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 凡 足 迹 李 本 川 作 者 为 中 国 科 学 院 海 洋 研 究 所 研 究 员,1935 年 生, 山 东 荣 成 人 我 今 年 63 岁 了 大 前 年 丈 夫 和 儿 子 在 一 个 月 内 先 后 离 开 了 人 世, 女 儿 又 已 出 嫁, 现 在 是 孑 然 一 身 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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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 这 是 一 群 在 五 十 年 代 的 阳 光 下 成 长 起 来 的 女 大 学 生 们 晚 年 的 回 忆 那 时 她 们 朝 气 蓬 勃, 满 怀 理 想 ; 她 们 对 英 特 纳 雄 奈 尔 一 定 要 实 现 坚 信 不 移 ; 她 们 将 艰 苦 奋 斗 作 为 自 己 必 修 的 功 课, 将 无 私 奉 公 作 为 自 己 道 德 修 养 的 最 高 境 界, 将 服 从 祖 国 需 要 作 为 人 生 的 最 高 信 念 几 十 年 来, 她 们 就 是 抱 着 这 种 信 念, 在 时 代 的 洪 流 中 奔 流 激 荡, 为 时 代 为 社 会 为 国 家 付 出 了 自 己 的 一 切 在 几 十 年 的 风 雨 沧 桑 中 她 们 成 熟 了 起 来 但 年 华 流 逝, 时 不 我 待 今 天 她 们 都 已 退 休, 都 成 了 奶 奶 或 姥 姥, 都 过 起 了 温 暖 幸 福 的 生 活 但 与 所 有 的 老 年 人 一 样, 她 们 却 又 常 常 沉 湎 在 向 晚 辈 一 遍 又 一 遍 地 讲 述 那 些 多 姿 多 彩 颠 簸 坎 坷 的 往 事 之 中 她 们 虽 都 是 一 些 在 平 凡 岗 位 上 做 着 平 凡 事 情 的 平 凡 人, 但 是 却 都 经 历 了 不 平 凡 时 代 不 平 凡 形 式 的 洗 礼 她 们 每 个 人 都 是 一 部 书, 都 是 一 部 跳 动 着 时 代 脉 搏 和 闪 烁 着 时 代 足 迹 的 书 开 卷 有 益 愿 年 长 的 读 者 与 作 者 们 一 起 去 重 温 那 个 不 平 凡 的 时 代, 愿 年 轻 的 读 者 在 人 生 旅 途 上 与 作 者 们 一 样 穿 过 荆 棘, 趟 过 沼 泽, 留 下 自 己 不 畏 险 阻 艰 苦 攀 登 的 金 色 足 迹! 郑 守 仪 一 九 九 九 年 八 月 1

2 平 凡 足 迹 李 本 川 作 者 为 中 国 科 学 院 海 洋 研 究 所 研 究 员,1935 年 生, 山 东 荣 成 人 我 今 年 63 岁 了 大 前 年 丈 夫 和 儿 子 在 一 个 月 内 先 后 离 开 了 人 世, 女 儿 又 已 出 嫁, 现 在 是 孑 然 一 身 我 是 个 遇 事 一 往 无 前, 向 来 不 往 回 看 的 人, 但 这 几 年 来 家 庭 生 活 简 单 了, 回 家 后 闲 暇 的 时 间 多 了 起 来, 那 些 曲 回 的 往 事 不 免 常 常 涌 向 心 头 : 那 坎 坷 劫 难 的 十 年 文 革 ; 那 春 光 明 媚 的 大 学 生 活 ; 那 艰 苦 向 上 的 青 少 年 时 期 ; 那 童 年 的 美 丽 画 卷 ; 那 生 我 育 我 的 父 母 亲 人 和 故 乡 的 小 山 村 这 一 切 都 恍 如 昨 天 的 事 情, 大 概 这 就 是 上 了 年 纪 的 人 共 同 的 心 理 状 态 吧 于 是 我 便 决 定 将 这 些 往 事 梳 理 一 下, 让 思 绪 沿 着 我 身 后 60 余 年 来 留 下 的 一 行 长 长 的 弯 曲 的 足 迹 再 从 头 走 上 一 遍 于 是 我 又 发 现 这 些 足 迹 大 多 是 留 在 平 坦 的 大 道 上, 但 有 时 也 留 在 了 荆 棘 丛 生 的 山 路 上 和 一 望 无 际 的 沼 泽 中 不 管 它 留 在 什 么 地 方, 我 都 要 把 它 记 叙 下 来, 留 给 走 在 我 后 面 的 人 愿 他 们 穿 过 荆 棘, 趟 过 沼 泽, 在 人 生 的 旅 程 上 留 下 自 己 不 畏 险 阻 艰 苦 攀 登 的 金 色 足 迹 2

3 童 年 1935 年 7 月 10 日, 我 出 生 在 山 东 半 岛 最 东 端 的 一 个 小 山 村 里 村 子 西 边 是 海, 村 子 北 边 也 是 海, 村 东 隔 着 一 座 山 还 是 海 在 我 们 那 里, 凡 位 于 山 麓 的 村 庄, 都 是 以 山 命 名, 因 此 这 里 的 村 名 大 都 叫 着 什 么 山 村 我 们 村 是 以 村 边 一 座 小 山 命 名 的, 叫 土 山 村 村 东 南 的 一 座 山 叫 东 山, 所 以 我 们 那 个 镇 就 叫 东 山 镇 这 里 是 一 片 濒 临 大 海 的 丘 陵 地 带 我 的 童 年 就 是 在 这 个 三 面 环 海, 一 面 接 陆 的 有 山, 有 海, 风 景 秀 丽 的 小 山 村 里 度 过 的 虽 然 半 个 多 世 纪 过 去 了, 但 童 年 的 往 事 仍 历 历 在 目 据 母 亲 说 当 我 哇 哇 落 地 时, 村 里 一 位 叫 李 有 芳 的 爷 爷 第 一 个 走 进 来 我 们 的 家 门, 他 在 北 京 大 学 上 过 学, 又 是 共 产 党 员 全 家 人 都 非 常 高 兴, 因 为 我 们 那 里 有 个 说 法, 孩 子 出 生 后, 外 人 谁 第 一 个 见 到 孩 子, 这 孩 子 将 来 就 像 谁, 这 叫 踩 生 说 来 也 奇 怪, 20 年 后, 我 果 真 成 了 村 里 有 史 以 来 第 二 个 大 学 生, 应 验 了 踩 生 的 说 法 母 亲 还 说 我 刚 生 下 来 就 瞪 着 一 双 圆 圆 的 大 眼 睛, 顶 着 一 头 乌 黑 的 头 发, 体 重 八 斤 多, 哭 声 高 亢 宏 亮, 活 脱 一 个 男 孩 子 在 那 重 男 轻 女 的 社 会 里, 全 家 人 倒 也 没 有 轻 视 我, 特 别 是 经 有 学 识 的 人 踩 生, 这 使 全 家 人 都 把 希 望 寄 托 在 我 身 上, 对 我 十 分 疼 爱 但 据 说, 这 个 给 我 踩 生 的 人 后 来 脱 了 党 我 母 亲 一 生 生 下 来 12 个 孩 子, 我 排 行 老 四 但 我 的 两 个 哥 哥 一 个 姐 姐 和 三 个 弟 弟 妹 妹, 都 在 童 年 时 夭 折 了, 所 以 我 就 成 了 老 大, 而 活 下 来 的 只 剩 下 我 们 姊 妹 六 个 了 3

4 当 我 长 到 四 五 岁 时, 身 体 比 一 般 男 孩 还 壮 实 记 得 我 六 岁 那 年 春 节, 邻 居 宝 叔, 从 高 丽 的 仁 川 回 家 过 年 大 年 初 一 那 天, 他 手 里 拿 着 一 包 铜 钱, 把 村 里 的 几 十 名 孩 子, 召 集 到 大 街 十 字 路 口 处 让 我 们 排 成 一 行 长 队, 地 上 放 了 一 块 大 石 头, 然 后 让 每 个 人 抱 起 那 块 石 头, 在 两 条 横 线 之 间 奔 跑, 跑 一 个 来 回 给 一 枚 铜 钱 除 我 以 外, 没 有 一 个 女 孩 子 能 抱 起 那 块 大 石 头, 也 没 有 几 个 男 孩 子 能 抱 着 石 头 跑 上 几 个 来 回 而 我, 在 围 观 的 男 女 老 少 一 片 喝 采 声 中, 不 知 跑 了 多 少 个 来 回, 只 记 得 宝 叔 的 那 一 大 包 铜 钱, 几 乎 都 装 进 了 我 的 口 袋 里 从 此 假 小 子 的 绰 号 在 小 山 村 里 传 开 了 直 到 我 上 了 中 学, 在 专 区 和 省 运 动 会 上 拿 到 了 奖 牌 后, 我 才 意 识 到 儿 时 那 次 活 动, 就 是 一 次 别 开 生 面 的 少 儿 运 动 会, 我 的 业 余 体 育 生 涯, 从 儿 时 就 开 始 了 小 时 候, 我 很 喜 欢 爬 树, 无 论 多 高 的 树, 我 都 能 爬 上 去, 走 在 树 杈 上 如 履 平 地 村 南 有 棵 大 歪 脖 子 树, 我 和 小 伙 伴 们 最 爱 在 这 里 爬 上 爬 下 有 时 还 折 断 树 枝 筑 巢 为 乐, 闹 得 本 家 永 吉 爷 爷 不 知 说 过 我 们 多 少 次, 但 我 们 根 本 不 听 后 来 永 吉 爷 爷 干 脆 在 树 干 上 抹 上 屎, 可 我 们 待 屎 干 后 仍 照 爬 不 误 我 们 周 围 只 有 寨 前 于 家 才 有 高 小, 我 们 村 的 同 学 每 天 都 是 在 这 棵 大 树 下 集 合, 一 起 跋 涉 六 七 里 路 桥 上 学 一 次, 我 来 得 早, 便 把 书 包 放 在 地 下, 爬 上 了 这 棵 大 树 等 候 同 学 们, 不 料 跑 来 一 条 黑 狗, 扒 开 我 的 书 包, 把 我 带 到 午 饭 叼 走 了, 待 我 从 树 上 滑 下 来, 狗 已 跑 得 无 影 无 踪, 使 得 我 饿 着 肚 子 上 了 一 天 学 这 种 爬 树 的 本 领, 几 十 年 后 早 已 因 无 用 4

5 武 之 地 而 遗 忘 了, 但 1988 年 我 已 53 岁 了, 有 一 次 将 钥 匙 忘 在 家 里, 我 便 找 了 一 根 竹 竿, 打 在 墙 上, 顺 势 爬 上 凉 台, 回 了 家 这 件 事 至 今 在 所 里 还 是 一 个 小 小 的 传 奇 式 的 逸 闻 与 所 有 的 孩 子 一 样, 我 最 感 兴 趣 的 游 戏 莫 过 于 捉 迷 藏, 我 们 家 乡 叫 着 趴 蒙 儿 这 种 游 戏 之 所 以 能 吸 引 孩 子, 是 因 为 它 都 是 在 天 黑 后 进 行, 在 极 强 的 对 抗 性 中 又 蒙 上 了 一 层 军 事 和 恐 怖 色 彩 对 垒 的 双 方, 被 捉 到 一 方 多 是 藏 在 草 堆 后 过 道 里, 甚 至 鸡 窝 中 或 驴 栏 里 但 有 一 次 我 提 议 我 方 藏 到 那 棵 大 树 上 我 们 筑 的 巢 里, 对 方 怎 么 也 找 不 到, 结 果 我 方 获 得 全 胜 更 有 甚 者, 一 次 我 藏 到 了 村 外 的 茔 地 里, 这 使 全 村 的 小 伙 伴 乃 至 大 人 都 为 之 目 瞪 口 呆, 大 人 们 都 说 这 孩 子 太 疯 了 儿 时 我 之 所 以 这 样 泼 辣, 与 母 亲 对 孩 子 的 教 育 观 有 很 大 关 系, 母 亲 认 为 小 孩 子 疯 跑, 可 以 免 灾 消 病 有 的 孩 子 经 常 因 为 藏 在 驴 栏 里, 被 父 母 发 现 而 挨 一 顿 打, 因 为 草 料 被 踩 后, 驴 就 不 爱 吃 了 但 我 向 来 未 因 闯 这 样 的 祸 而 被 打 过 有 一 次 捉 迷 藏 把 一 双 新 鞋 丢 了, 不 敢 回 家, 母 亲 出 来 找 到 我, 不 但 没 有 说 我, 反 而 安 慰 了 我, 回 家 后 又 给 我 做 了 双 新 鞋 就 这 样, 我 小 时 候 尽 是 跟 男 孩 子 一 起 爬 树 掏 鸟 窝 捉 知 了, 上 山 拾 草 挖 野 菜, 下 海 摸 鱼 捉 螃 蟹 真 是 一 个 名 副 其 实 的 假 小 子 由 于 我 长 得 壮 实, 力 气 又 大, 自 然 就 成 了 弟 妹 们 及 村 里 女 孩 子 的 保 护 伞 谁 受 到 了 男 孩 子 的 欺 负, 我 会 毫 不 犹 豫 地 替 他 们 报 仇 所 以 许 多 男 孩 子 也 惧 怕 我 三 分 屡 屡 为 别 人 抱 5

