 61

62 和 个 性 表 现 ; 在 这 里, 我 才 发 现 美 国 学 校 对 出 勤 率 要 求 很 高, 而 美 国 学 生 ( 特 别 是 研 究 生 ) 都 认 为 出 全 勤 是 对 教 授 的 尊 重, 很 少 有 逃 课 的 美 国 学 生 也 活 跃 反 叛, 但 他 们 用 另 外 的 方 式 表 现 出 来 比 如 说, 昨 天 晚 上 直 播 了 布 什 和 凯 瑞 的 电 视 辩 论, 今 天 中 午, 校 园 里 支 持 凯 瑞 的 学 生 就 搭 起 了 台 子, 鼓 动 大 家 去 积 极 参 与 竞 选 投 票 三 个 学 生 一 台 戏, 一 个 边 弹 电 子 吉 它 边 将 自 己 对 时 局 政 治 的 看 法 唱 出 来 ; 另 一 个 干 脆 自 己 演 习 了 一 遍 政 治 家 用 演 讲 鼓 动 现 场 的 实 况, 极 有 煽 动 性 的 抨 击 了 布 什 的 政 见, 呼 吁 大 家 支 持 凯 瑞 ; 第 三 个 学 生 则 负 责 控 制 音 响, 指 挥 临 时 自 愿 组 成 的 举 着 凯 瑞 牌 子 的 啦 啦 队 就 这 么 三 个 人, 将 整 个 午 间 校 园 的 政 治 气 氛 都 煽 动 了 起 来 了 记 得 最 清 楚 的 一 句 话, 就 是 那 个 充 满 青 春 朝 气 的 演 讲 者 用 真 挚 热 烈 的 声 音 说 道, 同 学 们, 我 们 是 这 个 国 家 的 希 望, 我 们 是 要 承 担 布 什 政 策 后 果 的 人, 我 们 不 能 让 布 什 的 政 策 再 统 治 四 年 了, 请 为 我 们 的 未 来 负 起 我 们 的 责 任, 参 加 投 票! 请 告 诉 你 的 同 学, 你 今 天 中 午 在 这 里 听 的 这 个 讲 演! 请 告 诉 你 的 同 学, 你 参 加 了 投 票! 请 告 诉 他 们, 你 投 了 谁 的 票! 同 时, 请 关 注 下 周 一 学 校 报 纸 对 这 件 事 情 的 报 道! 在 美 国 校 园 听 到 这 些 似 曾 相 识 的 话 语, 给 了 我 一 种 完 全 不 同 的 感 受 是 的, 美 国 校 园 是 一 个 可 以 在 公 开 场 合 对 国 家 领 导 人 指 名 道 姓, 进 行 评 论 的 地 方 ; 是 一 个 可 以 随 时 消 费 一 场 学 生 自 导 自 演 的 关 于 女 权 主 义 或 是 任 何 时 下 学 术 潮 流 的 喜 剧 的 地 方 ; 是 一 个 有 着 轻 音 乐, 摇 滚 乐, 民 族 舞, 现 代 舞 的 混 合 体 ; 是 一 个 和 平 相 处 的 微 型 联 合 国 不 远 的 过 去, BERKELEY 的 学 生 可 以 因 为 不 满 学 校 裁 掉 英 语 课, 而 举 着 硕 大 的 木 偶 人 游 行 市 区 ; 再 远 一 点,OHIO 的 学 生 因 为 反 战 在 街 头 静 坐 ; 更 有 美 国 各 地 反 战 学 生 云 集 华 盛 顿 进 行 反 战 ; 众 多 爱 国 学 生 奔 赴 纽 约 救 援 911, 等 等 在 美 国, 学 生 的 反 叛 就 是 62

63 这 样 表 现 出 来 的 那 些 看 似 怪 异, 剃 着 梯 田 头 的 斗 鸡 头 的 五 花 头 的 学 生, 和 所 有 其 他 学 生 一 样, 都 得 在 校 园 里 老 老 实 实 的 按 规 定 去 课 堂 上 课 西 梅 ( 美 国 ): 女, 现 在 加 州 求 学, 曾 在 外 国 文 学 世 界 日 报 星 岛 日 报 侨 报 等 海 内 外 报 刊 发 表 文 章 和 诗 散 文 天 地 63

64 埃 梅 尔 达 的 故 事 凌 珊 埃 梅 尔 达 是 我 在 教 育 统 计 课 上 的 同 学, 全 班 清 一 色 的 黄 头 发 中 她 的 黑 发 特 别 令 我 注 意, 她 大 概 也 这 样 看 我 的 吧 所 以 两 人 自 然 就 很 接 近 爱 梅 尔 达 来 自 菲 律 宾, 是 华 裔 但 已 经 不 会 讲 国 语 了 她 把 姓 写 给 我 看, 原 来 是 百 家 姓 中 的 郭 字 ; 我 妈 妈 恰 巧 也 姓 郭, 于 是 也 就 倍 觉 亲 近 起 来 埃 梅 尔 达 长 得 清 秀, 眉 毛 很 浓, 黑 眼 睛 毛 茸 茸 的 亮 而 有 神 ; 讲 起 她 的 名 字 尤 其 强 调 就 是 和 菲 律 宾 前 总 统 夫 人 一 样 的 爱 梅 尔 达 在 那 个 国 家 这 是 一 个 很 受 欢 迎 的 名 字, 大 概 父 母 们 都 希 望 自 己 的 女 儿 能 够 像 总 统 夫 人 一 样 衣 食 无 忧, 飞 上 枝 头 吧, 至 于 那 夫 人 有 多 么 奢 侈 又 是 另 一 回 事 爱 梅 尔 达 却 是 特 别 节 省 她 那 时 和 一 对 中 国 夫 妇 及 他 们 的 一 个 小 孩 分 租 一 套 两 间 居 室 她 的 房 间 简 陋 得 令 人 吃 惊, 一 个 小 而 窄 的 床, 和 一 张 聊 以 当 书 桌 的 木 架 就 是 那 里 的 全 部 家 当 她 的 奖 学 金, 除 了 自 己 必 须 以 外, 还 要 贴 补 菲 律 宾 的 家 人 生 活 所 以 她 很 会 精 打 细 算, 总 知 道 哪 里 有 促 销, 减 价 ; 作 业 打 出 的 纸 也 是 用 过 的 纸 的 背 面 再 打 印 一 遍, 即 使 计 算 机 房 的 打 印 纸 是 无 限 制 的 爱 梅 尔 达 原 本 是 学 统 计 的, 教 育 系 里 的 统 计 课 对 她 是 易 如 反 掌 ; 她 又 很 聪 明, 常 有 出 人 意 表 的 分 析 方 法, 统 计 程 序 最 是 简 捷 漂 亮 有 一 个 原 先 统 计 系 的 男 生 对 她 特 别 崇 拜 加 欣 赏, 写 长 长 的 电 子 信 表 白 情 意, 不 小 心 信 传 到 整 个 系 统 地 64

65 址, 闹 得 系 里 上 下 都 知 道 他 对 她 的 心 思 那 男 生 来 自 中 东, 瘦 瘦 高 高, 一 幅 斯 文 模 样, 两 人 在 校 园 散 步 看 起 来 也 挺 甜 蜜 般 配 ; 可 是 爱 梅 尔 达 似 乎 并 不 那 么 上 心 埃 梅 尔 达 原 有 过 一 次 婚 姻, 小 小 的 年 龄 倒 看 不 出 说 起 第 一 任 丈 夫, 两 人 原 也 是 同 学 结 婚 后 丈 夫 不 愿 读 书, 又 找 不 到 工 作, 整 天 呆 在 家 里 无 所 事 事, 两 人 就 靠 爱 梅 尔 达 的 那 份 奖 学 金 就 算 是 嫁 鸡 随 鸡, 可 却 变 成 了 嫁 鸡 养 鸡, 最 后 两 人 只 好 分 手 爱 梅 尔 达 讲 起 往 事 不 无 感 慨 ; 有 一 次 在 路 口 等 车, 红 绿 灯 改 变 的 一 瞬 间, 来 往 的 车 辆 中 她 看 到 从 前 的 丈 夫 就 坐 在 不 远 处 的 车 里, 突 然 间 有 一 种 感 觉 涌 上 心 头, 泪 水 一 下 夺 眶 而 出, 所 有 的 感 伤 全 在 无 言 的 泪 中 她 没 有 解 释 其 中 的 理 由, 也 许 有 太 多 无 法 解 释 也 无 需 解 释 的 缘 由 那 一 次 情 感 对 她 影 响 一 定 很 大, 和 中 东 男 孩 的 恋 爱 始 终 没 有 结 果, 那 男 生 后 来 毕 业 离 开 了, 爱 梅 尔 达 毕 业 后 很 快 找 到 一 份 很 好 的 工 作 如 今 她 每 年 都 要 回 菲 律 宾 看 家 人, 上 一 次 信 上 说 她 的 亲 戚 们 也 可 以 来 美 国 见 面 了, 照 片 上 看 到 她 快 乐 地 笑 着, 红 润 的 脸 颊 似 乎 也 丰 腴 多 了 她 向 我 讨 教 如 何 做 饺 子 拌 饺 子 馅, 哪 一 种 菜 和 哪 一 种 佐 料, 她 把 做 饺 子 当 实 验 了 她 喜 欢 包 饺 子, 说 那 像 是 一 种 心 理 治 疗, 而 且 还 有 额 外 收 获 可 以 享 受 一 顿 美 味 的 成 果 当 朋 友 不 经 意 的 问 道 你 大 概 没 见 过 菲 律 宾 来 的 人 吧, 我 会 毫 不 迟 疑 地 说 : 我 见 过, 还 有 过 一 个 菲 律 宾 同 学, 然 后 会 想 起 爱 梅 尔 达, 还 有 她 的 点 点 滴 滴 的 小 故 事 散 文 天 地 凌 珊 ( 美 国 ): 文 心 社 北 卡 分 社 社 长, 在 北 卡 州 政 府 从 事 计 算 机 编 程 2004 年 开 始 写 作, 作 品 多 见 于 世 界 日 报 及 侨 报 65

66 观 念 不 同 施 雨 十 里 不 同 风, 百 里 不 同 俗 一 方 水 土 养 一 方 人 受 忠 孝 礼 仪 传 统 文 化 熏 陶 数 千 年 的 中 国 人, 与 建 国 两 百 年 始 终 倡 导 自 由 意 志 的 美 国 人, 在 观 念 上 一 定 会 有 不 同, 但 这 个 差 异 有 多 大 的 呢? 一 言 难 尽 美 国 有 家 连 锁 店, 遭 歹 徒 抢 劫, 一 店 员 英 勇 反 击, 不 仅 当 下 缴 了 歹 徒 的 枪, 还 把 他 捉 拿 归 案 这 等 光 辉 事 迹 要 是 在 中 国, 做 好 事, 美 名 扬 不 但 大 报 小 报 表 扬, 上 电 视 电 影 都 不 成 问 题 可 是, 这 位 老 兄 为 了 小 店 儿 的 利 益, 不 顾 个 人 安 危, 不 但 没 有 成 为 英 雄 店 员 上 光 荣 榜, 却 反 而 被 店 主 解 雇 除 名 了 原 因 是, 他 与 坏 人 坏 事 作 斗 争 的 英 勇 行 为 违 反 了 店 规 此 店 店 主 对 顾 员 有 约 在 先, 遇 到 任 何 抢 钱 的 道 上 兄 弟, 都 得 闭 眼 拱 手 把 银 子 统 统 交 出 去 因 为, 在 好 人 与 坏 人 进 行 殊 死 的 搏 斗 时, 难 免 会 造 成 好 人 或 无 辜 店 客 的 伤 亡, 这 种 损 失 不 是 收 银 机 里 那 几 个 小 钱 可 以 换 得 回 来 的 九 六 年 回 国, 听 到 一 个 小 学 同 学 的 死 讯 她 的 父 母 亲 都 是 军 医, 小 时 候 我 们 有 一 个 共 同 的 理 想, 长 大 当 医 生, 救 死 护 伤 从 来, 她 就 是 一 个 相 当 讨 人 喜 欢 的 美 丽 女 孩 儿 我 们 在 一 个 舞 蹈 队, 一 起 跳 着 舞 长 大 后 来, 我 进 了 医 大, 她 在 一 家 中 药 店 当 店 员 在 一 个 月 黑 风 高 的 晚 上, 她 和 一 位 女 同 事 一 同 在 店 里 值 夜 班 三 更 左 右, 遇 两 名 歹 徒 进 店 抢 劫, 女 66

67 同 事 一 开 始 就 吓 得 当 场 昏 倒, 我 那 个 同 学 只 好 奋 不 顾 身, 一 个 好 人 对 付 俩 坏 蛋 结 果, 不 幸 身 负 重 伤, 等 到 天 明 被 发 现, 早 已 鲜 血 流 尽, 气 绝 身 亡 经 法 医 鉴 定 : 死 者 全 身 大 小 伤 口 共 计 二 十 八 处, 致 死 原 因 是 肺 部 连 中 六 刀, 伤 及 主 要 血 管 阴 道 里 没 有 发 现 精 液, 排 除 被 强 奸 的 可 能 一 直 难 以 想 像, 她 那 么 灵 巧 的 身 体, 居 然 中 了 二 十 八 刀! 怎 么 下 得 了 手? 二 十 八 刀 啊 那 年, 她 正 好 二 十 八 岁, 身 后 留 下 断 肠 的 丈 夫, 和 刚 断 奶 的 女 儿 八 十 年 代 的 大 学 生 张 华, 跳 进 粪 坑 里 搭 救 农 民, 献 出 了 自 己 年 轻 宝 贵 的 生 命 这 个 消 息, 引 起 了 全 国 极 大 的 反 响 这 个 反 响, 并 不 是 针 对 年 轻 大 学 生 舍 己 救 人 的 事 件 本 身, 而 是 探 讨 大 学 生 舍 己 救 农 民, 值 不 值? 有 人 说, 国 家 培 养 一 个 大 学 生 不 容 易, 拿 一 个 大 学 生 的 命 去 换 一 个 农 民 的 性 命, 不 值 也 有 人 说, 无 论 是 大 学 生 还 是 农 民, 生 命 的 价 值 都 是 一 样 的 我 赞 同 后 者, 生 命 的 价 值 都 是 一 样 的, 可 是, 拿 生 命 与 钱 财 相 比, 我 认 为 生 命 高 于 钱 财, 生 命 高 于 一 切 那 个 据 说 年 年 亏 损 的 中 药 店, 那 晚 被 窃 财 物 总 计 人 民 币 九 百 多 元, 善 后 赔 偿 死 者 家 属 三 千 元 生 命 高 于 一 切 医 生, 救 命 者 也 在 美 国, 是 否 不 管 白 医 黄 医, 会 救 人 的 都 是 好 医 呢? 也 不 尽 然 考 美 国 西 医 执 照 时, 最 难 的 部 份 是 做 医 德 题 难 在 哪 里 呢? 就 难 在 东 西 方 文 化 背 景 的 差 异 上 东 西 方 文 化 背 景 的 差 异, 导 致 了 东 西 方 人 的 各 种 观 念 大 相 径 庭 刚 开 始 复 习 时, 我 做 模 拟 题, 一 套 模 拟 题 做 下 来, 有 关 医 德 方 面 的 全 军 覆 没, 得 个 大 鸭 蛋 也 就 是 说, 按 美 国 标 准, 我 是 一 个 道 德 败 坏 极 度 危 险 的 庸 医 可 能 因 为 其 中 任 何 一 个 题 目 中 的 问 题, 危 害 到 病 人 的 切 身 利 益, 被 告 上 法 庭, 然 后 被 吊 销 医 生 执 照, 蹲 大 狱 吃 牢 饭 在 中 国, 只 要 我 能 从 死 神 手 里 救 回 我 的 病 人, 我 就 是 好 医 生 反 之, 坐 视 等 待 患 者 失 去 生 命 的 才 是 医 德 败 坏, 失 职 散 文 天 地 67

68 的 医 生 在 美 国, 这 样 照 办, 不 一 定 行 得 通 不 信? 我 有 题 目 为 证 题 目 一, 有 车 祸 患 者, 重 伤 大 量 内 出 血, 血 压 骤 降, 需 要 紧 急 输 血 才 能 挽 回 生 命 此 时 病 人 意 识 请 醒, 拒 绝 输 血 因 为 他 的 信 仰, 不 允 许 他 接 受 输 血 这 个 医 疗 手 段 问 你, 给, 还 是 不 给 输 血? 比 较 这 两 个 答 案, 我 毫 不 犹 豫 地 选 择 了 给 输 血 我 想 啊, 生 命 是 最 保 贵 的, 我 把 你 的 命 救 回 来 了, 你 难 道 还 会 有 怨 言 结 果, 一 对 标 准 答 案, 说, 是 我 错 了 生 命 诚 可 贵, 信 仰 价 更 高, 只 要 有 冲 突, 坚 决 把 命 抛 答 案 解 释 说, 要 是 我 给 他 输 血 了, 他 活 过 来 后 仍 可 以 把 我 推 上 被 告 席, 医 生 侵 犯 病 人 的 人 权, 吊 销 执 照, 关 进 大 狱 悔 过 自 新 美 国 医 学 伦 理 有 四 大 支 柱, 其 中 第 一 个 大 支 柱 就 是 自 主 性 (Autonomy), 什 么 是 自 主 性 呢? 就 是 尊 重 病 人 所 有 的 决 定 病 人 不 想 活, 你 就 不 要 救, 这 是 美 国 人 的 人 道 当 然, 这 要 在 病 人 意 识 请 醒 (Competent) 的 情 况 下 才 算 数 题 目 二, 有 一 忧 郁 症 患 者 来 就 诊 问 你, 最 重 要 的 一 个 问 题, 千 万 不 能 漏 掉 的 是 什 么? 我 选 了 五 个 答 案 中, 自 己 认 为 最 合 罗 辑 的 正 确 答 案 很 不 幸, 还 是 我 错 了 标 准 答 案 是 : 直 接 问 病 人, 你 有 没 有 自 杀 的 念 头? 天 啊, 这 不 是 诱 导 病 人 自 杀 么? 人 家 本 来 就 觉 得 世 界 太 黑 暗, 前 途 不 光 明, 活 着 没 啥 意 思 了 好, 这 下 子 你 一 语 点 醒 病 中 人, 病 人 要 是 真 自 杀 成 功 了, 你 可 是 蓄 意 教 唆 杀 人 犯 哪! 晚 上 一 有 敲 门 的, 你 不 得 打 摆 子? 可 那 正 确 答 案 的 解 释 是, 问 了 才 能 有 防 备, 有 心 自 杀 的 可 以 通 知 患 者 的 家 人 或 同 居 者, 留 意 病 人 的 自 杀 行 动 书 中 还 有 附 加 说 明, 如 果 病 人 说 有, 你 还 得 得 寸 进 尺 问 人 家, 都 想 过 用 什 么 方 式 了 结 了? 荒 唐 啊! 难 怪 同 考 的 哥 们 儿 告 诉 我, 遇 到 这 类 题 目, 你 就 选 个 你 认 为 最 错 的, 一 定 命 中 老 美 和 咱 老 中 啥 都 是 背 道 而 驰, 你 看 看 英 语 的 语 序 不 68

69 都 是 反 的? 可 不 是 么? 要 不 咱 老 祖 宗 也 不 会 叫 老 美 为 番 仔 题 目 三, 怀 疑 病 人 患 爱 滋 病, 问 病 人 的 性 别 取 向 时, 该 怎 么 问?A B C D E, 五 个 选 择 答 案 我 想, 老 美 一 贯 的 作 风 是 有 话 直 说, 开 门 见 山 的 提 问 方 式 应 该 比 较 讨 喜 于 是, 很 笃 定 地 选 了 一 个 直 接 了 当 的 答 案 : 你 是 同 性 恋 者 吗? 选 完 我 自 我 感 觉 良 好, 有 十 成 的 把 握 做 对 结 果 : 还 是 错! 我 不 服, 去 找 美 国 医 生 评 理, 他 反 问 我, 你 问 : 你 是 同 性 恋 者 吗? 的 时 候, 你 的 潜 意 识 里 是 不 是 认 为 同 性 恋 者 有 病, 不 正 常? 我 连 忙 表 白 说, 没 有, 没 有 谁 不 知 道 同 性 恋 不 是 病? 也 治 不 好? 鬼 佬 笑 了, 又 问 我, 那 么 你 为 什 么 不 问 你 是 异 性 恋 者 吗? 乖 乖, 我 词 穷 了 有 道 理 啊, 医 生 总 是 问 病 人 : 你 肚 子 痛 的 时 候, 有 恶 心 么? 有 呕 吐 么? 有 发 烧 么? 有 腹 泻 么? 因 为, 恶 心 呕 吐 发 烧 腹 泻 都 不 是 正 常 的 表 现 后 来 在 考 CSA(Clinical Skills Assessment) 口 试 时, 我 总 用 最 不 刺 激 病 人 最 正 确, 最 有 职 业 修 养 的 问 句 : 你 的 性 伴 侣 是 男 性? 女 性? 还 是 两 性 都 有? 病 人 开 心, 我 得 高 分, 两 全 齐 美 入 乡 得 随 俗, 我 们 在 中 国 的 人 生 舞 台 上 表 演 不 过 瘾, 还 跑 到 美 国 的 地 盘 上 粉 墨 登 场 洋 人 的 政 治 经 济 教 育 思 想 和 生 活 方 式 都 与 咱 们 老 家 的 完 全 相 反 因 此, 表 演 的 方 式 要 来 个 一 百 八 十 度 大 转 弯, 甚 至 技 巧 都 得 好 生 琢 磨, 通 俗 的 说 法 是 : 要 按 美 国 的 牌 理 出 牌 洋 人 有 句 俗 语 : One ounce prevention better than a pound cure( 一 两 预 防 胜 于 一 磅 治 疗 ), 也 很 适 合 我 们 这 些 越 洋 的 人 和 洋 人 周 旋, 就 要 学 着 睁 大 眼 睛, 看 看 美 国 和 老 美 究 竟 是 怎 么 一 回 事 儿 不 然, 轮 到 你 开 唱 了, 才 匆 匆 披 挂 上 阵 那 样 的 话, 能 不 慌 乱 惊 恐 茫 然 困 惑 挫 败 沮 丧 么? 散 文 天 地 69

70 只 要 我 们 学 会 了 一 两 预 防, 在 和 老 美 同 台 做 秀 时, 无 论 是 文 戏 武 戏, 无 论 扮 相 唱 作, 不 输 人 也 不 输 阵, 开 唱 了 得, 开 骂 也 了 得 听 说 过 这 样 一 个 笑 话 : 有 个 中 国 留 学 生 与 美 国 同 学 发 生 口 角, 满 口 英 文 骂 之, 间 或 夹 杂 着 一 句 汉 语 我 操 你 娘, 甚 是 痛 快 美 国 学 生 不 懂 其 意, 急 请 旁 观 者 翻 译 译 曰 : 他 说, 他 要 同 你 妈 妈 做 爱 美 国 学 生 大 惑 不 解, 耸 肩 张 臂, 一 脸 无 辜, 反 问 : 这 和 我 有 什 么 关 系? 瞧, 媚 眼 抛 给 瞎 子 看 了 不 是, 白 费 功 夫 施 雨 ( 美 国 ): 文 心 社 总 社 长, 文 心 季 刊 总 编 辑, 曾 任 美 国 侨 报 副 刊 专 栏 作 家, 有 美 国 的 一 种 成 长 纽 约 情 人 等 8 种 著 作 出 版 70

71 登 上 天 梯 融 融 他 来 美 国 以 后, 开 始 的 时 候 要 生 存, 住 在 城 里 城 里 赚 钱 的 机 会 多, 劳 动 力 的 价 格 也 高 所 以, 他 一 直 住 在 城 里 城 里 什 么 都 有 大 学 里 有 中 文 报 纸, 餐 馆 里 有 中 国 食 品, 还 有 中 文 报 纸 出 售, 开 车 能 够 听 中 文 电 台, 回 家 有 中 文 电 视 看, 家 附 近 还 有 中 国 影 视 带 的 出 租 商 店 他 一 直 住 在 城 里, 读 书, 换 工 作, 提 升, 赚 钱 身 在 美 国, 仍 旧 做 中 国 人 他 像 其 他 人 一 样, 有 了 钱, 就 讨 厌 城 里 拥 挤 的 交 通, 肮 脏 的 空 气, 当 然, 更 讨 厌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关 系, 冷 冰 冰 的, 互 相 利 用 他 有 了 钱, 就 搬 走 了, 搬 到 海 边 的 小 城 里 去, 住 进 了 风 景 区 这 时, 他 觉 得 有 些 不 对 劲, 他 感 到 生 活 的 上 进 和 文 化 的 疏 离 像 双 胞 胎 一 样, 连 在 一 起 中 国 超 市 消 失 了, 菜 场 里, 只 有 卷 心 菜, 洋 葱, 胡 萝 卜 之 类 中 国 报 纸 消 失 了, 中 国 餐 馆 变 味 了, 中 文 电 台 和 电 视 都 相 继 消 失 了 原 来 在 城 里 的 多 种 文 化, 现 在 只 有 一 种, 美 国 的, 英 文 的, 洋 腔 洋 调 住 在 风 景 区, 他 每 天 盼 着 等 着 一 个 人, 不 是 情 人, 而 是 邮 差 邮 差 在 城 里 都 是 早 晨 来, 到 了 郊 区, 就 改 到 了 下 午 每 天 三 点 钟, 他 就 坐 不 住 了, 那 颗 心 飞 到 了 体 外, 飞 进 了 邮 箱 那 颗 心 天 天 三 点 钟 准 时 地 等 在 邮 箱 的 角 落 里, 当 邮 差 送 来 报 纸 和 信 件 的 时 候, 他 就 飞 奔 过 去 中 文 报 纸, 成 了 他 一 散 文 天 地 71

72 天 生 活 中 的 高 潮 中 国 的 来 信, 更 是 锦 上 添 花 当 他 捧 着 邮 件 坐 回 写 字 台 的 时 候, 他 的 脸 上 总 是 有 微 笑 的, 他 的 眼 睛 总 是 有 光 彩 的, 他 还 自 言 自 语 : 嘿 嘿, 你 们 都 是 我 的 宝 贝, 先 看 信 呢, 还 是 先 看 报 纸? 有 时 候, 邮 车 来 迟 了, 他 就 魂 不 附 体, 坐 立 不 安 如 果 等 到 四 点 还 不 见 邮 车 来, 他 就 要 给 邮 电 局 打 电 话 有 时 候, 因 为 节 日, 有 时 候 因 为 周 末, 邮 差 休 息, 他 的 生 活 里 就 出 现 了 一 个 空 洞 有 一 次, 不 是 节 日, 也 不 是 周 末, 等 到 天 黑, 邮 差 没 有 来 他 打 电 话 给 邮 局, 邮 局 说, 邮 差 正 在 路 上, 可 是, 到 了 吃 晚 饭 的 时 候, 邮 差 还 是 没 有 来 他 说, 他 不 想 吃, 没 有 饿 的 感 觉 他 打 电 话 到 了 美 国 的 邮 电 总 局, 很 不 高 兴 地 问 道 : 请 查 一 查 XX 地 区 的 邮 局, 今 天 为 什 么 没 有 邮 差 来? 对 方 问 : 你 的 地 址? 他 报 了 地 址 对 方 说, 你 们 家 的 门 口 有 一 条 没 有 上 LEASH 的 狗, 根 据 保 护 邮 差 生 命 的 法 律, 你 们 家 今 天 的 邮 政 服 务 被 终 止 他 好 像 被 抢 劫 了 一 样 颓 废 和 悲 伤 他 的 家 依 山 傍 水, 风 景 秀 丽 可 是, 他 没 有 中 国 朋 友, 没 有 中 国 的 节 日, 没 有 中 国 菜 吃, 没 有 机 会 讲 中 国 话 他 生 命 中 的 中 国 情 就 像 花 朵 被 割 断 了 根 一 样, 慢 慢 地 枯 萎 直 到 那 一 天, 他 上 了 网 络! 原 来, 在 海 外 不 知 道 有 多 少 人 像 他 一 样, 在 母 文 化 的 空 洞 里 受 煎 熬 那 些 搞 计 算 机 的 留 学 生 因 此 办 起 了 中 文 的 网 页 初 衷, 无 非 是 为 了 写 写 中 国 字, 说 说 中 国 话 结 果, 海 外 的 游 子 像 潮 水 一 样 涌 向 网 络 他 到 得 很 晚, 因 为 离 城 市 太 远, 消 息 不 灵 哦, 忘 了 交 待, 他 后 来 搬 到 了 森 林 里, 简 直 和 外 界 隔 绝 他 以 为 和 大 自 然 在 一 起, 能 找 到 自 己 的 归 宿, 也 减 轻 对 母 文 化 的 思 念 也 就 是 说, 他 已 经 做 出 了 牺 牲 的 准 备 就 在 这 个 时 候, 网 络 革 命 开 始 了! 锣 鼓 喧 天, 锦 旗 飘 扬 住 进 了 72

73 森 林 的 他, 也 不 由 自 主 地 受 到 了 影 响 被 卷 进 去 他 已 经 十 几 年 没 有 过 春 节 了 入 了 网, 他 找 到 了 春 节 的 准 确 日 期, 找 到 了 中 国 菜 谱, 收 到 和 寄 出 了 无 数 带 有 中 国 生 肖 的 新 春 E 卡 他 开 了 几 小 时 的 汽 车, 去 远 处 的 中 国 城 买 菜, 过 了 一 个 像 像 样 样 的 中 国 新 年 他 的 邮 箱 已 经 完 全 失 去 了 魅 力, 邮 差 来 不 来, 谁 管 你 他 最 爱 听 的 话 语 就 是 :You've got mail 那 声 音 简 直 比 诗 比 歌 还 要 美 妙 动 听 入 了 网, 什 么 都 有 了, 新 闻, 文 学, 艺 术, 吃 喝 玩 乐, 写 信, 交 朋 友 中 文 英 文 想 要 啥 就 有 啥, 中 菜 西 菜 想 吃 啥 就 定 啥 还 有 那 些 售 书 的 网 站, 星 如 棋 布 他 想 起 了 每 次 从 中 国 回 美, 箱 子 总 是 装 满 了 书, 重 得 提 也 提 不 动 现 在, 都 能 在 网 络 上 搞 定 这 个 与 世 隔 绝 的 人 呵, 为 了 与 自 然 亲 近, 本 来 要 付 多 么 沉 重 的 的 代 价! 而 网 络, 就 在 这 时 成 全 了 他 这 个 人 是 谁? 就 是 我 呀! 这 个 人 岂 止 是 我? 人 类 是 群 体 动 物, 原 来 靠 血 缘 或 者 邻 居, 同 事 等 眼 睛 看 得 见 的 朋 友 互 相 接 受 互 相 依 赖, 就 像 蜜 蜂 一 样, 有 等 级 有 分 工, 组 成 一 个 社 会 但 是, 人 类 不 是 蜜 蜂, 总 是 不 甘 满 足 而 打 破 旧 有 的 秩 序 社 会 的 进 步, 生 活 的 富 足, 个 体 的 独 立, 正 在 把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物 理 距 离 越 拉 越 大 失 落 和 孤 独, 迫 使 现 代 人 忧 郁 彷 徨, 不 得 不 放 慢 往 前 走 的 脚 步, 而 网 络 的 出 现 如 同 一 架 天 梯, 把 现 实 的 距 离 一 笔 勾 销, 从 天 涯 海 角 到 上 天 入 地, 把 熟 人 和 陌 生 人 一 网 打 尽 我 们 的 朋 友 遍 天 下, 原 来 的 梦 想 终 于 成 真! 散 文 天 地 融 融 ( 美 国 ): 美 国 轻 舟 出 版 社 主 编, 热 衷 于 大 陆 和 美 国 两 地 出 版 好 书 73

74 荧 光 屏 前 的 涂 鸦 王 性 初 计 算 机 求 医 记 什 么 事 情 就 怕 意 外, 来 个 措 手 不 及 一 切 就 乱 了 套 譬 如 今 天 吧, 好 端 端 的 计 算 机 怎 么 就 出 了 毛 病? 要 说 患 了 大 病 也 未 必, 还 能 正 常 运 作, 就 是 Fax( 传 真 ) 出 了 麻 烦 笔 者 是 个 计 算 机 盲, 按 哪 个 键 都 药 不 对 症 弄 了 半 天, 只 好 去 计 算 机 医 院 求 医 计 算 机 大 夫 是 个 五 十 上 下 的 女 士, 店 里 摆 着 许 多 病 脑, 有 的 正 开 膛 破 肚, 有 的 则 静 坐 待 诊 说 完 病 情, 填 好 表 格, 大 夫 开 腔 了, 说 明 了 诊 疗 费 是 每 小 时 48 美 元, 估 计 要 花 二 个 小 时 才 能 治 好 我 这 计 算 机 的 急 症 不 过 有 言 在 先, 若 是 经 过 努 力, 还 治 不 好, 请 付 30 美 元, 因 为 我 们 照 样 花 了 时 间 看 大 夫 说 得 合 情 合 理, 当 即 我 就 签 字 允 诺 当 我 将 计 算 机 摆 在 手 术 桌 上 时, 女 大 夫 并 不 亲 自 动 手, 却 叫 了 一 个 在 旁 边 玩 计 算 机 的 大 约 十 五 六 岁 的 男 孩 来 收 拾 我 的 病 脑 我 的 心 凉 了 半 截 只 见 女 大 夫 在 旁 边 说 了 几 个 计 算 机 术 语, 就 忙 她 的 去 了 再 看 那 男 孩, 一 会 儿 测 测 这 个, 一 会 儿 弄 弄 那 个 一 个 钟 头 过 去 了, 似 乎 还 摸 不 着 头 绪 就 这 么 七 弄 八 弄, 又 半 个 钟 头 过 去 了, 我 的 感 觉 是 病 情 还 不 见 好 转 约 摸 又 过 了 二 十 分 钟, 男 孩 通 知 说 : 行 了 他 74