6 打 不 平, 难 免 给 父 母 招 惹 麻 烦 有 一 次 我 把 一 个 比 我 还 大 的 男 孩 子, 从 山 上 追 打 到 山 下, 最 后 干 脆 把 他 推 进 水 坑 里, 差 一 点 惹 了 大 祸, 现 在 想 起 来 都 感 到 后 怕 小 时 候, 一 起 爬 树 捉 迷 藏, 一 起 玩 耍 的 小 伙 伴 有 许 多 后 来 参 了 军, 有 的 已 血 洒 疆 场, 有 的 成 了 我 军 优 秀 干 部 记 得 当 年 被 公 认 的 精 灵 鬼 各 种 恶 作 剧 的 组 织 者 李 福 臣 参 军 时 因 体 重 不 够, 而 在 口 袋 里 装 了 两 块 石 头, 后 来 成 了 驰 骋 在 解 放 战 争 战 场 上 的 勇 士, 离 休 前 在 南 京 军 区 工 作, 师 级 干 部 ; 李 福 本 李 本 兰 也 都 成 了 我 军 的 高 级 干 部 这 些 飘 渺 的 往 事 真 是 如 诗 如 画, 但 我 和 我 同 龄 人 那 如 梦 的 童 年 画 卷 却 常 被 战 火 蹂 躏 得 支 离 破 碎 因 为 那 是 一 个 国 难 当 头 的 年 代, 幼 小 的 心 灵 经 历 着 鲜 血 死 难 飞 机 狂 轰 滥 炸 的 洗 礼 虽 然 记 忆 模 糊, 但 至 今 那 鲜 血 淋 漓 的 场 面, 犹 在 眼 前 记 得 五 六 岁 那 年 冬 的 一 天, 说 是 祥 爷 爷 家 出 事 了, 我 们 这 些 不 懂 事 的 孩 子 一 齐 跑 来 去, 进 门 一 看, 祥 奶 奶 和 她 的 独 生 女 遮 子 姑 姑 扑 在 已 经 死 去 的 祥 爷 爷 身 上, 哭 得 死 去 活 来 我 记 得 祥 奶 奶 的 身 上 手 上 及 遮 子 姑 姑 俊 俏 的 脸 蛋 上 都 沾 满 了 鲜 血 我 们 家 族 及 村 里 的 许 多 人 都 来 给 死 去 的 祥 爷 爷 换 衣 服, 擦 洗 身 上 的 血 迹 后 来 爸 爸 和 叔 叔 们 抬 了 一 口 棺 材 来, 把 祥 爷 爷 安 放 在 里 面, 可 是 遮 子 姑 姑 死 活 不 让 盖 棺, 一 个 十 七 八 岁 的 大 姑 娘 撕 心 裂 肺 的 哭 声, 至 今 犹 在 耳 边 6

7 懂 事 后, 听 大 人 们 说, 那 是 1940 年 冬 天, 日 本 鬼 子 下 乡 扫 荡, 我 们 本 家 的 李 祥 吉 爷 爷 在 山 外 拾 粪, 与 鬼 子 相 遇, 一 个 日 本 军 官 一 枪 打 中 了 祥 爷 爷 的 左 肩, 鲜 血 直 流, 染 红 了 祥 爷 爷 的 棉 袍, 走 了 没 几 步 就 倒 在 了 血 泊 里 当 人 们 将 他 抬 回 家 时, 就 已 经 断 气 了 但 祸 不 单 行, 在 鬼 子 的 另 一 次 扫 荡 中, 又 把 遮 子 姑 捉 走 了 村 里 花 了 很 多 钱 也 没 赎 回 来 听 说 因 为 她 长 得 漂 亮, 日 本 人 让 她 当 了 妓 女, 从 此 以 后 就 再 没 有 她 的 音 讯 如 果 她 还 健 在 的 话, 应 该 年 近 八 旬 了 祥 奶 奶 失 去 了 丈 夫 和 心 爱 的 女 儿 后, 哭 瞎 了 眼 睛, 没 有 多 久 也 与 世 长 辞 了 直 到 现 在 我 还 期 盼 着 我 的 遮 子 姑 姑 能 奇 迹 般 出 现, 回 到 我 们 家 乡 我 七 岁 那 年 的 冬 天, 有 一 天 听 村 里 人 说 这 东 海 边 潮 上 来 我 们 18 个 战 士 的 尸 体, 乡 亲 们 流 着 泪 掩 埋 了 烈 士 一 些 细 心 的 老 人 还 数 了 数 每 位 战 士 的 牙 齿, 说 他 们 都 只 有 24 颗 牙, 还 都 是 一 些 连 牙 齿 都 没 有 长 齐 的 小 青 年! 后 来 听 大 人 们 讲, 这 是 一 次 残 酷 的 战 斗 1941 年 冬 日 本 鬼 子 对 山 东 半 岛 实 行 拉 网 大 扫 荡, 我 们 一 支 部 队 从 烟 台 被 逼 到 半 岛 的 最 东 端 我 们 家 乡 附 近 的 东 海 边 这 天 下 午 鬼 子 强 迫 附 近 村 庄 的 老 百 姓 送 了 大 量 柴 草 到 我 们 村 西 的 野 地 里, 每 隔 几 十 米 发 一 堆 火, 火 光 照 得 几 里 以 内 如 同 白 天 我 们 部 队 挑 了 十 八 名 勇 士 向 相 反 方 向 放 枪 迷 惑 敌 人, 而 大 部 队 从 火 堆 中 冲 杀 了 出 去 最 后 十 八 勇 士 跳 海 壮 烈 牺 牲 7

8 从 祥 爷 爷 的 死 到 遮 子 姑 姑 被 抓, 到 这 十 八 勇 士 的 壮 烈 牺 牲, 这 一 切 在 我 幼 小 的 心 灵 里 埋 下 了 仇 恨 的 种 子, 凡 是 抗 日 的 事, 我 都 去 做 如 拥 军 优 属 演 活 报 剧 站 岗 放 哨 送 鸡 毛 信 等 我 都 一 马 当 先 我 还 被 区 里 评 为 模 范 儿 童 团 长 我 上 学 后, 大 概 是 1943 年, 有 一 天 我 们 全 区 的 各 界 群 众, 我 记 得 有 妇 救 会 员 青 抗 先 队 员 和 儿 童 团 员 都 赶 到 峨 石 山 村 开 欢 送 大 会, 欢 送 百 余 名 青 年 参 军 八 路 军 会 场 设 在 一 片 收 完 庄 稼 的 田 地 里, 会 场 中 间 搭 了 个 很 大 的 主 席 台 参 军 的 青 年 戴 着 大 红 花, 一 排 挨 一 排 坐 在 主 席 台 上, 一 个 个 脸 上 堆 满 骄 傲 和 幸 福 的 微 笑 我 们 井 井 有 序 地 坐 在 台 下 儿 童 团 员 坐 在 主 席 台 前 全 场 人 山 人 海, 歌 声 拉 拉 队 声 此 起 彼 伏, 一 片 欢 乐 的 海 洋 记 得 当 时 最 响 亮 一 首 歌 是 : 八 路 军 独 立 营, 谁 参 军 谁 光 荣 骑 着 马, 挂 着 红, 光 荣 光 荣 真 光 荣 会 议 刚 开 始, 就 隐 隐 约 约 听 到 飞 机 的 嗡 鸣 声 主 席 立 即 大 声 宣 布 : 有 情 况! 按 事 先 定 好 的 路 线 疏 散 隐 蔽 那 时 每 次 开 大 会 前 都 先 公 布 防 空 疏 散 路 线, 而 且 人 们 都 有 些 防 空 知 识, 如 来 不 及 跑 远, 就 就 地 几 个 人 围 在 一 起, 头 顶 着 头, 弯 下 腰, 手 扶 膝 盖, 装 成 是 一 堆 土 或 一 堆 粪, 或 是 躺 在 飞 机 来 向 的 背 面 地 堰 下 面, 不 能 藏 在 大 桥 下 或 大 建 筑 物 下 等 等 这 时, 我 们 儿 童 团 员 被 围 在 会 场 中 心, 来 不 及 疏 散 了, 就 在 老 师 们 的 指 挥 下, 就 地 组 成 一 堆 一 堆 的 土 堆 不 一 会 数 不 清 有 多 少 架 飞 机 在 我 们 上 空 盘 旋, 接 着 就 是 炸 弹 的 轰 隆 声, 一 时 间 空 中 尘 土 飞 扬, 硝 8

9 烟 弥 漫 人 们 哭 叫 连 天 一 位 高 个 子 校 长, 被 第 一 批 炸 弹 炸 伤 了 手 臂, 鲜 血 直 流, 精 神 也 错 乱 了, 哭 叫 着 在 人 堆 里 乱 跑 被 我 们 的 林 校 长 拉 住 按 到 在 地, 接 着 又 是 一 颗 炸 弹 落 在 他 身 边, 多 亏 他 已 躺 下, 这 次 只 是 盖 了 一 身 土, 没 再 炸 伤 但 因 他 胆 小 无 错 的 表 现, 后 来 受 到 了 批 评 敌 人 这 次 轰 炸 造 成 的 伤 亡 很 大, 具 体 伤 亡 数 字 我 不 清 楚, 但 全 区 几 乎 每 个 村 都 有 伤 亡 人 员 就 连 远 离 会 场 近 十 里 的 我 们 村, 也 被 炸 伤 了 一 位 奶 奶, 至 今 她 已 年 过 九 旬, 腿 上 还 存 留 着 日 本 鬼 子 给 炸 的 伤 痕, 一 拐 一 拐 地 走 路 事 后 人 们 都 传 说, 这 次 大 轰 炸, 是 汉 奸 用 电 匣 子 报 告 了 驻 青 岛 的 日 军, 飞 机 是 从 青 岛 飞 来 的 等 等 从 那 以 后 再 没 举 行 那 样 大 规 模 的 欢 送 会 但 强 烈 的 民 族 仇 恨, 激 起 了 群 众 更 高 涨 的 抗 日 热 情, 送 郎 参 军 送 子 参 军 的 激 动 人 心 的 场 面 处 处 可 见 当 时 我 还 表 演 了 一 出 打 花 棍 的 小 秧 歌 舞, 走 村 串 巷 进 行 表 演 歌 词 是 : 一 根 那 个 花 棍 儿, 一 条 心, 王 大 嫂 送 郎 去 参 军 王 大 哥 参 加 了 八 路 军 王 大 嫂 在 家 中, 纺 花 织 布 苦 用 功, 哎 呀 哎 咳 哟, 抗 日 的 家 属 真 正 光 荣 嘛, 哎 咳 哟 我 大 舅 的 两 个 儿 子 和 女 儿, 小 舅 的 一 个 儿 子 都 参 加 了 八 路 军, 大 舅 舅 家 门 上 挂 着 一 门 三 战 士 的 光 荣 牌 人 们 经 过 那 里 都 仰 慕 不 已 我 的 表 哥 表 姐 今 天 都 是 我 军 的 高 级 军 官 或 身 居 要 位 的 地 方 干 部, 前 几 年 都 已 相 继 离 休 了 9