75 请 我 在 屏 幕 上 打 了 几 个 字, 让 我 检 验 Fax 的 效 果 结 果 一 切 顺 利 女 大 夫 很 慷 慨 地 说, 就 算 我 一 个 半 小 时 的 费 用 好 了 当 我 付 完 款, 回 家 的 路 上 还 是 满 脑 疑 窦 : 怎 么 不 多 不 少 刚 刚 好 花 了 二 小 时? 有 什 么 办 法 呢? 唉, 这 钱 该 他 们 赚! 网 中 人 好 多 年 前, 大 陆 有 位 青 年 诗 人, 曾 写 了 一 首 以 生 活 为 题 的 诗, 流 传 甚 广 全 诗 仅 有 一 个 字, 曰 : 网 然 而 那 内 在 的 涵 盖 力 与 震 撼 力 却 至 今 仍 在 真 可 谓 只 着 一 字, 尽 得 风 流 不 是 吗? 打 从 一 个 人 存 在 于 这 个 世 上, 就 陷 进 了 万 千 有 形 或 无 形 的 巨 网 之 中 家 中 伦 理 关 系 之 网, 社 会 人 际 关 系 之 网, 就 是 那 据 说 是 无 比 甜 蜜 的 情 网, 若 是 深 陷 其 中 而 不 能 自 拔, 后 果 则 往 往 是 自 寻 烦 恼, 悲 剧 一 场 再 说 有 些 人 更 不 惜 以 身 试 法, 杀 人 放 火 奸 淫 抢 劫, 最 终 却 难 逃 法 网 的 制 裁 总 之, 所 有 的 人, 几 乎 无 一 可 以 置 身 网 外, 只 因 是 司 空 见 惯, 见 怪 不 怪 了 别 看 一 家 子 表 面 上 和 和 睦 睦, 有 说 有 笑, 暗 地 里 也 是 在 家 族 的 网 中 你 盯 着 我, 我 乜 着 你, 诸 如 子 弒 母, 父 奸 女 的 案 件, 无 日 无 之 至 于 社 会 上 的 人 际 之 网, 更 是 无 所 不 在, 无 时 不 在, 明 争 暗 斗, 尔 虞 我 诈, 为 了 一 己 私 利, 无 所 不 用 其 极 困 在 网 中 的 人 类, 犹 如 立 刻 拉 出 水 面 的 网 中 之 鱼, 一 个 个 翻 着 眼 白, 活 得 好 辛 苦 面 对 廿 十 一 世 纪, 除 了 以 上 的 天 罗 地 网 之 外, 最 先 进 的 科 技 咨 讯 又 将 人 类 赶 进 计 算 机 因 特 网 的 真 正 咨 讯 网 中 最 新 资 料 显 示, 每 天 涌 入 这 类 网 中 的 上 网 族 已 达 八 千 多 万 人 类 在 亲 手 织 出 五 花 八 门 的 罗 网 之 后, 又 作 茧 自 缚 地 困 入 网 中 可 悲 哟, 网 中 人! 散 文 天 地 75

76 计 算 机 电 牢 那 天 去 老 友 J 君 家 参 加 一 个 派 对, 不 得 了, 约 摸 有 大 半 是 计 算 机 族, 其 中 有 不 少 还 是 网 上 人 所 谓 上 网, 即 近 来 大 行 其 道 的 国 际 计 算 机 网 络 (Internet) 笔 者 和 计 算 机 也 打 了 几 年 交 道, 但 仍 是 个 计 算 机 盲, 因 为 除 了 用 中 文 写 东 西 外, 其 它 的 统 统 懵 喳 喳 网 上 人 聚 在 一 堆, 当 然 扯 的 都 是 网 事, 我 只 得 当 个 旁 听 生 如 今, 估 计 全 球 国 际 计 算 机 网 络 使 用 者 已 达 八 千 多 万 人, 其 中 美 国 约 占 一 半, 而 且 每 天 上 网 的 人 正 以 几 何 级 数 增 加 着 过 去 不 是 说 秀 才 不 出 门, 能 知 天 下 事 吗? 现 在 不 仅 能 知, 还 能 做 天 下 事 任 何 时 间, 只 要 你 往 计 算 机 前 一 坐, 上 了 网 络 后, 你 就 可 以 为 所 欲 为 了 许 多 人 已 经 不 用 每 天 赶 时 赶 路 去 公 司 上 班, 他 们 的 办 公 室 就 在 家 中, 靠 计 算 机 就 可 搞 掂 你 要 查 数 据, 靠 计 算 机 联 机 接 到 图 书 馆, 坐 在 家 中 就 可 阅 读, 还 可 看 电 影 听 音 乐 你 要 采 购 吗? 不 用 再 去 传 统 的 超 市 推 着 车 子 徜 徉, 也 不 诉 求 走 红 八 年 代 的 邮 购 方 式, 可 利 用 网 络 进 行 商 业 服 务 平 日 里 亦 可 通 过 计 算 机 网 络, 报 税 存 款 赌 博 游 戏 以 至 征 婚 觅 友, 谈 爱 说 爱, 也 可 通 过 网 络 这 位 最 时 髦 的 月 老 来 撮 合 有 人 预 料, 由 于 国 际 计 算 机 网 络 的 普 及, 人 们 的 生 活 形 态 将 起 革 命 性 的 变 化, 许 多 行 业 面 临 势 微 然 而, 令 人 担 心 的 是, 如 果 一 切 都 仰 赖 网 络, 整 天 蹲 监 狱 似 地 锁 在 计 算 机 机 前, 计 算 机 会 不 会 成 了 电 牢 呢? 网 络 通 奸 犯 76 已 经 有 了 二 十 多 年 历 史 的 计 算 机 国 际 网 络, 近 年 来 风 靡

77 了 全 球 计 算 机 迷 成 千 上 万 的 旷 男 怨 女 更 是 在 网 络 上 通 过 键 盘 谈 情 说 爱, 热 得 不 亦 乐 乎 虽 然 在 网 络 上 吊 膀 子, 彼 此 看 不 到 对 方 眉 来 眼 去, 也 听 不 到 对 方 甜 言 蜜 语, 然 据 说 因 为 网 上 的 同 路 人 众 多, 其 选 择 性 与 神 秘 性 都 比 那 种 面 对 面 更 刺 激 更 引 人 想 入 非 非 不 过, 有 时 就 在 键 来 键 去 中, 让 双 方 堕 入 情 网, 惹 出 了 麻 烦 记 得, 一 个 名 叫 约 翰 的 老 美 发 现 其 妻 子 与 一 名 她 在 网 络 上 邂 逅 的 已 婚 男 子 暗 通 款 项, 以 至 两 人 通 过 网 络, 露 骨 地 大 谈 性 事, 并 计 划 在 周 末 到 新 罕 布 什 尔 州 的 一 间 小 旅 馆 幽 会 谁 知 这 对 网 络 上 的 露 水 鸳 鸯, 正 要 打 算 双 栖 双 宿, 却 不 料 被 她 的 丈 夫 将 网 络 上 的 密 件 拷 贝 了 下 来 于 是, 这 个 约 翰 抓 住 人 证 物 证, 指 谪 妻 子 与 情 夫 实 际 上 已 经 成 了 网 络 通 奸 犯, 一 状 告 到 法 庭, 提 出 要 与 老 婆 离 婚 当 然, 类 似 上 述 的 网 络 通 奸 犯 还 不 多 见, 但 也 有 喜 讯 传 出 曾 听 说 一 对 通 过 计 算 机 网 络 相 识 的 情 侣, 经 过 一 个 月 的 虚 拟 空 中 恋 爱, 终 于 在 纽 约 的 时 报 广 场 举 行 了 婚 礼, 还 把 他 俩 的 誓 言 投 射 在 广 场 上 的 电 子 邮 件 布 告 栏 里 此 举 引 起 骨 牌 反 应, 立 即 有 一 打 的 情 侣 在 电 子 布 告 栏 里 向 对 方 求 婚 看 来, 如 今 的 时 髦 人 类, 一 举 一 动 都 讲 究 新 潮 求 偶 交 友 也 务 必 计 算 机 化, 连 犯 罪 通 奸 也 要 在 网 络 上 大 显 身 手 才 够 劲 儿 散 文 天 地 网 上 风 波 曾 经 在 国 际 计 算 机 网 络 (Internet) 上, 看 到 一 则 消 息, 说 甫 经 克 林 顿 总 统 签 署 生 效 的 电 信 改 革 法, 因 有 违 反 宪 法, 钳 制 人 民 言 论 自 由 之 嫌, 已 在 计 算 机 网 络 空 间 及 部 份 社 会 运 动 团 体 间 惹 起 轩 然 大 波 许 多 反 对 这 项 法 律 的 人 士 或 业 者, 纷 纷 发 起 串 连 抗 议 运 动, 将 自 己 的 全 球 信 息 网 主 页 涂 黑 77

78 四 十 八 小 时 并 挂 上 象 征 哀 悼 的 蓝 丝 带, 以 示 抗 议 自 从 运 用 计 算 机 国 际 网 络 的 人 数 以 几 何 级 数 猛 增 以 来, 每 天 数 以 千 万 计 的 网 络 发 烧 友, 利 用 网 络 交 换 所 见 所 闻 阅 报 购 物 登 广 告 写 信 查 资 料 交 朋 友, 甚 至 赌 博 网 络 长, 网 络 短, 许 多 人 的 话 题 都 围 着 网 络 打 转 有 人 形 容, 上 网 之 后, 简 直 就 象 闯 入 了 包 罗 万 象 的 信 息 储 存 库 当 然, 里 面 有 许 多 有 用 的 知 识 数 据, 但 也 有 一 些 无 行 之 徒, 利 用 这 个 崭 新 的 天 地, 将 一 些 类 似 大 麻 古 柯 碱 的 东 西 掺 进 网 络 中, 任 其 传 播, 让 一 些 无 知 或 意 志 薄 弱 者 沉 溺 其 中, 无 法 自 拔 无 疑, 在 这 条 广 袤 的 大 道 上, 应 该 订 出 某 些 绳 以 自 律 的 法 规, 否 则 后 果 将 不 堪 设 想 曾 经 有 人 从 网 络 上 获 得 如 何 自 制 炸 弹 的 知 识, 如 法 炮 制 这 种 私 家 武 器 制 造 厂 要 是 多 起 来, 这 个 世 界 就 更 不 得 安 宁 了 还 有 更 加 令 人 胆 战 心 惊 的 消 息 说, 有 人 从 网 络 上 取 得 了 制 造 原 子 弹 的 具 体 方 法, 此 君 已 经 动 手, 就 差 某 些 环 节, 就 要 大 功 告 成 看 了 这 些 报 导, 在 网 络 上 挂 蓝 丝 带 的 朋 友, 有 朝 一 日 恐 怕 要 在 网 络 上 哀 悼 自 己 了 电 拜 回 想 没 来 美 国 之 前, 春 节 放 假, 全 家 倾 巢 而 出, 挨 家 挨 户 地 登 门 拜 年 举 凡 亲 朋 好 友, 老 远 照 了 面, 就 双 手 作 揖, 然 后 就 是 一 串 连 珠 炮 似 的 吉 祥 话 从 口 中 射 出 若 是 进 了 门, 则 少 不 了 边 嗑 瓜 子 边 闲 聊, 很 温 馨 很 热 闹 地 将 春 节 的 日 子 打 发 过 去 来 到 美 国, 春 节 面 对 面 的 拜 年 已 经 不 多 了 比 较 普 遍 的 是 采 取 电 拜 以 打 电 话 的 形 式 来 拜 年 因 为 时 差 的 关 系, 我 们 正 是 除 夕, 大 洋 彼 岸 的 中 港 台 已 经 是 正 月 78

79 初 一 了 所 以, 凡 是 那 边 的 亲 戚 朋 友, 除 夕 那 天 就 已 经 电 拜 过 了 剩 下 的 电 拜 对 象, 多 是 美 国 本 地 的 初 一 一 早, 对 着 名 单, 按 了 几 个 号 码, 就 电 拜 不 休 总 之, 春 节 期 间, 电 话 过 度 疲 劳 不 是 自 己 打 出 去, 就 是 外 面 打 进 来 好 在 拜 年 的 话 都 很 中 听, 不 厌 其 烦 地 一 再 重 复, 并 不 嫌 过 有 些 朋 友 初 一 还 照 常 上 班, 只 好 把 恭 喜 发 财 留 在 电 话 录 音 里 经 过 这 么 电 来 电 去 之 后, 还 有 个 别 漏 网 的, 在 初 二 初 三 再 一 一 补 上 除 了 电 话 之 外, 还 通 过 传 真 来 拜 年, 不 闻 其 声, 却 见 其 字, 也 算 是 新 的 选 择 此 外, 因 为 刚 好 上 了 国 际 计 算 机 网 络, 尝 试 通 过 来 拜 年, 比 传 真 还 方 便 粗 略 回 忆 一 下, 今 年 春 节, 通 过 电 话 拜 年 的 : 三 十 二 次 ; 通 过 传 真 拜 年 的 : 四 次 ; 通 过 拜 年 的 : 七 次 因 为 有 了 思 想 准 备, 等 接 到 电 话 账 单 时, 没 有 发 生 欲 哭 无 泪 的 丑 态 至 于 明 年 春 节 的 电 拜 计 划, 尚 在 酝 酿 之 中 散 文 天 地 久 违 了 : 我 的 笔 记 得, 大 约 五 年 前, 一 个 偶 然 的 机 会, 我 的 一 位 白 人 朋 友 居 然 教 我 摆 弄 中 文 计 算 机 起 先, 战 战 兢 兢 地 敲 着 键 盘, 老 是 阴 差 阳 错, 总 觉 得 还 是 用 笔 写 更 加 得 心 应 手 毕 竟 和 手 中 的 笔 相 濡 以 沫 了 数 十 年, 要 一 下 子 投 笔 从 脑 并 不 容 易 刚 开 始 起 步 在 计 算 机 上 写 东 西, 比 用 笔 写 慢 多 了 不 瞒 你 说, 有 时 不 得 不 先 用 笔 写 在 稿 纸 上, 然 后 再 一 字 一 字 输 入 计 算 机 翻 来 覆 去 还 是 离 不 开 笔 后 来, 由 于 天 天 与 计 算 机 接 触, 渐 渐 摸 熟 了 它 的 脾 气, 输 入 的 速 度 也 快 了 点 再 过 些 日 子, 用 笔 写 的 次 数 越 来 越 少 最 后, 不 论 稿 件 材 料 以 及 一 切 要 用 笔 写 就 的 东 西, 全 由 计 算 机 取 而 代 之 自 从 用 惯 了 计 算 机 之 后, 偶 而 提 起 笔 79

80 来, 非 常 熟 悉 的 字 竟 变 得 生 疏 起 来, 老 是 觉 得 似 是 而 非, 写 出 的 字 竟 别 扭 得 让 自 己 都 脸 红 起 来 几 支 用 了 多 年 的 笔 丢 在 抽 屉 里, 久 而 久 之, 终 于 蒙 上 了 一 层 浮 尘 每 次 用 计 算 机 给 友 人 写 信, 打 印 出 来, 既 美 观 又 整 齐 正 在 洋 洋 得 意 之 时, 有 个 友 人 在 回 函 中 狠 狠 地 说, 他 每 天 上 班, 看 厌 了 那 些 冷 冰 冰 的 文 件 公 文, 不 愿 意 再 看 到 诸 如 此 类 硬 梆 梆 的 东 西! 这 让 我 在 给 他 写 信 时, 只 好 重 操 旧 笔 当 我 从 抽 屉 里 拿 出 往 日 的 伙 伴 时, 轻 轻 拂 去 上 面 的 尘 灰, 不 禁 叹 了 声 : 久 违 了, 我 的 笔! 注 : 此 篇 东 西, 在 下 也 是 特 地 先 用 笔 写 在 纸 上, 再 键 入 计 算 机 当 然, 难 免 令 人 哑 然 失 笑 : 真 是 脱 裤 子 放 屁 多 此 一 举! 王 性 初 ( 美 国 ): 在 海 外 报 刊 专 栏 作 家, 出 版 多 种 诗 散 文 集, 现 任 美 国 中 外 论 坛 杂 志 总 编 辑 及 美 国 美 华 文 学 杂 志 副 主 编 80

81 潮 起 潮 落 说 IT 山 石 都 说 是 三 十 年 河 东, 三 十 年 河 西, 若 论 及 IT 信 息 技 术 行 业, 恐 怕 得 用 三 年 河 东, 三 年 河 西 来 形 容 了 几 年 前,IT 业 如 日 中 天 各 种 DOT.COM 公 司, 哪 怕 没 有 经 营 模 式, 也 是 一 上 市 就 窜 红 ; 五 花 八 门 的 预 测 纷 纷 出 笼 :IT 人 员 如 何 短 缺 ; 各 类 培 训 班 遍 地 开 花, 学 物 理 的, 学 化 学 的, 学 医 的, 学 文 的, 纷 纷 投 奔 IT, 条 条 江 河 归 大 海 已 从 事 IT 的 也 不 免 眼 红 心 躁 同 行 骑 驴 找 马, 不 断 跳 槽, 有 的 甚 至 一 年 三 级 跳, 跳 几 下 薪 水 就 超 过 辛 辛 苦 苦 熬 了 多 年 的 老 员 工, 猎 头 公 司 不 断 骚 扰, 待 遇 一 个 好 过 一 个, 做 CONSULTANT 的 更 是 高 酬, 想 不 动 心 都 难 有 一 回, 应 猎 头 公 司 之 邀, 衣 冠 楚 楚 地 到 位 于 华 尔 街 的 一 家 新 IT 公 司 面 谈 进 去 一 看, 眼 花 撩 乱 : 穿 T 恤 衫 牛 仔 裤 的 男 男 女 女, 拿 着 汽 水 筒, 扭 着 迪 斯 科 串 来 串 去 趾 高 气 扬 头 发 蓬 乱 的 主 管 来 到 会 议 室, 屁 股 刚 一 碰 上 沙 发, 两 脚 就 翘 到 了 茶 几 上, 高 谈 阔 论 了 半 天 也 没 说 清 他 们 究 竟 在 做 什 么, 只 是 大 吹 大 擂 要 用 新 风 格 改 造 华 尔 街 星 转 斗 移,IT 风 光 不 再 经 济 衰 退 加 上 911 打 击, 使 I T 就 业 市 场 雪 上 加 霜, 华 尔 街 失 业 率 更 高 两 年 来, 所 在 公 散 文 天 地 81

82 司 多 次 裁 员, 有 的 组 几 乎 全 锅 端, 有 的 八 人 裁 掉 六 个 有 能 力 又 有 魄 力 的 女 主 管 詹 妮 特, 懂 技 术 又 懂 业 务 的 项 目 负 责 人 爱 得 华, 大 大 咧 咧 爱 开 玩 笑 的 雷 蒙, 小 心 谨 慎 生 怕 出 错 的 亨 利, 还 有 泰 德, 大 卫, 南 希, 费 雯 丽, 哈 里 士, 心 宇, 伊 旺, 派 达,, 许 许 多 多 熟 悉 的 面 孔, 一 个 又 一 个 地 消 失 绍 平 和 他 的 老 板 维 恩 都 是 工 作 狂, 常 常 晚 上 点 还 在 办 公 室 里 加 班 有 一 次 我 发 高 烧, 半 夜 被 他 们 PAGE 叫 醒, 心 里 好 不 情 愿 绍 平 被 裁 掉 时, 他 妻 子 生 了 孩 子 才 十 几 天 维 恩 不 久 也 回 家 了 邻 座 是 个 印 度 姑 娘, 那 天 中 午 我 俩 边 吃 边 聊 她 刚 买 了 房 子, 担 心 工 作 没 保 障 我 劝 她 也 劝 自 己, 比 比 911 死 去 的 同 事, 我 们 已 经 够 幸 运 了 即 便 没 了 工 作, 还 有 生 命, 还 有 健 康, 还 有 家 庭, 还 有 朋 友, 不 必 为 不 能 控 制 的 事 情 发 愁 没 想 到 几 天 后 她 就 被 裁 了 裁 来 裁 去, 大 老 板 腰 包 照 鼓, 小 员 工 日 子 难 熬 剩 下 的 员 工 参 加 培 训 : 学 习 如 何 在 人 手 少, 任 务 重 的 情 况 下 工 作 大 小 头 目 如 走 马 灯 换 来 换 去, 办 公 室 政 治 变 得 更 加 微 妙 其 实, 刻 意 表 现 和 曲 意 奉 迎 都 不 会 改 变 丢 卒 保 车 的 需 要 亚 裔 从 事 IT 人 数 众 多, 很 多 熟 悉 的 朋 友 也 加 入 了 失 业 大 军, 感 触 尤 为 深 切 虽 说 不 是 不 可 能 的 任 务, 但 被 裁 后 无 驴 可 骑, 别 说 找 马, 找 羊 都 难 同 事 的 妻 子 失 业 一 年 后 被 雇 回 去 做 同 样 项 目, 不 同 的 是 薪 水 减 了 40% 造 成 IT 失 业 大 潮 的 因 素 并 非 只 是 经 济 衰 退 经 过 多 年 发 展,IT 逐 渐 转 型 重 组, 向 标 准 化 行 业 化 全 球 化 过 渡 每 个 公 司 拥 有 庞 大 IT 部 门 的 不 合 理 现 象 恐 怕 不 会 持 续 太 久, 正 象 每 个 公 司 没 有 必 要 拥 有 庞 大 的 电 话 部 门 或 建 筑 部 门 一 样 另 外, 网 络 的 迅 速 发 展, 使 IT 业 不 受 地 域 限 制, 人 力 低 廉 的 第 三 世 界 国 家 从 而 得 到 了 OUTSOURCING 的 机 82

83 会, 造 成 一 江 春 水 向 东 流 的 现 象, 许 多 项 目 和 工 作 机 会 不 断 流 入 东 方 的 印 度, 中 国 等 国 家 此 处 不 留 爷, 自 有 留 爷 处, 处 处 不 留 爷, 爷 就 回 大 陆 然 而, 现 在 大 陆 IT 就 业 市 场 也 不 很 乐 观, 尤 其 是 三 十 五 岁 以 下 的 规 定, 更 使 在 美 从 业 多 年 的 IT 人 员 望 尘 莫 及 处 处 不 留 爷, 爷 就 去 印 度 如 何? 谁 又 有 这 个 勇 气? 男 怕 入 错 行, 女 怕 嫁 错 郎 有 时 不 禁 会 想, 是 否 入 错 了 IT 这 一 行, 嫁 错 了 IT 这 个 郎? 凭 心 而 论, 我 挺 喜 欢 IT, 它 是 跨 世 纪 时 最 有 代 表 性 的 行 业 IT 富 有 挑 战 性, 不 断 更 新, 不 会 厌 倦 在 紧 张 和 压 力 之 下, 也 有 兴 奋 和 刺 激 能 在 资 讯 大 潮 中 当 个 弄 潮 儿, 又 何 尝 不 幸 运? IT 何 去 何 从? 带 着 几 分 共 存 亡 的 悲 壮, 骑 驴 看 唱 本, 走 着 瞧 散 文 天 地 山 石 ( 美 国 ): 文 不 文 理 不 理, 土 不 土 洋 不 洋, 睁 一 眼 看 世 界, 眯 一 眼 思 人 生 83

84 我 认 识 的 几 位 德 裔 俄 国 女 子 白 兰 蒋 经 国 的 俄 裔 夫 人 蒋 方 良 前 几 天 去 世 她 不 平 常 的 一 生 和 凄 凉 的 晚 年, 读 来 令 人 鼻 酸 她 对 丈 夫 的 委 曲 求 全 让 现 代 女 性 很 难 理 解 我 想, 一 般 女 子 知 道 丈 夫 在 外 面 搞 外 遇, 如 果 不 马 上 把 他 赶 出 家 门, 也 会 恨 他 一 辈 子, 永 远 不 会 给 他 好 脸 色 看 她 却 一 直 到 死 都 对 经 国 先 生 一 往 情 深, 据 说 她 去 世 前 几 年, 唯 一 会 让 她 出 门 的 原 因, 就 是 奠 丈 夫 的 灵 寝 和 纪 念 像 这 样 的 深 情, 不 知 是 她 的 不 幸 还 是 她 的 幸 福 我 也 认 识 几 个 俄 国 人 不 过 她 们 都 是 德 裔 俄 国 人 不 知 道 她 们 的 性 格 是 不 是 典 型 的 俄 罗 斯 风 格 她 们 对 待 爱 情 也 是 一 人 一 个 样, 很 难 看 到 共 同 点 先 说 丽 丽 亚 她 的 孩 子 和 我 小 孩 是 同 学 我 们 的 狗 活 着 的 时 候, 和 她 的 狗 也 很 谈 得 来 她 长 得 高 大 健 壮, 白 皮 肤 黑 眼 睛, 不 是 流 行 的 大 美 人 模 样, 不 过 我 觉 得 她 非 常 漂 亮 我 想 象 静 静 的 顿 河 里 面, 阿 格 西 尼 亚 就 应 该 长 这 样 她 和 她 丈 夫 十 几 年 前 从 卡 萨 克 司 坦 回 到 祖 先 的 祖 国, 本 来 两 个 人 在 家 母 语 就 是 德 语, 所 以 他 们 没 遇 到 过 语 言 问 题 两 人 都 是 工 业 大 学 毕 业, 到 了 德 国 很 快 都 找 到 了 满 意 的 工 作, 她 当 技 术 员, 丈 夫 搞 电 脑 然 后 买 了 大 房 子, 日 子 过 得 挺 顺 心 没 想 到, 天 有 不 测 风 云, 从 三 年 前 开 始, 电 脑 行 业 不 景 气, 她 丈 夫 失 业 了, 不 久 失 业 金 也 减 少 了 丽 丽 亚 几 乎 单 独 84

85 负 起 挣 钱 供 养 全 家 人 生 活 和 供 房 子 的 重 担 她 说, 辛 苦 一 点 没 什 么, 可 是 他 老 公 的 表 现 让 她 伤 心 本 来 她 丈 夫 收 入 是 她 的 一 倍, 是 家 庭 的 当 然 主 人 两 人 结 婚 十 好 几 年 一 直 亲 亲 热 热 的 现 在 男 的 在 家 吃 闲 饭, 每 天 除 了 找 工 作 以 外 无 所 事 事 吃 完 饭, 一 头 钻 进 书 房 里 玩 电 脑 而 她 为 了 增 加 收 入, 寻 找 一 切 机 会 替 班 换 班, 加 班 加 点, 回 家 很 累, 希 望 她 老 公 帮 忙 做 点 家 务 活, 但 他 就 是 不 肯 体 谅 她 的 苦 处 这 还 不 说, 他 还 变 得 对 她 特 别 冷 淡 她 还 没 忙 完 家 务, 他 已 经 呼 呼 大 睡 了 她 早 上 上 班 去 了, 他 还 没 醒 呢 周 末 也 老 找 借 口 不 在 家 在 家 也 是 萎 靡 不 振 的, 和 从 前 比, 就 像 换 了 个 人 丽 丽 亚 说, 每 当 回 忆 起 他 们 那 么 多 年 的 好 时 光, 她 就 想 大 哭 一 场 前 几 天, 我 在 菜 市 场 碰 到 她, 她 拉 着 我, 让 我 帮 她 想 想 办 法 加 一 句, 几 乎 所 有 的 熟 人 和 朋 友 老 错 把 我 当 成 万 能 的 巫 婆, 大 概 中 国 女 人 在 别 人 眼 里 个 个 精 通 阴 阳 五 行, 知 过 去 未 来, 是 智 慧 的 化 身 丽 丽 亚 惊 慌 失 措 的 说, 她 最 近 开 始 长 出 胡 子 来 了, 怎 么 办 呀 当 时 正 好 雨 刚 停, 乌 云 被 风 吹 散 了, 到 处 洒 满 了 深 秋 少 见 的 明 媚 阳 光, 我 也 心 情 愉 快, 一 时 没 多 想, 哈 哈 笑 着 冒 出 一 句, 你 是 你 们 家 里 穿 裤 子 的, 角 色 转 换, 当 然 得 长 点 胡 子 来 配 嘛 一 看 到 她 鼻 子 嘴 都 在 抖, 我 好 不 后 悔, 赶 紧 搂 着 她, 拍 拍 她 的 背, 丽 丽 亚 忍 不 住, 哇 的 一 声 哭 起 来 我 一 边 哄 着 安 慰 她, 一 边 为 她 感 到 不 平 其 实 她 是 明 显 荷 尔 蒙 失 调, 和 她 丈 夫 对 她 的 冷 遇 当 然 有 关 系 到 我 家, 我 把 我 能 献 的 宝 都 拿 了 出 来, 无 非 是 什 么 顺 势 疗 法, 巴 赫 花 朵 疗 法 修 女 院 的 草 药 等 书, 翻 了 半 天, 也 没 发 现 特 别 对 症 的 配 方 散 文 天 地 85

86 想 起 丽 丽 亚 真 是 可 怜 她 和 丈 夫 是 青 梅 竹 马 从 小 的 朋 友 他 们 结 婚 的 时 候 两 个 人 都 在 上 学 在 苏 联 他 们 两 人 作 为 德 裔 备 受 歧 视 排 挤, 靠 着 他 们 的 爱 情 度 过 多 少 艰 难 的 日 子 到 了 德 国, 他 们 成 了 真 正 的 外 乡 人, 还 好 两 个 人 相 依 为 命 没 想 到 一 个 失 业 问 题 把 她 老 公 压 垮 了 尽 管 丽 丽 亚 才 是 这 个 男 人 现 在 的 依 靠, 他 还 是 不 断 用 自 己 的 坏 情 绪 惩 罚 无 辜 的 丽 丽 亚 看 到 她 落 寞 的 样 子, 真 不 知 怎 么 安 慰 她 我 说, 想 想 比 你 更 差 的 吧, 据 说 俄 国 妇 女 百 分 之 五 十 以 上 都 挨 过 老 公 的 拳 头, 你 先 生 起 码 不 喝 酒 撒 酒 疯 吧 第 二 个 也 是 卡 萨 克 司 坦 来 的 德 裔 俄 国 人 名 字 也 是 花, 叫 大 丽 亚 细 高 的 个 子, 皮 肤 比 较 黑, 脸 比 较 宽, 好 像 有 咱 们 亚 洲 人 的 血 统, 一 头 齐 腰 的 黑 色 卷 发 老 是 闪 闪 发 光 不 知 扑 了 什 么 粉 在 里 面 她 虽 然 也 是 德 裔, 可 是 德 语 是 前 几 年 才 开 始 学 的 我 认 识 她 是 因 为 偶 尔 帮 我 们 打 扫 卫 生 的 博 恩 太 太 有 几 次 太 忙, 来 不 了, 把 她 的 俄 国 老 乡 推 荐 来 代 替 大 丽 亚 烟 瘾 大, 擦 一 个 厨 房 就 得 出 门 抽 好 几 次 烟, 所 以 我 们 轻 易 不 去 请 她 前 几 天 我 手 腕 子 扭 了, 请 她 来 的 次 数 多 一 点, 有 点 混 熟 了 一 天, 她 张 口 问 我 能 不 能 给 她 介 绍 个 对 像 我 说 你 不 是 有 丈 夫 吗, 她 说 她 老 公 穷 她 要 找 有 钱 的 我 说 你 这 么 年 轻, 慢 慢 挣 呀, 德 国 人 年 轻 的 时 候 也 没 几 个 有 钱 的, 年 轻 的 时 候 两 个 人 一 起 努 力 工 作, 到 了 中 年 以 后 自 然 会 有 积 累, 而 且 你 这 么 年 轻, 要 是 接 着 上 学, 或 学 一 门 手 艺, 将 来 还 怕 没 有 好 日 子 过 吗 人 家 说, 不 喜 欢 上 学, 从 来 就 不 喜 欢 再 说 年 轻 的 时 候 还 得 享 受 生 活 呢, 等 将 来 老 了 满 脸 皱 纹, 再 有 钱 有 什 么 用 这 都 什 么 逻 辑? 什 么 都 透 支 呀 86

87 我 干 脆 逗 逗 她, 我 说 你 要 是 想 找 有 钱 的, 就 得 找 上 岁 数 的 这 世 界 上, 财 主 可 没 几 个 年 轻 的 她 说, 就 是 要 找 老 的, 越 老 越 好 八 十 以 下 不 考 虑, 可 不 想 把 大 好 时 光 青 春 年 华 都 赔 上 看 她 这 么 幽 默, 我 也 被 逗 乐 了 我 说, 你 不 要 以 为 找 了 八 十 以 上 的, 没 多 久 你 就 能 熬 出 头, 当 有 钱 的 寡 妇 了 没 见 去 年 电 视 里, 有 个 法 国 老 太 太 活 到 126 岁, 买 了 她 房 子 所 有 权 的 人 早 就 去 世 了, 连 他 的 儿 子 都 死 在 了 老 太 太 前 头, 到 了 孙 子 辈 的 才 拿 到 了 老 太 太 的 房 子 你 要 是 碰 到 这 么 长 寿 的, 不 是 还 得 熬 到 七 老 八 十 去 吗 她 举 起 涂 着 黑 指 甲 油, 夹 着 烟 卷 的 小 手, 往 天 上 一 挥, 像 唱 歌 一 样 拉 长 声 音, 轻 飘 飘 的 说, 那, 我 就 不 能 帮 他 一 把 吗, 然 后 格 格 的 笑 我 直 起 鸡 皮 疙 瘩 这 都 什 么 人 呀, 和 我 们 的 丽 丽 亚 还 老 乡 呢 哎 散 文 天 地 德 国 歇 后 语 : 她 才 是 这 里 穿 裤 子 的 那 个 意 思 是 她 才 是 当 家 的, 或 她 才 是 男 的 白 兰 ( 德 国 ): 生 于 北 京, 当 过 工 人, 曾 在 出 版 社 和 图 案 研 究 所 工 作 九 零 年 出 国 打 过 餐 馆 工, 当 过 老 师 和 图 案 设 计 师 87