10 那 时 拥 军 优 属 非 常 热 闹, 每 逢 节 日, 我 们 儿 童 团 妇 救 会 就 挨 门 挨 户 募 集 馒 头 粽 子 鸡 蛋 巧 花 等, 送 给 子 弟 兵 和 各 家 军 属 但, 无 论 大 人, 孩 子 对 日 本 鬼 子 和 汉 奸 都 切 齿 痛 恨, 过 年 时 给 伪 属 挂 黑 灯 有 一 年 冬 至 那 天, 在 我 们 村 北 岗 上 有 一 颗 血 淋 淋 的 人 头 放 在 一 座 坟 墓 上, 旁 边 石 头 下 面 压 着 一 张 纸 条, 上 面 写 着 汉 奸 的 下 场 吃 晚 饭 时 我 详 细 地 给 全 家 人 讲 述 那 颗 人 头 的 情 况 父 亲 瞅 了 我 一 眼 不 让 我 说 过 了 一 会 我 又 不 自 禁 地 说 起 来, 我 说 那 个 人 头 有 一 只 眼 睛 还 睁 着, 看 来 像 个 年 轻 人 父 亲 火 了, 说 : 饺 子 还 堵 不 住 你 的 嘴 吗? 我 不 敢 再 说 了 至 今 我 也 不 明 白 父 亲 为 什 么 不 让 我 讲 这 件 事 莫 非 是 父 亲 他 们 干 的? 因 为 父 亲 那 时 已 是 地 下 党 了, 遗 憾 的 是 长 大 后 我 再 没 问 过 父 亲 还 有 一 次 是 我 们 区 在 干 占 村 ( 曾 改 为 来 国 村, 就 是 全 国 著 名 战 斗 英 雄 魏 来 国 的 家 乡 ), 召 开 全 区 公 审 大 会, 审 判 当 地 一 个 有 名 的 大 汉 奸 王 西 岳 他 曾 留 学 日 本 据 说 当 时 我 们 地 下 党 对 他 做 了 许 多 工 作, 争 取 他 抗 日, 但 他 死 心 塌 地 地 做 汉 奸 为 了 打 击 汉 奸 的 嚣 张 气 焰, 决 定 处 决 他, 临 刑 前 他 还 高 喊 反 动 口 号 民 兵 一 枪 击 中 他 的 脑 袋, 脑 浆 四 溢, 这 是 我 有 生 第 一 次 看 到 枪 毙 人, 以 至 从 那 以 后, 我 看 到 猪 羊 狗 等 动 物 的 脑 浆 就 恶 心, 从 来 不 吃 任 何 动 物 的 脑 子 这 次 公 审 大 会, 大 大 震 慑 了 汉 奸 卖 国 贼, 听 说 有 不 少 人 改 恶 从 善, 大 长 了 抗 日 军 民 的 志 气 也 激 起 了 我 幼 小 心 灵 中 的 爱 国 热 情 10

11 在 我 的 记 忆 里, 不 知 为 什 么 对 抗 日 战 争 时 儿 童 团 里 的 事 情 记 得 那 么 清 楚, 而 到 后 来 年 龄 大 了, 对 解 放 战 争 时 期 的 事 反 倒 记 不 那 么 清 楚 了 只 记 得 那 时 从 学 校 到 村 里, 人 人 都 为 支 前 做 贡 献, 妇 女 织 布 做 军 鞋, 学 生 编 草 帽 等 等 我 还 记 得 我 们 学 生 为 配 合 向 蒋 军 士 兵 进 行 宣 传, 做 过 瓦 解 袋, 但 后 来 因 为 战 场 离 我 们 很 远, 没 有 用 上 再 就 是 记 得 我 父 母 1946 年 双 双 被 评 为 我 们 荣 成 县 的 劳 动 模 范 1947 年 国 民 党 反 动 派 重 点 进 攻 胶 东, 学 校 停 办 那 年 我 12 岁, 我 是 父 母 的 长 女, 又 有 一 副 男 孩 般 强 健 的 体 魄, 所 以 自 然 就 成 了 父 母 家 务 和 农 业 劳 动 的 得 力 助 手 我 不 但 从 母 亲 那 里 学 会 了 纺 棉 花 织 土 布, 支 援 解 放 战 争, 还 从 父 亲 那 里 学 会 了 科 学 种 田 挑 担 推 拉 锄 割 等 农 活 样 样 能 干, 还 会 扶 犁 耕 种 推 独 轮 车 等 高 级 农 活 乡 亲 们 称 赞 我 是 少 年 强 劳 力 1950 年 大 众 日 报 报 道 了 掖 县 高 小 毕 业 生 徐 建 春 同 志, 没 考 取 中 学, 回 乡 务 农, 不 怕 脏, 不 怕 累, 起 早 贪 黑 下 地 干 活, 成 了 山 东 省 劳 动 模 范 乡 亲 们 都 说, 咱 们 的 假 小 子 如 果 考 不 取 中 学, 也 能 当 劳 动 模 范 当 然, 这 是 乡 亲 们 的 推 理 童 年 的 往 事, 毕 竟 太 遥 远 了, 有 些 清 晰 有 些 模 糊 有 些 遗 忘 了 但 有 一 件 小 事 却 始 终 伴 随 着 我 回 忆 的 思 绪 长 达 几 十 年 之 久 : 我 们 家 乡 流 传 着 一 首 民 谣 九 月 里, 九 重 阳, 糯 米 做 酒 菊 花 香 我 们 那 里 不 产 糯 米, 而 产 大 黄 米 我 家 每 年 都 可 收 获 百 余 斤 大 黄 米 儿 时 母 亲 每 年 都 用 家 中 那 口 淡 绿 色 的 大 缸, 做 满 满 一 缸 黄 酒 11

12 那 酒 既 香 又 甜 妈 妈 经 常 盛 出 一 大 葫 芦 瓢, 分 给 我 们 姐 弟 们 喝, 我 可 以 连 喝 三 大 碗 妈 妈 高 兴 地 说 : 海 量, 你 真 像 个 男 子 汉! 参 加 工 作 后, 我 也 曾 喝 过 茅 台 五 粮 液 等 美 酒, 有 时 一 次 也 喝 上 一 斤 或 八 两 的 但 总 觉 得 没 有 母 亲 做 的 酒 那 么 甜 那 么 美 那 么 醉 人 亲 人 在 我 的 亲 人 中 对 我 一 生 影 响 最 大 的, 莫 过 于 我 的 母 亲 姑 姑 和 父 亲 我 的 父 亲 是 30 年 代 末 的 老 党 员, 抗 战 期 间 担 任 我 们 村 的 各 救 会 会 长, 解 放 战 争 直 到 解 放 后 一 直 担 任 村 里 的 主 要 干 部,50 年 代 中 期 高 级 农 业 合 作 社 成 立 后 他 任 社 长 他 只 读 过 几 年 书, 但 却 是 我 们 村 里 的 秀 才 村 里 逢 年 过 节 及 红 白 喜 事 时 写 对 联 写 喜 字, 写 挽 联 点 神 主, 乡 亲 们 都 来 找 他, 十 里 八 村 也 是 个 有 影 响 的 人 物 在 务 农 上 父 亲 的 最 大 特 点 是 不 墨 守 成 规, 敢 于 探 索 科 学 种 田, 是 远 近 闻 名 的 靠 科 学 和 勤 劳 务 农 而 过 上 富 裕 生 活 的 父 亲 在 家 里 很 严 肃, 对 我 们 说 话 总 是 训 斥 的 口 气, 所 以 我 们 姊 妹 们 都 怕 他, 对 他 都 敬 而 远 之 虽 然 他 对 我 的 影 响 很 大, 但 我 们 与 父 亲 在 感 情 上 的 交 流, 远 不 及 母 亲 与 姑 姑 母 亲 和 姑 姑, 无 论 从 长 相, 还 是 性 格 都 绝 然 不 同 说 来 奇 怪, 人 们 竟 说, 我 既 像 母 亲, 又 像 姑 姑 但 细 想 想, 女 儿 像 母 亲 是 天 经 地 义 的, 侄 女 像 姑, 不 像 也 乎 乎 也 有 道 理 12

13 我 的 母 亲 是 一 位 勤 劳 智 慧 刚 强, 勇 于 创 新, 乐 于 助 人 的 女 性 在 抗 日 战 争 期 间, 妇 女 救 国 会 成 立 那 年 她 取 名 王 成 会, 意 思 是 纪 念 妇 救 会 的 成 立 她 生 于 1908 年, 长 相 俊 美 身 材 窈 窕, 是 村 里 三 大 美 人 之 一 她 性 格 开 朗 活 泼 大 方 青 少 年 时 期, 同 龄 女 孩 都 过 着 大 门 不 出 二 门 不 迈 的 生 活, 而 母 亲 却 敢 于 和 男 孩 子 一 起 到 南 庄 北 疃 看 戏 走 亲 戚, 还 愿 意 下 地 干 农 活, 到 海 边 挖 蛤 蜊 打 蛎 子 在 那 时, 一 个 俊 俏 女 孩 子 这 样 抛 头 露 面, 难 免 招 惹 非 议 但 母 亲 从 不 在 乎, 一 向 我 行 我 素 她 常 说 : 身 子 正, 不 怕 影 子 斜 19 岁 时 母 亲 和 父 亲 结 婚, 那 时 我 们 家 老 少 三 代 14 口 人 曾 祖 母 是 大 家 闺 秀, 慧 眼 识 才, 母 亲 刚 过 门 就 把 这 个 大 家 庭, 交 给 她 掌 管 母 亲 还 真 有 点 王 熙 凤 的 气 度, 把 家 庭 料 理 得 井 井 有 条, 全 家 人 个 个 满 意, 很 快 母 亲 的 美 名 就 在 全 村 传 开 了 40 年 代 初, 母 亲 就 走 出 家 门, 参 加 抗 日 救 亡 运 动 她 和 村 里 一 名 地 下 共 产 党 员 组 织 妇 女 救 国 会, 挨 门 挨 户 动 员 妇 女 参 加 抗 日 救 亡 工 作 她 带 着 剪 刀 给 大 姑 娘 小 媳 妇 剪 去 了 发 髻, 变 成 了 随 八 路 军 的 二 毛 子 有 的 顽 固 老 人, 不 允 许 自 己 的 闺 女 媳 妇 剪 发 母 亲 则 发 挥 她 能 言 善 辩 的 才 干, 一 户 户 做 通 了 工 作 就 连 村 里 最 顽 固 的 还 留 着 清 代 小 辫 子 的 二 圣 老 头, 也 在 母 亲 多 次 做 工 作 后, 剪 掉 了 那 条 封 建 尾 巴 1942 年, 日 本 鬼 子 下 乡 大 扫 荡, 为 了 减 少 伤 亡, 党 号 召 青 壮 年 都 隐 藏 起 来 村 里 只 剩 下 妇 女 儿 童 和 老 弱 病 残 者 日 本 鬼 子 13

14 在 我 们 村 放 火 烧 房 子, 火 势 凶 猛 地 吞 噬 着 一 间 间 民 房, 大 家 急 得 摩 拳 擦 掌, 但 慑 于 鬼 子 的 淫 威, 谁 也 不 敢 出 去 救 火 鬼 子 刚 离 村 母 亲 就 带 领 全 村 妇 女 儿 童 救 火 她 第 一 个 爬 上 来 房 顶, 机 智 地 切 断 了 火 源, 终 于 扑 灭 了 大 火, 受 到 了 区 里 的 通 报 表 扬 最 令 人 敬 佩 的 是 母 亲 的 大 公 无 私 和 助 人 为 乐 精 神 在 她 担 任 妇 救 会 调 解 委 员 及 村 学 主 任 期 间, 乃 至 以 后 的 几 十 年 间, 不 知 为 多 少 家 庭 调 解 了 矛 盾, 使 得 不 少 夫 妻 破 镜 重 圆, 为 数 十 对 青 年 男 女 牵 线 搭 桥, 喜 结 良 缘 她 不 但 从 未 收 取 任 何 人 的 分 文 礼 品, 相 反 却 常 把 现 款 粮 食 衣 服 无 代 价 地 支 援 那 些 贫 困 的 人 们 不 管 是 本 村, 还 是 外 村 的 人, 有 了 困 难, 都 愿 去 找 母 亲 帮 助 解 放 后, 她 更 是 如 此, 每 当 向 灾 区 捐 助 时, 她 总 是 慷 慨 解 囊 母 亲 没 上 过 正 规 学 校, 只 上 了 两 年 妇 女 识 字 班 但 她 非 常 尊 重 知 识 我 们 兄 妹 六 人 都 能 上 学, 全 靠 母 亲 的 鼓 励 和 支 撑, 使 我 成 为 家 乡 解 放 后 第 一 个 女 大 学 生 在 培 养 我 们 兄 妹 求 学 过 程 中, 母 亲 历 尽 了 千 辛 万 苦 她 虽 然 是 个 小 脚 女 人, 但 亲 自 下 地, 并 把 收 获 的 小 麦 拿 到 集 上 换 成 粗 粮, 省 下 点 钱 供 我 们 上 学 她 还 亲 自 为 我 们 织 出 来 各 种 花 色 的 条 条 布 格 子 布, 我 们 穿 着 母 亲 设 计 制 作 的 土 布 花 衣, 在 那 时 觉 得 非 常 风 光 至 今 我 还 保 存 着 一 床 条 条 花 样 的 土 布 被 里 这 是 一 件 无 价 之 宝, 我 将 永 远 珍 藏 着 人 们 都 说 我 是 母 亲 的 影 子, 母 亲 也 常 常 自 豪 地 说 本 川 的 脾 气 最 像 我 14

15 1994 年 1 月 母 亲 离 我 们 而 去 了, 我 们 兄 妹 为 母 亲 竖 碑 曰 履 新 育 秀, 固 本 荣 枝 以 此 颂 扬 母 亲 一 生 的 伟 大 我 的 姑 姑 李 翠 云, 是 一 位 心 地 善 良 温 柔 贤 惠 心 灵 手 巧 少 言 寡 语 能 忍 能 让 的 典 型 农 家 妇 女 她 体 态 高 大 粗 壮, 一 双 半 大 脚, 满 脸 大 麻 子 但 是, 由 于 她 有 一 颗 金 子 般 的 菩 萨 心 肠, 人 们 并 没 有 因 为 她 的 外 表 丑 陋 而 歧 视 她 相 反 许 多 人 都 同 情 她, 说 她 好 人 没 好 命 姑 姑 自 知 长 相 丑, 所 以 很 少 在 公 开 场 合 抛 头 露 面 她 自 小 跟 我 的 曾 祖 母 学 会 了 一 手 漂 亮 的 针 线 活, 绣 花 结 发 网, 裁 缝 绫 罗 绸 缎 样 样 能 村 里 的 人 嫁 姑 娘 娶 媳 妇, 都 求 她 帮 忙 她 总 是 有 求 必 应, 而 且 做 得 又 快 又 好, 保 人 满 意 但 是 她 的 婚 姻 却 历 尽 坎 坷 和 磨 难 姑 姑 没 生 天 花 前 就 与 当 地 一 位 地 主 的 儿 子 定 了 娃 娃 亲 20 岁 那 年 出 嫁 了 她 丈 夫 也 是 一 个 大 家 庭, 上 有 公 公 婆 婆, 下 有 小 姑 小 叔 子, 还 有 大 姑 姐 及 三 个 妯 娌 为 了 在 这 个 封 建 大 家 庭 中 争 得 一 席 之 地, 每 逢 回 娘 家, 姑 姑 都 是 日 夜 不 停 地 做 针 线 活 给 公 婆 做 鞋 帽 ; 为 小 叔 子 做 衣 裤 ; 为 大 姑 子 和 小 姑 子 绣 针 头 ; 为 妯 娌 们 做 围 裙 在 婆 家 她 就 没 黑 没 白 地 为 这 个 大 家 庭 忙 碌 着, 忙 完 家 务 活, 忙 农 活, 一 天 下 来, 两 腿 肿 得 像 个 小 水 桶, 晚 上 上 炕 都 拉 不 动 腿 然 而, 这 一 切 并 没 博 得 那 个 封 建 婆 婆 和 刁 诈 的 大 姑 姐 的 好 感 她 们 挑 拨 姑 姑 和 姑 父 之 间 的 关 系, 折 磨 姑 姑 对 于 这 一 切 姑 姑 都 是 忍 气 吞 声, 从 不 对 任 何 人 倾 诉 但 那 时 我 们 那 里 已 是 民 主 政 府, 男 女 平 等 的 思 想 已 深 15

16 入 人 心, 这 种 双 重 的 压 迫 渐 渐 使 姑 姑 觉 醒 了, 终 于 提 出 离 婚 的 要 求 离 婚 那 天 是 我 陪 姑 姑 去 办 理 的 手 续 我 帮 姑 姑 离 婚 的 消 息, 很 快 在 家 乡 传 开 了 人 们 夸 奖 我 口 才 好, 能 讲 理 甚 至 还 有 一 位 象 姑 姑 一 样 受 婆 婆 虐 待 的 妇 女, 登 门 求 我 去 帮 她 离 婚 呢, 但 被 爸 爸 拒 绝 了 后 来 姑 姑 又 找 了 一 个 雇 工 结 了 婚 因 为 姑 姑 家 一 贫 如 洗, 我 们 便 经 常 接 济 她 记 得 有 一 年 初 春, 我 和 大 妹 本 河 每 人 挑 着 一 担 萝 卜 和 地 瓜 送 给 姑 姑, 当 走 到 离 姑 姑 家 还 有 三 里 路 时, 天 已 经 黑 了 前 面 就 是 黄 子 夼 那 是 个 黄 鼠 狼 出 没 的 地 方, 白 天 走 在 那 里, 都 觉 得 阴 森 可 怕, 况 且 是 夜 晚 开 始 两 人 都 不 敢 吭 声, 全 身 被 汗 水 都 湿 透 了 突 然 妹 妹 停 下 来 脚 步, 颤 抖 着 对 我 说 : 姐 姐, 我 走 不 动 了, 把 萝 卜 丢 掉 一 些 吧, 咱 们 快 点 走 我 想, 一 个 萝 卜 就 够 姑 姑 吃 一 顿, 怎 么 舍 得 丢 掉 呢 妹 妹 是 被 这 恐 怖 的 黄 子 夼 吓 破 了 胆, 怎 样 才 能 给 妹 妹 壮 胆 呢? 于 是 我 大 着 胆 子 对 妹 妹 说, 咱 们 唱 歌 吧, 终 于 走 出 了 这 一 里 多 荆 棘 丛 生 的 崎 岖 小 路 姑 姑 见 到 了 我 俩, 心 疼 地 抱 在 怀 里 直 掉 泪 那 年 我 只 有 12 岁, 妹 妹 10 岁, 挑 了 足 足 有 100 多 斤 萝 卜 和 地 瓜, 走 了 20 里 山 路, 经 历 了 10 个 多 小 时 的 跋 涉 这 件 小 事, 使 姑 姑 感 动 不 已 虽 然 她 老 人 家 已 年 近 八 旬, 但 每 逢 提 起 此 事, 总 是 两 眼 泪 汪 汪 地 说 : 我 的 侄 女 比 亲 生 儿 女 还 孝 顺 16

17 其 实, 我 姑 姑 对 我 们 兄 妹, 更 是 恩 重 如 山 远 的 不 说,1994 年 我 86 岁 的 老 母 亲 大 腿 骨 折, 不 能 自 理, 我 们 兄 妹 本 打 算 轮 流 请 假 回 家 照 顾 母 亲 但 姑 姑 竟 挺 身 而 出 担 负 起 照 顾 我 母 亲 的 任 务 她 说 : 你 们 都 是 国 家 的 人, 不 能 耽 误 你 们 的 时 间, 就 把 你 妈 交 给 我 照 顾 吧 从 此, 姑 姑 日 夜 守 护 着 我 母 亲 身 旁, 做 饭 洗 屎 洗 尿 布, 直 到 母 亲 离 我 们 而 去 人 们 都 夸 奖 说 : 小 姑 子 这 样 耐 心 地 伺 候 嫂 子, 真 是 世 上 难 找 姑 姑 爱 我, 我 更 爱 姑 姑 自 我 懂 事 起, 一 直 把 姑 姑 和 母 亲 同 等 对 待 参 加 工 作 后, 不 论 自 己 的 经 济 怎 样 窘 迫, 都 要 挤 出 点 钱 寄 给 她 老 人 家 姑 姑 没 有 子 女, 我 们 决 心 让 姑 姑 过 个 幸 福 的 晚 年 不 料, 我 和 弟 妹 们 寄 给 她 老 人 家 的 钱, 她 基 本 都 存 在 银 行 里 今 年 我 回 家 看 望 她 老 人 家, 当 我 掏 出 200 元 给 她 时, 她 说 : 我 有 钱, 你 自 己 留 下 买 件 衣 服 穿 吧 我 知 道 多 少 年 来, 你 总 是 想 着 这 个, 挂 着 那 个, 自 己 不 舍 得 吃 穿 看 看 你 身 上 穿 的, 连 农 村 人 都 不 如 老 人 一 边 说, 一 边 流 泪, 并 悄 悄 告 诉 我, 她 有 数 千 元 存 款, 这 钱 她 不 准 备 用, 说 等 她 百 年 之 后, 谁 寄 给 她 的 钱, 还 给 谁 听 着 姑 姑 的 话, 我 情 不 自 禁 地 流 下 了 眼 泪 我 告 诉 她, 我 们 兄 妹 都 过 得 很 好, 不 需 要 分 她 那 几 千 元 钱 听 力 我 的 话, 姑 姑 点 点 头 说 : 那 就 用 它 帮 帮 穷 人 吧 我 相 信 姑 姑 是 个 说 到 做 到 的 人, 我 支 持 姑 姑 的 选 择, 就 让 那 些 钱 跟 姑 姑 一 起 去 助 人 吧! 求 学 之 路 17

18 1949 年 底 我 在 荣 成 县 潭 村 林 家 高 小 毕 业 了 毕 业 前 夕, 我 光 荣 地 加 入 了 新 民 主 主 义 青 年 团 当 时 在 我 们 那 个 地 区 的 高 小 毕 业 生, 比 现 在 的 大 学 生 还 少 又 适 逢 新 中 国 刚 成 立, 各 行 各 业 都 需 要 大 量 建 设 人 才, 特 别 是 教 育 事 业 大 发 展, 师 资 奇 缺, 我 的 同 学 大 部 分 走 上 了 教 育 岗 位 当 时 摆 在 我 面 前 的 路 有 几 条 : 一 是 做 小 学 老 师 ; 一 是 回 家 务 农 ; 再 就 是 进 工 厂 或 给 部 队 首 长 看 孩 子 当 然 我 还 是 想 继 续 上 学, 但 要 上 学 首 先 要 考 虑 到 家 庭 的 经 济 状 况, 父 母 是 急 需 我 参 加 工 作 或 回 家 务 农, 帮 他 们 养 家 糊 口 ; 再 就 是 我 们 那 里 十 分 闭 塞, 要 上 学 也 不 知 道 哪 里 有 学 校, 因 此, 到 底 干 什 么, 心 中 七 上 八 下 的, 感 到 十 分 茫 然 这 时 正 值 寒 冬, 那 时 冬 季 是 农 闲 季 节, 一 般 农 民 都 闲 暇 无 事 可 我 父 亲 是 县 里 的 劳 动 模 范, 又 懂 得 科 学 种 田, 又 值 我 毕 业 无 事, 所 以 他 就 每 天 和 我 一 起, 赶 着 我 们 家 那 头 黑 色 小 毛 驴, 一 起 下 地 冬 耕 父 亲 扶 着 犁, 我 和 小 毛 驴 拉 犁 一 面 干 活, 父 亲 一 面 给 我 讲 冬 耕 的 道 理 他 说, 冬 耕 不 但 疏 松 土 壤, 还 能 把 害 虫 及 虫 卵 翻 到 地 面 上 冻 死, 明 年 就 可 以 减 少 病 虫 害, 而 获 得 丰 收 拉 犁 是 最 重 的 农 活, 尽 管 我 有 假 小 子 的 力 气, 但 是 一 天 拉 下 来, 棉 衣 都 被 汗 水 湿 透 了, 有 时 累 得 我 上 气 不 接 下 气, 半 天 也 不 说 话, 晚 上 回 到 家 里, 连 晚 饭 也 不 吃 就 和 衣 而 睡 了 母 亲 心 疼 地 说 : 小 猪 子 肉 不 耐 滚 就 偷 偷 煮 两 个 鸡 蛋, 等 弟 妹 们 都 睡 熟 了 把 我 叫 起 来 吃 下 去 这 样 干 了 几 天, 我 就 向 父 亲 提 出, 我 要 学 着 扶 犁 扶 犁 轻 松, 但 是 个 技 术 活, 在 那 时 我 们 那 里 还 没 有 女 人 会 扶 犁 18

19 说 来 奇 怪, 我 学 农 活, 有 一 种 特 殊 灵 感, 一 学 就 会 我 成 了 家 乡 的 一 个 会 扶 犁 耕 地 的 女 孩 子, 全 家 人 都 为 我 感 到 骄 傲, 乡 亲 们 也 都 对 我 赞 不 绝 口 冬 耕 刚 完, 接 着 父 亲 又 带 领 我 和 大 妹 本 河 挑 沙 压 碱 改 良 黄 土 地 没 完 没 了 的 农 活, 一 直 干 到 腊 月 二 十 八 日, 我 才 在 家 帮 助 母 亲 忙 年 就 在 忙 年 时, 一 位 亲 戚 来 我 家, 对 我 妈 说 : 本 川 念 书 好, 你 们 怎 么 不 让 她 上 中 学 呢? 这 突 如 其 来 的 提 醒, 使 妈 妈 恍 然 大 悟 妈 妈 详 细 向 她 询 问 有 关 情 况, 她 答 不 上 来, 但 她 让 我 去 找 他 们 村 一 位 中 学 生 问 问 这 一 喜 讯, 把 近 一 个 月 来 到 沉 闷 心 情, 一 扫 而 光 我 立 即 跑 去 找 那 位 中 学 生, 他 告 诉 我, 我 们 周 围 八 个 县 有 两 所 初 级 中 学, 一 所 是 威 海 中 学 ( 现 在 的 威 海 一 中 ), 一 所 是 东 海 中 学 ( 现 在 的 文 登 三 中 ) 两 所 学 校 距 离 我 们 家 都 是 一 百 六 七 十 里 路, 东 海 中 学 位 于 昆 嵛 县 虎 山 区 许 家 埠 村, 这 位 同 学 就 是 东 海 中 学 一 级 的 学 生 据 他 讲 该 校 今 年 春 节 后, 就 在 我 们 荣 成 县 河 南 村 设 考 场 招 生 这 一 喜 讯 不 但 使 我 沉 闷 的 心 情 豁 然 开 朗 了, 甚 至 夸 张 点 说 它 决 定 了 我 一 生 的 命 运 春 节 过 后, 我 和 同 学 结 伴 步 行 70 余 里 到 河 南 村 去 参 加 升 学 考 试 50 年 代 初, 我 们 家 乡 十 分 寒 冷 春 节 过 后, 仍 是 滴 水 成 冰 我 们 的 考 场 设 在 河 南 村 外 一 片 收 割 完 了 的 豆 地 里 头 一 天 我 们 就 到 达 河 南 村, 办 完 报 考 手 续, 当 晚 在 农 民 家 的 过 道 头 上 过 夜 几 个 人 背 靠 背 坐 在 一 起, 一 会 脚 就 冻 麻 木 了, 于 是 就 起 来 跑 一 阵, 19