88 公 司 里 的 姐 妹 花 悠 彩 公 司 里 的 同 事 们 都 说, 苏 珊 和 付 燕, 俩 人 看 上 去 就 像 是 一 对 姐 妹 其 实, 她 们 俩, 相 貌 上 一 点 也 不 相 似 苏 珊 皮 肤 很 白, 脸 型 较 长, 丹 凤 眼, 细 高 的 鼻 梁, 薄 而 秀 气 的 嘴 唇 苏 珊 有 着 一 头 飘 逸 的 长 发, 柔 软 光 亮, 间 隔 地 挑 染 着 一 些 酒 红 色 苏 珊 是 大 家 公 认 的 美 女, 身 高 一 米 七 十, 高 挑 清 瘦, 三 十 九 岁 了, 还 是 单 身 丽 人 付 燕 看 上 去 皮 肤 是 健 美 的 古 铜 色, 大 家 以 为 她 是 因 为 太 阳 晒 的, 她 却 说 生 下 来 就 是 这 样 的 皮 肤, 她 妈 妈 遗 传 的 付 燕 有 着 园 园 的 脸, 园 园 的 眼 睛, 园 园 的 鼻 子, 厚 而 园 的 嘴 唇 付 燕 的 头 发 理 得 很 短, 比 普 通 男 性 的 短 发 型 略 长 半 寸, 又 黑 又 粗 她 曾 经 尝 试 留 长 发, 像 其 他 女 孩 那 样, 长 发 秀 气 但 是, 长 发 的 她, 被 人 们 戏 称 为 狮 子 头, 她 从 此 不 再 做 长 发 的 梦 不 到 一 米 六 十 的 付 燕, 结 实 健 康, 并 没 有 给 人 那 种 肥 胖 体 形 的 感 觉 付 燕 大 学 毕 业 后 就 结 婚 了, 现 在 是 两 个 孩 子 的 妈 妈 苏 珊 和 付 燕, 在 性 格 上 的 差 异 也 非 常 明 显 苏 珊 比 较 文 静, 少 言 寡 语, 有 问 必 答, 但 是 决 不 多 讲 一 句 话 公 司 的 这 个 设 计 组 里, 只 有 她 和 付 燕 这 两 位 女 性, 其 他 十 六 位 都 是 男 性 同 事 在 付 燕 还 没 有 加 入 这 个 设 计 组 之 88

89 前, 同 事 们 一 天 难 得 听 到 苏 珊 讲 几 句 话 难 得 组 里 有 一 位 女 性, 可 是 却 对 那 些 不 安 分 的 男 性 们, 一 副 不 理 不 睬, 让 男 性 同 事 们 觉 得 实 在 遗 憾 苏 珊 的 冷 艳 和 寡 言, 在 她 和 那 些 男 性 同 事 们 之 间, 就 好 像 是 筑 起 了 一 座 冰 山, 让 那 些 垂 涎 三 尺 的 异 性 们 不 敢 越 雷 池 半 步 不 过, 大 家 对 苏 珊 都 很 尊 重, 因 为 苏 珊 对 工 作 一 丝 不 苟, 是 设 计 组 的 主 力 工 程 师 大 大 咧 咧 的 付 燕, 则 像 一 团 热 情 的 火 球, 滚 到 那 里, 那 里 就 热 闹 起 来 付 燕 三 十 八 岁, 比 苏 珊 还 小 一 岁, 但 是 她 看 上 去 显 得 比 苏 珊 老, 也 许 是 操 心 太 多 付 燕 给 人 的 印 象 是 那 种 能 干 泼 辣 的 女 人, 设 计 组 的 同 事 们 都 叫 付 燕 是 大 姐, 设 计 组 的 大 事 小 事, 她 都 喜 欢 去 关 心 和 张 罗 主 管 乔 治, 一 个 意 大 利 原 籍 的 五 十 岁 汉 子, 最 喜 欢 付 燕 的 这 份 热 情 能 干 他 觉 得, 自 从 付 燕 加 入 了 设 计 组, 自 己 手 中 的 琐 碎 杂 事, 少 了 许 多, 他 轻 松 了 许 多, 有 空 就 到 设 计 组 里 和 同 事 们 聊 天 讲 笑 话 两 个 长 相 和 性 格 截 然 不 同 的 女 性, 如 何 会 被 同 事 们 觉 得 像 一 对 姐 妹 呢? 三 天 两 头, 付 燕 就 会 煮 点 什 么 美 味 佳 肴, 带 到 公 司 来 给 苏 珊 吃 而 苏 珊 每 天 带 的 便 当, 都 是 汉 姆 三 文 治, 一 年 三 百 六 十 五 天, 从 不 改 变 同 事 们 都 惊 叹 苏 珊 的 毅 力, 他 们 说, 世 界 上 恐 怕 找 不 到 第 二 个 这 样 的 女 性 苏 珊 并 不 觉 得 汉 姆 三 文 治 有 什 么 不 好 吃, 她 说 她 从 四 岁 就 开 始 吃, 一 直 吃 到 今 天 付 燕 就 是 想 要 改 变 苏 珊, 像 一 个 不 怕 麻 烦 的 姐 姐, 每 天 唠 叨 着 让 苏 珊 要 尝 尽 人 间 美 味, 不 然, 枉 过 一 生 苏 珊 对 于 付 燕 给 她 的 关 怀, 也 只 有 两 个 字, 谢 谢, 从 来 都 没 有 赞 美 一 下 付 燕 给 她 的 食 品 有 多 么 好 吃, 也 没 有 说 些 更 让 人 贴 心 的 话 看 起 来, 苏 珊 实 在 是 一 个 不 近 人 情 的 女 人 付 燕 呢, 也 从 来 不 计 较 苏 珊 是 什 么 态 度, 还 是 照 旧 带 来 美 味 佳 肴, 照 旧 唠 唠 叨 叨 散 文 天 地 89

90 付 燕 在 设 计 上 有 时 会 有 些 困 难 或 疑 问, 她 最 喜 欢 请 教 的 人, 就 是 苏 珊 其 他 的 同 事 们 其 实 都 很 乐 意 在 工 作 上 为 付 燕 提 供 帮 助, 但 是 很 多 时 候, 付 燕 还 是 不 能 够 完 全 明 白 同 事 们 的 解 答 问 题 到 了 苏 珊 那 里, 三 言 两 语, 付 燕 就 感 到 茅 塞 顿 开 而 且, 苏 珊 对 付 燕 所 有 的 问 题, 百 答 不 厌, 有 问 必 答, 平 静 而 有 耐 心 这 让 付 燕 的 心 理 上, 感 到 没 有 什 么 压 力 和 负 担 哪 怕 是 同 样 的 问 题, 一 段 时 间 之 后 忘 记 了, 再 问 苏 珊, 还 是 能 够 得 到 苏 珊 的 解 答, 平 静 得 像 一 部 机 器, 按 一 下 按 钮, 答 案 就 从 机 器 里 蹦 了 出 来, 不 会 让 付 燕 害 怕 被 人 笑 话 感 恩 节 刚 刚 过 了, 设 计 组 里 炸 开 了 锅 同 事 们 公 认 的 这 对 看 上 去 像 姐 妹 的 姐 妹, 很 有 可 能 真 的 是 姐 妹, 是 那 种 有 血 缘 关 系 的 亲 姐 妹 公 司 已 经 有 三 年 没 有 开 过 什 么 聚 会 了, 自 从 硅 谷 的 经 济 泡 沫 破 灭 之 后, 很 多 公 司 开 始 节 衣 缩 食, 把 开 销 砍 到 无 法 再 砍 的 程 度 今 年 的 感 恩 节, 公 司 忽 然 宣 布, 提 供 给 大 家 一 个 盛 大 的 感 恩 节 午 餐, 还 可 以 把 家 属 都 带 到 公 司 的 餐 厅 来, 共 进 大 餐 感 恩 节 那 天, 公 司 的 高 层 都 出 席 了 他 们 再 三 感 谢 各 位 员 工 的 齐 心 协 力, 让 公 司 在 经 济 退 潮 的 风 浪 之 中, 没 有 搁 浅 在 沙 滩 或 礁 石 上 几 只 肥 大 的 烤 火 鸡, 黄 灿 灿 的 煽 动 着 不 安 分 的 肠 胃 道, 还 没 有 等 领 导 们 讲 完 话, 几 个 饥 肠 辘 辘 的 大 个 子, 就 急 不 可 待 地 冲 到 火 鸡 旁, 动 刀 动 叉 起 来 付 燕 的 妈 妈, 刚 好 两 个 月 前 来 美 国 探 亲, 付 燕 觉 得 这 是 一 个 很 好 的 机 会, 让 付 妈 妈 见 识 一 下 美 国 的 节 日 于 是, 包 括 付 妈 妈 在 内, 付 燕 一 家 五 口 都 出 现 在 了 公 司 的 餐 厅 里, 人 声 鼎 沸, 刀 叉 交 辉, 好 一 个 热 腾 腾 的 感 恩 节 聚 会 付 燕 带 着 付 妈 妈, 来 到 了 静 静 坐 在 一 个 角 落 的 苏 珊 面 前, 想 把 母 亲 介 绍 给 苏 珊 认 识 一 下 热 闹 气 氛 让 付 妈 妈 开 心 得 合 不 拢 嘴, 付 妈 妈 笑 眯 眯 地 跟 在 付 燕 身 后 90

91 丁 静 宜! 当 付 妈 妈 第 一 眼 看 到 苏 珊 的 时 候, 她 惊 呆 了, 随 后 就 情 不 自 禁 地 喊 出 来 一 个 名 字, 手 中 的 纸 盘 和 火 鸡 菜 肴 也 顿 时 撒 手 落 地 苏 珊 毫 无 表 情 地 看 着 眼 前 这 位 老 年 妇 人, 看 着 洒 了 一 地 的 菜 肴, 一 脸 的 茫 然 妈 妈, 您 那 根 筋 不 对 了, 谁 是 丁 静 宜? 看 您, 把 东 西 洒 了 一 地, 怎 么 这 样 不 小 心 付 燕 不 知 道 妈 妈 为 什 么 会 是 这 样 失 魂 的 样 子, 开 口 就 唠 唠 叨 叨 起 来 苏 珊, 这 是 我 妈 妈, 从 中 国 来 美 国 看 我 和 孩 子 们 的 我 们 来 美 国 五 年 了, 都 没 有 回 去 见 妈 妈, 这 次 妈 妈 很 幸 运, 非 常 顺 利 地 得 到 了 来 美 签 证 对 不 起, 看 她 把 地 上 弄 得 这 么 脏, 我 去 找 点 什 么 东 西 来 打 扫 一 下 说 完 就 歉 意 地 转 身 而 去 付 妈 妈 的 目 光 一 直 停 留 在 苏 珊 的 脸 上, 不 知 道 自 己 该 说 什 么, 呆 呆 地 站 在 苏 珊 面 前 苏 珊 被 付 妈 妈 看 得 心 里 发 慌, 又 不 知 道 该 怎 么 办, 就 轻 轻 地 说 了 声 你 好 然 后 低 头 垂 下 自 己 的 眼 帘, 不 再 去 直 视 面 前 的 这 位 满 脸 皱 纹, 头 发 灰 白 的 中 国 老 妇 人 正 在 这 莫 明 其 妙 的 惊 呆 之 中, 付 燕 拿 了 一 卷 手 纸 过 来, 妈, 您 愣 着 干 嘛, 快 来 帮 我 把 地 上 的 东 西 都 捡 起 来, 放 在 盘 子 里, 我 来 把 地 擦 干 净 付 妈 妈 回 过 神 来, 照 着 付 燕 所 说 的, 弯 腰 捡 起 了 洒 落 的 食 物 妈, 那 边 有 个 大 的 垃 圾 桶, 你 走 过 去 就 能 够 看 到, 把 您 捡 起 来 的 脏 东 西 扔 了 吧 付 燕 又 吩 咐 着, 付 妈 妈 神 情 恍 惚 地 朝 着 付 燕 指 的 方 向 走 去 对 不 起, 苏 珊 我 妈 妈 以 前 不 是 这 样 不 小 心 的 人, 也 不 知 道 她 这 是 怎 么 了, 丢 了 魂 似 的, 也 许 是 年 纪 大 了, 老 眼 昏 花, 手 脚 不 灵 便 了 付 燕 不 好 意 思 地 对 苏 珊 解 释 到 没 关 系 苏 珊 淡 淡 一 笑 地 说 散 文 天 地 91

92 感 恩 节 过 后 的 一 天, 付 燕 早 上 一 进 公 司, 就 急 急 忙 忙 地 把 苏 珊 拖 进 了 一 间 小 会 议 室, 关 起 门 来 苏 珊, 我 妈 妈 很 想 再 见 一 见 你, 她 有 很 多 事 情 想 和 你 讲, 她 说 你 很 像 她 年 轻 时 认 识 的 一 位 朋 友 付 燕 温 和 地 看 着 苏 珊 付 燕, 你 知 道 我 的 中 文 讲 不 好, 可 能 也 听 不 懂 你 妈 妈 讲 什 么 苏 珊 不 是 很 肯 定 自 己 要 不 要 去 见 付 妈 妈 她 四 岁 就 来 美 国 了, 她 的 中 文 真 的 不 怎 么 好, 勉 强 能 够 听 说 简 单 的 生 活 用 语 而 已 她 的 妈 妈 是 一 位 金 发 碧 眼 的 美 国 妇 女, 和 她 自 己 的 亚 洲 面 孔 毫 不 相 干 小 的 时 候, 美 国 学 校 里 的 很 多 同 学 也 好 奇 地 问 过 她, 为 什 么 你 和 你 妈 妈 长 得 完 全 不 像? 她 回 家 问 妈 妈, 妈 妈 说, 你 是 上 帝 给 我 的, 不 是 我 从 自 己 肚 子 里 生 出 来 的, 当 然 是 会 完 全 不 像 我 苏 珊 对 自 己 四 岁 以 前 的 事 情, 只 有 一 些 模 糊 的 记 忆 没 问 题, 苏 珊 我 给 你 当 翻 译, 你 不 用 担 心 付 燕 焦 急 地 想 要 得 到 苏 珊 的 答 复 她 也 不 明 白 为 什 么 付 妈 妈 见 到 苏 珊, 会 有 那 么 奇 怪 的 表 情 感 恩 节 那 天 聚 会 没 完, 付 妈 妈 什 么 也 吃 不 下, 只 是 坐 着 发 呆, 然 后 就 吵 着 要 回 家 周 六 的 中 午, 苏 珊 胡 乱 地 啃 了 一 块 面 包, 连 汉 姆 三 文 治 也 懒 得 做, 然 后 就 开 车 去 到 了 付 燕 家 按 了 门 铃, 付 燕 很 快 就 开 了 门, 付 妈 妈 也 跟 在 付 燕 身 边 一 见 到 苏 珊, 付 妈 妈 就 一 把 拉 住 了 苏 珊 的 双 手, 你 和 她 长 得 一 模 一 样 付 燕 关 了 大 门, 过 来 提 醒 她 妈 妈, 妈, 让 苏 珊 先 坐 下 来 再 讲 吧 四 十 年 前, 付 爸 爸 爱 着 一 位 年 轻 女 子, 就 是 丁 静 宜, 他 们 在 同 一 所 大 学 里 教 书 付 爸 爸 的 父 母 反 对 这 对 恋 人 的 相 爱, 第 二 年, 付 爸 爸 由 他 的 父 母 安 排, 调 往 了 另 外 一 个 城 市 的 一 所 大 学, 并 和 付 妈 妈 结 了 婚 文 革 开 始 了, 付 爸 爸 被 批 斗, 幸 亏 付 爸 爸 娶 了 根 红 苗 正 的 付 妈 妈, 才 没 有 被 批 倒 批 臭, 捡 了 一 条 命 92

93 一 个 凄 风 寒 露 的 凌 晨, 天 还 是 黑 得 不 见 五 指 一 个 裹 着 破 旧 军 大 衣 的 女 人, 怀 里 抱 着 一 个 孩 子, 轻 轻 地 敲 着 付 家 的 门, 大 概 敲 了 好 一 阵, 付 妈 妈 才 从 梦 中 醒 来 女 人 说 她 叫 丁 静 宜, 想 把 怀 里 的 孩 子 托 付 给 付 妈 妈 付 妈 妈 以 前 听 过 付 爸 爸 和 丁 静 宜 的 事 情, 也 看 过 丁 静 宜 的 照 片 眼 前 的 女 人, 就 是 丁 静 宜, 付 妈 妈 却 完 全 没 有 料 到 付 妈 妈 问 她 怀 里 的 孩 子 多 大 了, 女 人 说 孩 子 的 包 被 里 写 着 一 切 付 妈 妈 的 脑 海 里 翻 腾 着 每 天 的 红 卫 兵 吼 叫 声, 她 犹 豫 了 好 一 会, 最 后 还 是 坚 定 地 拒 绝 了 眼 前 这 个 女 人 无 论 这 个 女 人 怎 样 哀 求, 她 都 铁 下 了 心 肠 不 答 应 付 妈 妈 自 己 也 有 一 个 女 儿, 眼 前 这 个 女 人 怀 里 的 孩 子, 和 自 己 的 女 儿 看 上 去 差 不 多 大 付 妈 妈 看 着 丁 静 宜 默 默 地 流 着 泪, 默 默 地 转 身, 默 默 地 消 失 在 那 个 黑 黑 的, 寒 冷 的 清 晨 三 十 多 年 了, 付 妈 妈 一 直 不 能 够 忘 记 那 个 漆 黑 的 清 晨, 那 个 叫 丁 静 宜 的 女 人, 还 有 那 个 可 怜 的 孩 子 她 一 直 受 到 良 心 的 折 磨, 从 来 不 敢 在 付 爸 爸 面 前 提 到 这 件 事 直 到 付 爸 爸 病 逝 的 前 几 天, 付 爸 爸 托 付 道, 他 和 丁 静 宜 有 个 孩 子, 下 落 不 明, 如 果 将 来 有 机 会, 希 望 付 妈 妈 能 够 找 到 那 个 孩 子 从 丁 静 宜 到 付 家 敲 门 之 后, 不 久 就 听 说, 丁 静 宜 死 了, 是 自 杀 的 那 个 孩 子 由 人 收 养 了, 听 说 是 某 某 大 学 里 的 一 位 外 籍 教 师 再 后 来, 就 完 全 不 知 道 孩 子 的 事 情 了 付 妈 妈 从 一 个 旧 式 的 影 集 簿 里, 用 她 那 颤 抖 着 的 双 手, 小 心 翼 翼 地 翻 开 了 一 张 照 片, 一 张 有 些 发 黄 的, 斑 斑 点 点 的 黑 白 照 片 一 个 漂 亮 清 秀 的 女 子, 和 年 轻 的 付 爸 爸, 一 起 坐 在 一 片 草 地 上 那 女 子 梳 着 一 对 长 辫 子, 和 眼 前 的 苏 珊, 看 上 去 真 是 一 个 模 样 散 文 天 地 93

94 苏 珊 的 眼 里 含 着 泪, 她 的 手 提 袋 里, 也 有 一 张 照 片, 一 张 和 付 妈 妈 的 影 集 里 一 模 一 样 的 黑 白 照 片 她 几 次 把 手 伸 向 自 己 的 手 提 袋, 但 是, 最 终 也 没 有 把 照 片 拿 出 来 苏 珊 站 起 身 来, 感 谢 付 妈 妈 所 讲 的 一 切, 她 说 很 抱 歉, 她 一 点 也 不 知 道 这 些 事 情, 也 希 望 付 妈 妈 不 要 把 过 去 的 事 情 放 在 心 上 该 发 生 和 不 该 发 生 的 事 情 都 已 经 发 生 了, 让 我 们 放 下 过 去 的 沉 重 离 开 付 燕 家 的 时 候, 苏 珊 在 门 口, 深 情 地 拥 抱 了 一 下 付 妈 妈, 并 且 十 分 真 诚 地 对 付 妈 妈 说, 过 去 的 事 情, 就 让 它 过 去 吧, 好 好 地 为 今 天 而 活 着 回 家 的 路 上, 苏 珊 还 在 想 着 付 妈 妈 所 讲 的 那 段 过 去 那 个 寒 冷 的 清 晨, 她 真 的 完 全 不 记 得 发 生 了 什 么 事 情, 她 在 那 个 叫 丁 静 宜 的 妈 妈 怀 里 睡 得 很 香 妈 妈 的 怀 抱, 就 像 是 一 个 温 暖 的 港 湾, 四 季 如 春, 风 平 浪 静 苏 珊 的 脑 海 里 浮 现 着 三 十 几 年 前, 她 最 后 一 次 见 到 她 的 那 个 叫 丁 静 宜 的 妈 妈 在 一 个 叫 布 莱 恩 的 金 发 女 士 的 宿 舍 里, 妈 妈 说, 她 要 去 参 加 一 个 学 习 班, 请 布 莱 恩 女 士 帮 助 照 顾 一 下 孩 子 然 后, 妈 妈 就 扑 通 一 声 跪 在 了 地 上, 将 她 紧 紧 地 搂 着, 好 久 好 久 都 不 肯 松 开 妈 妈 的 泪 水, 湿 透 了 苏 珊 的 小 棉 袄 的 肩 头 苏 珊 从 来 没 有 问 过 她 的 美 国 妈 妈 关 于 她 自 己 四 岁 以 前 的 事 情, 她 妈 妈 也 从 来 不 提 过 去 她 在 中 国 大 陆 的 往 事 她 的 美 国 妈 妈 是 个 虔 诚 的 基 督 徒, 从 来 没 有 结 过 婚, 她 说 她 希 望 能 够 一 心 一 意 地 抚 养 苏 珊 在 参 加 完 苏 珊 大 学 毕 业 典 礼 的 那 个 晚 上, 她 就 静 静 地 离 开 了 人 世, 好 像 完 成 了 她 抚 养 苏 珊 的 使 命 一 样, 她 安 详 地 到 天 国 去 跟 随 天 父 了 苏 珊 在 她 的 美 国 妈 妈 的 遗 物 之 中, 发 现 了 那 张 黑 白 照 片, 还 有 一 个 碎 花 红 布 面 的 残 旧 小 棉 包 被 这 就 是 苏 珊 所 知 道 的 一 切 她 从 来 不 想 要 知 道 她 的 过 去, 她 觉 得 她 现 在 的 生 活 很 幸 福, 她 的 美 国 妈 妈 把 毕 生 的 爱 都 给 了 她, 她 不 想 去 寻 94

95 找 过 去, 她 愿 意 更 珍 惜 现 在 苏 珊 爱 她 的 美 国 妈 妈, 一 个 无 私 奉 献 的 妈 妈 无 论 在 学 校, 在 社 会, 受 到 什 么 歧 视, 什 么 委 屈, 什 么 伤 害, 她 的 美 国 妈 妈 都 会 鼓 励 她, 爱 护 她, 帮 助 她 周 一 上 班, 付 燕 又 来 找 苏 珊, 苏 珊, 你 真 的 是 美 国 妈 妈 从 中 国 大 陆 领 养 的 吗? 你 还 记 不 记 得 小 时 候 的 事 情? 你 还 记 不 记 得 你 的 中 国 妈 妈 的 模 样? 你 有 没 有 任 何 小 时 候 保 存 下 来 的 东 西? 你 为 什 么 不 去 寻 找 你 的 过 去? 付 燕 一 口 气 向 苏 珊 提 了 一 连 串 的 问 题, 渴 望 苏 珊 能 够 告 诉 她 所 有 的 心 中 疑 惑, 苏 珊, 难 道 你 真 的 就 是 我 的 亲 姐 姐 吗? 苏 珊 沉 默 了 一 会, 秀 丽 的 脸 上 挂 着 温 馨 的 微 笑 我 们 一 直 以 来 都 是 大 家 所 公 认 的 姐 妹, 不 是 吗? 付 燕 以 后 的 日 子, 又 恢 复 到 了 感 恩 节 以 前 的 样 子 公 司 的 同 事 们 渐 渐 不 那 么 私 底 下 窃 窃 私 语, 议 论 纷 纷 了, 付 燕 依 然 不 时 地 做 些 好 吃 的 拿 到 公 司 来, 苏 珊 照 旧 埋 头 工 作, 少 言 寡 语, 主 管 乔 治 有 空 就 到 设 计 组 里 和 同 事 们 聊 天 讲 笑 话 付 妈 妈 在 美 国 住 满 了 三 个 月, 带 着 那 本 老 式 的 旧 照 片 簿, 回 中 国 去 了 散 文 天 地 悠 彩 ( 美 国 ): 文 心 社 旧 金 山 分 社 副 社 长, 文 学 爱 好 者 做 过 记 者, 采 购 员, 现 在 是 美 国 加 州 硅 谷 电 子 工 程 师 95

96 我 的 上 司 瞎 子 麦 克 来 做 我 这 个 小 组 的 总 监 时, 大 家 都 是 意 料 之 外, 情 理 之 中 后 者 是 因 为 他 的 能 力 的 确 很 强, 公 司 上 下 都 知 道, 前 者 是 因 为 他 太 年 轻 了 麦 克 是 个 非 常 英 俊 的 金 发 少 年, 个 子 中 等 偏 高, 穿 着 总 是 休 闲 高 雅 : 苏 格 兰 式 的 细 格 子 衬 衣, 卡 其 布 的 休 闲 裤, CLARK 软 底 休 闲 皮 鞋, 一 副 标 准 的 雅 皮 士 打 扮 重 要 的 是 他 实 在 太 漂 亮 了, 金 色 的 短 发, 面 容 像 古 希 腊 的 雕 塑 一 样, 眼 睛 是 蓝 色 的, 睫 毛 很 长 他 说 话 的 声 音 也 不 像 做 我 们 这 行 的 人 那 样 急 促 紧 迫 充 满 野 心, 而 是 语 速 平 缓, 声 调 抑 扬 顿 挫, 并 且 经 常 使 用 客 气 的 敬 语, 哪 怕 是 在 日 常 和 小 组 成 员 说 工 作 的 事 情 这 让 我 情 不 自 禁 地 觉 得 他 像 个 上 流 社 会 的 礼 仪 教 师 他 的 背 景 的 确 不 凡 麦 克 的 家 族 是 加 州 旧 金 山 的 名 门 望 族, 父 亲 是 世 界 三 大 会 计 师 事 务 所 之 一 的 首 席 执 行 官 他 们 一 家 都 是 传 统 的 天 主 教 徒 但 最 让 人 意 外 的 不 是 这 些 麦 克 是 个 同 性 恋, 他 的 男 友 就 在 我 们 组 里, 是 一 个 非 常 善 良 和 脾 气 好 的 大 男 孩, 除 了 喜 欢 睡 懒 觉 而 每 天 早 上 总 是 迟 到 以 外, 他 的 男 友 没 有 什 么 可 挑 剔 的 : 从 不 发 火 着 急, 非 常 乐 于 帮 助 别 人, 而 且 做 事 情 有 年 轻 人 特 殊 的 干 脆 利 落 而 麦 克 却 不 一 样, 在 工 作 上 他 是 个 一 丝 不 苟 到 近 乎 苛 刻 96

97 地 步 的 人 所 有 的 项 目, 他 必 定 打 印 所 有 的 资 料, 装 订 成 册, 存 档 备 份, 每 一 道 进 度 也 要 复 印 保 存 所 以 一 个 项 目 下 来, 总 是 会 有 一 个 厚 厚 的 卷 宗, 里 面 记 载 着 全 部 进 程 的 所 有 记 录 由 于 我 们 总 是 有 五 到 六 个 项 目 同 时 进 行, 很 快 他 的 办 公 室 里 就 堆 满 了 几 大 摞 资 料 这 些 东 西, 在 我 看 来, 没 什 么 用 处, 他 却 保 存 得 整 整 齐 齐 和 这 个 特 点 相 符 的 是, 他 对 数 据 库 有 异 乎 寻 常 的 爱 好, 虽 然 是 心 理 学 学 士 出 身, 他 却 自 学 了 数 据 库 的 建 立 和 维 护 的 计 算 机 语 言, 并 且 极 力 鼓 动 我 们 也 去 学, 让 我 们 在 忙 得 鸡 飞 狗 跳 之 际 苦 不 堪 言 说 实 话, 他 这 个 脾 气 一 开 始 让 我 们 是 非 常 不 习 惯 的 但 接 触 久 了, 就 知 道 他 不 过 是 太 过 认 真 罢 了, 也 因 为 如 此, 他 事 无 巨 细 都 要 管, 所 有 的 项 目 事 必 躬 亲 可 是 一 个 人 的 精 力 总 是 有 限 的, 因 此 他 的 时 间 安 排 总 是 非 常 糟 糕, 拖 延 成 了 小 组 的 家 常 便 饭, 我 们 往 往 要 等 几 天 才 能 有 他 的 答 复, 而 所 有 的 项 目 都 是 有 截 止 日 期 的, 很 多 时 候 我 们 只 好 取 消 项 目 或 者 给 出 很 仓 促 的 结 果, 这 让 销 售 人 员 非 常 不 满 意 这 种 矛 盾, 加 上 他 来 自 名 门 特 有 的 固 执, 终 于 在 某 天 突 然 爆 发, 他 虽 然 努 力, 但 被 降 职 和 减 薪 性 格 高 傲 的 他 毫 不 犹 豫 就 辞 职 走 人 了 实 际 上 他 是 个 非 常 善 良 和 为 他 人 着 想 的 人 我 是 组 里 唯 一 的 中 国 人, 他 特 意 去 买 了 有 关 的 书 籍 来 学 习 怎 么 和 中 国 人 交 流, 了 解 东 西 方 思 想 的 差 异 在 我 们 的 交 谈 中, 他 也 很 注 意 措 词 和 范 围, 不 去 触 及 东 方 的 忌 讳 话 题 由 于 我 是 组 里 负 责 价 格 的 唯 一 人 员, 在 关 键 问 题 上, 他 很 尊 重 我 的 专 业 意 见 也 是 他 主 动 提 出 我 的 责 任 工 作 量 和 重 要 性 与 薪 水 不 相 称, 因 此 涨 薪 15%, 超 过 了 小 组 其 他 人 员 出 乎 我 的 意 料, 在 美 国, 同 性 恋 仍 然 不 是 一 个 适 合 公 开 谈 论 的 问 题, 虽 然 他 们 并 不 隐 瞒, 但 绝 对 尽 量 保 持 低 调 公 司 得 知 麦 克 和 他 男 友 的 关 系 后, 要 求 他 们 结 束 关 系 或 者 将 其 中 一 个 调 离 小 组 我 听 说 这 事 后 目 瞪 口 呆 : 想 不 到 这 里 也 有 散 文 天 地 97

98 和 国 内 相 似 的 政 策 我 想 这 事 也 许 是 他 离 开 的 另 一 个 重 要 原 因 直 到 麦 克 辞 职, 这 两 个 年 轻 人 依 然 是 一 对 但 我 们 都 看 得 出, 麦 克 承 受 了 巨 大 的 压 力 这 种 压 力 不 仅 来 自 公 司, 也 来 自 他 的 家 庭 在 他 辞 职 前 的 一 段 时 间 里, 经 常 回 旧 金 山, 据 说 是 对 家 里 解 释 他 的 选 择 我 能 想 象 得 出, 对 于 一 个 传 统 的 天 主 教 家 庭, 同 性 恋 是 一 件 多 么 离 经 叛 道 的 事 情 就 在 工 作 最 繁 忙 的 时 候, 我 清 楚 记 得, 头 天 我 们 工 作 到 凌 晨 三 点, 第 二 天 他 就 照 常 上 班, 不 停 处 理 来 自 销 售 人 员 的 投 诉 和 压 力, 中 午 则 在 公 司 外 的 停 车 场 上 打 电 话 那 个 电 话 说 了 足 足 有 两 个 小 时 进 门 的 时 候 我 看 见 他 憔 悴 不 堪, 便 关 心 地 问 他 是 不 是 需 要 休 息, 他 惨 然 一 笑 说 没 事, 只 是 给 妈 妈 说 电 话 说 累 了 罢 了 他 决 定 辞 职 的 当 天, 请 小 组 成 员 泡 吧, 第 一 时 间 告 诉 我 们 他 的 决 定 大 家 都 很 意 外 和 震 惊, 但 也 理 解 他 我 们 在 一 起 一 边 喝 酒, 他 一 边 交 代 工 作, 并 且 详 细 提 醒 我 们 要 注 意 的 细 节, 那 一 刻, 没 人 不 为 他 的 周 到 和 细 心 感 动 最 后, 天 色 渐 晚, 我 们 纷 纷 离 去, 留 下 他 和 他 的 男 友 享 受 他 们 的 二 人 世 界 他 站 起 身, 和 我 握 手, 用 他 一 贯 彬 彬 有 礼 和 柔 和 的 声 音 说 : 很 高 兴 能 和 你 共 事, 希 望 你 一 切 顺 利 走 出 酒 吧, 我 回 头 看 见 他 们 坐 在 窗 边 的 桌 前, 微 笑 交 谈, 脸 上 是 幸 福 和 轻 松 的 神 色 这 个 时 候 他 才 是 真 正 快 乐 的, 我 想 瞎 子 ( 美 国 ): 文 心 社 达 拉 斯 分 社 社 长,98 年 开 始 涉 足 网 络 写 作, 迄 今 有 新 旧 体 诗 歌, 小 说, 散 文 共 50 余 万 字, 出 版 长 篇 小 说 无 法 悲 伤 98

99 人 本 善 良 梓 樱 珍 妮 是 我 们 实 验 师 的 博 士 研 究 生, 几 天 不 见 她 来 实 验 室, 打 电 话 到 她 家, 才 知 她 病 得 不 轻 我 祈 求 上 帝 保 守 她 尽 快 康 复, 同 时 也 惊 异 自 己 为 什 么 会 惦 着 她 想 着 她 三 年 前 我 来 实 验 室 面 谈 这 份 工 作 时, 老 板 将 实 验 室 的 工 作 人 员 一 一 向 我 介 绍 和 引 见, 珍 妮 是 最 后 一 个 出 现 的 看 她 的 年 龄 已 到 中 年, 然 而, 我 却 明 明 听 老 板 说, 她 还 是 大 四 的 学 生 接 下 来 的 日 子, 总 觉 得 珍 妮 不 是 那 么 好 相 处, 她 会 将 配 溶 液 用 过 的 瓶 瓶 罐 罐 堆 满 水 池, 等 着 你 帮 她 洗 ; 她 会 叫 你 帮 她 订 购 这 个 采 购 那 个, 却 从 不 记 得 说 句 谢 谢 ; 她 会 把 你 工 作 上 的 失 误 或 不 规 范 处 看 在 眼 里, 记 在 心 上, 待 你 转 身 不 在 时, 向 老 板 汇 报 ; 她 还 会 将 结 果 出 不 来 的 原 因 归 咎 于 你 培 养 的 细 胞 不 好 ; 更 令 人 不 舒 服 的 是, 她 常 在 你 没 有 合 适 动 物 模 型 时 问 你 能 不 能 为 她 准 备 培 养 皿, 而 在 你 为 她 准 备 了 大 量 充 足 的 培 养 皿 时 让 它 超 时 老 化 而 不 得 不 扔 掉 曾 有 一 段 时 间 这 造 成 了 我 的 苦 闷, 我 只 有 祷 告 上 帝 让 我 的 忍 耐 和 包 容 再 多 些 再 多 些 有 一 天 老 板 把 我 叫 进 了 办 公 室, 对 我 说 : 我 要 提 升 你 为 高 级 技 术 员, 同 时 任 命 你 为 实 验 室 主 管 你 要 明 确, 在 我 的 办 公 室 以 外, 你 就 是 老 板, 别 让 他 人 来 指 挥 你, 你 要 管 理 好 实 验 室, 保 证 实 验 室 的 运 转 散 文 天 地 99

100 原 来, 细 心 的 克 瑞 丝 塔 把 一 切 都 看 在 了 眼 中, 她 再 也 忍 受 不 了 珍 妮 对 我 的 不 尊 重, 因 此, 与 老 板 进 行 了 一 次 长 谈 这 以 后, 当 珍 妮 再 把 用 过 的 瓶 瓶 罐 罐 堆 满 水 池 时, 我 会 对 她 说, 你 若 忙 得 没 时 间 洗, 告 诉 我 一 声, 我 可 以 帮 你 洗 只 是 这 样 一 来, 珍 妮 每 次 都 及 时 把 那 些 器 皿 洗 干 净 当 她 再 在 不 适 时 机 时 问 我 有 没 有 动 物 模 型 时, 我 会 告 诉 她 : 我 实 在 无 法 让 母 鼠 生 出 小 老 鼠 来 满 足 你 的 要 求 当 她 再 浪 费 培 养 皿 时, 我 会 告 诉 她, 浪 费 培 养 皿 就 是 浪 费 做 培 养 的 时 间, 实 际 上 也 就 是 浪 费 老 板 付 给 我 的 工 钱 说 这 些 话, 好 像 真 的 摆 起 了 主 管 的 架 子 但 实 际 上 我 在 讲 话 时 特 别 注 意 自 己 的 口 吻, 甚 至 用 开 玩 笑 的 口 吻 有 一 回, 实 验 室 的 同 事 告 诉 我, 又 看 见 她 浪 费 培 养 皿 了, 建 议 我 不 要 再 给 她 培 养 细 胞 了, 这 样 她 就 拿 不 出 实 验 结 果, 老 板 若 追 问, 我 就 可 以 说 穿 她 浪 费 的 事 实, 让 老 板 自 己 批 评 她 我 说, 这 样 不 好, 我 要 给 她 足 足 的 培 养 细 胞, 尽 管 她 浪 费, 但 她 没 有 不 出 结 果 的 借 口 还 有 一 回, 珍 妮 要 我 帮 她 定 购 一 个 新 的 加 样 器, 东 西 到 了 后, 同 事 提 醒 我, 她 做 的 实 验 加 样 精 确 度 不 如 我 做 的 要 求 高, 我 应 该 把 用 过 的 旧 的 给 她, 新 的 自 己 留 下, 我 说, 我 把 旧 的 换 给 她, 她 心 里 一 定 会 不 舒 服 的, 还 是 让 她 用 新 的 吧 因 为 我 从 来 不 对 珍 妮 发 脾 气, 也 不 计 较 她 偶 然 对 我 态 度 不 好, 珍 妮 也 对 我 越 来 越 好 越 来 越 尊 重 配 合 也 越 来 越 默 契 了 不 仅 如 此, 每 当 我 向 她 请 教 英 语 单 词 时, 她 会 不 厌 其 烦 地 一 次 又 一 次 纠 正 我 的 发 音 ; 当 她 听 见 我 用 不 熟 练 的 英 语 在 电 话 上 为 不 实 账 单 向 人 讨 价 还 价 时, 会 主 动 过 来 说 : 我 来 帮 你 更 有 一 回, 当 她 听 说 我 要 做 个 小 手 术 向 老 板 请 了 假, 便 关 切 地 问 我 有 什 么 问 题, 手 术 时 间 是 哪 天 哪 时, 她 说 她 会 在 我 上 手 术 台 时 为 我 祈 祷, 她 还 把 自 己 家 电 话 号 码 和 手 机 号 码 给 我, 让 我 在 有 需 要 时 立 即 通 知 她 100

101 前 不 久, 我 准 备 去 佛 罗 里 达 州 开 会, 同 时 计 划 全 家 游 迪 斯 尼 乐 园 这 是 我 们 到 美 后 的 第 一 次 远 途 旅 游, 看 着 我 紧 张 地 问 这 问 那, 她 花 了 几 个 小 时 的 时 间 告 诉 我 怎 么 玩 法 省 钱, 到 哪 里 玩 肯 定 开 心, 怎 样 在 网 上 订 票 订 旅 馆, 该 带 什 么 衣 服, 尽 全 尽 细 我 告 诉 珍 妮, 中 国 人 把 从 未 见 过 世 面, 到 了 城 市 或 华 丽 的 地 方 尽 出 笑 话 的 人 称 为 刘 姥 姥 我 说, 我 现 在 就 是 那 个 刘 姥 姥 珍 妮 听 后 哈 哈 大 笑, 口 里 一 边 说 : Lucy, relax, relax! ( 露 西, 别 紧 张, 别 紧 张 ), 一 边 把 我 拥 进 她 那 足 有 我 两 倍 宽 和 两 倍 厚 的 胸 脯, 给 我 一 个 实 实 在 在 的 大 拥 抱 我 只 觉 一 股 暖 流 通 遍 全 身, 不 禁 在 心 里 默 默 地 说 : 人 本 善 良, 人 本 善 良 啊! 散 文 天 地 梓 樱 ( 美 国 ): 任 职 于 北 美 某 大 学 实 验 室 著 有 另 一 种 情 书 作 品 散 见 于 海 内 外 二 十 余 种 刊 物 101

102 玛 莎 们 的 意 义 思 聪 Martha Stewart 被 判 罪 那 天, 我 是 在 班 上 从 纽 约 时 报 的 网 站 上 得 知 这 一 消 息 的 当 时 最 要 好 的 同 事 凯 伦 正 坐 在 我 旁 边, 我 便 通 报 她 : 他 们 给 莎 定 罪 了! 呀! 怎 么 说 的? 我 把 新 闻 念 了 一 遍 给 她 听 她 可 能 要 坐 牢 了, 我 下 一 个 反 应 有 点 刻 薄 : 她 坐 牢 之 后 可 以 出 本 书 了 凯 伦 马 上 说 : 可 不 是! 怎 样 打 扮 你 的 监 狱 我 大 笑, 这 凯 伦 比 我 还 要 多 刻 薄 一 层 : 我 只 是 想 到, 玛 莎 作 为 名 人, 遭 了 厄 运 之 后 反 倒 有 了 出 畅 销 书 的 材 料 ; 凯 伦 却 直 刺 玛 莎 的 完 美 家 政 之 无 处 不 在 走 到 哪 儿 带 到 哪 儿 了 凯 伦 的 反 应, 很 能 代 表 普 通 大 众 对 玛 莎 家 政 完 美 主 义 的 揶 揄 态 度 玛 莎 红 透 了 天 不 假, 可 一 般 人 其 实 受 不 了 她 的 那 等 极 致 尤 其 上 班 族, 精 力 有 限, 有 几 个 真 能 像 她 那 么 无 休 无 止 地 追 求 完 美 的 境 界? 翻 翻 她 的 杂 志, 电 视 上 看 看 她 的 节 目, 饱 饱 眼 福, 也 就 差 不 多 了 事 了 有 人 说, 玛 莎 那 套 尽 善 尽 美, 根 本 不 是 一 般 民 众 所 能 达 到 的, 而 这 才 正 是 她 的 真 正 秘 密 一 些 人 恼 恨 的 就 是 她 这 一 点 也 未 可 知 我 本 人 正 是 与 凯 伦 同 类 的 普 通 大 众 之 一, 全 方 位 的 非 完 美 主 义, 对 家 政 的 一 摊 子 尤 其 不 肯 花 心 思 我 过 的 那 日 子, 102

103 且 别 提 完 美 二 字, 只 怕 连 一 般 人 们 的 讲 究 都 谈 不 上, 顶 多 也 就 是 个 将 就 吃 饭, 找 烹 调 和 收 拾 都 最 省 事 的 做, 吃 到 嘴 里 是 什 么 味 道 就 顾 不 上 了 ; 穿 衣, 挑 最 舒 服 和 最 经 洗 衣 机 折 腾 的 穿, 穿 在 身 上 是 什 么 效 果 就 顾 不 上 了 ; 家 居, 怎 么 便 于 打 扫 就 怎 么 安 置 ( 本 人 些 微 的 有 点 洁 癖 ), 养 不 养 人 眼 就 顾 不 上 了 ; 花 园, 压 根 儿 没 有, 只 养 了 一 盆 怎 么 都 活 着 的 仙 人 掌, 算 是 全 家 还 有 棵 植 物 就 交 待 了 美 国 节 日, 不 过! 说 是 没 那 传 统 ; 中 国 节 日, 也 不 过! 说 是 没 那 气 氛 总 之, 我 的 全 部 家 政, 百 分 之 百 是 用 不 着 玛 莎 的 因 为 工 作 的 关 系, 我 其 实 每 天 都 接 触 关 于 家 居 装 饰 花 园 菜 谱 一 类 的 新 图 书, 玛 莎 在 杂 志 和 图 书 上 的 笑 容 也 是 我 班 上 常 见 的 一 张 熟 脸 我 会 常 常 浏 览 这 些 从 手 边 流 过 的 新 图 书 和 杂 志, 可 我 都 仅 仅 是 为 了 视 觉 上 的 享 受 : 那 些 追 求 完 美 的 人 们 弄 出 来 的 美 屋 美 园 美 服 美 食, 都 是 多 么 养 眼 哪!( 只 需 当 心 别 在 午 饭 前 饥 肠 辘 辘 之 时 碰 巧 翻 到 一 本 图 文 并 茂 的 食 谱 就 是 了 ) 而 在 实 践 中, 我 是 一 概 不 会 按 照 书 上 说 的 去 想 更 别 提 去 做 的 所 以, 您 可 以 想 象, 对 于 玛 莎 精 心 营 造 的 全 套 事 业, 我 基 本 上 是 视 而 不 见 的 不 过, 在 视 而 不 见 的 同 时, 我 可 是 一 点 也 不 恼 恨 玛 莎 的 相 反, 我 惟 恐 世 上 没 有 了 玛 莎 们 我 自 己 无 一 处 完 美, 所 以 我 乐 见 各 类 完 美 主 义 存 在 于 我 的 周 围 家 政 啦 时 装 啦 体 育 啦 艺 术 啦 文 学 啦, 所 有 领 域 里 那 些 我 所 不 具 备 的 追 求, 那 些 我 所 达 不 到 境 界, 我 都 希 望 有 人 在 孜 孜 不 倦 地 实 践 着, 哪 怕 他 们 的 完 美 他 们 的 极 致 是 我 所 受 不 了 的 当 我 看 到 这 世 上 有 人 为 着 各 行 各 业 的 尽 善 尽 美 之 境 界 而 操 心 而 卖 力 的 时 候, 我 会 觉 得 自 己 活 得 十 分 放 心 常 人 都 知 道 : 为 了 让 最 高 的 建 筑 里 都 能 上 水, 我 们 得 建 造 一 座 高 高 的 水 塔 完 美 主 义 者 玛 莎 们 的 意 义, 就 像 这 座 水 塔, 她 给 水 位 的 最 高 需 求 定 出 了 一 个 境 界, 使 大 家 各 种 层 次 散 文 天 地 103

104 的 追 求 统 统 可 以 被 涵 盖 为 此, 虽 然 玛 莎 那 家 政 之 塔 我 可 能 永 远 也 不 想 望 见 其 顶, 我 却 愿 意 那 高 塔 在 我 旁 边 始 终 树 着 常 人 也 都 知 道 : 能 给 别 人 一 碗 水 的, 自 己 得 先 有 一 桶 水 ; 而 想 得 到 一 碗 水 的, 一 定 会 上 有 一 桶 水 的 人 那 儿 淘 去 完 美 主 义 者 玛 莎 们 的 意 义, 就 象 那 一 桶 水, 谁 想 来 淘, 都 能 得 到 或 大 或 小 的 满 满 一 碗 为 此, 虽 然 玛 莎 的 家 政 之 水 我 可 能 一 口 也 不 需 要, 我 却 愿 意 那 桶 水 在 我 旁 边 始 终 满 着 让 我 们 这 些 非 完 美 主 义 者, 尽 情 地 享 受 完 美 主 义 者 给 我 们 建 造 的 物 质 世 界 和 精 神 世 界 吧! 一 个 玛 莎 倒 下 去 了, 更 多 的 玛 莎 会 站 起 来 的 您 不 觉 得, 有 了 他 们 这 些 大 树, 咱 们 这 些 小 草 活 得 特 省 心 所 以 特 踏 实 么? 季 思 聪 ( 美 国 ): 北 师 大 历 史 系 毕 业, 曾 任 青 年 参 考 编 辑 兼 记 者 先 后 获 美 国 教 育 学 和 图 书 馆 学 硕 士 学 位, 有 传 记 译 著 多 种 104

105 法 律 其 上 与 法 律 其 下 李 兆 阳 大 家 都 说 中 国 是 个 人 治 的 社 会, 美 国 是 个 法 制 社 会 但 到 底 何 为 人 治, 何 为 法 制, 恐 怕 一 般 人 中 没 有 多 少 人 能 说 得 清 笔 者 曾 经 与 一 个 朋 友 谈 起 法 制 人 治 问 题 朋 友 提 出 这 样 一 个 命 题 : 中 国 是 : Rule by law, 而 美 国 是 Rule of law 朋 友 的 英 文 并 不 灵 光, 亏 他 怎 么 想 得 出 这 两 句 话 我 回 答 说, By Law 或 者 Of Law 的 问 题, 无 非 是 法 律 之 上 法 律 之 下 的 问 题 : 美 国 人 视 法 律 为 高, 人 及 其 社 会 活 动 必 须 被 放 置 其 下, 也 就 是 人 不 能 跨 越 法 律 所 规 定 的 界 限 : 法 律 之 下, 美 国 人 有 百 分 之 百 的 自 由 ( 当 然, 这 种 自 由 不 能 妨 害 他 人 的 权 益 ), 法 律 之 上, 美 国 人 寸 步 难 行 中 国 人 不 是 这 样 的, 在 中 国, 法 律 是 从 属 于 人 的, 法 律 有 无 效 力, 随 人 而 定 : 位 高 权 重 者, 法 律 用 在 他 / 她 身 上 的 效 力 就 轻 了, 或 者 没 有 效 力, 用 在 地 位 低 微 者 身 上, 法 律 的 效 力 便 变 得 沉 重 : 这 是 中 国 的 人 治 现 象, 不 用 笔 者 赘 述 那 么, 导 致 这 种 现 象 的 根 源 是 什 么 呢? 要 说 清 这 个 问 题, 必 须 从 中 西 文 化 的 根 说 起 其 中 最 重 要 的 根 源 可 能 在 于 中 西 方 文 化 对 人 性 基 本 认 定 的 差 异 : 中 国, 包 括 儒 家 文 化 圈 的 周 遭 国 家 和 地 区, 基 本 上 认 为 人 的 本 性 是 善 的, 所 谓 人 之 初, 性 本 善 ; 而 西 方, 包 括 美 国, 两 千 年 来 受 犹 太 - 基 督 教 文 散 文 天 地 105

106 化 的 影 响, 实 际 上, 犹 太 - 基 督 教 文 化 已 经 成 了 社 会 基 本 价 值 体 系 的 基 石 之 一, 而 犹 太 - 基 督 教 文 化 对 人 性 的 基 本 认 定 是, 人 生 来 就 有 去 不 掉 的 原 罪 ( 按 照 犹 太 - 基 督 教 旧 约 圣 经 记 载, 上 帝 造 天 地 造 男 女 之 后, 把 人 的 始 祖 亚 当 和 始 母 夏 娃 安 置 在 伊 甸 园 上 帝 吩 咐 亚 当 夏 娃 不 可 吃 智 慧 树 上 的 果 实 夏 娃 受 蛇 的 引 诱, 继 而 诱 使 亚 当 吃 了 智 慧 果, 获 得 了 分 辩 善 恶 的 能 力 但 人 从 此 永 远 与 上 帝 分 离 这 种 分 离, 便 是 人 类 的 原 罪 ), 所 以, 人 永 远 都 不 能 完 全, 亏 欠 了 上 帝 的 荣 耀 这 种 中 西 方 对 人 性 善 恶 认 知 的 差 异 在 法 律 意 识 意 义 上 有 重 大 意 义 在 西 方, 因 为 每 一 个 人 都 带 有 脱 不 掉 的 原 罪, 每 一 个 人, 从 王 公 将 相 以 至 贩 夫 走 卒, 在 绝 对 的 善 ( 上 帝 ) 面 前, 都 是 不 完 美 的, 以 上 帝 的 尺 度 衡 量, 每 一 个 人 都 是 罪 人, 因 此, 在 上 帝 面 前, 每 一 个 人 都 绝 对 平 等 这 种 在 绝 对 的 善 面 前 的 绝 对 平 等 意 识, 在 日 常 生 活 之 中, 便 转 化 成 在 法 律 面 前 每 一 个 人 都 绝 对 平 等 的 平 等 意 识, 法 律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取 代 了 上 帝 的 位 置, 获 得 了 绝 对 善 的 地 位, 因 此, 法 律 具 有 一 种 超 越 个 人 社 会 地 位 的 绝 对 的 权 威 性 所 以, 在 西 方, 包 括 美 国, 上 至 总 统 国 王, 下 至 贩 夫 走 卒, 每 一 个 人 都 必 须 服 从 法 律, 法 律 有 绝 对 的 权 威 性 这 个 特 性, 在 尼 克 松 总 统 被 迫 辞 职 和 克 林 顿 总 统 险 被 弹 劾 这 两 件 事 情 上 有 彻 底 的 体 现 ( 水 门 事 件 时, 美 国 律 师 协 会 主 席 提 出 没 有 人 可 以 超 越 法 律 的 声 明, 要 对 尼 克 松 总 统 进 行 弹 劾 的 呼 声 随 之 而 来, 尼 克 松 总 统 被 迫 宣 布 辞 职 ) 儒 家 文 化 的 性 善 论 导 致 了 法 律 意 识 的 缺 乏 实 际 上, 性 善 论 和 法 律 意 识 有 本 体 意 义 上 的 不 相 容 性 法 律 的 存 在, 即 在 于 论 断 是 非 善 恶, 也 就 是 说, 法 律 的 存 在 本 身 就 决 定 了 必 须 有 善 恶 之 分, 法 律 是 一 把 尺 子, 把 人 的 社 会 行 为 划 分 成 两 个 部 分 : 其 中 一 部 分 是 合 乎 法 律 是 善 的, 而 另 一 部 分 法 律 是 不 符 合 法 律 是 恶 的 行 为 也 就 是 说, 法 律 意 识 的 存 在, 106

107 从 逻 辑 意 义 上 要 求 必 须 有 某 种 性 恶 的 意 识, 否 则, 一 切 都 是 善 的, 也 就 是 绝 对 的 善, 就 从 逻 辑 意 义 上 宣 告 法 律 的 多 余 : 绝 对 的 善 没 有 恶, 就 没 有 法 律 的 必 要 ; 也 就 是 说, 因 为 对 人 性 性 善 的 认 定, 儒 家 文 化 里 不 可 能 有 自 源 性 的 法 律 意 识, 在 儒 家 文 化 国 家 里, 法 律 意 识 是 教 化 性 的, 也 是 一 种 文 化 意 义 上 的 获 得 性 或 他 源 性 儒 家 文 化 的 这 个 特 质 和 西 方 国 家 正 相 反, 欧 美 国 家 的 法 律 意 识 是 文 化 意 义 上 的 自 源 性 的 法 律 意 识 ( 请 参 照 本 文 前 半 部 ) 这 种 他 源 性 的 法 律 意 识 和 自 源 性 的 法 律 意 识 有 本 质 的 区 别 : 日 本 韩 国 台 湾 香 港 新 加 波 等 儒 家 文 化 国 家 / 地 区 都 属 于 法 制 国 家 / 地 区, 他 们 的 法 律 意 识 是 他 源 性 的, 而 英 美 欧 洲 以 色 列 等 国 家 的 法 律 意 识 是 自 源 性 的 读 者 可 以 从 这 些 国 家 民 众 对 法 律 的 态 度 看 出 中 间 的 区 别 : 在 他 源 性 法 律 国 家, 法 律 是 一 种 工 具, 随 时 可 以 被 践 踏, 而 在 自 源 性 法 律 国 家, 法 律 有 一 种 文 化 意 义 上 的 本 体 性, 是 一 种 生 存 意 识, 法 律 也 超 越 个 人 实 际 上, 性 善 的 意 识 导 致 了 对 法 律 的 不 尊 重 : 因 为 认 定 人 是 善 的, 每 一 个 人, 包 括 违 反 法 律 的 人, 骨 子 里 都 认 为 自 己 是 好 人, 之 所 以 犯 罪, 是 因 为 外 在 的 原 因 让 自 己 犯 罪 : 比 如 受 外 在 引 诱 而 好 钱, 好 色, 好 权, 等 等 而 这 种 意 识, 实 际 上 隐 藏 了 另 一 种 声 音 : 要 惩 罚 的 不 是 本 人, 而 是 那 些 引 诱 我 犯 罪 的 坏 东 西 ( 所 以 中 国 人 有 自 己 特 有 的 红 颜 祸 水 一 说 ) 所 以 法 律 对 本 人 的 惩 罚 没 有 正 当 性 : 这 就 是 中 国 社 会 对 法 律 不 尊 重 的 根 本 原 因 所 以, 在 中 国, 法 律 没 有 英 美 国 家 这 种 超 越 每 一 个 人 的 绝 对 权 威 性, 这 一 点, 加 上 对 法 律 的 不 尊 重, 导 致 法 律 附 属 于 人 的 社 会 地 位 的 现 象 俗 话 说 官 大 法 轻, 也 就 是 人 治 现 象 也 因 为 对 法 律 的 不 尊 重, 法 律 成 了 一 种 可 以 玩 弄 的 工 具, 于 是 滥 权 就 成 了 中 国 社 会 的 普 遍 现 象 散 文 天 地 107

108 法 律 意 识 的 缺 乏 是 中 国 社 会 现 代 化 市 场 化 的 一 个 重 大 课 题 笔 者 这 篇 短 文 没 有 引 经 据 典, 虽 然 论 述 有 逻 辑 意 义 的 严 谨 性, 但 还 只 是 漫 谈 式 文 章, 笔 者 从 无 写 案 牍 文 字 的 打 算 作 者 说 明 : 据 笔 者 所 知, 由 这 种 人 性 善 恶 认 知 的 不 同 导 致 的 法 律 意 识 的 不 同, 以 及 自 源 性 与 他 源 性 法 律 意 识 及 其 导 致 的 法 律 行 为 的 区 别, 没 有 前 论 李 兆 阳 ( 美 国 ): 法 学 博 士 化 学 博 士, 诗 人 美 国 律 师, 写 诗 歌 打 官 司 开 公 司, 提 出 新 诗 歌 主 张, 见 新 诗 歌 宣 言 系 列 诗 108

109 工 作 和 趣 味 刘 荒 田 全 球 电 脑 业 巨 子 戴 尔, 如 今 还 不 到 40 岁 起 步 时, 是 德 克 萨 斯 大 学 一 年 级 新 生, 凭 手 头 的 1000 元, 在 宿 舍 里 做 起 电 脑 配 件 的 生 意 如 今 戴 尔 名 下 的 企 业, 在 同 行 中 列 全 球 第 二 有 一 次, 他 回 母 校 去 演 讲, 一 位 商 科 学 生 问 他 : 现 在 你 的 钱 多 到 这 个 田 地, 干 吗 不 把 企 业 卖 掉, 买 一 艘 游 艇, 在 加 勒 比 海 逍 遥 呢? 戴 尔 的 回 答 是 : 开 游 艇? 那 太 闷 人 了, 你 可 晓 得, 管 理 一 个 产 值 数 十 亿 美 元 的 企 业 多 有 趣 吗? 像 戴 尔 这 样 的 超 级 富 豪, 财 产 的 消 长 早 已 和 个 人 生 活 品 质 脱 离 了 关 系, 钱 无 非 是 那 斯 达 指 数 上 的 箭 头, 股 票 再 涨 也 仅 仅 是 资 产 总 额 后 面 多 若 干 个 零 这 样 的 零, 买 一 架 747 客 机 比 普 通 人 买 一 张 机 票 还 轻 松 的 人, 值 得 理 会 吗? 戴 尔 所 攒 下 的 钱, 别 说 花, 就 是 像 秦 始 皇 烧 阿 房 宫 一 般 烧, 也 得 冒 烟 冒 上 好 些 时 日 可 是, 他 宁 舍 休 闲, 而 在 生 意 场 打 滚 他 的 行 事 方 式, 印 证 了 一 句 隽 语 : 钱 能 买 到 一 些 快 乐, 但 是 在 超 过 一 定 限 度 后, 钱 所 带 来 的, 仅 仅 是 更 多 的 钱 而 已 更 多 的 钱, 未 必 是 更 多 的 快 乐 戴 尔 的 财 富, 我 们 绝 对 盼 不 来, 尽 管 谁 都 巴 望 10 多 年 前 有 一 自 认 姿 色 娟 好 的 香 港 年 轻 女 子, 每 天 痴 痴 地 守 在 一 位 大 富 豪 的 豪 宅 围 墙 外, 渴 望 哪 一 天, 和 她 从 无 瓜 葛 的 富 豪 从 劳 斯 莱 斯 的 侧 窗 瞥 见 她, 惊 艳 之 后, 请 她 入 里 面 喝 咖 啡, 进 散 文 天 地 109

110 而 成 其 好 事, 她 顺 理 成 章 地 当 上 第 X 姨 太 我 们 连 这 样 渺 茫 之 极 的 机 会 也 阙 如, 不 说 也 罢 好 在, 戴 尔 和 我 们 有 共 同 处 : 干 活 升 斗 小 民 为 了 衣 食 不 得 不 干 活, 他 却 纯 然 为 了 兴 趣 玩 耍 不 比 干 活 有 趣 多 吗? 并 不 尽 然, 至 少, 戴 尔 从 加 勒 比 海 蔚 蓝 海 波 上 的 豪 华 游 艇, 找 不 到 比 上 班 更 多 的 快 乐 汗 流 浃 背 或 案 牍 劳 形 的 打 工 族, 想 从 戴 尔 那 里 弄 点 银 子, 比 艺 术 家 从 戴 尔 基 金 会 申 请 捐 助 困 难 得 多, 好 在, 可 以 从 戴 尔 那 里 获 得 富 于 实 用 性 的 启 示 启 示 就 是 : 如 果 你 没 有 从 玩 耍 中 找 到 乐 趣, 最 好 暂 缓 退 休 挣 扎 在 贫 困 线 下, 纯 为 糊 口 而 熬 的 一 类, 难 和 乐 趣 搭 界, 且 搁 置 不 论 对 多 年 来 以 工 作 安 身 立 命 的 人, 以 及 虽 不 视 工 作 为 乐 但 已 养 成 习 惯 的 人 而 言, 工 作 比 不 爱 打 高 尔 夫 却 被 逼 着 进 场 挥 杆 要 好 一 点 儿 工 作 不 但 提 供 成 就 感, 更 使 长 年 以 数 钞 票 和 计 算 股 票 收 益 为 唯 一 享 受 的 人, 增 加 安 全 感 进 一 步 说, 玩 耍 是 一 门 高 深 的 学 问 头 脑 简 单 的 人 说, 享 受 谁 不 会? 只 要 给 我 足 够 的 钱 然 而, 一 旦 赋 闲, 兴 趣 来 不 及 培 养, 一 无 所 嗜, 时 间 消 磨 不 掉, 忧 郁 症 便 乘 虚 而 入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好 些 手 脚 健 捷 的 老 人 叹 息, 劳 碌 一 辈 子, 到 如 今 什 么 都 有 了, 就 是 没 有 快 乐 患 上 或 轻 或 重 的 贵 恙 的, 则 把 生 命 消 耗 在 病 上 看 病, 服 药, 检 查, 谈 论 病, 研 究 病, 实 践 病, 循 环 不 已 这 种 人 的 一 生, 只 好 由 两 种 东 西 填 满, 退 休 前 是 干 活, 退 休 后 是 病 刘 荒 田 ( 美 国 ):1980 年 移 居 美 国, 集 海 外 20 余 年 人 生 体 验, 出 诗 散 文 集 近 20 种, 现 任 旧 金 山 美 国 华 文 文 艺 界 协 会 会 长 110

111 那 一 年 的 那 一 天 程 宝 林 有 点 羞 于 人 言, 我 第 一 次 到 美 国 闯 荡 时, 在 餐 馆 侍 者 小 报 编 辑 生 涯 之 外, 还 曾 经 当 过 两 个 月 的 照 看 小 孩 者 英 文 称 为 baby-sitter 我 的 职 责 是 : 女 婴 早 晨 醒 来 时, 我 为 孩 子 穿 衣 服 洗 脸 准 备 早 餐, 让 她 的 外 婆 多 睡 一 会 儿 等 她 外 婆 起 床 后, 将 孩 子 接 过 去 照 看, 换 下 我 准 备 全 家 人 的 早 餐 早 餐 后, 如 果 天 气 晴 朗, 就 和 外 婆 一 起, 将 孩 子 用 披 风 口 罩 全 副 武 装 起 来, 推 到 街 上 逛 逛 风 景 常 常 有 这 样 的 情 景 : 一 个 看 上 去 知 书 识 礼 的 青 年 男 子, 和 一 个 年 约 六 旬 同 样 知 书 识 礼 的 妇 人, 推 着 婴 儿 车, 并 肩 而 行, 温 言 细 语, 在 这 个 几 乎 全 是 白 人 的 住 宅 区, 和 碰 到 的 任 何 邻 居 点 头 致 意, 用 一 声 不 卑 不 亢 的 哈 罗, 将 诗 人 的 尊 严 和 保 姆 的 尴 尬 平 衡 得 恰 到 好 处 十 个 月 大 的 女 婴, 长 得 健 康 活 泼, 令 我 喜 爱 不 已 发 愁 的 是, 她 正 介 于 走 路 与 爬 行 之 间, 每 当 她 摇 摇 晃 晃 站 起 来, 旋 即 倒 下 后, 她 就 立 刻 旋 风 一 般 爬 走 我 常 常 感 到 惊 讶 万 分 : 一 个 女 婴, 竟 然 可 以 爬 得 那 样 快 客 厅 里 有 一 道 陡 陡 的 楼 梯, 通 到 我 晚 间 下 榻 的 地 下 室, 无 遮 无 拦 那 是 我 的 心 病 我 的 深 渊 如 果 孩 子 从 这 里 滚 下 去, 我 的 朋 友 美 国 的 法 律 还 有 我 的 良 知, 都 绝 不 会 宽 恕 我 自 己 当 散 文 天 地 111