20 跑 累 了, 再 坐 下 来 这 样 坐 坐 跑 跑 跑 跑 坐 坐, 折 腾 了 一 整 夜, 谁 也 没 合 眼, 好 不 容 易 熬 到 了 天 明 开 考 后, 刺 骨 的 西 北 风, 夹 着 纷 纷 扬 扬 的 清 雪 花, 冻 得 考 生 们 个 个 瑟 瑟 发 抖, 我 的 手 冻 麻 木 了, 拿 不 住 笔 钢 笔 冻 了, 写 不 出 字 来, 用 口 呵 一 呵, 写 几 个 字, 但 一 会 又 写 不 出 来 了 急 得 我 简 直 要 哭 出 来 那 时 除 监 场 老 师 拿 着 一 块 怀 表 外, 其 他 人 谁 也 没 有 表, 但 凭 感 觉 时 间 快 到 了, 我 的 卷 子 还 没 答 完 一 半 无 奈 我 大 胆 地 站 起 来 : 报 告 老 师, 我 的 笔 写 不 出 字 来 我 的 话 音 刚 落, 立 即 引 起 全 场 一 片 共 鸣 几 位 监 场 老 师 凑 在 一 起 研 究 了 片 刻, 立 即 宣 布 : 可 以 用 铅 笔 答 卷, 延 长 半 小 时 考 试 时 间 就 这 样, 我 们 在 野 地 里 整 整 一 天, 考 完 了 全 部 课 程 语 文 算 术 和 常 识 当 晚 我 们 又 拖 着 疲 惫 的 身 体 回 了 家 经 过 两 天 两 夜 的 冻 饿 累, 回 家 后 我 就 发 高 烧, 几 天 卧 床 不 起 妈 妈 心 疼 地 说 : 孩 子, 放 心 吧, 你 一 定 能 考 取 因 为 你 去 投 考 那 天, 我 给 你 煮 了 四 个 鸡 蛋, 结 果 爆 了 一 个, 这 是 你 能 考 取 的 兆 头 尽 管 这 是 迷 信 但 我 也 有 预 感, 我 能 考 取 因 为 我 自 觉 考 得 不 错, 特 别 是 那 篇 作 文 我 的 自 述, 写 得 很 好 这 不 仅 因 为 我 的 童 年 生 活 是 丰 富 多 采 的, 还 因 为 考 试 前 我 阅 读 了 一 篇 银 元 的 自 述, 给 了 我 借 鉴 事 情 果 然 不 出 所 料, 我 被 东 海 中 学 录 取 了, 当 时 录 取 率 很 低, 好 像 在 百 分 之 一 二 的 样 子 这 像 一 颗 炸 弹 在 家 乡 爆 炸 了, 人 们 奔 走 相 告 我 成 了 新 中 国 成 立 后, 家 乡 第 一 批 中 学 生 20

21 1950 年 2 月 底, 我 自 背 行 李 和 王 淑 珉 同 学 一 起, 踏 上 了 去 东 海 中 学 的 路 我 们 两 个 小 姑 娘 ( 她 15 岁, 我 14 岁 ) 从 家 乡 出 发, 晓 行 夜 宿, 穿 过 荣 成 县 文 登 县 及 昆 嵛 县 的 一 大 半, 经 过 两 天 半 的 奔 波, 终 于 到 达 了 目 的 地 我 第 一 次 出 这 样 的 远 门, 一 路 上 的 艰 难 险 阻, 数 也 数 不 清 过 著 名 的 母 猪 河 大 桥 那 一 幕, 现 在 还 记 忆 犹 新 这 座 桥 是 通 向 东 海 中 学 的 必 经 之 路 此 桥 名 为 望 仙 庄 大 桥 从 桥 名 到 村 名 都 意 味 着, 只 有 敢 于 过 河 的 人, 才 能 望 到 仙 境 要 过 此 桥 是 需 要 足 够 的 胆 量 和 勇 气 的 桥 是 由 东 到 西, 用 木 板 凌 空 架 起, 高 约 五 米, 宽 仅 一 米 多, 旁 无 栏 杆, 长 约 一 里 路, 在 北 风 的 呼 啸 下 还 吱 吱 作 响 面 对 此 情 此 景 令 人 望 而 生 畏, 不 禁 却 步 但 是, 路 是 要 走 的, 河 是 要 过 的, 仙 境 是 要 看 的, 为 了 取 得 过 河 的 经 验, 先 空 身 试 走 了 多 次, 最 后 终 于 背 上 了 行 李, 踏 上 了 呼 扇 呼 扇 的 大 桥 在 精 神 高 度 紧 张 的 时 候, 就 蹲 在 桥 上, 闭 上 双 眼, 镇 静 一 会, 待 心 情 平 静 后 再 走 就 这 样 走 走 蹲 蹲 ; 蹲 蹲 再 走 走, 终 于 用 智 慧 和 勇 气, 战 胜 了 前 进 道 路 上 的 险 阻, 跨 越 了 望 仙 庄 大 桥 到 了 东 海 中 学, 我 的 心 情 宛 如 抗 日 战 争 时 期 知 识 青 年 到 了 延 安 我 们 的 校 训 也 是 团 结 紧 张 严 肃 活 泼 我 们 的 同 学 来 自 荣 成 文 登 威 海 昆 嵛 乳 山 海 阳 牟 平 福 山 八 个 县 市 我 现 在 还 记 得 到 校 后 的 一 个 夜 晚 的 情 景 : 我 们 13 位 女 同 学 都 睡 在 一 个 大 通 铺 上, 我 因 过 度 兴 奋 怎 么 也 睡 不 着, 但 后 来 发 现 21

22 大 家 几 乎 都 睡 不 着 在 我 旁 边 的 常 宏 传 同 学 抽 泣 起 来 了, 我 便 小 声 跟 她 说 : 你 要 是 冷, 就 到 我 被 窝 来 吧! 不 说 还 好, 这 一 说 她 竟 呜 呜 地 大 哭 了 起 来, 她 这 一 哭 便 引 起 了 全 宿 舍 一 片 哭 声, 开 始 我 还 纳 闷, 后 来 才 知 道 她 们 都 在 想 家 我 们 的 校 舍 是 一 个 地 主 的 庄 园 宿 舍 是 邻 村 几 个 村 庄 的 破 旧 房 冬 不 挡 寒, 夏 不 避 雨 冬 天 雪 花 可 以 从 门 缝 和 窗 棂 间 飘 到 我 们 的 床 铺 上, 到 了 夏 天 则 蚊 蝇 横 飞, 老 鼠 蛤 蟆 蛇 也 是 宿 舍 的 常 客 有 一 次, 我 们 宿 舍 的 门 框 上 面 垂 下 一 条 蛇, 吓 得 我 们 不 敢 出 门 我 们 吃 的 是 小 米 高 粱 面 和 地 瓜 干 早 就 咸 菜, 午 喝 汤, 晚 饭 就 的 是 白 菜 帮 这 是 当 时 在 我 们 学 生 中 流 传 的 顺 口 溜 每 逢 寒 假 放 假 回 家, 学 校 按 路 程 远 近 发 给 高 粱 面 窝 窝 头 做 干 粮 我 们 荣 成 县 路 途 较 远, 发 给 两 天 的 窝 窝 头 放 寒 假 时, 我 们 冒 着 零 下 十 几 度 的 严 寒 赶 路, 窝 窝 头 冻 得 绷 绷 硬, 一 口 咬 下 去, 就 是 一 道 白 花 花 的 冰 碴 子, 但 谁 也 不 舍 得 花 一 百 元 钱 ( 相 当 于 现 在 的 一 分 人 民 币 ) 到 饭 铺 去 热 一 下 我 们 的 老 师, 除 了 校 长 和 教 导 主 任 是 本 地 人 外, 其 他 大 部 分 是 政 府 从 江 苏 浙 江 一 带 招 聘 来 的 知 识 青 年, 老 师 的 生 活 也 比 较 艰 苦, 他 们 每 月 也 只 有 300 斤 左 右 小 米 的 薪 水 尽 管 我 们 的 条 件 这 样 简 陋, 生 活 这 样 艰 苦, 但 是 我 们 的 同 学 不 仅 学 习 刻 苦 努 力, 成 绩 个 个 优 良, 而 且 文 娱 体 育 生 活 也 非 常 活 跃 我 们 经 常 配 合 国 家 的 政 治 形 势, 排 演 文 艺 节 目, 在 学 校 22

23 或 附 近 的 集 市 上, 为 当 地 群 众 表 演 我 们 排 演 的 刘 胡 兰 王 秀 兰 黄 河 大 合 唱 等 剧 目, 以 现 在 的 眼 光 看, 水 平 也 不 低 我 在 这 些 节 目 中, 只 能 当 观 众, 最 多 扮 演 个 配 角, 因 为 我 缺 乏 文 艺 才 能 但 在 体 育 方 面, 尽 管 我 的 年 龄 最 小, 个 子 不 高, 但 却 是 一 员 跑 跳 的 高 手 入 学 第 一 年 我 就 代 表 胶 东 8 县 市, 参 加 了 山 东 省 第 一 届 运 动 会 我 光 着 脚 丫 和 城 市 那 些 穿 钉 子 鞋 的 同 学 一 起 参 加 60 米 和 100 米 跑, 并 都 取 得 了 决 赛 权 学 校 还 经 常 请 劳 动 模 范 军 分 区 首 长 做 报 告 同 学 们 很 团 结, 互 相 帮 助, 亲 如 手 足 我 是 班 上 的 团 支 部 书 记, 又 是 学 校 的 团 总 支 委 员, 所 以 处 处 起 模 范 带 头 作 用 老 师 和 同 学 都 很 喜 欢 我, 给 我 冠 以 天 真 烂 漫 的 小 黑 姑 娘 的 爱 称 后 来, 大 部 分 同 学 都 在 一 二 年 级 参 加 军 干 校 或 受 机 要 训 离 开 了 学 校 1952 年 毕 业 时, 只 剩 下 我 们 几 十 名 年 龄 小 的, 以 及 有 妻 室 的 大 同 学 了 艰 苦 的 生 活 条 件 和 浓 厚 的 政 治 气 氛, 造 就 了 我 们 这 一 代 人 朝 气 蓬 勃 积 极 向 上 的 精 神 面 貌 和 不 为 艰 险 坚 忍 不 拔 的 毅 力 当 然, 有 时 也 要 付 出 牺 牲 的 我 的 那 位 同 窗 好 友 王 淑 珉, 刚 踏 入 东 海 中 学 一 周 年, 就 被 贫 困 和 寒 冷, 夺 去 了 她 年 仅 16 岁 的 生 命 那 是 1951 年 春 节 前, 我 们 进 入 期 末 考 试 阶 段, 她 的 手 脚 都 冻 烂 化 脓 感 染, 连 续 高 烧 但 她 还 是 坚 持 考 完 了 全 部 课 程, 然 后 拖 着 病 体, 经 过 三 昼 夜 的 跋 涉 才 回 到 家 回 家 后 三 天 就 命 归 黄 泉 她 的 死 给 我 留 下 了 无 尽 的 遗 憾 和 遐 想 : 我 常 想, 如 果 当 时 23

24 我 们 那 里 通 汽 车 就 好 了, 如 果 有 盘 尼 西 林 就 好 了, 如 果 有 现 代 人 这 样 的 自 我 保 护 意 识 就 好 了 归 根 结 底, 如 果 我 们 的 祖 国 象 今 天 这 样 富 强 就 好 了 1952 年 暑 假, 为 适 应 国 家 改 学 制 的 要 求, 我 们 提 前 半 年 毕 业 这 年 胶 东 各 县 都 成 立 了 初 级 中 学, 文 登 专 区 成 立 了 第 一 所 高 中 ( 文 登 一 中 ) 和 第 一 所 中 师 ( 文 登 师 范 ) 我 们 东 海 中 学 的 同 学, 全 部 被 保 送 入 文 登 师 范 文 登 师 范 的 前 身 是 文 登 乡 师 文 登 乡 师 是 一 所 有 着 革 命 传 统 的 学 校 谷 牧 副 总 理 就 是 这 所 学 校 第 一 届 学 生, 当 时 他 还 是 这 里 地 下 党 的 支 部 书 记 30 年 代 末 抗 战 爆 发 后, 大 部 分 学 生 都 投 入 抗 日 救 亡 运 动, 学 校 停 办 了 所 以 我 们 这 一 届 是 解 放 后 第 一 批 学 生 学 校 继 承 了 老 乡 师 的 光 荣 革 命 传 统, 再 加 上 学 生 本 身 素 质 也 比 较 好, 所 以 学 校 很 快 就 办 成 了 全 省 一 流 学 校 当 时 我 们 的 课 程 设 置, 是 全 面 照 搬 苏 联 老 大 哥 的, 除 了 设 置 高 中 全 部 课 程 外, 还 增 加 教 育 学 心 理 学 及 书 法 等 课 程 学 校 每 天 早 操 后, 校 长 或 教 导 主 任 要 进 行 早 训 内 容 包 括 时 事 形 势 好 人 好 事 等 每 周 六, 党 团 员 要 开 生 活 检 讨 会, 进 行 批 评 和 自 我 批 评 大 家 都 非 常 认 真, 不 放 过 任 何 一 点 小 毛 病 彼 此 之 间 的 批 评 既 严 肃 又 是 善 意 的, 所 以 不 但 不 会 伤 害 同 学 之 间 的 感 情, 反 而 使 同 学 间 的 关 系 更 加 亲 密 大 家 都 认 为, 谁 能 对 自 己 提 出 批 评, 是 对 自 己 最 大 的 爱 护 24

25 三 年 的 中 师 生 活 是 我 一 生 第 一 个 辉 煌 时 期 我 不 但 学 习 成 绩 门 门 优 秀, 而 且 体 育 成 绩 也 达 到 了 最 高 峰 我 能 在 文 登 专 区 运 动 会 上, 取 得 100 公 尺 跳 远 铅 球 和 公 尺 接 力 四 项 第 一 ; 在 山 东 省 中 学 生 运 动 会 上, 多 次 获 得 奖 牌, 并 打 破 了 山 东 省 中 学 生 铅 球 记 录 ; 我 还 是 文 登 专 区 第 一 任 女 子 篮 球 队 队 长, 多 次 代 表 专 区 参 加 山 东 省 运 动 会, 并 取 得 了 好 成 绩 所 得 的 大 奖 状 母 亲 一 直 挂 在 家 里, 引 以 为 自 豪 为 此, 我 连 年 被 评 为 专 区 的 三 好 学 生, 推 选 为 出 席 山 东 省 共 青 团 代 表 大 会 及 第 一 届 人 民 代 表 大 会 的 代 表 一 顶 顶 桂 冠, 不 断 向 我 这 个 年 仅 18 岁 的 少 年 头 上 戴 一 位 优 秀 的 教 育 家, 我 的 班 主 任 杨 锡 华 老 师, 在 我 的 毕 业 留 言 簿 上, 这 样 写 道 : 你 思 想 单 纯, 品 德 高 尚 ; 学 校 努 力, 成 绩 优 良 ; 锻 炼 刻 苦, 身 体 健 壮 ; 走 起 路 来 好 象 头 发 梢 上 都 是 力 量 这 些 都 是 你 使 人 敬 佩 喜 爱 的 地 方 莫 忘 : 你 还 很 幼 稚, 经 不 起 些 许 风 霜 高 兴 了 眉 飞 色 舞 难 过 了, 眼 泪 汪 汪 几 句 听 着 顺 耳 的 话, 也 往 往 为 之 失 去 主 张 在 人 生 旅 程 上, 要 沉 着 冷 静 大 方, 锻 炼 得 格 外 坚 强, 报 答 党 人 们 对 你 的 培 养 与 期 望 我 牢 记 恩 师 的 教 导, 中 师 毕 业 后, 满 怀 激 情, 欲 奔 教 育 战 线, 做 一 名 华 尔 华 拉 式 的 优 秀 乡 村 女 教 师 然 而, 又 一 次 突 如 其 来 的 机 遇, 落 在 了 我 的 头 上 我 以 三 好 学 生 的 身 份 被 推 荐 报 考 山 东 师 范 学 院 当 时 我 们 学 校 共 推 荐 了 11 名 同 学, 我 是 唯 一 的 女 25

26 生 我 以 优 异 的 高 考 成 绩, 被 录 取 到 山 东 师 范 学 院 地 理 系 本 科 开 始 了 一 生 的 黄 金 时 刻 大 学 生 活 大 学 生 活 春 光 明 媚 的 大 学 生 活, 是 我 前 半 生 的 黄 金 时 代 记 得 我 们 高 考 的 作 文 题 目 是 : 我 准 备 怎 样 做 一 名 高 等 学 校 的 学 生 我 按 照 德 智 体 美 全 面 发 展 的 思 路, 描 绘 出 我 的 大 学 生 活 蓝 图 入 学 后, 我 们 班 的 同 学 来 自 福 建 浙 江 江 苏 安 徽 山 东 等 地, 每 个 人 都 出 身 和 经 历 都 不 同 全 班 只 有 一 名 共 产 党 员, 几 名 共 青 团 员, 半 数 以 上 是 普 通 群 众, 还 有 一 名 曾 经 是 三 青 团 员 的 同 学 其 家 庭 出 身, 从 剥 削 阶 级 到 劳 动 人 民 无 所 不 有 我 生 在 老 解 放 区, 第 一 次 接 触 这 样 复 杂 的 情 况, 十 分 惊 讶 但 我 是 学 院 团 委 委 员 系 团 总 支 副 书 记, 兼 任 班 团 支 部 书 记, 有 责 任 把 这 一 班 出 身 不 同, 思 想 境 界 和 政 治 素 质 各 异 的 同 学, 团 结 在 一 个 大 家 庭 中 这 对 于 一 个 从 小 山 村 里 走 出 来 的 我 来 说, 不 是 一 件 容 易 的 事 个 别 来 自 大 城 市, 自 幼 又 过 着 优 裕 生 活 的 同 学, 对 土 里 土 气, 穿 着 母 亲 做 的 土 布 衣 鞋, 又 操 着 一 口 标 准 胶 东 话 多 农 村 姑 娘, 从 心 里 看 不 起, 甚 至 公 开 嘲 笑 而 我 对 他 们 那 种 少 爷 小 姐 作 风 更 看 不 惯 这 种 无 形 的 墙 纸 班 里 很 快 就 筑 成 了 我 们 系 党 总 支 书 记 王 士 举 和 系 主 任 侯 春 岑 同 志 发 现 了 这 一 苗 头, 及 时 耐 心 地 对 我 和 其 他 班 干 部 进 行 帮 助 教 育 使 我 很 快 意 识 到 这 是 唯 成 分 论 和 自 我 优 越 感 在 我 和 部 分 班 干 部 身 上 作 怪 于 是 我 主 动 召 开 团 支 部 26

27 大 会, 在 会 上 带 头 作 了 深 刻 检 查, 并 提 出 了 一 帮 一, 一 对 红, 多 看 对 方 的 优 点, 多 找 自 身 的 不 足 等 口 号 同 时 组 织 同 学 们 进 行 军 事 野 营, 攀 登 千 佛 山 比 赛, 请 老 前 辈 讲 革 命 故 事, 以 及 各 自 讲 述 自 己 的 童 年 趣 事 等 活 动, 很 快 同 学 们 之 间 的 距 离 缩 短 了, 那 座 无 形 的 墙 终 于 被 大 家 一 齐 推 倒 了 班 上 的 政 治 空 气 十 分 浓 厚, 团 员 纷 纷 提 出 入 党 申 请, 非 团 员 则 积 极 争 取 入 团, 就 连 那 位 曾 参 加 过 三 青 团 的 同 学 也 提 出 了 入 团 要 求 系 党 总 支 书 记 表 扬 我 是 知 错 就 改 雷 厉 风 行 的 好 带 头 人 同 学 们 说 我 和 王 嘉 芳 ( 共 产 党 员 ) 同 学 是 班 上 的 粘 合 剂 我 们 生 活 中 这 个 团 结 紧 张 严 肃 活 泼, 朝 气 蓬 勃 的 大 家 庭 中, 人 人 心 情 舒 畅, 个 个 积 极 向 上, 到 毕 业 前 夕, 有 五 分 之 一 的 同 学 加 入 了 中 国 共 产 党, 除 个 别 同 学 外, 都 加 入 了 共 青 团 在 学 习 上 你 追 我 赶, 谁 也 不 甘 落 后, 共 同 的 目 标 是 争 当 优 等 生, 获 副 博 士 学 位 尽 管 诸 多 的 社 会 活 动 和 频 繁 的 体 育 比 赛 占 去 了 我 不 少 时 间, 但 我 还 是 紧 紧 抓 住 了 学 生 的 任 务 是 学 习 这 个 中 心, 比 别 的 同 学 更 刻 苦, 充 分 利 用 星 期 天 和 节 假 日, 把 平 日 耽 误 的 时 间 补 回 来 四 年 大 学 生 活 我 仅 回 家 一 次, 还 是 因 为 父 亲 病 重 这 样 我 的 学 习 成 绩 始 终 排 在 优 等 生 的 行 列 中 美 丽 的 大 学 校 园, 宽 广 的 体 育 场 地 和 齐 全 的 体 育 设 施, 使 我 这 个 体 育 爱 好 者 如 鱼 得 水 每 天 早 晨 早 起 半 小 时, 晚 上 晚 睡 半 小 时, 无 拘 无 束 地 奔 跑 在 400 米 跑 道 上, 活 跃 在 球 场 上, 驾 驶 着 摩 27

28 托 车 奔 驰 在 校 园 马 路 上 不 久 我 就 成 为 学 院 第 一 批 国 防 体 育 运 动 员 我 还 是 济 南 市 大 学 联 女 子 篮 球 队 队 长 由 于 我 的 弹 跳 力 强, 奔 跑 速 度 快, 在 高 个 如 林 的 队 友 中, 只 有 一 米 六 的 我, 竟 能 成 为 全 队 的 主 力, 屡 屡 为 学 校 和 济 南 市 高 等 院 校 争 得 荣 誉 人 们 都 说 我 的 篮 球 技 艺 可 以 和 男 子 媲 美 1958 年 黄 河 发 生 了 百 年 不 遇 的 洪 水 灾 害, 而 我 是 系 里 挑 选 出 的 十 名 突 击 队 员 之 一, 是 全 校 百 名 突 击 队 员 中 惟 一 的 女 生, 扛 沙 袋 堵 缺 口, 处 处 与 男 同 学 标 着 干 当 战 胜 洪 灾 后, 院 刊 头 版 上 刊 登 着 防 汛 战 线 一 女 杰 李 本 川 一 时 间 我 成 了 校 园 内 的 新 闻 人 物 此 后 不 少 男 同 学, 每 逢 体 力 劳 动 时 总 爱 和 我 比 力 气, 如 在 千 佛 山 植 树 时, 班 上 挑 出 一 位 身 强 力 壮 的 男 同 学 和 我 比 赛 挑 水 爬 山, 看 谁 挑 得 重 跑 得 快, 水 不 洒 结 果 以 我 的 胜 利 而 告 终 总 支, 就 在 这 种 朝 气 蓬 勃 积 极 向 上 的 气 氛 中, 很 快 就 度 过 了 两 年 的 大 学 生 活, 进 入 实 习 期 1958 年 按 照 教 学 大 纲 规 定, 我 们 要 进 行 教 学 实 习 但 当 时 正 值 反 右 斗 争 以 后, 政 治 气 氛 异 常 高 涨, 学 校 决 定 让 我 们 到 贫 困 的 农 村 去, 在 贫 下 中 农 的 指 导 下, 完 成 为 时 半 年 的 教 学 实 习 任 务 于 是, 我 们 山 东 师 范 学 院 2000 余 名 实 习 学 生, 浩 浩 荡 荡 开 进 了 鲁 西 南 各 县, 我 带 队 赴 菏 泽 专 区 的 单 县 在 出 发 前, 院 系 领 导 反 复 说 明 我 们 下 乡 的 伟 大 意 义 记 得 许 用 思 院 长 曾 这 样 教 育 我 们 : 这 是 一 场 教 育 大 革 命, 你 们 是 执 行 毛 主 席 革 命 教 育 路 线 的 开 路 先 锋 下 去 后, 只 能 成 功, 不 许 失 28