112 孩 子 飞 快 地 爬 行, 转 眼 就 到 了 楼 梯 边 缘 时, 我 竟 然 发 现, 我 比 她 爬 得 更 快, 一 头 笨 拙 的 狗 熊 就 这 样 将 楼 梯 堵 了 个 严 严 实 实 想 不 到, 在 谁 负 责 照 料 婴 儿 上, 我 与 孩 子 的 外 婆 产 生 了 严 重 的 权 力 之 争 朋 友 临 回 国 前 嘱 咐 说 : 由 外 婆 协 助 你 照 料 孩 子 这 就 是 说, 孩 子 的 饮 食 起 居, 由 我 这 个 一 手 一 脚 养 育 过 孩 子 的 年 轻 父 亲 负 责, 而 一 辈 子 担 任 医 院 护 士 的 外 婆, 给 予 指 导 和 咨 询 我 的 报 酬 虽 然 菲 薄, 但 毕 竟 是 领 取 薪 水 的 雇 员 ; 分 文 不 取 的 外 婆 只 能 算 是 义 工, 在 照 料 孩 子 的 权 责 方 面, 我 显 然 居 于 主 导 地 位 但 外 婆 却 觉 得, 天 生 的 血 缘 关 系, 重 于 一 切 雇 佣 关 系, 至 少 孩 子 的 吃 喝, 要 完 全 由 她 负 责 于 是, 在 冰 天 雪 地 的 日 子 里, 她 毫 无 节 制 地 将 一 切 可 以 吃 的 东 西 苹 果 香 蕉 牛 奶 甚 至 酸 奶 等, 喂 给 孩 子, 生 怕 孩 子 饿 着 了, 非 要 将 她 的 小 肚 子 撑 得 圆 鼓 鼓 不 可 我 加 以 制 止, 她 说 : 你 看, 她 还 在 张 嘴, 这 就 表 示 她 还 想 吃 呢! 和 所 有 的 中 国 老 人 一 样, 孩 子 吃 得 越 多, 老 人 家 越 满 足 当 孩 子 嘴 里 塞 的 食 物, 终 于 从 胃 里 吐 出 来 时, 老 人 才 满 意 地 住 手, 说 : 宝 贝, 歇 会 儿 咱 们 再 吃! 终 于, 孩 子 拉 肚 子 了 婴 儿 的 妈 妈 到 纽 约 办 事 未 回, 我 们 只 好 眼 巴 巴 地 等 着 她 回 来, 带 孩 子 去 看 医 生 我 不 停 地 给 孩 子 洗 换, 屋 子 外 面, 异 国 的 大 雪 正 飘 飘 而 下, 如 果 在 中 国, 正 是 邀 约 三 五 文 友, 晚 来 天 欲 雪, 能 饮 一 杯 无 的 温 馨 时 刻 当 我 在 浴 室 里 又 一 次 给 孩 子 洗 干 净, 换 上 尿 布 时, 孩 子 的 小 腿 一 蹬, 碰 到 了 水 池 的 热 水 水 龙 头 幸 好 水 池 里 还 积 有 半 池 温 水 热 水 哗 哗 地 喷 出, 浸 在 水 池 里 的 孩 子 的 右 脚, 被 热 水 一 激, 孩 子 哇 地 一 声 大 哭 起 来 我 赶 紧 将 孩 子 抱 开, 但 孩 子 右 脚 背 上, 出 现 了 一 小 112

113 块 红 色 显 然, 这 是 热 水 注 入 温 水 后, 刺 激 了 她 细 嫩 的 皮 肤 所 致 外 婆 听 到 孩 子 的 哭 声, 从 隔 壁 房 间 跑 过 来, 看 了 看 孩 子 的 脚 背, 一 屁 股 坐 到 地 上, 嚎 啕 大 哭 起 来 : 天 啊, 你 把 孩 子 可 烫 着 了, 这 可 怎 么 好? 我 早 就 说 过, 千 万 不 能 请 个 男 的 来 照 看 小 孩, 这 下 惹 大 祸 了 等 会 儿 我 女 儿 回 来, 我 们 俩 怎 么 交 代 哟! 外 婆 的 哭 声, 一 下 子 就 将 孩 子 的 哭 声 盖 住 了 无 论 我 怎 样 解 释, 劝 她 放 心, 外 婆 的 哭 声 仍 然 无 法 止 住 哭 了 好 一 会, 她 才 想 到, 去 找 了 一 盒 红 花 油, 擦 在 孩 子 的 右 脚 上 半 个 小 时 后, 孩 子 脚 背 泛 红 的 地 方, 已 经 恢 复 了 正 常, 既 没 有 受 伤, 也 没 有 发 肿, 我 悬 着 的 心 终 于 放 下 来 了 这 一 天, 是 1996 年 春 节 的 大 年 三 十 除 夕 之 夜, 在 中 国 的 乡 村 里, 该 是 阖 家 团 聚 围 炉 守 岁 的 时 刻 此 刻, 在 大 雪 封 锁 着 的 新 泽 西, 我 怀 里, 朋 友 的 孩 子 已 经 熟 睡, 冷 冷 清 清 的 屋 子 里, 连 灯 也 没 有 开 一 盏, 晚 餐 时 分, 女 主 人 还 没 有 回 来, 引 起 了 我 隐 隐 的 却 不 便 言 说 的 担 心, 而 我, 已 经 快 两 年 没 有 见 过 自 己 的 孩 子 了, 很 想 梦 见 他, 却 偏 偏 梦 不 着 第 二 天, 新 年 初 一, 女 主 人 给 我 放 了 一 天 假 一 个 月 以 来, 我 一 周 七 天, 从 早 晨 5 点 多 钟 就 守 在 沙 发 上, 等 待 女 婴 早 早 醒 来, 直 到 晚 上 10 点 多 钟, 安 顿 孩 子 睡 觉 后, 我 才 可 以 推 开 门, 踏 入 漫 天 风 雪 中, 绕 着 附 近 的 街 道 转 一 两 圈 至 今 我 还 记 得 脚 下 的 积 雪 所 发 出 的 吱 呀 之 声 无 处 可 以 消 磨 这 宝 贵 的 一 天, 我 找 了 一 本 过 期 的 明 报 月 刊, 踏 雪 向 附 近 的 一 处 购 物 中 心 (MALL) 走 去 在 那 里, 我 给 自 己 买 了 最 便 宜 的 一 份 午 餐, 端 到 露 天 餐 桌 上, 摊 开 杂 志, 开 始 读 当 时 旅 居 德 国 的 台 湾 女 作 家 龙 应 台 的 一 篇 关 于 乡 音 的 散 文 散 文 的 梗 概 是 这 样 的 : 作 者 小 时 候, 随 政 府 军 离 开 故 乡 长 沙 南 撤, 在 外 婆 家 寄 养 的 哥 哥, 被 带 到 火 车 站 时, 拼 命 哭 闹, 不 肯 离 开 外 婆 作 者 的 父 母 就 说, 算 了, 过 散 文 天 地 113

114 一 段 时 间 再 来 接 他 谁 知, 这 一 段 时 间 一 晃 就 是 40 多 年 后 来, 作 者 受 父 母 之 命, 回 到 故 乡, 终 于 找 到 了 身 为 农 民 的 胞 兄 作 者 拿 出 录 音 机, 请 哥 哥 录 一 段 话, 好 让 自 己 的 父 母 听 听 亲 生 儿 子 的 声 音 哥 哥 起 初 不 肯, 说 几 十 年 都 没 有 见 过 面, 没 有 什 么 话 好 说 最 后, 好 歹 录 了 几 句 话 作 者 将 录 音 带 携 回 台 湾, 放 给 父 母 听 时, 在 某 湖 南 小 县 土 生 土 长 的 父 母, 到 台 湾 后 自 认 为 自 己 讲 的 是 真 正 地 道 的 家 乡 话, 这 时, 竟 然 全 然 听 不 懂 自 己 儿 子 的 湖 南 土 话 这 个 被 战 争 离 乱 所 遗 弃 在 故 乡 的 儿 子, 一 辈 子 没 有 离 开 过 老 家 半 步 读 到 这 里, 我 伏 在 桌 上, 任 我 的 泪 水, 无 遮 拦 地 默 然 地 痛 痛 快 快 地 流 下 来 坐 在 我 对 面 的 美 国 人, 在 片 刻 的 错 愕 之 后, 走 过 来 拍 了 拍 我 抽 动 着 的 肩 头, 说 : 你 需 要 帮 助 吗? 你 不 要 紧 吧? 我 无 法 用 英 语 回 答 她 的 好 意 如 果 我 开 口, 她 一 定 听 得 出 来, 我 的 还 算 流 利 的 英 语 中, 有 浓 浓 的 异 国 口 音 确 切 点 说, 是 古 老 的 已 经 灭 亡 了 两 千 多 年 的 楚 国 的 口 音 程 宝 林 ( 美 国 ): 文 心 社 旧 金 山 分 社 副 社 长, 其 诗 歌 散 文 作 品 被 收 入 中 国 大 陆 近 百 部 选 集, 并 获 得 约 20 多 项 奖 励, 著 诗 散 文 集 十 多 种, 现 为 旧 金 山 美 华 文 学 副 主 编 114

115 身 份 冯 潇 她 趴 在 楼 上 往 外 看, 楼 外 的 天 很 窄, 像 一 条 薄 薄 的 凉 粉, 没 有 滋 味 打 发 着 大 把 大 把 的 空 闲, 有 那 么 一 刻, 心, 没 来 由 的 一 动, 就 像 那 些 过 去 的 乡 间 夜 路, 有 了 那 么 多 不 平 和 疑 惧 跟 着 他, 眨 眼 过 了 十 年 十 年, 在 某 些 人 眼 里 她 许 是 被 称 为 二 奶? 情 妇? 或 者 别 的 什 么 什 么, 但 她 摇 了 摇 头, 甩 掉 这 些 称 呼, 那 让 她 想 起 老 宅 子 里 的 姨 太 太 她 还 没 老, 还 没 结 婚, 青 春 而 时 髦 那 是 十 七 岁 吧? 她 睁 着 清 水 一 样 的 大 眼 睛, 怀 着 风 花 雪 月 般 的 心 情 走 进 了 表 姐 家, 来 给 表 姐 看 孩 子 表 姐 夫 在 公 安 部 门 工 作, 表 姐 家 住 楼 这 是 一 种 迥 异 于 乡 间 的 生 活, 没 有 猪 叫 狗 咬, 也 没 有 那 遍 地 鸡 屎 她 变 得 爱 干 净, 不 再 像 在 家 里 那 样, 拿 过 一 根 黄 瓜 胡 撸 上 一 把 就 啃 哗 哗 地 开 着 自 来 水 管 冲 上 半 天, 擦 干 了, 小 口 小 口 地 咬, 抿 着 嘴, 不 发 出 叭 叽 叭 叽 的 响 声 从 家 里 穿 来 的 衣 服 早 摁 进 了 箱 子, 一 股 脑 推 到 了 床 底 下, 她 换 上 了 表 姐 的 旧 衣 服 那 是 不 带 泥 土 味 的 裙 子, 那 样 露 着 从 未 在 人 前 卷 起 的 腿, 她 的 脸 通 红, 老 是 忍 不 住 往 下 拽 一 下, 又 拽 一 下 泥 印 子 是 长 在 脚 缝 里 的, 怎 么 洗 也 洗 不 掉, 她 想, 以 后 再 也 不 沾 泥 了 认 识 他 是 自 然 而 然 的 他 住 在 表 姐 家 对 面, 从 他 穿 的 更 板 正 的 制 服 上, 从 表 姐 夫 毕 恭 毕 敬 的 笑 脸 上, 她 知 道 他 比 表 散 文 天 地 115

116 姐 夫 官 大, 心 中 的 敬 慕 是 一 点 一 点 长 出 来 的 她 常 抱 着 孩 子 在 门 边 溜, 就 像 一 只 蜗 牛 那 样, 走 一 步 之 前, 先 把 触 角 略 略 前 伸, 不 安 而 犹 疑 那 触 角 像 天 线, 传 达 着 外 面 的 冷 和 热, 她 才 敢 再 往 前 走 那 么 一 小 下 一 触 到 什 么, 就 赶 紧 缩 回 去, 直 到 平 静 了 那 扑 通! 扑 通! 乱 跳 的 心, 她 以 为 这 样 不 会 引 人 注 意 其 实, 在 那 个 比 蜗 牛 高 大 几 十 几 百 倍 的 人 面 前, 这 一 点 小 动 作 怎 么 能 逃 脱 那 双 锐 利 的 眼 睛 而 他, 就 是 那 个 人, 捕 捉 她, 手 到 擒 来 他 总 是 在 表 姐 夫 和 表 姐 还 有 他 老 婆 孩 子 都 不 在 家 的 时 候, 来 借 工 具 不 是 修 椅 子 就 是 修 凳 子, 那 段 时 间 他 家 的 沙 发 腿 老 是 掉 她 想, 城 里 的 家 什 也 和 乡 里 不 一 样, 不 扎 壮 但 好 像 椅 子 凳 子 们 知 道 她 的 心 事, 她 是 真 的 很 想 去 他 家 看 看 他 总 说 一 个 人 修 理 时 摁 不 住, 请 她 帮 忙 扶 一 下 她 发 现, 表 姐 家 有 的, 他 家 都 有 表 姐 家 没 有 的, 他 家 也 有 一 开 始 是 借 书 还 书, 后 来 是 看 录 相, 武 打 言 情, 公 安 上 带 子 真 是 多 啊 一 直 到 有 一 天, 是 个 夏 天 的 午 后 吧, 她 看 了 一 盘 那 种 带 子 就 像 小 时 候 偷 吃 苹 果 被 妈 妈 当 场 抓 住, 吐 也 不 是 咽 也 不 是, 走 也 不 是 坐 也 不 是, 她 就 那 样 满 头 大 汗 地 站 着, 满 心 委 屈, 眼 泪 哗 哗 地 流 了 下 来 那 种 事 情 是 水 到 渠 成 或 者 顺 理 成 章 的, 她 以 为, 自 己 是 恋 爱 了, 像 村 里 的 小 姐 妹 一 样 但 她 的 恋 爱 更 为 不 同, 因 为 秘 密, 因 为 身 份 她 不 想 给 表 姐 看 孩 子 了, 在 心 里, 她 早 已 经 不 是 一 个 普 通 看 孩 子 的 乡 下 人 站 在 表 姐 面 前, 她 的 眼 从 表 姐 的 头 顶 越 过 她 以 一 种 别 样 的 姿 态 回 了 家, 衣 锦 还 乡 表 姐 给 她 收 拾 的 东 西 零 落 在 大 片 东 西 的 边 角, 瘦 丁 丁 的, 她 连 开 都 没 去 开, 那 些 旧 衣 服, 过 时 了 很 短 的 时 间, 他 给 她 买 了 户 口, 办 了 招 工 手 续, 以 她 表 姐 和 表 姐 夫 的 名 义 户 口, 让 她 高 兴 了 好 一 阵 子 上 班, 她 不 愿 去, 累 而 掉 价 她 不 需 要 工 作, 她 的 衣 服 首 饰, 每 一 件 都 能 买 乡 下 人 一 家 子 全 年 的 衣 裳 尽 管 那 些 泥 印 子 还 是 洗 116

117 不 尽, 她 不 在 乎 他 们 像 两 个 地 下 工 作 者, 在 某 些 地 方 隐 蔽 活 动, 某 些 地 方 却 是 坦 然 而 堂 皇 她 有 时 甚 至 觉 得 像 那 些 武 打 枪 战 片, 惊 险 而 刺 激 他 利 用 创 造 抓 住 所 有 出 差 的 机 会, 全 国 各 地, 汽 车 火 车 飞 机 轮 船, 她 享 受 了 国 家 干 部 的 待 遇 他 老 婆 后 来 知 道 了, 哭 过 闹 过 寻 死 觅 活, 断 绝 他 的 经 济 来 源, 利 用 关 系 逼 他 压 他, 又 劝 他 求 他, 什 么 办 法 都 用 了, 他 还 是 对 她 好 她 认 定 他 们 是 相 爱 的, 为 了 感 情 她 想, 有 时 候 人 也 会 潜 移 默 化, 慢 慢 感 动 她 家 里 知 道 后 开 初 是 极 力 反 对 的, 妈 妈 咬 着 牙 骂 她, 哭 着 求 她 爸 爸 跟 烟 叫 上 了 劲, 一 支 接 着 一 支 哥 哥 不 让 小 侄 儿 再 靠 近 她 那 是 正 当 农 忙 的 季 节, 她 一 个 电 话, 崭 新 的 农 具 运 到 了 家, 成 袋 的 白 米 细 面 化 肥 农 药 运 在 了 当 院, 父 母 没 再 说 话 祖 祖 辈 辈 务 农, 哥 哥 却 想 出 去 做 生 意, 想 得 蹲 在 门 槛 上 直 揪 头 发 她 出 去 了 一 趟, 贷 回 了 一 堆 砖 头 一 样 的 钱, 哥 哥 低 下 了 头 她 对 谁 都 有 求 必 应, 她 觉 得 她 成 了 一 棵 树, 挂 满 了 树 叶, 灿 烂 而 美 丽 她 庆 幸 生 在 一 个 好 年 代, 一 个 为 了 真 情 不 顾 一 切 的 年 代 每 逢 过 年 过 节 的 酒 席 上, 同 龄 小 姐 妹 脚 边 却 都 多 了 个 小 东 西 小 家 伙 们 钻 来 钻 去 喊 着 嫂 子 婶 子 舅 妈 大 娘, 而 独 独 到 了 她 面 前, 愣 愣 怔 怔 地 叫 她 姨 眼 前 蓦 然 就 浮 起 那 个 遥 远 大 宅 院 里 的 小 脚 女 人, 心 不 禁 一 抖 散 文 天 地 冯 潇 ( 大 陆 ): 生 于 70 年 代, 居 山 东 临 沂 喜 欢 旅 游, 爱 好 文 字, 自 2003 年 春 起, 在 国 内 外 报 刊 发 表 散 文 游 记 60 余 篇 117

118 三 首 情 人 节 的 诗 非 马 金 锁 记 以 钢 的 坚 贞 金 的 激 情 我 绝 对 相 信 他 们 的 爱 至 少 会 维 持 到 情 人 节 附 注 :[ 伦 敦 路 透 社 2001 年 2 月 9 日 消 息 一 对 用 手 铐 互 扣 的 陌 生 男 女 飞 往 纽 约 如 果 到 情 人 节 他 们 还 这 样 子 一 直 锁 在 爱 情 里, 每 人 将 可 得 到 7200 美 元 的 奖 金 宠 物 情 人 卡 宠 猫 在 你 脚 下 摩 挲 温 存 是 有 她 的 阴 谋 不 然 你 怎 会 想 到 要 送 她 一 颗 红 彤 彤 的 心 你 当 然 也 有 你 的 阴 谋 黑 夜 的 屋 顶 她 叫 春 的 声 音 频 频 撩 拨 床 上 暧 昧 不 明 的 欲 望 辗 转 难 眠 附 注 : 报 载 英 国 有 商 店 出 售 送 给 宠 物 的 情 人 卡 越 来 越 多 的 人 把 宠 物 当 成 自 己 的 家 属, 也 有 人 藉 溜 狗 或 参 加 猫 展 甚 至 到 兽 医 诊 所, 去 接 近 心 中 暗 慕 的 人 118

119 颊 对 颊 他 把 刮 得 干 干 净 净 光 光 滑 滑 的 一 边 去 紧 贴 她 温 柔 姣 好 的 一 面 玫 瑰 糖 果 巧 克 力 挑 逗 的 烛 光 海 誓 山 盟 月 亮 小 夜 曲 婚 礼 进 行 曲 然 后 是 漫 漫 的 长 夜 蔓 草 丛 生 与 冷 月 的 背 对 背 诗 歌 长 廊 附 注 : 北 京 一 位 中 年 妇 人 说 : 情 人 节 是 为 了 情 人, 不 是 吗? 不 是 为 像 我 们 这 样 的 老 夫 老 妻 非 马 ( 美 国 ): 文 心 社 顾 问, 著 名 诗 人, 曾 任 海 外 多 个 诗 歌 文 学 社 团 会 长 和 顾 问 著 有 诗 集 14 种 ( 包 括 英 文 诗 集 一 种 ) 及 译 著 多 种 119

120 流 浪 在 2004 年 的 街 头 ( 外 五 首 ) 笔 尖 流 浪 在 2004 年 的 街 头 2004 年 我 挪 走 光, 站 在 夜 的 深 处 一 大 堆 的 城 市 露 出 骨 头 爱 的 发 丝 像 长 长 的 苔 藓 在 过 往 都 市 长 不 出 想 喊 的 声 音 我 保 持 必 要 的 饥 饿 留 住 一 些 车 辆 一 批 的 人, 然 后 乘 着 乌 鸦 最 后 落 在 一 个 人 肩 上 那 里, 空 出 的 左 肩, 冷 了 就 要 天 明 城 市 一 个 城 市 脱 掉 早 晨 一 个 城 市 脱 掉 了 女 人 一 个 城 市 一 个 水 池 男 人, 你 游 进 去 碰 那 轻 柔 的 水 纹 听 那 矮 矮 的 声 音 一 个 城 市 平 平 仄 仄 许 多 年 又 空 出 了 一 个 白 昼 小 鸟 拉 着 马 车 颠 簸 了 进 去 120

121 走 过 街 头 在 寒 冷 的 冬 天 走 过 街 头 许 多 人 从 左 边 走 过 许 多 人 从 右 边 走 过 许 多 人 走 在 前 面 后 头 我 笑 一 笑, 数 一 数 然 后 摇 着 晃 悠 出 了 城 口 那 里 极 少 的 人 我 认 得 能 够 停 留 下 来 叫 出 他 们 的 名 字 爱 我 怀 藏 着 隐 痛 的 心 脏 在 夜 下 缩 进 弯 下 的 乳 房 然 后 一 小 口 一 小 口 啃 进 去 直 到 一 朵 花, 白 了 红 啃 哪, 哪 就 疼 诗 歌 长 廊 我 试 着 用 手 遮 住 你 的 眼 睛 我 试 着 用 手 遮 住 你 的 眼 睛 并 在 爱 的 尽 头 开 出 新 的 梦 想 我 试 着 用 泪 水 问 候 你 的 幸 福 并 在 床 头 裸 露 一 生 的 哀 痛 我 试 着 用 灵 魂 叩 响 世 界 并 在 死 亡 的 路 上 埋 送 我 们 的 青 春 我 试 着 用 花 草 掩 盖 土 地 并 在 太 阳 出 升 的 地 方 找 回 信 念 笔 尖 ( 大 陆 ), 原 名 李 书, 文 心 社 福 建 分 社 副 社 长, 潮 韵 文 学 社 副 社 长 逾 百 首 诗 作 发 表, 著 有 诗 集 坐 在 城 市 的 楼 顶 121

122 夜 行 衣 烟 子 在 你 的 折 扇 间 藏 一 袭 白 袍 江 湖 黯 淡 之 后 用 它 来 裹 身 夜 色 如 潮 从 肉 体 的 两 边 开 始 倒 退 只 剩 下 一 堆 飞 蛾 蜂 拥 而 至 欲 望 暗 紫 小 心 翼 翼 地 刺 探 字 是 最 后 的 一 只 虱 子 贪 婪 地 以 为 可 以 抵 达 另 一 个 人 的 灵 魂 我 听 见 叩 门 声 响 了 三 下 烟 子 ( 大 陆 ): 文 心 社 北 京 分 社 副 社 长, 脚 在 地 上 挪 动, 灵 魂 在 天 上 飞, 藏 有 2 吨 书 写 过 许 多 字, 爱 好 读 书 看 碟 听 歌 写 作 画 画 旅 游 烧 菜 122

123 椅 子 上 的 影 子 雨 维 阳 关 穿 过 没 有 缝 隙 的 窗 户 将 一 排 排 椅 子 串 在 一 起 椅 子 上 的 身 影 向 同 一 个 方 向 倾 斜 而 后 重 叠 成 行 你 用 眼 睛 随 意 去 读 读 出 了 今 天 也 读 出 了 上 千 年 前 的 昨 日 诗 歌 长 廊 10/8/2004 写 于 波 士 顿 Simmons 国 际 诗 歌 大 会 雨 维 ( 美 国 ): 文 心 社 波 士 顿 分 社 社 长, 偏 爱 探 讨 人 生 哲 理 和 生 命 的 智 慧 现 在 波 士 顿 从 事 生 物 学 方 面 的 研 究, 业 余 主 持 心 海 网 站 123

124 致 廖 建 梅 其 一 阿 平 尘 世 里 有 哪 一 种 声 音, 可 比 拟 素 昧 平 生 的 娇 人 儿 的 莺 声 燕 语? 真 真 切 切 又 无 从 捉 摸, 熟 悉 她 又 从 未 谋 面? 她 甜 蜜 的 声 音, 会 心 的 笑 容, 犹 如 姗 姗 来 迟 的 夜 再 一 次 把 我 迷 醉 灿 然 生 辉 ; 象 知 友 的 劝 谕, 象 孩 童 的 嬉 戏, 有 如 歌 声 荡 漾 的 春 天 把 我 陶 醉 突 如 其 来 的 幸 福, 唉, 妹 妹, 你 可 曾 见 过 手 持 鲜 花 的 男 孩 犹 犹 豫 豫 向 你 走 来? 我 见 过 黄 金 的 海 岸, 奢 华 的 殿 宇 ; 我 见 过 郁 郁 葱 葱 一 望 无 垠 的 原 始 森 林 ; 在 纸 醉 金 迷 的 都 市 有 过 伤 心, 人 来 人 往 也 曾 悄 悄 地 爱 恋 过, 都 不 象 此 刻 犹 犹 豫 豫, 陷 入 了 沉 思, 仿 佛 当 年 那 会 站 在 你 面 前 少 女 的 手 帕, 温 言 相 劝, 一 颗 沉 思 的 眼 睛 的 所 见, 鲁 莽 男 儿 的 忧 伤 情 怀, 都 不 比 我 更 炽 热, 面 红 耳 赤, 说 着 不 连 贯 的 话, 掩 饰 它 而 堕 入 深 渊 如 今 光 着 脚 丫, 又 一 次 千 里 迢 迢 来 到 你 面 前 其 二 我 见 过 默 默 相 许 的 眼 睛, 在 朦 朦 胧 胧 的 夜 色 里, 阿 平 ( 大 陆 ): 主 要 作 品 有 自 由 体 叙 事 诗 处 婆 的 家, 诗 体 小 说 红 绸 子 一 章 等 获 中 国 星 星 杯 爱 情 诗 歌 大 赛 三 等 奖 124

125 品 ( 外 一 首 ) 思 月 把 思 念 一 滴 一 滴 地 聚 积 了 沏 进 茶 杯 有 雨 有 雪 的 日 子 再 斟 上 半 盏 细 细 地 品 你 乡 愁 关 住 门 不 让 你 进 来 可 你 为 什 么 还 在 深 沉 的 午 夜 跌 进 我 的 梦 呓 流 着 泪 将 我 推 醒 诗 歌 长 廊 思 月 ( 大 陆 ): 原 名 汤 金 奎 酷 爱 文 学 创 作 有 多 篇 文 章 刊 登 在 海 内 外 报 刊 杂 志 上 现 居 住 中 国 德 州 125

126 理 智 之 年 张 祈 这 世 界 总 有 我 不 能 抵 达 的 地 方, 虽 然 我 依 然 在 把 远 处 的 宫 殿 幻 想 ; 这 一 生 我 不 会 把 壮 丽 的 目 标 完 成, 尽 管 目 前 说 来 仿 佛 还 有 可 能 正 如 那 些 希 腊 的 哲 人 所 说, 美 丽 女 人 虽 多 但 爱 却 只 有 一 个 ; 也 像 那 位 美 利 坚 的 诗 者 歌 唱, 智 慧 不 是 花 瓣 却 是 树 叶 的 悲 伤 如 今 我 已 经 走 到 了 弧 线 的 顶 点, 童 年 和 苍 老 的 两 端 我 能 清 楚 看 见 ; 我 不 再 想 象 那 些 天 堂 中 的 事 物, 地 狱 的 黑 暗 也 不 再 让 我 孤 独 啊, 伴 随 着 理 智 之 年 的 光 顾, 我 血 管 中 汹 涌 的 激 流 也 在 消 退 ; 还 是 任 由 它 们 去 吧, 去 吧, 我 在 等 待 那 晚 霞 和 深 夜 的 来 临 我 要 走 近 那 遥 远 而 沉 默 的 星 系, 用 狭 窄 去 热 爱 宽 阔 的 银 河 ; 这 马 匹 的 缰 绳 已 经 轻 轻 放 开, 它 在 飞 奔, 一 切 却 又 全 在 掌 握 永 恒 的 只 是 文 字 与 德 行, 不 必 在 意 那 转 瞬 即 逝 的 名 声 ; 再 多 的 财 富 也 不 会 带 进 坟 墓, 只 要 健 康 地 活 着 你 就 是 富 翁 自 然 的 神 秘 一 直 在 将 你 期 待, 但 她 并 不 愿 意 把 谜 底 轻 易 解 开 ; 如 果 在 周 围 找 不 到 你 的 伙 伴, 你 就 用 诚 挚 握 紧 友 善 的 未 来 返 回 你 心 中 的 故 乡 吧, 不 要 让 你 的 灵 魂 无 家 可 归, 四 处 游 荡 ; 这 纷 扰 的 都 市 里 丝 毫 没 有 幸 福 可 言, 只 有 在 田 野 的 草 木 间 你 才 宁 静 安 详 2004,12 张 祈 ( 大 陆 ): 文 心 社 北 京 分 社 社 长, 参 加 诗 刊 社 第 十 八 届 青 春 诗 会, 网 刊 新 诗 歌 主 编, 著 有 飞 翔 的 树 张 祈 诗 文 集 等 126

127 荷 塘 月 影 章 平 在 许 多 年 后, 我 面 对 白 纸 写 诗 月 亮 淡 淡 的, 如 一 滴 蓝 墨 水 它 滴 落 白 纸 ; 这 个 眼 前 的 夜 晚 它 也, 突 然 明 亮 了 我 想 牵 写 作 的 愉 快 里 母 鹿 来 此 但 希 姆 博 尔 斯 卡 不 同 意 我 的 自 由 我 只 能 写 道 : 刀 刃 般 的 冷 光 郁 郁 葱 葱 草 丛, 一 条 蜥 蜴, 闪 烁 而 过 这 里, 不 能 不 提 起 一 处 荷 塘 月 光 以 冷 漠 的 方 式, 铺 满 水 面 银 蒙 蒙 的, 草 地 与 田 野 也 沉 默 应 该 有 几 朵 莲 蓬, 如 果 要 写 到 它 们 可 能 早 枯 死 在 我 的 梦 里 怀 念 的, 那 只 青 蛙 也 没 有 跳 水 一 块 岩 石, 阴 淡 而 灰 褐 色 的 它 倒 是 把 月 色 吸 满 自 己 的 肚 背 当 白 纸, 被 蝌 蚪 似 文 字 渐 渐 地 添 满 不 知 不 觉 的, 天 已 拂 晓 许 多 年 前, 此 刻 : 月 到 树 梢 是 尽 头 一 言 不 发, 是 窗 外 山 坡 吃 草 的 白 兔 章 平 ( 比 利 时 ): 诗 飘 雪 曾 获 94 年 人 民 保 险 杯 一 等 奖, 小 说 赶 车 曾 获 世 界 华 文 微 型 小 说 春 兰 杯 第 一 名 著 多 部 长 篇 小 说 诗 歌 长 廊 127

128 单 叶 草 哈 雷 我 的 思 念 是 一 株 单 叶 草, 只 会 生 长, 不 会 结 果 题 记 你 总 是 沉 默 面 对 无 言 的 天 空 和 多 雨 的 季 节 眼 神 从 不 流 露 责 备 或 哀 愁 你 总 爱 抿 紧 唇 角 百 合 花 一 样 安 详 的 唇 角 象 一 首 不 可 知 的 乐 曲 流 颤 在 我 爱 幻 想 的 心 头 也 许, 迟 开 的 丁 香 会 告 诉 些 什 么 那 个 被 无 力 的 云 朵 缠 住 的 黄 昏 那 条 麻 石 小 路 穿 过 幽 静 的 窗 口 曾 经 有 过 一 次 夜 色 下 的 漫 步 和 那 诗 页 翻 过 一 样 相 逢 的 日 子 雨 后 的 期 待 灯 下 的 守 候 恋 情 野 菊 花 一 样 地 被 遗 忘 了 季 节 风 吹 拂 着 你 浅 绿 浅 绿 的 梦 但 你 仍 是 沉 默 仍 不 开 口 我 相 信 你 依 旧 依 恋 依 恋 一 首 不 能 缝 合 的 歌 谣 一 次 没 有 相 许 诺 的 分 手 你 选 择 了 自 己 的 路 标 祝 福 一 只 穿 过 河 床 的 小 蝌 蚪 吧 你 用 皱 巴 巴 的 手 帕 兜 起 真 挚 的 心 放 飞 那 只 晚 来 的 相 思 鸟 请 衔 上 我 思 念 的 种 籽 飞 向 那 片 属 于 我 和 你 的 领 地 哪 怕 是, 片 荒 漠 的 沙 洲 我 固 执 地 等 待 你 开 口 等 待 你 扬 起 少 女 骄 矜 的 歌 喉 让 无 数 落 叶 的 叹 息 淹 没 在 你 流 盼 春 色 的 窗 口 吧 我 的 诗 踏 着 一 连 串 布 谷 鸟 的 韵 脚 在 长 满 萱 草 和 日 光 蓝 的 国 土 上 飞 向 你 飞 向 你 摇 篮 般 的 小 阁 楼 花 一 朵 很 淡 很 淡 的 花 它 开 放 在 黎 明 的 静 谧 里 128