29 败 我 们 的 同 学, 一 个 个 像 打 足 了 气 的 皮 球, 摩 拳 擦 掌, 都 急 于 到 农 村 广 阔 的 天 地 里, 做 教 育 革 命 的 开 路 先 锋 一 切 准 备 就 绪 后,1958 年 7 月, 我 们 自 带 行 李, 登 上 了 津 浦 路 南 去 的 列 车 在 列 车 上, 同 学 们 像 出 了 笼 的 小 鸟, 尽 情 地 唱 呀, 笑 呀 年 轻 的 人, 火 热 的 心, 跟 随 毛 泽 东 前 进 火 车 在 飞 奔, 车 轮 战 歌 唱, 装 载 着 木 材 和 食 粮, 运 来 了 地 下 的 矿 藏, 多 装 快 跑, 快 跑 多 装 这 些 激 励 人 心 的 歌 曲, 此 起 彼 伏, 不 知 不 觉 就 到 达 兖 州 车 站, 各 路 大 军, 分 道 扬 镳 我 们 改 乘 汽 车, 直 奔 单 县 那 年 夏 季 雨 多, 一 望 无 际 的 鲁 西 南 平 原, 被 漫 漫 洪 水 淹 没 着, 成 为 一 片 汪 洋 高 粱 苞 米 都 泡 在 齐 胸 深 的 水 里 高 粱 穗 苞 米 缨 漂 浮 在 水 面 上, 像 一 群 群 海 鸥, 在 海 面 上 随 着 海 浪 上 下 颠 簸 我 第 一 次 见 到 这 种 景 象, 真 有 点 害 怕 但 没 有 多 长 时 间, 我 们 就 驰 过 了 水 乡, 汽 车 奔 驰 在 绿 色 的 原 野 上 又 过 了 多 长 时 间 记 不 清 了, 我 们 就 到 达 了 单 县 单 县 城 是 一 座 古 老 的 县 城, 城 里 牌 坊 很 多 单 县 是 黄 河 冲 积 平 原 的 一 部 分, 土 质 属 粉 沙 质 淤 泥 雨 天 地 上 十 分 泥 泞, 走 在 路 上, 就 像 跋 涉 淤 泥 质 海 滩 一 样, 一 不 小 心, 鞋 就 要 被 拔 在 泥 里 旱 田 则 尘 土 飞 扬, 人 们 的 头 上 脸 上 身 上 都 蒙 上 了 一 层 厚 厚 的 黄 土 那 里 的 房 子 是 用 泥 土 堆 起 来 的, 又 矮 又 小 我 们 的 同 学, 大 部 分 都 来 自 华 东 华 中 华 南 等 大 城 市, 少 数 是 本 省 胶 东 各 县 市 大 家 看 到 眼 前 的 景 象, 都 有 点 吃 惊, 但 谁 29

30 也 没 想 打 退 堂 鼓, 相 反 都 争 着 到 最 艰 苦 的 公 社 去 于 是 我 就 把 大 家 分 配 到 了 各 个 公 社 这 个 县 只 有 一 所 中 学 单 县 一 中 按 常 规 我 们 应 到 这 里 实 习 但 这 次 却 要 到 各 个 没 有 中 学 的 公 社 去, 在 当 地 贫 下 中 农 的 协 助 下, 自 己 办 学 我 们 既 要 负 责 招 生, 又 要 负 责 学 生 的 食 宿, 更 要 负 责 讲 课 及 带 学 生 参 加 农 业 劳 动 也 就 是 既 要 当 校 长, 又 要 当 教 师, 还 要 当 炊 事 员 我 们 的 同 学 们 都 非 常 卖 力, 牢 牢 地 记 住 了 校 长 的 教 导 不 到 一 个 月, 各 公 社 的 农 业 中 学 就 轰 轰 烈 烈 办 起 来 了, 规 模 最 大 的 300 余 人 师 生 们 同 吃, 同 住, 同 劳 动, 同 学 习 在 极 其 艰 苦 的 条 件 下, 我 们 得 到 了 全 面 的 锻 炼 我 们 班 最 小 的 曾 思 杰 同 学, 因 为 他 出 身 于 民 族 资 产 阶 级 家 庭, 虽 然 在 学 校 各 方 面 都 表 现 不 错, 团 支 部 多 次 通 过 吸 收 他 入 团, 但 学 校 团 委 都 未 批 准, 理 由 是 他 出 身 不 好, 要 经 过 长 时 间 的 考 验 我 是 团 支 部 书 记, 亲 自 作 他 的 入 团 介 绍 人 这 次 我 把 他 分 配 到 了 最 艰 苦 的 地 方, 他 干 得 很 出 色, 和 当 地 学 生 贫 下 中 农 相 处 得 亲 如 一 家 一 次 他 只 身 一 人 从 冰 水 里 救 出 一 名 落 水 儿 童, 自 己 却 全 身 都 冻 僵 了, 被 贫 下 中 农 抬 到 家 里, 用 体 温 给 暖 过 来 了 那 位 被 救 儿 童 的 家 长, 一 定 要 认 他 做 儿 子 的 干 爸 爸, 把 他 羞 得 满 脸 通 红, 因 为 那 年 他 刚 满 20 岁 听 说 曾 思 杰 同 学 在 文 革 中 被 无 辜 逼 死 了 虽 然 他 离 开 这 个 世 界 30 多 个 年 头 了, 但 他 那 潇 洒 英 俊 的 体 态, 满 脸 稚 气 的 容 貌, 至 今 深 深 地 印 在 我 的 脑 海 中 30

31 我 在 单 县 的 担 子, 比 一 般 同 学 重 得 多 我 既 要 完 成 办 学 任 务, 还 要 骑 着 一 辆 破 自 行 车, 每 月 在 全 县 范 围 内 转 一 圈, 了 解 情 况, 然 后 向 学 校 写 出 书 面 报 告, 并 且 还 要 自 采 自 编, 自 己 刻 蜡 版 自 己 油 印 我 们 的 刊 物 红 硕 果 每 到 一 所 学 校, 我 都 要 给 师 生 们 做 一 场 报 告 报 告 的 内 容 除 上 情 下 达 外, 更 多 的 是 鼓 励 学 生, 好 好 学 习, 现 在 上 农 业 中 学, 将 来 上 农 业 大 学 因 为 那 时 我 20 岁 出 头, 讲 话 有 声 有 色, 颇 有 鼓 动 性, 深 受 师 生 们 的 欢 迎 没 料 到, 事 隔 40 年, 我 们 海 洋 所 一 位 同 志, 在 火 车 上 巧 遇 山 东 师 范 大 学 的 两 位 副 教 授, 他 俩 自 称 是 我 的 学 生, 把 我 在 单 县 的 传 奇 故 事 滔 滔 不 绝 地 讲 了 许 多 特 别 讲 到, 他 们 之 所 以 有 今 天, 是 因 为 受 了 我 当 年 演 讲 的 鼓 动, 决 心 农 业 中 学 毕 业 后, 上 农 业 大 学 后 来 为 什 么 上 来 师 范 大 学, 也 是 受 山 师 那 批 实 习 老 师 的 影 响, 觉 得 能 像 他 们 那 样 做 一 名 教 师, 是 最 高 尚 的 职 业 我 听 了 同 事 的 转 达 后, 无 比 兴 奋 没 想 到 40 年 前, 我 的 几 场 幼 稚 报 告 对 那 些 童 心, 竟 能 产 生 如 此 巨 大 的 感 染 力 从 而 我 再 次 体 会 到 教 师 的 伟 大, 他 能 以 自 己 灵 魂 中 的 烈 火, 去 点 燃 千 百 万 人 灵 魂 中 的 火, 我 也 为 自 己 没 走 从 教 道 路 而 遗 憾 农 业 中 学 办 起 不 到 三 个 月, 大 跃 进 人 民 公 社 和 大 炼 钢 铁 运 动 就 席 卷 全 国 学 校 停 课, 我 们 整 天 带 领 学 生 奋 战 在 大 跃 进 的 风 口 浪 尖 上 在 大 炼 钢 铁 兴 修 水 利 深 翻 土 地 跑 步 进 入 共 产 主 义 的 各 种 活 动 中, 我 们 的 汗 水 洒 遍 了 单 县 平 原 31

32 我 参 加 过 县 直 机 关 深 翻 土 地 和 挖 河 劳 动 县 直 机 关 在 数 百 名 干 部 中, 挑 出 十 名 身 体 最 强 壮 者, 搞 全 县 的 小 麦 卫 星 田 我 被 选 中 了, 而 且 又 是 惟 一 的 女 性 那 个 劳 动 强 度, 毫 不 夸 张 地 说, 是 空 前 绝 后 的 所 谓 搞 卫 星 田, 就 是 把 一 亩 地, 翻 一 丈 深, 下 一 万 斤 麦 种, 施 几 万 斤 底 肥, 达 到 亩 产 小 麦 十 万 斤 的 目 标 县 长 要 求 我 们 在 五 天 内 完 成 这 一 艰 巨 任 务 按 正 常 情 况, 这 是 绝 对 不 可 能 的, 但 我 们 十 个 人 除 了 一 昼 夜 四 餐 饭 外, 没 休 息, 没 合 眼 每 个 人 的 双 手 都 磨 破 了, 鲜 血 染 红 了 镐 头 柄 和 独 轮 车 把 我 不 止 一 次 累 得 晕 倒 在 地, 汗 水 把 衣 服 湿 得 连 衣 角 都 滴 水 就 用 这 热 情 干 劲 和 体 能 的 极 限 死 拼 了 五 天 五 夜, 按 时 完 成 了 任 务, 我 们 十 人 都 被 评 为 大 跃 进 突 击 手, 并 还 发 给 我 们 每 人 一 张 奖 状 但 据 说 那 一 亩 小 麦 后 来 颗 粒 未 收 还 有 一 件 使 我 终 生 难 忘 的 事 那 就 是 1958 年 底, 县 里 召 开 万 人 大 会, 会 上 主 持 人 响 亮 地 提 出 两 年 跑 步 进 入 共 产 主 义 会 场 两 旁 用 大 幅 标 语 写 着 进 入 共 产 主 义 的 标 准 记 得 最 清 楚 的 有 这 样 几 条 :1 家 家 户 户 住 上 新 瓦 房 ;2 每 人 每 天 一 斤 白 面, 一 斤 大 米, 一 斤 鱼, 一 斤 肉, 一 斤 牛 奶, 一 斤 鸡 蛋, 一 斤 蔬 菜 总 共 是 十 几 斤 ;3 人 人 都 穿 上 新 制 服, 新 皮 鞋 在 当 时, 我 们 餐 餐 都 以 胡 萝 卜 为 主 食, 看 到 纸 上 写 着 这 些 美 味 佳 肴, 不 禁 垂 涎 三 尺 但 冷 静 一 想, 这 可 能 吗? 一 天 十 多 斤 食 物, 有 多 少 人 能 吃 下 去? 再 说 两 年 之 内, 到 哪 里 去 搞 到 那 些 鸡 猪 牛 等 牲 畜? 没 32

33 有 牲 畜, 哪 来 的 奶 肉 蛋? 这 是 我 有 生 以 来, 第 一 次 对 上 级 提 出 来 的 口 号 和 目 标 产 生 怀 疑 但 怀 疑 也 不 敢 说, 如 果 说 出 来, 说 不 定 会 被 拔 白 旗 白 旗 和 右 派 差 不 多, 都 是 很 可 怕 的 于 是, 我 违 心 地 跟 着 全 县 男 女 老 少, 欢 呼 跳 跃 直 到 1959 年 彭 德 怀 同 志 才 代 表 全 国 亿 万 人 民, 说 出 来 心 里 话 那 叫 浮 夸 风, 是 小 资 产 阶 级 狂 热 性, 是 假 共 产 主 义 大 跃 进 的 浪 潮, 一 浪 高 过 一 浪 但 我 们 的 工 作 一 天 比 一 天 难 做 各 农 业 中 学 都 几 乎 断 了 炊, 我 们 不 得 不 每 天 带 着 学 生, 到 冻 得 绷 绷 硬 的 地 里 去 复 收 胡 萝 卜 地 瓜 花 生 等 充 饥 很 快 大 家 都 成 了 大 胖 子, 两 条 腿 象 灌 了 铅 一 样, 全 身 乏 力 我 把 这 些 情 况 都 如 实 向 学 校 写 了 汇 报 各 县 的 情 况 都 大 同 小 异 学 校 派 校 医 到 各 县, 对 同 学 的 健 康 状 况 进 行 抽 查 结 果 是, 大 家 几 乎 都 患 了 浮 肿 病, 且 有 相 当 一 部 分 人 患 了 肝 炎 于 是, 学 校 通 知 我 们 紧 急 返 校 返 校 前, 我 们 和 朝 夕 相 处 亲 如 一 家 的 各 农 业 中 学 的 老 师 及 学 生 代 表 合 影 留 念 那 些 天 真 可 爱 的 学 生, 依 依 不 舍, 甚 至 痛 哭 流 涕, 紧 紧 抱 着 我 们, 死 活 不 让 我 们 离 开 他 们 我 们 又 何 尝 舍 得 丢 下 他 们 呢? 在 告 别 这 些 可 爱 的 学 生 后, 连 夜 顶 风 冒 雪, 自 背 行 李, 步 行 100 余 里, 到 达 河 南 商 丘 火 车 站, 登 山 了 返 校 的 列 车, 提 前 近 一 个 月 结 束 了 我 们 的 实 习 生 活 如 今 40 多 年 过 去 了, 每 当 拿 起 那 张 照 片 时, 尽 管 上 面 那 一 张 张 孩 童 面 孔, 我 一 个 也 不 认 识 了, 但 单 县 一 望 无 际 的 黄 河 冲 积 33