129 妈 妈 说 那 是 香 音 神 从 蓝 天 飘 过 在 洁 白 的 裙 裾 上 失 落 的 种 子 你 说 那 可 是 我 眷 眷 的 小 诗 我 说 那 可 是 你 浅 浅 的 心 事 每 天 我 们 都 小 心 地 供 养 它 象 珍 爱 彼 此 间 培 育 的 情 谊 它 不 短 促, 连 结 一 个 长 长 的 雨 季 它 不 窄 小, 拥 有 一 个 温 暖 的 花 市 海 星 般 的 瓣 叶 是 我 们 情 感 的 切 片 素 雅 的 色 泽 从 不 挂 着 虚 饰 如 果 有 一 天 它 和 我 枯 萎 了 雨 打 着 它, 风 儿 又 把 我 遗 弃 你 呢? 你 会 踏 着 泥 泞 走 去 在 又 一 个 黎 明 撷 取 我 和 它 的 影 子 哈 雷 ( 大 陆 ): 文 心 社 福 建 分 社 社 长, 生 活 创 造 杂 志 社 长 兼 总 编 辑, 发 表 诗 散 文 小 说 等 近 200 万 字, 出 版 都 市 彩 色 风 等 多 部 著 作 诗 歌 长 廊 129

130 香 江 会 岑 岚 : 相 逢 何 必 曾 相 识 艾 华 两 个 月 前 收 到 岑 岚 的 伊 妹 儿, 投 石 问 路, 诸 如 从 香 港 机 场 如 何 到 市 区 酒 店 午 夜 之 后 才 到 香 港 没 港 币 怎 么 办 等 问 题 接 踵 而 至 我 对 她 的 问 题 一 一 作 答, 并 因 而 对 她 有 了 第 一 个 印 象 : 办 事 认 真, 未 雨 绸 缪, 不 打 无 准 备 之 仗 随 后 陆 陆 续 续 读 了 岑 岚 的 一 些 文 章, 对 她 文 章 布 局 的 仔 细 详 尽, 分 枝 的 繁 茂, 又 有 了 更 深 一 层 的 认 识 因 此, 我 也 认 认 真 真 地 和 岑 岚 沟 通 好 联 络 方 法, 准 备 要 和 岑 岚 一 家 好 好 地 在 香 江 腐 败 一 次, 以 感 谢 他 们 给 水 深 火 热 的 香 港 同 胞 送 来 绿 色 ( 美 钞 ) 的 温 暖 昨 天 五 月 二 十 六 日 佛 诞 日 是 香 港 公 众 假 期, 笔 者 一 早 就 和 家 人 北 上 大 陆, 回 老 家 用 真 金 白 银 的 实 际 行 动 爱 国 消 费 去 了 没 想 到 岑 岚 和 我 联 络 了 大 半 天 都 没 有 成 功, 我 等 急 了, 打 电 话 到 旅 馆 找 她, 却 因 为 忘 记 了 岑 岚 真 实 世 界 中 的 芳 名, 无 功 而 返 结 果 她 被 一 位 旧 同 事 捷 足 先 登, 把 他 们 一 家 三 口 骑 劫 去 了, 腐 败 到 晚 上 九 点 半 才 给 笔 者 打 来 电 话 腐 败 不 成, 退 而 求 其 次, 到 星 巴 克 小 资 去 挂 下 电 话 不 到 十 分 钟, 笔 者 已 经 出 现 在 岑 岚 下 榻 的 酒 店 大 堂 相 互 一 看, 每 人 手 上 都 不 约 而 同 拿 着 一 本 书, 宛 如 红 岩 中 的 许 云 峰 江 姐 之 会 大 家 都 会 心 一 笑, 原 来 她 送 我 的 是 一 本 溪 流 出 版 社 出 版 的 第 一 本 书, 张 楠 的 没 有 阳 光 130

131 的 幸 福 我 送 她 的 则 是 五 月 二 十 三 日 期 的 亚 洲 周 刊, 上 面 有 一 篇 文 章 介 绍 美 国 多 维 新 闻 网, 因 为 岑 岚 是 多 维 的 编 辑 之 一 盖 因 在 岑 岚 的 文 章 中 早 已 确 立 了 她 另 一 半 那 劳 动 模 范 的 光 辉 形 象, 而 今 没 有 一 睹 风 采, 心 有 不 甘, 于 是 在 我 的 坚 持 下, 我 们 迅 速 移 步 岑 岚 的 酒 店 房 间, 把 她 先 生 从 周 公 之 梦 中 唤 醒, 敦 厚 笃 实 的 劳 模 非 但 没 有 生 气, 还 笑 口 盈 盈 地 拿 了 摄 像 机, 要 为 我 们 的 香 江 之 会 留 照 为 证 拍 照 后, 劳 模 继 续 完 他 的 周 公 梦, 笔 者 与 岑 岚 则 步 入 邻 街 星 巴 克 浓 郁 的 咖 啡 芬 芳 之 中 去 话 题 从 没 有 阳 光 的 幸 福 切 入, 进 入 了 溪 流 出 版 社 的 世 界, 进 入 海 外 华 人 文 化 事 业 的 甜 酸 苦 辣 和 色 香 味 中 去 谈 起 出 版, 谈 起 编 辑, 谈 起 溪 流 的 作 者 群, 岑 岚 整 个 人 马 上 就 来 电, 谈 得 眉 飞 色 舞, 活 色 生 香 一 位 文 化 人 面 对 各 种 难 以 言 宣 的 困 难, 坚 持 对 自 己 信 念 的 执 着, 抱 着 对 作 者 的 热 诚 支 持 和 对 读 者 认 真 负 责 的 态 度, 体 现 出 一 种 奉 献 的 精 神 原 来 岑 岚 以 前 在 国 内 是 记 者, 科 班 出 身 的, 难 怪 她 的 文 章, 无 论 是 小 说 还 是 散 文, 游 记 还 是 随 笔, 信 息 含 量 如 此 之 高, 细 节 铺 垫 得 如 此 详 尽, 场 景 氛 围 营 造 得 如 此 认 真 写 文 章, 就 应 该 考 虑 到 信 息 的 传 递, 给 读 者 实 的 东 西, 而 不 能 花 拳 绣 腿, 表 面 功 夫, 虚 晃 几 枪, 蒙 骗 读 者 这 番 高 论, 为 她 文 章 的 实 而 不 华 作 了 注 脚 记 者 的 专 业 训 练, 使 她 的 笔 锋 以 纪 实 为 本, 借 题 发 挥, 左 右 开 弓, 得 心 应 手, 驾 轻 就 熟 像 她 的 黑 猫, 围 绕 着 邻 居 一 只 猫 的 死 这 个 小 题 目, 引 出 了 自 己 文 革 中 的 经 历, 引 出 了 自 己 和 女 儿 的 文 化 代 沟 等 一 系 列 大 的 话 题 而 她 的 成 名 作 烹 调 风 波, 则 是 针 对 多 元 社 会 里 不 同 族 裔 间 的 文 化 冲 突 这 个 大 话 题, 通 过 老 赵 厨 中 作 乐 和 邻 居 状 告 老 赵 等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小 事, 把 两 文 友 见 面 131

132 者 有 机 地 联 系 起 来, 启 人 思 考 当 笔 者 把 大 题 小 作, 小 题 大 作 这 八 个 字 送 给 岑 岚 的 时 候, 她 笑 了 起 来, 并 表 示 不 尽 苟 同 对 于 她 来 说, 每 一 篇 文 章 的 主 题 都 是 大 题, 都 应 该 十 分 认 真 地 去 拱 托, 去 立 论, 去 宣 扬 毕 竟 是 记 者 出 身 的 大 姐 大, 我 不 服 也 得 服! 服 归 服, 笔 者 还 是 斗 胆 地 就 她 作 品 中 的 个 别 地 方 提 出 了 自 己 一 些 看 法, 她 非 常 认 真 地 聆 听, 又 很 心 平 气 和 地 回 答 对 于 她 虚 怀 若 谷 的 态 度, 我 十 分 地 诚 服 说 着 说 着, 话 题 转 到 了 最 近 读 到 的 岑 岚 一 篇 讲 海 外 关 系 的 文 章, 我 告 诉 她, 这 篇 文 章 引 起 我 极 大 的 共 鸣, 并 且 庆 幸 如 今 这 种 封 建 社 会 遗 留 下 来 株 连 九 族 的 政 治 大 气 压 在 华 夏 大 地 已 经 不 复 存 在 谈 到 过 去 各 自 在 这 方 面 的 经 历, 一 位 资 产 阶 级 的 孝 子 贤 孙 和 一 位 革 命 干 部 的 后 代 都 不 约 而 同 地 有 一 番 同 是 天 涯 沦 落 人, 相 逢 何 必 曾 相 识 的 感 受 我 们 的 对 谈, 从 晚 上 十 点 开 始, 不 知 不 觉 中 已 经 跨 过 了 午 夜, 一 直 到 十 二 点 半 星 巴 克 的 员 工 过 来 提 示 我 们 要 打 佯 了, 才 曲 终 人 散 艾 华 ( 香 港 ): 文 心 社 秘 书 长, 文 心 季 刊 主 编, 我 们 月 刊 编 辑 著 有 纵 横 故 国, 沧 海 桑 田, 并 参 与 多 部 书 的 写 作 132

133 葱 绿 新 泽 西 曾 宁 行 前, 我 对 丈 夫 保 平 说 : 要 没 有 这 么 一 群 志 同 道 合 古 道 热 肠 的 朋 友, 我 是 不 会 到 纽 约 来 的 我 到 了 纽 约, 打 开 旅 馆 的 窗 门, 迎 面 扑 来 在 西 岸 无 缘 领 受 的 凌 厉 热 浪, 和 沉 着 的 蝉 鸣 抬 眼 远 望, 尽 头 是 一 片 深 绿, 仿 佛 水 墨 画 上 漫 漶 的 墨 色, 那 就 是 新 泽 西, 我 心 驰 神 往 的 地 方 一 辆 黑 色 的 汽 车 驶 入 我 们 所 下 榻 的 第 12 大 道 新 民 在 车 内 向 我 们 招 手 在 网 上 打 了 这 么 久 的 交 道, 今 天 才 见 上 面 秀 气 的 眉 目, 腼 腆 的 微 笑, 我 暗 里 拿 他 和 贴 在 网 上 的 照 片 对 照, 那 点 满 不 在 乎, 那 种 潇 洒 随 意, 被 带 着 汗 水 的 热 诚 取 代, 我 更 喜 欢 眼 前 的 真 人 汽 车 驰 往 新 泽 西, 浓 浓 的 绿 荫 一 路 毫 不 客 气 地 将 人 包 裹 起 来, 好 象 晓 得 被 旧 金 山 的 海 洋 性 气 候 宠 坏 了 的 我 们, 受 不 了 酷 热 似 的 我 瞪 大 眼 睛 打 量 四 周 蓊 郁 的 林 木, 惊 叹 连 连, 在 加 州, 只 有 公 园 才 能 拥 有 这 般 丰 盛 的 绿 意 愈 往 前 开, 树 愈 多, 也 愈 傲 岸 一 幢 幢 颜 色 别 致 的 房 子, 楚 楚 可 怜 地 偎 倚 着 浓 绿 的 怀 抱, 宛 如 童 话 中 仙 子 所 居 住 的 小 屋 新 民 家 就 在 树 林 里, 进 去 才 知 道 一 点 也 不 小, 后 院 就 大 约 有 半 英 亩 大, 如 茵 的 绿 草, 水 灵 的 蔬 菜, 缤 纷 的 花 朵, 一 架 悠 然 晃 动 的 秋 千, 三 个 可 爱 的 孩 子, 一 只 乖 巧 的 小 狗, 好 客 的 美 丽 女 主 人, 还 有, 文 心 社 的 老 作 者 阿 婆, 人 间 的 文 友 见 面 133

134 圆 满 尽 在 这 里 了, 我 在 里 外 转 了 一 圈, 随 即 对 新 民 发 了 一 句 莫 名 其 妙 的 感 叹 : 怪 不 得 你 虔 信 宗 教 在 新 民 家 的 门 口, 我 终 于 见 到 了 倾 慕 已 久 的 枫 雨 过 去, 在 彼 岸 杂 志 的 彩 照 上 领 略 过 她 的 风 采, 见 上 面 才 发 现, 她 比 照 片 还 要 年 轻, 白 皙 的 皮 肤 透 出 鲜 嫩 的 光 泽, 只 有 中 国 北 方 的 山 水, 才 养 育 出 这 样 的 风 韵 然 而 稍 作 接 触, 意 外 地 觉 得, 她 并 不 是 泼 辣 型, 文 静 柔 婉, 待 人 随 和, 很 好 相 处 我 们 一 起 坐 车 去 大 学 又 见 到 雪 亮 在 加 州 的 乳 酪 蛋 糕 宫 殿 欢 聚, 好 象 才 是 昨 天 的 事 他 老 是 行 色 匆 匆, 席 不 暇 暖 本 来, 我 打 算 见 上 他, 要 当 面 问 罪, 怪 他 的 见 面 记 张 大 其 辞, 把 我 描 述 得 那 么 好, 这 回 大 家 见 到 我, 馅 全 露 了, 都 失 望 之 至 但 人 家 忙 成 这 样, 不 好 苛 责 了 只 以 赖 掉 答 应 写 的 见 面 记, 作 为 小 小 报 复 雪 亮 苦 着 脸 告 诉 我, 他 太 忙, 听 完 讲 座 就 要 赶 回 去 这 是 我 此 行 唯 一 的 遗 憾 一 位 女 士 翩 然 迎 向 我, 一 定 是 梓 樱! 生 气 勃 勃 的 时 髦 短 发, 飘 逸 的 浅 藕 色 连 衣 裙, 人 比 照 片 更 苗 条 更 秀 美, 说 话 行 事 具 备 大 姐 大 风 范 从 外 表, 怎 么 也 看 不 出 她 有 个 二 十 岁 的 女 儿 她 抱 住 我, 声 明 这 是 代 替 远 在 湖 南 的 依 欣 姐 做 的, 哈 哈, 我 还 以 为 是 转 身 看, 一 个 白 净 俏 丽 的 大 女 孩 活 泼 泼 地 站 在 一 旁, 质 朴 里 带 一 丝 娇 羞, 和 梓 樱 活 象 姐 妹 不 用 说 是 梓 樱 的 女 儿 洋 洋 了 蓝 色 丝 长 裙 烘 托 出 典 雅 的 书 卷 气 秀 丽 玲 珑, 这 是 我 心 仪 久 矣 的 文 学 博 士 五 月 我 凝 视 着 她 纤 细 的 眉, 柔 媚 的 眼, 一 时 找 不 到 恰 当 的 言 辞! 在 新 泽 西 绿 色 的 五 月, 我 遇 见 蓝 色 的 五 月 在 大 陆 的 美 文, 在 众 多 网 站, 我 拜 读 过 她 的 佳 作 太 多 了, 还 通 过 几 次 电 话, 今 日 得 以 见 面, 分 外 欣 喜 在 教 室 内 忙 着 贴 标 语 的 男 人, 一 定 是 铁 风 了 我 要 做 的 134

135 第 一 桩 事, 就 是 抓 他 的 公 差 帮 我 拍 一 组 文 心 群 芳 谱, 将 BBQ 的 美 丽 女 人 们 的 影 像 一 一 记 录 下 来 这 位 早 已 十 分 熟 悉 但 初 次 见 面 的 网 友, 和 我 所 想 象 的 几 乎 一 样 : 随 和 幽 默, 不 失 谨 慎 握 手 拥 抱 说 笑, 帅 哥 美 女 陆 续 见 了 一 大 堆, 少 有 的 热 闹 少 有 的 率 性, 少 有 的 快 乐, 我 几 乎 承 受 不 了, 到 保 平 的 美 术 讲 座 开 始 时, 我 已 经 昏 头 昏 脑, 好 不 容 易 熬 到 讲 座 结 束, 才 清 醒 过 来 有 人 问 我 : 你 每 天 和 艺 术 家 在 一 起, 是 不 是 学 到 很 多 东 西? 我 答 到 : 当 然 不 是! 在 家 里 我 们 夫 妻 一 贯 实 行 莫 谈 行 外 的 原 则, 他 不 随 便 把 我 画 进 画 里, 我 也 尽 量 不 写 他 否 则, 艺 术 和 文 学 会 同 时 陷 入 家 事 的 泥 淖, 两 个 人 都 免 不 了 当 井 底 蛙 走 进 新 民 家, 加 入 BBQ, 开 始 时 头 还 有 点 沉, 待 到 迎 来 海 外 逸 士 伉 俪, 我 却 整 个 抖 擞 起 来, 逸 士 兄 竟 然 娶 了 个 沉 鱼 落 雁 的 夫 人! 平 时 从 没 有 听 逸 士 兄 提 起 过, 大 家 戏 笑 他 金 屋 藏 娇 海 外 逸 士 听 到 议 论, 一 味 作 深 沉 状, 微 笑 不 语, 这 位 逸 士 比 在 网 络 上 所 见 的, 更 为 开 明 也 更 富 人 情 味 眼 前 堆 满 了 色 香 味, 我 却 吃 不 下 任 何 美 食 古 人 云 秀 色 可 餐, 今 天, 成 堆 的 美 女 让 我 的 眼 睛 吃 饱 了 冰 淇 淋 雪 亮 说 加 州 美 女 多, 我 觉 得 新 州 美 女 更 多 文 乔 伉 俪 一 来 到, 就 拿 出 大 家 的 书, 有 施 雨 的 张 祈 的 梓 樱 的 我 一 本 接 一 本 地 翻 看 着 朋 友 们 的 大 著, 羡 慕 不 已, 看 倦 了, 无 意 中 抬 头, 蓦 地 一 惊 : 端 庄 娴 雅 仪 态 万 方 的 文 乔 夫 人 玉 立 于 前 人 堆 里 一 阵 喧 哗, 探 头 一 看, 黄 翔 和 夫 人 雨 兰 来 到 了 雨 兰 告 诉 我, 她 打 从 读 过 雪 亮 的 见 面 记 就 想 来 看 看 我 我 又 一 次 恨 起 来, 要 找 雪 亮 算 帐, 他 自 己 写 完 就 躲 起 来, 却 将 我 这 副 尊 容 撂 在 众 目 睽 睽 之 下, 在 场 诸 位 说 不 定 在 回 家 路 上 带 着 遗 憾 地 作 评 论 : 就 这 模 样 啊? 雪 亮 的 笔 头 害 人 不 浅! 文 友 见 面 135

136 我 猜 不 出 雨 兰 的 年 龄, 她 一 身 绿 色 中 式 外 衣, 皮 肤 洁 白, 没 有 一 丝 瑕 疵, 身 姿 挺 拔, 举 止 富 有 涵 养, 女 性 之 美 与 诗 之 美 的 揉 合, 形 成 难 以 言 传 的 魅 力 我 粗 算 一 下, 她 和 我 该 是 同 龄 人, 然 而 她 的 人 格 比 我 丰 厚 不 知 多 少 倍 美 国 十 年, 我 从 来 没 有 今 天 的 幸 运, 短 时 间 内 结 识 那 么 多 美 女 作 家, 在 陌 生 的 绿 色 新 州 见 到 那 么 多 帅 哥 靚 仔, 以 罕 见 的 高 速 度 建 立 了 丰 盛 无 比 的 友 谊 美 丽 的 新 民 夫 人 做 出 的 绝 妙 菜 肴, 被 我 们 一 扫 而 光, 阿 婆 忙 里 忙 外, 我 却 都 没 顾 上 和 她 们 谈 话, 连 感 激 的 话 也 没 当 面 说 出 一 句, 但 愿 她 们 不 责 怪 我 这 被 幸 福 灌 得 忘 乎 所 以 的 远 客 回 到 旅 馆, 已 是 深 夜 窗 外 的 纽 约, 璀 璨, 流 丽, 迷 幻 川 流 不 息 的 汽 车 宛 如 闪 亮 的 项 链 灯 火 万 点, 有 如 珍 珠, 散 落 在 街 道 两 旁, 散 落 在 海 水 中, 散 落 在 对 岸 的 新 州 一 斛 明 珠 万 斛 离 愁, 今 夜 我 将 无 眠, 为 了 在 葱 绿 的 新 州, 众 多 朋 友 们 郁 郁 葱 葱 的 友 情 136

137 文 心 一 日 十 六 时 新 民 俺 还 从 来 没 有 为 家 里 举 办 烧 烤 聚 会 一 天 连 续 忙 了 十 六 个 小 时 的 年 初, 曾 宁 放 话, 有 意 五 月 东 行 俺 象 个 急 猴 子, 开 始 动 作 起 来 铁 风 副 社 长 则 忙 着 与 华 光 协 会 一 起 张 罗 曾 宁 老 公 陈 保 平 先 生 美 术 讲 座 的 事 宜 只 因 陈 先 生 需 要 用 传 统 的 幻 灯 投 影 机, 俺 顺 利 从 教 会 与 教 友 各 借 一 台 ( 超 出 铁 风 之 求 ), 以 防 其 中 一 台 中 途 出 故 障 先 后 四 次 发 E 热 诚 邀 请 新 泽 西 与 纽 约 市 附 近 的 文 心 人, 结 果 很 明 显, 其 中 一 半 准 备 要 来 的, 除 了 两 三 位 临 时 因 故 有 变 外, 都 来 了, 本 来 身 体 欠 安 的 文 乔 也 携 妻 来 了 中 年 有 事 在 国 内, 化 外 没 事 在 美 国, 都 明 告 无 法 赴 会 为 准 备 没 有 明 确 答 复 的 几 位 文 心 人 临 时 驾 到, 我 们 家 依 旧 预 备 了 超 量 的 冷 热 荤 素 食 物 烧 烤 前 两 天, 逸 士 发 帖, 戏 说 好 酒 不 见, 再 问 文 乔 是 否 体 泰 赴 会 俺 心 领 神 会, 顾 不 得 查 问 是 否 打 字 错 误, 决 计 买 两 打 青 岛 啤 酒 待 客 妻 子 更 提 醒 我, 老 岳 父 母 上 月 刚 从 国 内 带 回 一 瓶 茅 台 酒 ( 另 一 瓶 因 来 不 及 办 托 运 而 逗 留 北 京 海 关 ), 可 以 用 来 招 待 骚 人 墨 客 考 虑 聚 会 前 可 能 下 雨, 俺 提 前 在 周 四 傍 晚 兴 致 勃 勃 地 给 前 后 院 子 如 茵 绿 地 再 理 了 一 次 发, 跟 俺 两 天 前 修 剪 过 的 头 发 一 样 整 齐 有 生 气, 预 备 接 受 客 人 的 审 视 文 友 见 面 137

138 五 月 二 十 二 日 ( 周 六 ) 上 午 八 点, 俺 按 照 妻 子 事 先 的 吩 咐, 开 始 彻 底 打 扫 屋 内 卫 生, 花 了 两 个 多 小 时, 表 现 出 从 未 有 过 的 细 致 与 认 真, 博 得 俺 妻 子 公 开 的 表 扬, 岳 母 也 间 接 肯 定 说, 不 时 请 客 可 以 促 进 家 庭 卫 生 俺 不 由 得 想 起 国 内 突 击 检 查 前 的 突 击 清 扫 工 作, 曲 同 趣 异 老 岳 父 则 主 动 负 责 屋 前 车 道 的 吹 扫 与 屋 后 阳 台 的 清 洗 十 点 半 已 过, 该 驱 车 到 曼 哈 顿 接 曾 宁 全 家 和 她 表 姐 加 了 汽 油, 俺 飞 车 前 往 快 到 通 往 下 城 的 荷 兰 隧 道, 俺 想 起 妻 子 平 时 做 法, 决 定 过 此 隧 道 经 下 城 北 上 中 城 不 料 荷 兰 隧 道 前 堵 车 厉 害, 俺 当 机 立 断, 改 弦 易 辙, 经 由 林 肯 隧 道, 直 抵 中 城 刚 出 隧 道, 曾 宁 来 电 询 问, 时 间 正 好 十 一 点 半, 与 曾 宁 约 好 见 面 的 时 刻 一 溜 烟 似 的, 俺 就 嘎 然 煞 车, 停 靠 在 十 二 大 道 预 约 路 口 一 个 穿 黑 衣 衫 的 美 女, 瞬 然 定 格 在 咫 尺 之 外 的 街 头 不 用 介 绍, 俺 一 下 就 认 出 从 未 谋 面 的 曾 宁 看 来 网 上 照 片 看 多 了, 也 能 帮 助 认 出 真 人 来 与 美 眉 第 一 次 轻 轻 地 握 手 一 满 车 人, 就 又 上 路 了 从 握 手 到 挽 臂, 还 有 一 段 距 离 四 十 几 分 钟 的 车 上 交 谈 内 容, 俺 选 择 性 地 遗 忘 了, 只 记 得 曾 宁 说, 俺 好 像 蛮 严 肃 的 她 也 为 有 花 园 州 美 誉 的 新 泽 西 那 满 目 葱 绿 赞 不 绝 口 俺 实 话 实 说, 等 一 会 儿, 俺 会 幽 默 起 来 途 中 接 到 雨 兰 的 电 话, 俺 定 意 按 照 许 诺 下 午 去 接 她 和 黄 翔 参 加 烧 烤 聚 会, 因 她 还 不 敢 开 高 速 公 路 回 到 家, 丢 下 曾 宁 宝 贝 儿 子 ( 小 名 泥 鳅, 取 英 文 名 Nigel 谐 音 ), 由 阿 婆 暂 时 看 管 我 们 又 载 上 刚 刚 赶 到 的 枫 雨, 大 家 都 是 第 一 次 见 面, 来 不 及 问 寒 问 暖, 就 直 奔 若 歌 大 学 的 校 园 泥 鳅 恭 候 即 刻 从 棒 球 场 归 来 的 俺 家 三 仔 时 间 有 点 吃 紧, 铁 风 来 电 催 问 赶 到 校 园, 已 经 迟 到 数 分 钟 因 不 甚 确 知 准 确 地 点, 又 围 绕 讲 座 楼 附 近 的 街 道 兜 了 两 圈, 恰 巧 碰 上 来 车 里 取 东 西 的 雪 亮 ( 也 是 凭 照 片 认 出 来 的 ) 梓 樱 五 月 康 妮 等 在 讲 座 楼 外, 热 情 欢 迎 远 道 香 客 138

139 俺 的 工 作 是 把 幻 灯 片 安 置 妥 当 当 俺 发 现 陈 先 生 那 些 有 厚 厚 镶 边 的 幻 灯 片 根 本 无 法 插 入 幻 灯 机 的 装 片 转 盘 时, 俺 心 里 有 点 发 毛 了 : 得, 智 者 千 虑, 仍 有 一 失 啊 存 着 侥 幸 心 理, 俺 跑 回 车 子, 去 取 另 一 台 备 用 的 幻 灯 机, 指 望 奇 迹 出 现 两 台 转 盘 一 样 尺 寸, 没 有 奇 迹 发 生 但 见 陈 先 生 已 经 卸 下 转 盘, 直 接 用 手 指 捏 着 幻 灯 片 插 入 幻 灯 机, 开 始 讲 座 了 天 无 绝 人 之 路, 俺 心 里 得 了 点 安 慰 参 加 讲 座 的 大 约 三 十 来 人, 其 中 有 些 人 是 看 了 广 告 来 的 俺 拿 了 一 瓶 雪 亮 准 备 的 山 泉 水, 就 坐 在 下 面 饶 有 兴 趣 地 听 起 来 不 一 会 儿, 手 机 响 了, 俺 只 好 暂 时 退 出 来 接 原 来 是 雨 兰 打 回 来 的 她 与 黄 翔 在 曼 哈 顿 有 事, 刚 出 纽 约 地 铁, 接 获 俺 的 留 言, 告 诉 俺 他 们 家 的 住 址 俺 乐 观 估 计, 说 下 午 四 点 半 一 定 可 以 到 他 们 家 接 人 陈 先 生 一 边 用 手 指 捏 住 幻 灯 片, 一 边 比 划 讲 解, 生 动 有 趣, 引 人 入 胜 因 为 转 盘 与 幻 灯 片 不 合 的 故 障, 幻 灯 片 数 必 须 缩 减, 次 序 不 免 打 乱, 讲 完 上 一 张, 他 不 得 不 花 时 间 寻 找 合 适 的 下 一 张 而 且 往 往 需 要 来 来 回 回 穿 插 讲 解 古 典 派 与 各 现 代 派 绘 画 艺 术 但 学 而 时 习 之, 效 果 奇 佳 他 从 注 重 客 体 写 实 线 条 分 明 没 有 笔 触 的 古 典 绘 画 艺 术, 讲 到 注 重 客 体 印 象 与 主 体 写 意 线 条 模 糊 富 于 笔 触 讲 究 采 光 的 现 代 印 象 派 (impressionism) 与 表 现 派 (expressionism), 以 及 强 调 用 立 体 几 何 图 形 来 完 整 表 达 实 物 多 面 真 体 的 几 何 派 等 俺 听 得 入 了 迷 中 途 突 然 觉 得 俺 应 该 主 动 帮 助 陈 先 生 去 捏 住 幻 灯 片, 也 方 便 他 自 由 地 讲 解 与 寻 找 下 一 张 片 子 这 个 合 情 合 理 要 求 立 刻 得 到 认 可 俺 不 过 才 捏 了 一 张, 三 四 分 钟 而 已, 就 消 受 不 了 于 是 耳 语 给 身 边 的 康 妮, 求 她 帮 俺 找 透 明 胶 布 来 代 替 俺 手 指 功 用 如 此 算 是 极 大 解 放 了 自 告 奋 勇 的 帮 忙 者 讲 座 末 了, 听 众 发 问 踊 跃 非 常, 对 古 典 派 兴 衰 的 关 注 与 现 代 画 流 派 的 成 败 褒 贬, 陈 先 生 总 是 不 紧 不 慢 彬 彬 有 礼 地 回 答, 一 方 面 呼 吁 大 家 对 古 典 与 现 代 画 有 所 了 解, 另 一 方 面 文 友 见 面 139

140 也 鼓 励 观 众 充 分 把 握 自 由 解 读 的 空 间 虽 然 俺 不 得 不 反 复 提 醒 大 家 讲 座 时 间 已 到, 烧 烤 聚 会 要 开 始 了, 还 是 有 几 位 认 真 难 缠 的 听 众, 围 着 问 问 题 走 到 楼 外, 五 朵 金 花 ( 曾 宁 枫 雨 梓 樱 五 月 康 妮 ) 合 影 留 念, 俺 不 失 时 机 地 拍 下 一 幅 又 一 幅 写 实 的 画 面, 留 下 仪 态 玲 珑 妩 媚 可 掬 风 光 无 限 的 美 好 印 象, 原 来 从 写 实 到 印 象, 是 个 必 然 的 有 机 过 程 本 来 需 要 几 小 时 数 日 才 画 好 的 古 典 画, 俺 几 秒 钟 就 喀 嚓 摄 成 了, 也 难 怪 写 实 古 典 派 已 经 每 况 愈 下 有 位 标 致 姑 娘, 问 可 不 可 以 到 俺 家 去 参 加 烧 烤 聚 会, 以 便 继 续 讨 教 陈 先 生 俺 没 加 思 索, 就 一 口 答 应 不 期 该 女 士 转 念 一 想, 甚 觉 难 为 情, 不 愿 干 扰 我 们 的 聚 会, 决 定 打 道 回 闺 府 了 之 俺 顺 其 自 便, 没 有 再 邀 人 生 际 遇, 莫 不 如 此 我 们 一 行 回 到 家 里, 已 经 四 点 半 了 即 求 枫 雨 按 计 划 赶 回 家 接 家 人 ( 几 分 钟 车 程 ), 请 她 丈 夫 来 替 俺 烤 肉 俺 进 屋 跟 按 时 先 行 赶 到 的 逸 士 夫 妇 打 了 一 个 照 面, 并 跟 与 我 们 同 时 赶 到 的 三 家 华 光 人 打 了 招 呼, 就 立 刻 上 网 查 寻, 发 现 黄 翔 家 离 我 们 有 一 小 时 路 程, 俺 小 吃 一 惊, 毅 然 决 然 驱 车 前 往 五 点 半 左 右, 俺 迷 路 在 黄 家 附 近 的 街 道, 接 铁 风 电 话, 他 在 俺 家 附 近 也 迷 路 了, 于 是 迷 路 人 给 迷 路 人 遥 控 指 点 迷 津 六 点 三 刻, 终 于 赶 回 家, 文 心 与 华 光 的 客 人 们 ( 连 带 家 属 近 三 十 人 ) 都 来 齐 了, 而 且 已 经 按 时 开 吃 文 乔 夫 妇 来 了, 早 已 把 书 摆 在 阳 台 一 隅 的 木 凳 上 漂 亮 的 铁 娘 子 带 着 刚 过 完 生 日 的 儿 子 以 及 一 私 人 朋 友 来 了 唯 一 的 遗 憾, 忘 了 给 铁 风 儿 子 庆 生 俺 第 一 次 结 识 枫 雨 的 丈 夫 和 两 个 小 孩 子 黄 翔 起 初 误 把 俺 当 成 王 永 明, 犯 了 艾 华 以 前 犯 过 的 错 误 ( 艾 华 曾 经 在 一 篇 见 面 记 里 错 误 修 改 成 他 到 俺 家 吃 过 饭 ) 后 来 在 他 新 近 出 版 的 中 英 对 照 诗 集 扉 页 上 题 字 时, 黄 翔 老 师 把 俺 当 作 王 新 民 先 生 ( 大 概 还 在 念 着 王 永 明, 可 惜 永 明 只 参 加 了 下 午 的 讲 座 就 回 家 了 ) 他 问 俺 要 不 要 他 涂 改 那 个 王 字, 俺 说 没 关 系, 以 后 自 个 涂 改 就 好 140

141 大 家 在 阳 台 上 站 着, 在 太 阳 伞 下 餐 桌 边 坐 着, 在 后 院 草 地 上 菜 园 旁 与 秋 千 架 后 的 竹 林 边 走 着, 边 吃 边 聊 着, 也 任 凭 铁 风 摄 影 师 忙 着 落 日 展 灯 时 分, 三 家 华 光 人 与 两 位 文 心 人 及 家 属 先 走 一 步, 其 余 的 文 心 人 留 下 来 进 屋 继 续 侃 着, 闪 光 灯 继 续 闪 着 临 走 前, 曾 宁 招 呼 俺 跟 她 坐 在 她 旁 边 照 合 影 俺 言 听 计 从, 从 他 丈 夫 身 边 挪 移 过 去, 极 有 分 寸 地 坐 在 她 右 边 不 料 她 一 把 挽 住 俺 的 左 臂, 只 见 铁 风 和 梓 樱 的 数 码 照 像 机 闪 忽 两 下, 完 全 拒 绝 俺 的 摆 手 示 意 俺 的 窘 态 与 曾 宁 难 得 的 笑 脸 镜 头 也 历 史 性 地 记 录 下 来 了, 完 成 从 握 手 到 挽 臂 的 温 馨 之 旅 晚 上 九 点 多, 文 乔 夫 妇 回 纽 约 顺 路 送 曾 宁 一 家 俺 再 次 驱 车, 送 黄 翔 夫 妇 回 家 俺 一 路 回 答 雨 兰 提 出 的 信 仰 难 题, 最 后 小 半 段 路 竟 然 在 不 知 不 觉 中 着 实 给 迷 了 大 约 半 小 时 再 一 次 在 半 迷 路 状 况 中 指 点 回 天 家 的 路 看 来 上 帝 认 为 俺 需 要 多 花 时 间 传 福 音, 迷 路 都 是 有 价 值 的 回 程 途 中, 曾 宁 打 来 电 话, 她 与 老 公 下 午 都 曾 发 现 俺 车 子 停 在 车 道 上 时 曾 有 不 少 冷 却 液 因 爆 热 而 溢 出 来 虽 然 此 属 热 天 行 车 常 有 现 象, 但 也 需 要 检 查 并 适 当 补 充 冷 却 液 果 然, 第 二 天 一 早 俺 就 发 现 需 要 添 加 不 少 冷 却 液 至 正 常 水 平 俺 从 心 里 感 谢 他 们 的 细 心 入 微 回 到 家, 几 近 午 夜 倒 床 睡 觉 前 还 特 意 在 坛 子 里 喊 了 一 声 : 讲 座 与 烧 烤 聚 会 圆 满 结 束 是 为 记 文 友 见 面 (2004 年 5 月 24 日 深 夜 初 稿, 次 日 修 改 ) 新 民 ( 美 国 ): 生 化 博 士, 研 发 新 药, 九 一 一 后 一 网 无 前, 万 维 彩 虹 之 约 义 务 网 牧, 热 衷 福 音 布 道 141

142 用 文 字 诱 拐 你 烟 子 一 QQ 上, 三 番 五 次 地 说, 要 来 看 我 有 什 么 好 看 的 呢? 剥 去 文 字 的 外 衣, 便 是 我 额 上 渐 深 的 皱 纹 和 掩 饰 不 住 的 黑 眼 圈 就 像 镜 头 前 的 照 片, 有 时 美 得 让 人 不 忍 拿 给 素 昧 平 生 的 朋 友 去 看, 实 在 推 脱 不 了, 就 先 给 人 家 传 过 去 一 张 靓 女 照, 然 后 再 以 一 张 丑 女 的 模 样 作 为 矫 正 我 不 介 意 镜 子 里 的 那 张 脸, 可 是, 有 人 比 我 还 在 意, 他 或 许 是 十 八 九 岁 的 少 年 郎, 或 是 人 到 四 十 仍 然 迷 惑 的 中 年 汉 将 文 字 揉 成 了 一 团 海 藻 泥, 敷 在 脸 上 作 为 护 肤 的 美 容 品, 已 然 成 为 当 今 的 时 尚 有 人 传 经 授 道, 说 借 了 文 字 的 折 射 光, 便 可 四 两 拨 千 斤, 要 我 谨 守 自 己 的 喜 怒 哀 乐, 不 要 妄 言 虚 话 我 默 默 颔 首, 泥 在 我 的 脸 上 渐 渐 风 干 凝 结 成 厚 厚 硬 硬 的 壳, 我 能 感 受 到 壳 下 的 面 皮 在 一 点 点 地 绷 紧 这 时, 灵 魂 却 开 始 骚 动 不 安, 有 一 个 声 音 蠢 蠢 欲 动, 要 从 某 个 黑 屋 子 里 逃 逸 出 来 我 扑 哧 一 笑, 坚 硬 的 壳 便 顷 刻 迸 裂 成 一 块 块 的 碎 片, 每 个 毛 孔 都 舒 展 着 雀 跃 的 欢 喜 文 字 是 一 种 倾 诉 方 式, 无 意 中 却 成 了 诱 拐 良 家 男 子 的 迷 142

143 魂 散, 为 了 不 背 负 世 俗 的 罪 名, 我 必 须 一 次 次 地 提 醒 文 字 背 后 的 看 客 别 用 自 己 的 想 象 来 吓 我, 我 不 是 靓 女 这 样 的 声 明, 又 常 常 招 致 许 多 好 心 的 安 慰, 我 呵 呵 地 窃 笑, 但 不 得 不 一 一 照 单 全 收 我 清 楚 自 己 是 美 丽 的, 因 为 相 信, 所 以 才 敢 肆 无 忌 惮 地 不 施 粉 黛, 素 面 朝 天 地 游 走 你 可 以 欣 赏, 也 可 以 不 屑 一 顾, 但 不 要 被 我 的 文 字 所 迷 惑 二 几 次 三 番, 还 是 错 过, 不 是 因 为 天 涯 遥 远, 只 为 了 忙 忙 什 么 呢, 人 为 财 死, 鸟 为 食 亡 有 一 种 鸟 是 随 风 飘 荡 的, 它 在 空 中 不 停 地 飞, 一 生 只 歇 息 一 次, 那 一 次 便 是 死 亡 在 南 半 球 还 有 一 种 鸟, 从 离 开 巢 窝 的 那 一 刻 起, 它 就 开 始 了 寻 找 荆 棘 树 的 旅 程 当 它 第 一 次 落 下 来, 将 最 尖 最 锋 利 最 长 的 荆 棘 扎 进 肉 体 的 时 候, 它 才 能 发 出 一 声 美 妙 无 比 的 歌 唱 我 们 不 是 鸟, 我 们 生 而 为 人, 这 是 我 们 的 荣 耀, 还 是 我 们 的 悲 哀, 常 常 问, 无 人 答 没 有 一 双 鸟 的 翅 膀, 我 们 只 好 用 一 双 脚 在 地 上 奔 波 你 在 你 的 圈 内, 我 在 我 的 路 上, 每 个 人 都 各 有 自 己 的 身 不 由 己 和 心 不 由 己 写 字 的 人, 以 字 相 见 ; 网 络 的 朋 友, 止 于 网 络, 我 一 直 是 这 样 想 如 果 谁 真 的 想 见 识 一 下 文 字 背 后 的 人, 我 亦 来 者 不 拒 拒 绝 是 一 门 充 满 技 巧 的 艺 术, 我 不 擅 长, 我 擅 长 另 一 种 遁 形 功 夫 被 拒 绝 文 友 见 面 143

144 倘 若 一 切 的 好 都 能 被 对 方 欣 赏, 一 切 的 恶 劣 都 能 被 对 方 包 容, 我 也 只 好 转 过 身, 心 怀 感 念 地 接 受 在 一 个 人 眼 里 完 美 无 缺 的 感 觉, 恰 如 一 朵 焙 干 的 花 茶, 因 为 一 杯 水 的 浸 泡, 即 刻 又 复 苏 绽 放 出 鲜 活 的 喜 悦 天 涯 于 是 咫 尺, 你 我 就 在 掌 心 三 迎 来 送 往 的 站 台, 总 是 弥 漫 着 别 样 的 情 怀 有 些 人 不 经 意 地 来 了, 又 有 一 些 人 轻 轻 地 去 了, 每 个 人 都 是 人 生 站 台 上 的 匆 匆 过 客 我 们 一 生 的 大 部 分 时 光, 就 是 在 等 着 他 们 来, 然 后 又 眼 睁 睁 地 送 他 们 去 我 不 喜 欢 这 样 的 地 方, 就 像 我 不 喜 欢 在 火 葬 场 与 人 道 别 一 样 可 是, 你 说 要 来, 我 还 是 心 急 火 燎 地 出 门 临 出 门 的 时 候, 翻 箱 倒 柜, 女 人 总 是 少 一 件 衣 服, 便 干 脆 将 时 间 省 下 来, 让 自 己 从 容 上 路 我 是 一 个 习 惯 用 大 段 时 间 等 人 的 人, 总 以 为 这 样 最 保 险, 不 会 错 失 可 是, 我 耗 尽 了 自 己 一 生 的 激 情 去 等 待, 那 个 十 六 七 岁 的 少 年 还 是 从 岁 月 的 指 缝 间 流 失 了 一 个 人 的 站 台, 风 有 点 冷 绕 着 长 长 的 走 道, 我 来 来 回 回 地 度 量, 一 遍 遍 地 看 头 顶 上 的 钟 牌, 当 视 线 从 指 针 移 到 自 己 的 脚 尖 时, 我 的 唇 角 禁 不 住 微 微 上 弯, 浅 浅 而 笑 直 到 你 叫 出 我 的 名 字, 直 到 我 的 手 握 住 你 的 手, 我 的 笑 声 才 从 唇 边 溜 出 来, 没 完 没 了 我 想 我 是 疯 了, 居 然 也 学 人 家 小 毛 孩 子 见 网 友, 可 是 我 喜 欢 偶 尔 疯 一 次, 觉 得 这 样 的 自 己 有 点 像 恶 作 剧 的 孩 子 一 样 好 玩, 大 概 每 个 人 的 血 液 里 都 潜 伏 着 一 些 不 安 定 的 分 子 吧 撇 开 年 龄 不 计, 我 只 是 一 个 额 前 有 了 皱 纹 的 大 孩 子, 当 144

145 你 因 一 个 电 话 而 放 声 大 笑 时, 便 也 昭 示 了 之 所 以 还 能 写 诗 的 理 由 一 个 在 纸 上 营 造 浪 漫 情 节 的 人, 在 日 子 里 却 是 循 规 蹈 矩 的 哑 巴, 文 字 的 激 越, 并 不 曾 让 我 们 忘 乎 所 以, 虽 然 旁 观 者 的 眼 睛 告 诉 我, 他 们 并 不 这 样 想, 男 人 总 是 喜 欢 把 简 单 的 事 情 变 复 杂 那 么, 他 们 想 他 们 的, 我 们 做 我 们 的 吧, 一 男 一 女 除 了 选 择 在 床 上 纠 缠, 还 可 以 选 择 坐 在 网 吧 里 彻 夜 清 谈 我 喜 欢 这 样 的 味 道, 就 如 同 淡 淡 的 白 开 水, 虽 然 不 能 像 酒 一 样 燃 烧, 却 能 够 持 久 悠 长 酒 是 一 种 当 时 痛 快, 过 后 就 令 人 头 痛 的 东 西, 我 们 都 不 是 能 肆 意 一 醉 的 人, 医 生 说, 忌 酒 文 友 见 面 145

146 杨 芳 ( 烟 子 ) 是 一 本 书 冯 新 华 杨 芳 是 一 本 书, 她 朴 实 淡 雅, 本 色 自 然, 走 近 了, 就 会 有 一 种 淡 淡 的 清 香 弥 漫 你, 那 是 她 的 魅 力! 题 记 ( 一 ) 2004 年 十 月 下 旬 的 一 个 傍 晚, 在 北 京 站, 我 见 到 了 杨 芳 目 光 相 遇 的 一 刹 那, 我 们 几 乎 同 时 喊 出 了 对 方 的 名 字, 于 是, 两 只 并 不 熟 悉 的 手 很 自 然 地 握 在 一 起 我 仔 细 打 量 着 她 : 蓝 牛 仔 裤, 黑 敞 蓬 外 套, 头 发 随 意 地 扎 在 脑 后, 不 施 粉 黛, 甚 至 连 一 点 淡 妆 都 没 画 ; 没 有 大 家 闺 秀 的 高 贵 典 雅, 却 有 小 家 碧 玉 的 淳 朴 自 然, 这 更 具 亲 和 力 恩, 和 我 想 象 中 的 样 子 没 什 么 两 样 许 是 觉 得 这 样 的 见 面 多 少 有 点 浪 漫, 或 是 还 没 有 完 全 接 受 眼 前 的 现 实, 她 一 直 在 笑, 情 不 自 禁 地, 那 笑 声 是 我 熟 悉 的, 在 慢 慢 浸 润 着 我 的 心 灵, 让 我 丝 毫 没 有 产 生 一 点 陌 生 感 和 距 离 感! 杨 芳 是 特 意 到 车 站 来 接 我 的, 她 住 的 地 方 到 北 京 站 起 码 要 坐 两 个 小 时 的 车, 中 途 还 要 倒 车, 但 她 还 是 提 前 一 个 多 小 时 就 赶 到 了, 尽 管 我 在 电 话 里 一 再 叮 嘱 她, 外 面 天 冷 风 大, 不 要 来 这 么 早 这 让 我 多 少 有 些 于 心 不 忍 她 太 瘦 弱, 让 她 扮 演 林 黛 玉 不 用 化 妆 146

147 我 和 杨 芳 很 早 就 熟 悉, 是 文 学 让 我 们 彼 此 相 识, 我 喜 欢 她 的 作 品 她 的 文 才 她 作 品 里 厚 重 的 文 化 气 息 ; 我 在 想, 在 我 接 触 的 圈 子 里, 包 括 文 心 社 的 人, 她 虽 说 不 是 成 就 最 高 的, 甚 至 现 在 连 一 般 都 达 不 到, 但 我 敢 说, 她 是 我 们 当 中 最 有 潜 力 的 一 个 今 天 晚 上, 刚 得 到 消 息, 国 内 一 家 出 版 社 主 动 和 她 商 谈, 要 出 版 她 的 散 文 集 和 随 笔 集, 而 且 是 有 版 税 和 稿 费 的 那 种, 这 在 当 前 出 版 界 走 向 市 场 化 运 作 全 部 自 负 盈 亏 的 形 势 下, 作 为 一 个 目 前 还 名 不 见 经 传 的 作 者 能 有 如 此 待 遇, 实 属 不 易, 当 然, 出 版 社 是 看 中 了 她 作 品 的 价 值 和 潜 在 的 市 场 前 景, 这 一 点 不 容 置 疑 即 使 在 这 以 前, 我 也 在 想, 没 准 她 会 成 为 第 二 个 谢 冰 心, 因 为 她 不 仅 文 章 写 得 棒, 长 得 也 小 巧 玲 珑, 有 许 多 相 似 之 处 呢 同 为 文 心 社 社 员 曾 是 大 学 教 师 现 为 报 社 编 辑 的 蔡 占 宇 ( 一 民 ), 对 她 更 有 惊 人 的 评 价, 说 她 的 作 品 深 刻 如 鲁 迅, 知 识 面 之 广 赶 上 余 秋 雨, 而 文 心 社 副 社 长 一 直 是 大 家 公 认 的 才 女 曾 宁, 则 直 夸 她 是 奇 女 子! 哈 哈, 大 家 可 别 光 听 我 瞎 摆 划, 如 果 受 到 误 导, 我 可 不 赔 偿 损 失 啊! 但 也 别 以 为 我 又 犯 了 善 于 吹 喇 叭 的 职 业 病 ( 俺 可 是 在 新 闻 界 混 了 有 些 年 头 的 了 )! 有 空, 还 是 你 自 己 找 出 她 的 作 品, 自 己 给 个 评 价 我 们 随 着 汹 涌 的 人 流 往 外 走, 边 走 边 聊, 竟 然 与 同 来 的 另 外 两 人 走 失 了, 找 不 到 接 站 的 车, 害 得 大 家 不 得 不 通 过 手 机 联 系 文 友 见 面 ( 二 ) 和 杨 芳 见 面 也 可 谓 一 波 三 折, 想 法 始 于 今 年 的 十 一 长 假 那 时 我 和 同 为 文 心 成 员 的 昔 日 同 窗 好 友 今 又 是 楼 上 楼 下 的 战 友 的 蔡 占 宇, 就 商 量 出 去 散 心 旅 游, 去 那 里 呢? 哎!, 既 然 是 文 心 社 员, 就 到 有 社 员 的 地 方 去, 旅 游 带 会 147

148 友 太 远 去 不 了, 工 作 性 质 摆 着 呢, 那 就 去 北 京, 那 里 文 化 气 息 浓, 我 们 都 喜 欢 历 史 文 化, 而 杨 芳 刚 从 武 汉 去 了 那 里, 找 杨 芳 去! 于 是 就 跟 杨 芳 联 系, 回 答 : 盼 着 呢, 来 吧,! 为 了 有 效 地 利 用 时 间, 我 们 决 定 4 号 晚 上 动 身, 车 次 也 打 听 好 了, 住 的 地 方 也 联 系 好 了, 可 临 近 傍 晚, 我 突 然 接 到 通 知, 明 晨 四 点 要 去 秦 皇 岛, 而 且 不 能 换 人, 非 我 去 不 行, 没 办 法, 去 北 京 的 计 划 只 能 暂 时 取 消, 闹 得 我 们 都 很 遗 憾 ; 尤 其 是 老 蔡, 一 旦 上 了 班 就 再 也 难 出 去 了, 因 为 他 不 但 每 期 报 纸 有 自 采 稿 任 务, 还 要 担 任 两 个 版 面 的 责 任 编 辑 ; 这 些 必 须 做 的 活 把 他 捆 死 了, 不 象 我, 半 修 养 半 工 作, 自 由 自 在 巧 的 是, 上 班 后 的 第 一 个 周 末 同 事 有 个 去 北 京 拍 摄 的 任 务, 这 样 我 就 和 同 单 位 的 另 一 位 文 心 社 成 员, 准 备 假 公 济 私 再 次 决 定 一 块 去 看 杨 芳 本 来 事 情 是 定 好 了 的, 总 觉 得 这 次 是 万 无 一 失 了, 就 又 给 杨 芳 打 电 话, 杨 芳 说, 你 来 吧, 我 找 个 借 口 请 假, 陪 你! 那 时 杨 芳 刚 去 北 京 一 家 杂 志 社 工 作 不 久, 星 期 六 不 休 息 我 说, 你 刚 去 工 作 不 久, 不 要 给 人 留 下 不 好 的 印 象, 要 她 晚 上 见 面 也 不 迟 她 却 说, 那 没 关 系, 那 里 的 工 作 不 太 适 合 我, 我 随 时 准 备 跳 槽! 可 出 发 时, 我 们 的 方 向 不 是 向 北, 而 是 奔 了 省 城 济 南 又 是 一 个 措 手 不 及 的 变 化! 我 赶 忙 在 QQ 上 给 杨 方 留 言, 说 明 情 况 接 近 中 午 11 点, 我 们 正 忙 活 着, 手 机 突 然 响 了, 一 看 号 码 是 北 京 的, 知 道 是 杨 芳 打 来 的, 这 才 想 起 本 来 想 再 电 话 通 知 她 的, 忙 起 来 把 这 事 给 忘 了 你 们 到 了 吗? 电 话 那 头 杨 芳 熟 悉 的 声 音, 很 柔 很 甜 哎 呀, 你 没 去 上 班 吗? 非 常 抱 歉, 我 又 临 时 改 变 了 计 划 给 你 QQ 上 留 了 言! 我 向 她 解 释, 心 里 很 是 愧 疚 没 关 系, 什 么 时 候 来 你 再 通 知 我! 依 然 是 那 种 平 和 148

149 的 柔 柔 的 充 满 亲 和 力 的 声 音 10 月 22 日 是 星 期 五, 我 终 于 如 愿 以 偿 借 出 差 之 机 半 公 半 私 地 踏 上 了 去 北 京 的 列 车, 同 去 的 还 有 文 心 社 的 新 成 员 张 振 峰 以 及 一 名 合 作 单 位 的 人 员 上 了 火 车, 我 按 捺 不 住 激 动, 给 杨 芳 打 电 话 : 我 已 上 了 火 车, 是 26 次, 青 岛 至 北 京 的, 下 午 四 点 十 六 分 开 车, 估 计 晚 上 八 点 以 前 能 到! 好, 我 去 接 你 几 号 车 厢, 告 诉 我? 你 下 车 后 在 那 等 着! 卧 铺,14 号! 好, 我 马 上 过 去! 不 用 这 么 早, 还 好 几 个 小 时 呢! 我 到 那 得 需 要 两 个 小 时! 结 果 她 提 前 一 个 多 小 时 到 达, 害 得 她 足 足 在 寒 风 中 等 了 一 个 多 小 时 而 我, 除 了 不 忍 就 是 感 动 ( 三 ) 我 常 常 想, 有 些 事 情 是 不 能 用 常 规 来 衡 量 的, 比 如 文 学 和 艺 术, 再 比 如, 我 和 杨 芳 的 相 识 相 见, 看 似 不 可 能 的 事 情, 在 我 们 这 个 圈 子 里 却 很 正 常 这 不 奇 怪, 这 个 圈 子 里 的 人 活 跃 嘛! 当 今 社 会 物 欲 横 流, 浊 浪 滔 天, 一 些 原 本 人 性 的 真 善 美 被 铜 臭 洗 去 了 光 华, 这 就 使 得 心 灵 的 沟 通 变 得 深 奥 和 复 杂, 但 在 痴 迷 文 字 的 一 群 中 还 保 留 着 一 方 净 土, 他 们 不 甘 寂 寞, 用 笔 书 写 生 命 ; 却 安 于 贫 困, 一 点 物 质 的 需 要 就 能 满 足, 因 为, 他 们 有 自 己 赖 以 寄 托 的 生 存 方 式 ; 他 们 用 心 灵 唤 起 心 灵, 用 歌 声 唱 响 春 天, 他 们 不 穿 马 甲, 保 持 本 我, 他 们 用 手 文 友 见 面 149

150 中 的 笔 书 写 自 由 和 理 想, 在 文 字 中 张 扬 个 性, 并 把 这 些 东 西 延 伸 到 现 实 他 们 的 灵 魂 是 纯 净 的, 绝 少 污 染 不 掺 杂 质 在 这 点 上, 曾 宁 可 堪 称 典 范, 女 中 豪 杰 ; 注 意, 我 说 的 是 曾 宁, 而 不 是 本 文 的 主 人 公 杨 芳, 请 允 许 我 暂 时 把 话 题 扯 远 点 她 脱 俗, 热 情 洋 溢, 爱 憎 分 明, 有 勇 气 承 担 该 承 担 的 一 切, 毫 不 推 脱 ; 并 时 不 时 地 制 造 一 些 快 乐, 让 你 笑 得 肚 皮 发 紧, 眼 泪 啪 嗒 啪 嗒 往 下 掉, 一 点 都 不 会 吝 啬 因 为 你 高 兴 请 问 生 活 在 污 浊 环 境 中 的 人 们, 这 种 情 况, 你 几 时 能 有?, 所 以, 我 赞 美 欣 赏 但 这 种 境 界 非 一 般 人 可 比 又 一 般 人 能 及! 和 曾 宁 相 比, 杨 芳 显 现 出 来 的 是 另 一 种 美, 她 不 肆 张 扬, 平 和 温 柔, 即 便 生 气 也 只 是 不 说 话 而 已, 一 旦 你 主 动 与 她 搭 讪 或 说 上 一 两 句 好 话, 她 马 上 会 阴 转 晴, 又 回 到 从 前 的 生 活 在 某 些 方 面 杨 芳 是 宽 容 的, 但 在 原 则 性 问 题 上, 她 的 要 求 和 标 准 就 比 较 高, 你 可 能 要 问 : 什 么 原 则 性 问 题 啊? 呵 呵, 这 个 嘛, 还 是 留 给 大 家 个 机 会, 你 自 己 去 慢 慢 了 解 我 开 头 说 过, 杨 芳 是 一 本 书, 不 晦 涩 但 也 不 直 白, 要 想 读 懂, 你 得 用 心 我 说 这 话, 肯 定 有 人 在 窃 笑, 因 为, 我 似 乎 已 经 入 了 她 的 戏, 在 按 照 她 给 布 置 的 题 目 去 写, 就 像 我 在 给 她 的 回 帖 中 所 言 : 你 是 步 步 为 营, 我 是 步 步 上 套 啊! 谁 啊 这 人? 还 是 卖 个 关 子, 考 考 你 对 我 们 文 心 社 的 熟 悉 程 度 猜 吧, 猜 对 了 有 奖! 其 实, 人 和 人 的 沟 通, 不 需 要 多 少 时 间, 一 句 话, 一 个 眼 神 就 可 以 这 叫 缘 分, 否 则, 就 是 一 辈 子 也 难 以 做 到 言 归 正 传, 再 说 杨 芳, 再 说 我 和 杨 芳 我 们 从 合 作 单 位 的 办 事 处 出 来, 就 近 找 了 个 饭 店 吃 饭 杨 芳 是 不 能 喝 酒 的, 从 她 瘦 弱 的 身 材 喝 一 点 酒 就 脸 红 以 及 她 后 来 头 疼 一 直 持 续 到 第 二 天 中 午 的 表 现 看, 我 觉 得, 150

151 她 起 码 是 不 宜 喝 酒 ; 但 是, 那 晚 她 喝 了, 而 且 你 让, 她 就 喝, 不 让 她 也 喝, 当 然 是 一 块 喝 有 时, 出 于 本 能, 她 也 想 找 点 借 口 保 护 一 下 自 己, 但 说 出 的 话 总 是 软 绵 绵, 底 气 不 足, 让 人 感 到 她 的 理 由 一 点 不 充 分 你 也 许 以 为, 有 人 会 劝 酒, 或 者, 她 这 方 面 经 验 不 足, 告 诉 你, 错 了, 因 为, 我 们 几 个 没 有 一 个 是 能 喝 酒 的, 而 杨 芳 在 武 汉 时 可 是 开 过 饭 店 尝 试 过 许 多 工 作 的, 尽 管 她 经 营 的 饭 店 最 终 以 亏 本 告 终 所 以, 这 就 有 一 种 比 较 合 理 的 解 释, 她 本 真, 想 表 达 一 种 感 情! 后 来 一 算, 她 比 我 多 喝 了 一 倍 还 多! 这 依 然 不 能 说 明, 她 比 我 能 喝, 而 只 是 因 我 病 痛 在 身 那 是 一 种 不 能 喝 酒 的 病, 喝 了, 就 对 不 起 医 生 和 自 己 生 命 真 是 这 么 严 重? 嘿 嘿, 起 码 现 在 是, 骗 你 是 小 狗! ( 四 ) 回 到 住 处, 接 近 夜 里 11 点, 没 有 一 点 睡 意, 反 正 我 和 杨 芳 都 属 于 夜 猫 子 型 的, 那 就 找 个 地 方 再 聊 去 哪 里 呢? 住 的 地 方 肯 定 不 行, 不 能 影 响 别 人 睡 眠 那 就 找 个 茶 楼 或 酒 吧 之 类 的 场 所 北 京 的 秋 天 明 显 不 同 于 山 东, 冷, 虽 说 不 上 寒 风 彻 骨, 但 走 在 空 旷 的 大 街 上, 身 上 的 衣 服 还 是 觉 出 了 单 薄, 尽 管 临 来 还 特 意 多 穿 了 一 些, 依 然 抵 挡 不 住 寒 冷 的 侵 袭 冷 风 好 象 一 绺 一 绺 的, 可 着 劲 地 往 里 钻, 我 不 禁 打 了 个 冷 颤 再 看 看 身 边 的 杨 芳, 更 觉 她 身 体 单 薄 瘦 小, 衣 服 穿 得 也 不 是 很 多, 真 担 心 她 会 被 冻 透 的, 就 问 她 : 冷 吗? 不 冷! 她 把 手 抄 在 兜 里, 目 光 一 直 盯 着 前 方 为 了 保 护 我, 她 还 自 己 走 在 靠 近 马 路 中 间 的 一 边, 神 情 是 那 么 坚 定, 这 给 我 心 里 增 添 了 不 少 温 暖 文 友 见 面 151

152 要 命 的 是, 我 从 外 地 来 京 对 这 一 带 地 形 不 熟 悉, 而 她 呢, 住 的 地 方 离 这 里 又 很 远, 平 时 又 不 出 来 闲 逛, 所 以 要 找 到 要 去 的 地 方 不 那 么 容 易 哎! 看 看 有 网 吧 吗, 我 们 去 上 网 吧? 她 说 两 个 网 虫 在 一 块 这 意 见 是 很 容 易 统 一 的 谢 天 谢 地, 不 远 处 还 真 有 一 个, 于 是 我 们 走 了 进 去 进 到 里 面 我 们 首 先 打 开 的 是 文 心 社 的 网 站, 那 可 是 我 们 的 大 本 营 啊, 什 么 时 候 也 不 能 忘 杨 芳 由 于 家 里 的 网 速 慢, 好 几 天 了 上 不 了 文 心 社, 没 想 到 这 里 倒 很 快 就 进 入 了, 于 是 她 就 贴 了 几 篇 近 作, 又 留 言 : 新 华 兄 到 北 京 来 :) 正 与 他 在 网 吧 发 帖! 想 看 看 这 个 时 候 了, 还 有 没 有 兄 弟 姐 妹 在 网 上 还 不 错, 第 一 个 回 贴 的 是 帅 哥 雪 亮, 他 不 忘 社 规, 提 醒 : 按 照 惯 例 要 写 见 面 记 的, 而 且 最 好 是 带 照 片 的 那 种! 梓 樱 大 姐 也 来 附 和 : 先 合 个 影 发 过 来, 翘 首 以 待 美 女 真 面 目 :)! 而 最 有 趣 的 是 夏 雪, 那 个 温 柔 可 人 任 劳 任 怨 一 心 一 意 为 大 家 服 务 的 清 华 大 学 毕 业 的 高 才 生, 她 故 意 把 杨 芳 的 文 章 与 爱 因 斯 坦 对 话 与 现 实 联 系 起 来, 问 : 烟 子, 他 是 不 是 这 个 爱 因 斯 坦 啊?*Q* 问 二 位 好! 见 夏 雪 要 开 玩 笑, 我 对 杨 芳 说, 快, 别 让 她 走, 让 她 陪 我 们! 于 是 杨 芳 留 言 : 呵 呵 :) 雪 儿 姐 姐,( 说 明 : 其 实 是 妹 妹, 这 两 人 不 知 怎 么 搞 的, 把 称 呼 颠 倒 了 ) 我 们 今 天 得 在 网 吧 待 一 宿 了 :) 你 得 陪 我 们 多 聊 一 会 儿 :))! 啊? 熬 夜 呢, 你 们? 酒 喝 多 了 :) 犯 晕 :))! 152

153 呵 呵, 晕 了 呀! 这 是 当 时 的 聊 天 记 录, 看 这 夏 雪, 把 那 意 思 给 引 申 演 义 得 多 么 恰 到 好 处! 又 多 么 有 趣 啊! 真 是 好 玩 死 了 铁 风 大 哥 则 感 叹 道 : 在 北 京 见 网 友 聊 一 夜? 羡 慕! 而 这 时 又 出 现 了 一 个 极 为 熟 悉 的 身 影, 是 开 心 果 曾 宁, 她 可 是 快 乐 的 制 造 者, 哪 里 有 她 的 身 影, 哪 里 就 会 笑 声 不 断 烟 子, 还 在 网 上 吗? 问 新 华 兄 好! 她 故 意 这 样 引 我 们 的 话 题 这 看 似 平 常 的 问 候, 其 实 里 面 隐 藏 着 陷 阱! 稍 不 小 心 就 会 中 招, 这 一 点, 我 是 深 有 感 触 的 还 好, 当 时 我 和 杨 芳 都 没 看 到, 否 则, 还 不 知 有 多 少 笑 料 要 爆 出 来! 这 期 间, 还 有 一 段 有 趣 的 事 情, 是 远 在 成 都 的 彭 媛 媛, 我 和 杨 芳 共 同 的 朋 友, 跟 我 们 视 频 聊 天, 并 为 我 们 演 唱 她 自 己 作 词 作 曲 的 歌 曲, 她 的 歌 那 么 深 情 动 听, 让 你 不 能 不 沉 醉 感 动! 她 是 个 军 人, 很 有 才 华, 不 仅 有 发 明 获 国 家 专 利, 而 且 从 七 岁 就 开 始 发 表 文 章 又 是 一 个 不 折 不 扣 的 才 女 她 一 直 想 加 入 文 心 社, 可 惜, 她 那 里 的 网 无 法 登 陆, 不 能 正 常 联 系 文 友 见 面 ( 五 ) 走 出 网 吧, 已 是 凌 晨 五 点, 虽 然 天 还 是 那 么 暗, 但 已 经 有 很 多 忙 碌 的 身 影 匆 匆 从 我 们 身 边 掠 过, 我 知 道, 这 大 都 是 些 普 通 人, 他 们 在 为 生 活 而 奔 波, 不 会 像 我 们, 有 那 么 多 的 闲 情 逸 致 用 于 网 上 冲 浪 我 注 意 到 了 他 们, 但 他 们 不 会 注 意 这 大 街 上 新 出 现 的 两 153

154 个 陌 生 人! 我 们 一 直 向 东 方 走 着 这 条 大 街 是 朝 向 东 方 的, 东 方 有 黎 明, 也 有 希 望! 手 机 响 了, 在 寂 静 的 黎 明 它 的 铃 声 格 外 刺 耳, 不, 是 响 亮 我 知 道, 这 肯 定 是 最 熟 悉 或 最 关 心 的 人 打 的, 要 不 就 是 个 促 狭 鬼 一 接, 我 立 刻 兴 奋 起 来, 是 曾 宁 从 大 洋 彼 岸 打 来 的! 在 哪 呢? 她 故 意 问, 紧 接 着 是 一 阵 爽 朗 的 清 亮 亮 的 笑 声 哈 哈! 我 知 道 她 是 明 知 故 问, 肯 定 又 想 出 什 么 坏 点 子 大 街 上 压 马 路! 我 说 哈 哈 春 晓 一 刻 值 千 金 哪, 还 不 回 去 睡 觉 她 坏 坏 的 可 爱 的 语 调, 又 是 一 阵 爽 朗 的 笑 声 回 荡 在 耳 际 这 笑 声 好 像 有 巨 大 的 魔 力 一 直 感 染 着 我, 它 冲 散 了 头 顶 上 的 黑, 让 东 边 的 天 空 现 出 了 微 红 我 知 道, 那 在 远 处, 在 天 边 燃 烧 的, 不 只 是 彩 云 还 有 希 望 和 未 来 我 又 情 不 自 禁 地 看 了 看 杨 芳, 依 然 是 那 么 含 蓄 平 和, 但 比 以 前 更 加 亲 切 清 新 那 是 一 本 崭 新 的 诗 集, 封 面 已 经 开 启, 内 容 正 在 走 来, 每 个 字 节 都 是 那 么 生 动 优 美 靓 丽, 那 么 地 有 韵 味, 值 得 我 还 有 你 大 家 去 慢 慢 欣 赏 阅 读! 冯 新 华 ( 大 陆 ): 文 心 社 山 东 德 州 分 社 社 长, 在 星 星 等 数 十 家 报 刊 发 表 过 作 品 ; 曾 获 " 山 东 省 第 五 届 精 神 文 明 建 设 精 品 工 程 奖 " 等 多 项 奖 励 154

155 达 拉 斯 的 瞎 子 施 雨 达 拉 斯 的 瞎 子 是 要 见 的, 从 新 州 迁 居 到 德 州, 他 是 我 计 划 中 第 一 位 要 见 的 人 搬 家 前, 侨 报 副 总 编 力 扬 给 了 我 瞎 子 的 手 机 号 码, 她 说, 侨 报 副 刊 专 栏 作 者 就 你 们 俩 在 达 拉 斯, 一 定 要 见 一 见 面 呵 信 末 她 还 交 代 一 句, 千 万 别 忘 了 打 这 个 号 码 哦 瞎 子 的 随 手 写 下 和 我 的 微 风 细 雨 专 栏 都 在 每 周 五 副 刊 同 一 版, 平 时 只 见 文 字 没 见 过 人 我 把 瞎 子 的 手 机 号 码 小 心 抄 在 笔 记 本 里, 小 心 打 包, 但 我 到 达 拉 斯 的 时 候, 搬 家 车 还 没 到 这 时 我 收 到 瞎 子 的 妹 儿, 他 说, 你 该 到 了 吧? 给 我 打 电 话 你 知 道 我 没 有 你 的 电 话 号 码 你 不 会 告 诉 我 你 把 我 的 手 机 号 码 给 弄 丢 了 吧? 我 说 没 有 弄 丢, 只 是 还 未 随 车 到 达 回 过 信 感 觉 不 对, 我 便 去 找 力 扬 给 我 的 那 封 信, 很 顺 利, 信 还 在, 号 码 也 在 马 上 拨 了 过 去, 有 人 接 我 说 我 是 施 雨 对 方 说 他 是 瞎 子 不 知 为 什 么, 一 直 不 忍 心 叫 人 瞎 子, 哪 怕 他 真 的 瞎 了 曾 经 问 过 瞎 子, 怎 么 叫 这 个 名 字? 他 反 问 这 个 名 字 怎 么 了? 我 说 我 叫 着 难 受 以 后 出 书 你 也 用 这 名 字? 他 说 当 然, 就 叫 瞎 子 文 集 电 话 里 没 聊 几 句 瞎 子 就 提 议 周 末 见 面 我 说 这 一 路 从 东 北 到 西 南 我 连 玩 带 病 太 累, 下 周 末 吧 他 说 下 周 末 忙, 再 下 文 友 见 面 155

156 周 末 出 差 这 正 合 我 意! 今 年 新 州 多 雨, 我 滋 润 饱 满 得 像 春 天 里 的 蘑 菇, 一 到 达 拉 斯, 没 头 没 脑 的 毒 日 啊, 晒 得 我 随 时 都 要 昏 厥 我 每 个 小 时 都 在 缩 水 唯 一 的 好 处 就 是 可 以 穿 得 很 凉 快, 吊 带 长 裙, 甚 至 超 短 裙 我 本 想 说 我 可 以 等 两 周 的, 但 却 回 答, 好 吧, 周 末 见 可 是, 在 哪 儿 见 呢? 路 都 不 认 得 瞎 子 嗓 音 很 亮 地 回 答, 我 去 你 家 接 你 周 六 早 晨 瞎 子 来 电 问, 施 雨, 我 什 么 时 候 去 接 你 比 较 好 呢? 早 晨 估 计 你 忙, 午 饭 后 也 许 还 要 午 睡 一 小 会 儿 两 点 以 后 怎 么 样? 我 说 好 啊 我 猜 他 早 晨 忙, 午 饭 后 也 许 还 要 午 睡 一 小 会 儿 终 于, 瞎 子 的 车 停 在 家 门 口 我 开 车 门 的 瞬 间 看 到 他 戴 着 墨 镜, 心 一 紧, 莫 非 真 瞎 了? 坐 上 车, 我 整 个 失 去 了 感 觉 这 些 年 有 孩 子 以 后 为 了 方 便 和 安 全 我 都 开 房 车, 又 高 又 大 又 笨 的 那 种 忽 然 不 习 惯 男 生 用 的 小 跑 车 了, 我 好 像 坐 在 马 路 上, 擦 地 跑, 心 惊 肉 跳 瞎 子 的 感 觉 倒 不 错, 一 直 说 话, 不 时 扭 头 望 我 我 看 不 到 他 的 眼 睛, 只 见 唇 红 齿 白, 还 有 嘴 角 两 枚 米 粒 大 小 的 酒 窝 哦, 男 生 怎 么 可 以 长 这 种 酒 窝? 尤 其 是 瞎 子 和 瞎 子 交 往 不 多, 认 识 他 是 从 读 侨 报 副 刊 上 他 的 小 说 佛 裂 开 始 随 后 是 一 系 列 深 沉 的 小 说 散 文 虽 然 我 不 会 幼 稚 到 希 望 见 到 一 个 一 身 雪 白 僧 衣 光 头 上 烙 着 八 戒 目 光 深 邃 而 痛 楚 的 瞎 子 但 不 能 随 便 就 给 自 己 长 那 种 米 粒 酒 窝 呀, 牛 仔 裤 T 恤 也 就 罢 了 到 了 咖 啡 屋, 入 座 瞎 子 问 我, 喝 咖 啡? 我 摇 头 他 说 他 也 不 想 喝 最 后 他 为 我 买 了 果 汁, 他 自 己 喝 可 乐 由 于 刚 用 过 午 饭 不 久, 我 们 都 没 有 兴 趣 要 小 点 心 我 点 果 汁 的 时 候 他 的 表 情 没 有 异 样, 很 是 欣 慰 我 曾 经 被 一 位 朋 友 取 笑, 说 没 见 你 这 样 的, 只 喜 欢 牛 奶 和 果 汁 不 会 吸 烟 不 会 喝 酒 还 想 当 诗 人 作 家? 156

157 我 和 瞎 子 面 对 面 坐 着, 他 摘 了 墨 镜, 一 双 星 目, 眼 前 一 道 光 闪 过 我 说, 真 太 意 外 了, 你 竟 然 这 么 阳 光, 和 网 上 不 一 样 他 说 你 和 网 上 看 到 的 也 不 一 样 然 后 两 个 人 都 笑, 埋 头 喝 水 瞎 子 很 健 谈 我 们 谈 彼 此 熟 悉 的 网 友 和 他 们 的 作 品 ; 聊 东 西 方 作 家 ; 上 世 纪 和 本 世 纪 的 小 说 创 作 手 法 我 们 也 谈 各 自 的 经 历 和 创 作 计 划 整 个 下 午 的 时 间 就 这 样 不 知 不 觉 地 飞 逝 当 他 说, 施 雨, 我 该 送 你 回 家 了, 我 才 警 觉 时 间 已 经 不 早 从 前 在 新 州, 每 次 文 友 聚 会 不 也 是 一 侃 七 八 个 小 时? 甚 至 到 三 更 半 夜 我 说 我 知 道 你 忙 他 说 不 是 那 便 是 礼 貌 了 毕 竟 是 第 一 次 见 面 他 戴 回 墨 镜, 大 步 走 在 前 头 我 跟 着 在 他 的 后 面 亦 步 亦 趋, 像 个 瞎 子 2003 年 8 月 11 日 于 达 拉 斯 文 友 见 面 157

158 夏 日 施 雨 瞎 子 这 个 见 面 记 是 很 久 之 前 就 打 算 写 的, 而 世 事 蝇 营 狗 苟, 不 知 不 觉 拖 了 下 来 想 想, 明 天 有 明 天 忙 碌 的 事 情, 既 然 此 刻 想 起, 那 就 此 刻 在 线 做 完 它 吧, 否 则 推 到 明 天, 又 是 遗 憾 对 于 文 友 的 想 像, 多 半 基 于 文 字, 见 到 施 雨 前 亦 然 不 是 不 知 道 文 字 和 人 本 身 别 如 天 壤, 但 何 者 才 是 根 本 的 真 实, 谁 又 能 说 清 楚 呢? 当 我 把 车 驶 入 那 条 安 静 的 小 区 公 路, 在 整 洁 的 门 口 停 下 时, 内 心 对 这 个 久 闻 大 名 的 女 子 虽 然 不 无 揣 测, 却 也 安 宁 自 然 和 家 人 匆 匆 告 别, 施 雨 便 上 了 车, 她 丈 夫 显 然 是 个 呵 护 妻 子 的 人, 一 路 送 出 门 外 我 坐 在 车 中, 虽 是 惊 鸿 一 瞥, 却 也 印 象 深 刻 那 是 个 很 好 的 初 夏 时 节, 达 拉 斯 的 阳 光 煦 暖 灿 烂, 连 空 气 中 都 漂 浮 着 干 燥 清 爽 的 气 息 迤 逦 开 过 路 边 连 续 盛 开 的 夹 竹 桃, 我 们 在 一 个 小 小 的 STARBUCKS 坐 下 出 乎 我 的 意 料, 她 没 有 如 时 下 的 人 们 通 常 一 样 点 咖 啡, 而 是 挑 了 一 瓶 小 小 的 果 汁 想 来 因 为 她 职 业 是 医 生 的 缘 故, 下 意 识 地 便 会 从 健 康 着 想 我 们 的 谈 话 是 随 意 甚 至 有 些 凌 乱 的, 许 多 内 容 至 今 已 经 记 不 太 清 了 这 就 是 记 忆 长 久 存 放 的 坏 处, 它 们 总 会 像 细 158

159 沙 一 般 从 你 掌 心 不 知 不 觉 就 溜 走 唔, 似 乎 她 很 惊 诧 我 的 阳 光 和 酒 窝, 虽 然 我 已 经 不 再 是 一 个 年 轻 人 这 样 的 夸 奖, 说 实 话, 让 我 很 受 用, 当 然 自 己 也 不 是 不 明 白 这 种 恭 维 之 中 有 夸 张 的 成 分 从 很 久 以 前, 我 就 是 给 别 人 这 样 的 印 象, 阳 光 开 朗, 仿 佛 一 切 都 没 什 么 可 以 忧 虑 的 与 其 说 这 来 源 于 天 性 纯 真, 毋 宁 说 发 自 骨 子 里 的 漫 不 经 心 事 情 总 是 这 样, 不 断 的 交 往 就 是 不 断 的 观 察 和 体 验 在 施 雨 有 些 疑 惑 我 外 表 的 懒 散 和 快 乐 是 否 代 表 事 情 全 部 的 同 时, 我 则 深 深 惊 异 于 面 前 这 个 女 子 的 整 洁 和 精 致 是 的, 作 为 一 个 经 历 过 世 事 的 女 子, 施 雨 有 种 异 乎 寻 常 的 精 致 : 她 的 发 髻 收 拾 得 一 丝 不 苟 她 的 衣 裳 得 体 整 齐, 没 有 皱 褶 和 乱 糟 糟 的 痕 迹 她 的 妆 化 得 淡 而 简 洁, 轻 易 看 不 出 来, 但 绝 对 没 有 敷 衍 和 马 虎 的 地 方 她 的 手 指 修 长 干 净, 只 是 握 着 杯 子, 没 有 任 何 多 余 的 动 作 她 的 话 语 清 晰 利 落, 很 少 有 衬 词, 更 没 有 寒 暄 的 话, 每 个 句 子 都 说 的 是 实 在 的 事 情 有 那 么 一 刻, 我 内 心 是 微 笑 的 这 一 切 都 让 我 想 起 了 她 的 小 说 在 小 寒 中, 一 切 的 情 节 都 通 过 小 寒 的 眼 睛 事 无 巨 细 地 表 达 出 来, 每 个 细 节 都 毫 厘 不 爽 却 井 井 有 条 而 叙 述 的 文 字 则 没 有 过 多 的 修 饰 和 技 巧, 干 净 得 没 有 尘 埃 还 能 有 什 么 更 能 表 现 一 个 做 了 十 年 的 医 生 所 具 有 的 独 特 气 质 呢? 透 过 宽 大 的 玻 璃 窗, 阳 光 照 射 到 这 张 小 小 的 桌 子 上, 两 个 人 面 对 而 坐 一 个 精 确 整 齐, 一 个 却 懒 洋 洋 的 有 些 马 虎 一 个 笑 起 来 端 庄 得 体, 一 个 笑 起 来 则 掩 盖 不 住 的 孩 子 气 真 是 奇 妙 的 对 比 但 我 们 的 谈 话 看 起 来 随 意, 其 实 仍 然 是 审 慎 的, 世 故 的 历 练 使 得 我 们 都 能 不 动 声 色 却 又 游 刃 有 余 我 们 没 有 谈 及 任 何 敏 感 的 话 题, 哪 怕 说 到 自 己 的 经 历, 也 是 轻 描 淡 写 我 想 文 友 见 面 159

160 她 一 定 想 像 不 出 我 在 深 圳 和 海 关 税 务 们 灯 红 酒 绿 时 的 纸 醉 金 迷, 我 也 无 法 猜 到 她 在 二 十 年 前 是 如 何 的 青 春 逼 人 恣 肆 独 立, 而 又 是 经 历 过 何 等 的 坎 坷 而 至 今 日 的 风 华 内 敛 温 润 如 玉 而 相 遇 总 是 如 此 彼 此 轨 迹 的 交 错 只 是 时 间 长 河 中 的 一 瞬 两 个 成 年 人 礼 貌 地 相 会, 得 体 地 告 别, 时 间 拿 捏 得 恰 到 好 处 我 把 她 送 回 那 栋 美 丽 安 静 的 房 子, 彼 此 微 笑 道 别 她 的 身 影 隐 没 在 那 道 门 后, 在 关 上 门 的 瞬 间, 里 面 隐 约 传 来 孩 子 们 快 乐 的 笑 声 2003 年 10 月 6 日 于 达 拉 斯 160

161 一 群 寻 找 和 建 设 精 神 家 园 的 人 记 海 外 华 人 文 学 团 体 文 心 社 岑 岚 对 于 生 活 在 海 外 的 华 人 来 说, 尽 管 除 了 在 家, 平 时 可 能 与 人 说 不 上 几 句 汉 语, 可 一 旦 要 以 文 字 表 达 什 么, 还 是 自 己 的 母 语 最 贴 切 最 娴 熟 心 思 一 动, 那 一 个 个 方 块 字 就 蹦 跳 着 出 来, 得 心 应 手 如 行 云 流 水 : 用 方 块 字 做 音 节, 可 谱 自 己 的 乐 曲 ; 用 方 块 字 做 种 子, 可 种 自 己 的 一 亩 三 分 地 ; 用 方 块 字 做 针 线, 可 绣 自 己 的 花 样 ; 用 方 块 字 做 原 料, 可 烧 自 己 的 拿 手 菜 总 之, 抒 胸 臆 解 忧 愁, 传 爱 恋 诉 亲 情, 赞 美 自 然 风 光, 评 点 人 物 历 史, 铺 排 传 奇 经 历, 演 义 复 杂 故 事, 哪 样 少 得 了 那 可 亲 可 爱 而 又 富 有 灵 性 的 方 块 字 呢? 远 离 家 园 的 人 最 懂 得 乡 愁 的 深 切, 漂 泊 异 地 的 人 最 明 白 亲 情 的 可 贵, 生 活 的 磨 难 历 练 郁 积 在 胸, 奋 斗 的 收 获 喜 悦 舒 展 于 眉 天 长 日 久, 思 与 悟 成 句, 愁 与 情 成 行, 磨 难 与 收 获 成 篇 章, 汗 水 与 泪 珠 为 标 点, 键 盘 是 笔, 网 络 是 纸, 文 学 是 形 式, 无 数 的 华 文 写 手 们 出 现 了 于 是, 海 外 华 文 文 学 自 发 地 如 火 如 荼 地 铺 展 开 了 于 是, 在 美 国 的 一 个 角 落, 一 群 热 爱 文 学, 热 爱 方 块 字 的 朋 友 聚 集 到 了 一 起, 用 文 学 与 方 块 字 做 砖 石, 网 络 做 地 基, 垒 建 起 了 一 个 特 殊 的 精 神 家 园 文 心 社 综 合 论 坛 161

162 2000 年 11 月 在 新 泽 西 州 成 立 的 文 心 社, 是 一 个 非 赢 利 性 的 纯 文 学 社 团 从 最 初 的 十 五 人 发 展 到 今 天 的 包 括 美 国 加 拿 大 澳 大 利 亚 日 本 丹 麦 新 加 坡 英 国 中 国 大 陆 香 港 和 台 湾 等 地 的 一 百 多 名 社 员 ( 包 括 文 心 顾 问, 文 心 之 友, 文 心 之 花 等 ), 可 能 算 得 上 是 目 前 美 国 或 者 海 外 最 大 的 且 活 动 最 经 常 最 频 繁 的 民 间 文 学 社 团 之 一 了 文 心 社 里 有 老 一 辈 的 著 名 诗 人 和 作 家, 也 有 创 作 力 旺 盛 的 中 青 年 学 者 ; 成 员 中 有 专 业 作 家, 更 多 的 是 业 余 作 者 他 们 多 数 在 海 外 拿 到 硕 士 博 士 学 位, 从 事 各 种 各 样 的 职 业 : 医 生 律 师 计 算 机 专 家 大 学 教 师 研 究 人 员 公 司 职 员 等 等, 在 有 了 一 份 稳 定 收 入 有 了 一 个 较 为 安 定 的 生 活 环 境 后, 利 用 业 余 时 间 来 创 作, 丰 富 精 神 生 活 他 们 对 文 学 的 热 爱 是 发 自 内 心 的 热 爱, 就 像 种 子 成 熟 落 地 生 根 发 芽 般 的 自 然 他 们 对 文 学 的 追 求 是 一 种 纯 粹 精 神 上 的 追 求, 是 一 种 自 我 表 现 自 我 调 节 自 我 娱 乐 的 方 式, 也 是 一 种 希 望 达 到 自 我 完 善 自 我 提 高 自 我 升 华 的 途 径 和 境 界 由 于 所 受 的 教 育 程 度 高, 他 们 的 文 字 水 平 都 不 错, 起 点 也 都 比 较 高, 有 的 姣 姣 者 已 成 为 在 海 内 外 有 一 定 影 响 的 作 家, 如 以 写 新 奇 小 说 异 军 突 起 的 心 明 眼 亮 的 瞎 子 ; 善 写 诙 谐 机 智 的 随 笔, 犀 利 明 快 的 书 评, 并 有 多 部 专 著 出 版 的 季 思 聪 ; 被 评 论 为 文 思 如 云, 诗 锋 似 刃 的 用 中 英 文 两 种 文 字 同 时 写 作 的 程 宝 林 ; 在 纪 实 文 学 写 作 上 颇 有 建 树 的 幼 河 ; 还 有 描 写 新 一 代 留 学 生 故 事 和 白 领 生 活 的 后 起 之 秀 引 小 路 等 等 更 多 的 成 员 正 勤 奋 学 习 努 力 练 笔, 飞 快 地 进 步, 可 以 预 见 在 不 远 的 将 来 会 看 到 好 作 品 迭 出 的 喜 人 现 象 文 心 社 社 名 出 自 古 典 文 学 理 论 名 著 文 心 雕 龙, 以 文 为 本, 以 心 为 依, 宣 示 了 其 促 进 海 外 华 人 文 学 创 作 的 繁 荣, 提 高 社 员 的 华 文 文 学 写 作 水 平, 推 动 海 内 外 文 学 和 文 化 界 的 162

163 互 相 交 流, 使 海 内 外 的 华 人 共 同 建 设 美 丽 精 神 家 园 的 宗 旨 文 心 社 标 志 是 一 颗 心 ( 心 形 的 花 ) 被 书 ( 书 形 的 叶 ) 托 着, 书 代 表 文 心 上 写 着 文 心 二 字 ;WLA 代 表 Wenxin Literary Association, 是 文 心 社 的 注 册 名 称 文 心 也 是 温 馨 的 谐 音, 表 明 文 心 社 是 作 家 和 文 学 爱 好 者 的 温 馨 之 家 以 文 会 友, 以 文 交 心 的 口 号 对 许 多 作 者 和 文 学 爱 好 者 有 着 磁 石 般 的 吸 引 力, 那 些 孜 孜 不 倦 地 寻 找 精 神 家 园 的 跋 涉 者 们 一 个 个 或 三 五 成 群 地 来 投 奔, 有 人 曾 戏 称 加 入 了 文 心 社 就 好 比 找 到 了 组 织, 也 找 到 了 一 大 群 志 同 道 合 的 朋 友 文 心 社 举 办 的 活 动 都 与 文 学 创 作 有 关 他 们 曾 与 强 磊 公 司 合 作, 成 功 举 办 了 首 届 东 方 文 学 奖, 参 赛 者 包 括 海 内 外 的 专 家 学 者, 专 业 或 非 专 业 的 文 字 工 作 者, 更 有 不 少 网 络 写 手 随 后 又 与 硅 谷 女 性 协 会 合 作 举 办 母 亲 节 征 文 比 赛 情 人 节 有 奖 征 文 等 活 动, 并 参 与 筹 办 了 哈 金 余 华 等 著 名 作 家 的 演 讲, 卡 玛 的 电 影 八 九 点 钟 的 太 阳 的 放 映 和 讨 论 等 等, 还 邀 请 过 不 同 背 景 不 同 风 格 的 诗 人 作 家 评 论 家 等 举 办 讲 座 文 心 社 员 分 布 在 全 世 界 各 地, 主 要 靠 网 络 联 络 和 各 地 分 头 举 办 文 学 活 动 相 结 合 来 促 进 学 习 和 交 流 鉴 于 办 文 学 活 动 地 域 性 很 强, 也 为 了 方 便 社 员 之 间 的 联 系,2004 年 文 心 社 在 各 地 选 拔 了 工 作 能 力 强, 各 方 面 都 堪 称 优 秀 的 社 员 担 任 副 社 长, 如 新 泽 西 纽 约 副 社 长 铁 风 钟 年, 旧 金 山 副 社 长 曾 宁, 洛 山 矶 副 社 长 夏 雪, 达 拉 斯 副 社 长 瞎 子, 大 陆 副 社 长 谷 谷 和 张 祁 心 远 是 成 名 诗 人 资 深 记 者 和 著 名 的 专 栏 作 家 评 论 家, 也 是 难 得 的 对 文 心 社 事 务 又 顾 又 问 的 顾 问, 默 默 为 文 心 社 做 了 很 多 事 文 心 社 里 各 种 活 动 的 联 络 宣 传, 包 括 社 友 们 写 的 新 闻 稿, 他 都 曾 耐 心 修 改 解 说, 对 社 员 的 作 品 提 出 修 综 合 论 坛 163

164 改 建 议, 给 予 适 当 的 鼓 励 和 批 评 正 是 在 这 样 一 些 关 心 文 心 社 成 长 的 顾 问 指 点 下, 文 心 社 才 能 比 较 顺 利 地 发 展 和 壮 大, 越 办 越 好 文 心 社 是 一 个 以 文 学 创 作 为 主 的 独 立 的 纯 文 学 团 体, 也 是 一 个 非 赢 利 性 的 机 构, 不 参 与 任 何 商 业 性 的 活 动, 也 没 有 接 受 任 何 的 经 济 赞 助 文 心 社 采 取 的 是 以 文 养 文 的 方 针, 社 里 的 开 支 以 及 出 资 举 办 各 种 活 动 的 经 费 全 部 来 自 社 员 的 会 费 和 稿 费 捐 献 文 学 创 作 和 作 品 是 文 心 社 员 的 财 富 和 活 力, 鼓 励 创 作, 创 造 条 件 发 表 作 品 也 是 文 心 社 努 力 的 重 点 2000 年 建 社 伊 始, 文 心 社 就 在 新 泽 西 州 的 新 象 周 刊 上 开 设 专 栏 文 心 园 地 直 至 今 日,2004 年 2 月 开 始 又 在 达 拉 斯 的 亚 美 时 报 开 设 文 心 社 专 栏 文 心 社 成 员 在 美 国 常 发 表 作 品 的 平 面 媒 体 有 侨 报 副 刊 世 界 日 报 副 刊 世 界 日 报 小 说 世 界 星 岛 日 报 多 维 时 报 彼 岸 东 方 等 杂 志, 此 外, 文 心 社 员 的 不 少 作 品 也 散 见 于 一 些 美 国 地 方 性 的 华 文 报 刊 杂 志 统 计 文 心 社 作 者 在 平 面 媒 体 上 发 表 过 的 文 章 ( 截 止 至 2004 年 11 月 30 日 ) 有 : 侨 报 副 刊 (522 篇 ) 星 岛 日 报 (272 篇 ) 新 象 周 刊 文 心 园 地 (173 篇 ) 世 界 日 报 (100 篇 ) 多 维 时 报 美 东 南 版 (100 篇 ) 亚 美 时 报 文 心 社 专 栏 (76 篇 ) 新 潮 杂 志 (18 篇 ) 生 活 创 造 杂 志 (19 篇 ) 其 它 报 刊 杂 志 (25 篇 ) 从 文 心 社 成 立 第 一 天 开 始, 现 任 社 长 施 雨 就 负 责 编 辑 工 作 几 年 前 以 写 抒 情 诗 幽 默 散 文 声 名 雀 起 的 施 雨, 现 在 已 是 海 外 知 名 作 家 了, 其 作 品 涉 及 诗 歌 散 文 小 说 随 笔 评 论 等 各 种 体 裁, 在 美 国 和 中 国 大 陆 已 出 版 了 好 几 本 书, 还 在 侨 报 副 刊 上 开 有 个 人 专 栏 既 是 文 学 功 底 好 也 是 幸 运, 她 在 海 外 报 刊 杂 志 上 投 稿, 几 乎 没 有 遭 遇 过 退 稿, 一 路 顺 利 走 来 但 她 却 能 理 解 海 外 作 者 的 一 般 苦 衷, 就 是 投 稿 命 164

165 中 率 不 是 太 高 海 外 作 者 多 是 业 余 写 作, 常 常 投 几 次 遭 到 拒 绝 就 放 弃 了, 毕 竟 业 余 可 以 娱 乐 的 东 西 很 多, 不 是 非 要 走 写 作 这 条 相 对 寂 寞 而 艰 苦 的 路 不 可 其 实 不 少 作 者 并 非 没 有 才 气, 而 是 投 稿 不 合 对 方 的 要 求 每 家 报 刊 杂 志 都 有 自 己 的 定 位, 包 括 字 数 的 限 制, 文 章 的 选 题 等 等 施 雨 根 据 自 己 的 经 验, 组 织 了 几 位 文 字 功 底 较 好, 又 与 报 刊 有 一 定 联 系 的 社 员, 把 文 友 们 的 文 章 编 辑 修 改 后 推 荐 给 不 同 的 报 刊 杂 志, 于 是 投 稿 命 中 率 大 大 提 高 了 有 不 少 文 心 社 员 的 处 女 作 就 是 通 过 文 心 社 的 编 辑 队 伍 推 荐 出 去 而 发 表 的, 这 对 写 作 者 来 说 是 很 大 的 鼓 励 海 外 报 刊 没 有 给 作 者 寄 样 刊 样 报 的 习 惯, 所 以, 文 心 社 还 要 承 担 这 个 服 务 各 地 都 有 专 人 义 务 负 责 买 报 刊 取 报 刊, 然 后 把 剪 报 寄 给 社 员 留 作 纪 念 或 存 底 文 章 发 表 多 了, 自 然 就 能 够 结 集 出 版 文 心 社 还 为 作 者 介 绍 各 种 渠 道, 促 进 作 者 与 出 版 社 结 缘, 并 在 美 国 出 版 了 文 心 社 丛 书 十 几 种 统 计 文 心 社 作 家 们 这 4 年 在 美 国 大 陆 香 港 台 湾 等 地 出 版 的 中 英 文 书 籍 ( 截 止 至 2004 年 11 月 30 日 ) 有 :48 种 收 获 甚 丰 为 了 更 好 地 展 示 文 心 作 家 们 的 集 体 创 作 水 平,2004 年 最 后 一 个 季 度, 在 纽 约 柯 捷 出 版 社 负 责 人 陈 文 乔 的 大 力 支 持 和 总 编 辑 施 雨 的 带 领 下, 以 及 文 心 社 全 体 编 辑 部 成 员 的 共 同 努 力 下, 文 心 冬 季 刊 问 世 了, 这 是 给 文 心 社 迈 入 第 五 个 年 头 的 献 礼, 也 是 文 学 社 成 长 的 一 个 里 程 碑 展 望 文 心 社 今 后 的 发 展, 施 雨 说 要 加 强 文 学 评 论 与 文 学 批 评, 也 要 放 开 眼 界, 从 世 界 文 学 中 吸 取 养 料, 了 解 和 掌 握 文 学 发 展 的 动 态 和 全 景 随 着 最 近 海 外 著 名 的 文 艺 评 论 家 陈 瑞 林 加 入 了 文 心 社, 期 望 在 她 的 帮 助 下, 文 心 社 的 总 体 文 学 水 准 将 有 可 以 预 见 的 提 高 总 之, 文 心 社 一 以 贯 之 地 尽 可 能 地 给 社 员 提 供 各 种 服 务 和 便 利, 这 样 一 来, 积 极 入 社 的 作 者 综 合 论 坛 165

166 朋 友 越 来 越 多 了 除 了 近 百 位 正 式 社 员, 文 心 社 有 五 名 顾 问, 还 有 近 二 十 名 文 心 之 友 和 七 八 名 下 一 代 的 文 心 之 花 都 是 文 心 国 际 大 家 庭 的 一 员 精 神 家 园 虽 然 只 是 一 个 比 喻, 但 文 心 之 家 却 是 实 实 在 在 地 存 在 着, 那 就 是 文 心 社 的 网 站 文 心 之 家 的 建 设 离 不 开 每 位 文 心 社 员 的 努 力, 可 夏 雪 则 是 公 认 的 文 心 家 园 的 设 计 师 和 建 筑 工 程 师 清 华 毕 业 的 女 博 士, 两 个 孩 子 的 母 亲 夏 雪 也 是 一 位 文 学 爱 好 者, 写 有 很 多 优 美 的 散 发 着 浓 浓 亲 情 爱 情 的 散 文 她 的 加 盟 文 心, 使 文 心 社 员 们 梦 中 的 精 神 家 园 化 为 现 实 色 彩 清 新, 布 局 新 颖, 而 又 简 炼 明 快 的 新 网 站 于 2003 年 6 月 12 日 正 式 启 用, 如 今 刚 一 年 多, 上 传 的 文 章 就 超 过 七 千 多 篇, 其 中 大 部 都 是 原 创 作 品 ; 访 问 者 人 数 人 次 也 迅 猛 激 增, 很 快 就 突 破 了 百 万 大 关, 现 仍 以 每 天 数 千 人 次 递 增 如 今 的 文 心 社 网 站, 已 经 不 仅 仅 是 文 心 社 员 的 精 神 家 园, 更 是 许 多 爱 好 文 学 的 读 者 的 精 神 家 园 朋 友, 如 果 你 也 在 寻 找 一 个 梦 中 的 精 神 家 园, 欢 迎 访 问 : 岑 岚 ( 美 国 ): 文 心 社 奥 特 兰 大 分 社 社 长, 文 心 季 刊 副 总 编 辑, 喜 欢 把 自 己 的 所 思 所 感 付 诸 文 字 写 有 散 文 随 笔 小 说 等 各 类 文 章 166

167 文 心 2005 年 春 季 刊 ( 总 第 2 期 ) Cozy House Publisher. New York 零 售 价 :$13.95/ 期 定 价 :$6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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