34 平 原, 热 情 好 客 的 单 县 父 老 乡 亲, 及 大 跃 进 激 动 人 心 的 场 面, 给 我 留 下 深 刻 印 象, 终 生 难 忘 那 五 个 多 月 的 生 活, 是 我 人 生 道 路 上 重 要 的 一 段 经 历, 像 一 篇 长 文 中 承 上 启 下 的 段 落 1959 年 春 节 刚 过, 我 们 的 大 学 生 活 进 入 生 产 实 习 阶 段, 此 时 适 逢 国 家 决 定 组 织 全 国 各 有 关 部 门, 在 苏 联 专 家 曾 科 维 奇 萨 莫 依 洛 夫 里 昂 捷 夫 和 聂 威 斯 基 等 的 指 导 下, 开 展 对 天 津 塘 沽 新 港 泥 沙 回 淤 问 题 的 研 究, 并 提 出 可 行 性 的 解 决 方 案 我 们 山 东 师 范 学 院 的 师 生 在 王 连 第 老 师 带 领 下, 有 我 李 凡 陈 珍 皋 黄 克 仰 张 义 方 五 人 参 加 由 中 国 科 学 院 海 洋 研 究 所 负 责 组 成 的 地 质 地 貌 调 查 队 我 们 这 个 队 主 要 由 海 洋 所, 以 及 北 京 大 学 南 京 大 学 厦 门 大 学 华 东 师 范 学 院 福 建 师 范 学 院 南 京 水 利 科 学 研 究 所 和 我 们 山 东 师 范 学 院 等 单 位 组 成 总 负 责 人 是 尤 芳 湖 同 志 和 现 在 的 资 深 院 士 任 美 鄂, 以 及 杨 怀 仁 和 陈 吉 余 院 士 等, 顾 问 是 O.K 里 昂 捷 夫 教 授 我 基 本 参 加 了 工 作 的 全 过 程 特 别 荣 幸 的 是, 我 和 李 成 治 郭 永 盛 等 同 志 一 起 陪 同 O.K 里 昂 捷 夫 教 授, 乘 飞 机 在 渤 海 湾 上 空 观 察 沿 岸 地 貌 形 态 及 黄 河 海 河 等 注 入 渤 海 的 浑 水 线 扩 散 范 围, 以 便 判 断 塘 沽 新 港 泥 沙 的 来 源 这 是 我 有 生 以 来 第 一 次 坐 飞 机 也 是 我 国 最 早 一 次 利 用 飞 机 进 行 海 岸 地 貌 观 察 我 们 的 心 情 都 非 常 激 动 飞 机 飞 得 很 低, 地 物 都 看 得 清 清 楚 楚, 连 载 地 上 跑 着 的 野 兔 都 能 看 见 我 们 都 认 真 地 描 述 着 观 察 到 的 海 岸 地 貌 形 态, 勾 34

35 画 着 浑 水 分 布 范 围 李 成 治 同 志 还 拍 下 来 许 多 照 片, 为 这 次 调 查 研 究 工 作, 发 挥 了 重 大 作 用 1959 年 7 月, 我 以 优 异 的 学 习 成 绩 完 成 了 大 学 学 业 学 校 决 定 将 我 留 校 任 教 我 十 分 高 兴, 终 于 圆 了 我 的 教 师 梦, 而 且 是 做 大 学 教 师 正 当 我 沉 浸 在 无 比 欢 乐 之 中 时, 再 一 次 偶 然 机 会 降 临 在 我 的 头 上 山 东 省 教 育 厅 通 知 学 校, 让 我 和 陈 珍 皋 李 凡 三 人 到 中 国 科 学 院 海 洋 研 究 所 报 到 开 始 学 校 没 有 通 知 我 们, 而 是 请 求 教 育 厅 允 许 把 我 们 三 个 人 留 校, 另 派 三 名 同 学 去 海 洋 所 教 育 厅 的 答 复 是 : 首 先 要 考 虑 国 家 利 益, 然 后 再 考 虑 学 校 的 利 益 海 洋 所 点 名 要 他 们 三 个 人, 所 以 他 们 必 须 到 海 洋 所 报 到 就 这 样 我 的 教 师 梦 彻 底 破 灭 了 投 身 海 洋 科 学 事 业 1959 年 8 月 13 日 我 怀 着 十 分 激 动 的 心 情 来 到 了 中 国 科 学 院 海 洋 研 究 所 一 个 普 通 师 范 院 校 的 学 生, 能 跨 进 国 家 最 高 研 究 机 构, 这 是 我 做 梦 都 没 想 到 的 从 此 我 在 海 洋 研 究 所 工 作 了 40 个 年 头 40 年 来 我 从 事 过 科 研 工 作 干 过 团 委 书 记 党 支 部 书 记 技 术 档 案 室 负 责 人 研 究 室 副 主 任 编 辑 部 主 任 我 是 个 研 究 员, 但 不 是 一 个 名 符 其 实 的 海 洋 学 家 ; 我 曾 是 基 层 党 政 负 责 人, 但 却 不 是 名 副 其 实 的 机 关 干 部 ; 我 干 过 20 余 年 的 编 辑 工 作, 但 又 不 是 个 优 秀 编 辑 回 顾 我 大 半 生 的 经 历, 我 究 竟 是 个 什 么 角 色 呢? 一 句 话, 我 是 一 个 随 时 听 从 党 调 遣 的 共 产 党 员! 35

36 跨 进 海 洋 研 究 所 的 大 门 后, 我 们 深 感 自 己 在 学 业 上 先 天 不 足 我 们 就 加 倍 学 习 向 老 专 家 学, 向 书 本 学, 向 海 洋 所 的 每 一 位 同 志 学 习 那 时 我 们 见 了 谁 都 称 老 师, 就 连 莱 阳 路 25 号 的 门 卫 魏 大 爷 我 们 也 称 他 老 师, 至 今 一 些 老 同 志 还 以 此 作 笑 料 节 假 日, 当 同 志 们 都 外 出 游 园 遛 街 或 是 与 家 人 欢 聚 时, 我 们 则 坐 在 办 公 室 里 读 俄 语 学 习 海 洋 学 基 本 知 识 我 们 的 拼 搏 好 学 精 神, 不 只 一 次 得 到 所 领 导 的 表 扬 记 得 1960 年 仲 秋 之 夜, 正 当 我 们 背 俄 语 单 词 起 劲 的 时 候, 我 们 的 党 委 副 书 记 兼 副 所 长 王 斌 同 志 走 了 进 来 他 关 怀 备 至 地 拍 着 我 的 肩 膀 说 : 今 晚 你 们 都 不 要 学 习 了, 到 我 家 过 节 我 们 哪 好 意 思 跟 他 去, 搞 得 他 不 得 不 回 家 给 我 们 每 人 拿 来 一 个 月 饼 和 两 个 苹 果, 与 我 们 一 起 在 办 公 室 过 节 还 给 我 们 讲 他 作 为 中 国 人 民 志 愿 军 代 表 参 加 朝 鲜 板 门 店 谈 判 的 故 事 我 们 既 受 到 了 爱 国 主 义 教 育, 又 解 除 了 佳 节 思 亲 之 苦, 那 时 的 领 导 就 是 这 样 关 心 自 己 的 部 下 从 1959 年 开 始, 直 到 1963 年, 我 先 后 担 任 苏 北 长 江 口 ; 黄 河 口 莱 州 湾 两 个 淤 泥 质 海 岸 研 究 课 题 负 责 人 我 们 完 成 了 北 自 滦 河 口, 南 至 象 山 港 淤 泥 质 海 岸 调 查 获 得 了 我 国 首 批 淤 泥 质 海 岸 调 查 资 料 撰 写 出 40 余 万 字 的 专 题 调 查 报 告, 为 解 决 我 国 淤 泥 质 海 岸 冲 淤 规 律, 提 供 了 第 一 批 材 料 那 时 虽 然 我 是 一 名 刚 跨 出 校 门 的 学 生, 但 所 领 导 对 我 非 常 信 任, 让 我 担 任 苏 北 长 江 口 淤 泥 质 海 岸 调 查 研 究 课 题 的 负 36

37 责 人 之 一 在 众 多 德 才 兼 备 的 老 同 志 面 前, 我 自 叹 弗 如 但 既 然 有 领 导 的 信 任, 我 就 勇 敢 地 挑 起 了 这 副 重 担 1958 年 我 国 开 始 炮 击 金 门 以 后, 到 沿 海 地 区 工 作 的 人 员, 政 治 上 审 查 非 常 严 格 去 海 岸 带 调 查 的 队 员 名 单, 需 经 解 放 军 总 参 谋 部 批 准 后, 再 到 各 地 驻 军 和 地 方 有 关 部 门 办 理 通 行 证 因 为 我 出 身 好, 又 是 共 产 党 员, 所 以 领 导 就 派 我 去 完 成 这 项 任 务 记 得 当 时 我 头 扎 两 条 短 辫, 穿 着 一 套 合 体 的 海 军 棉 制 服, 脚 踏 浅 咖 啡 色 反 毛 登 山 鞋, 显 得 很 精 神 当 我 到 达 总 参 谋 部 时, 作 战 处 的 一 位 首 长 看 完 我 的 介 绍 信, 上 下 打 量 我 一 番 后, 和 颜 悦 色 地 操 着 胶 东 口 音 问 我 : 你 就 是 李 本 川? 是!, 你 这 么 年 轻 就 是 共 产 党 员? 我 24 岁 了, 四 年 前 就 入 了 党! 他 听 完 我 的 口 音 也 是 胶 东 人, 显 得 格 外 亲 切 迅 速 为 我 办 完 了 审 批 手 续 我 拿 着 总 参 的 介 绍 信 心 情 万 分 激 动, 这 是 我 有 生 以 来 第 一 次 到 这 样 的 大 机 关, 办 这 样 的 大 事 我 向 首 长 深 深 地 鞠 了 一 个 躬, 转 身 就 要 走, 但 又 被 他 叫 住 了 他 问 我 住 在 哪 个 招 待 所, 我 说 我 要 立 即 赶 到 济 南 上 海 杭 州 等 地 办 通 行 证, 不 能 住 下, 同 志 们 还 在 家 等 我 出 发 呢! 他 听 后 立 即 派 了 一 辆 吉 普 车 把 我 送 到 了 北 京 火 车 站 就 这 样 我 马 不 停 蹄 地 直 奔 济 南 上 海 杭 州 白 天 办 事, 晚 上 在 车 站 候 车 室 或 火 车 上 坐 着 睡 觉, 没 住 一 次 旅 馆 或 招 待 所, 很 快 就 办 完 了 全 部 手 续 当 我 回 到 所 里 时, 领 导 和 同 志 们 都 惊 呆 了, 谁 也 不 相 信 我 会 在 这 么 短 时 间 内 跑 完 那 么 多 单 位 办 好 了 一 切 手 续 37

38 若 干 年 后, 我 的 同 事 还 赞 叹 说, 那 是 我 们 第 一 次 领 教 你 办 事 的 效 率 1960 年 3 月 份, 我 和 郭 永 盛 同 志 带 领 十 名 身 强 力 壮 的 男 同 志, 背 上 了 调 查 仪 器 及 简 单 行 李, 从 青 岛 出 发, 开 始 了 苏 北 长 江 口 海 岸 动 力 地 貌 调 查 我 们 日 行 百 里, 还 要 在 淤 泥 滩 上 观 测 地 质 剖 面, 经 常 是 深 夜 十 一 二 点 才 能 回 到 宿 营 地 苏 北 的 淤 泥 滩, 有 其 独 特 之 处, 其 表 面 有 一 层 毫 米 的 粉 砂 层, 当 地 人 称 其 为 铁 板 沙, 下 面 就 是 几 米 甚 至 几 十 米 的 淤 泥 一 般 情 况 下, 走 在 铁 板 沙 上, 比 较 安 全 一 踏 破 铁 板 沙, 其 后 果 就 很 难 设 想 据 当 地 渔 民 讲, 曾 经 有 一 支 解 放 军 测 量 队 的 两 位 同 志, 就 是 因 为 踏 破 了 铁 板 沙, 而 陷 入 深 深 的 淤 泥 中, 牺 牲 了 在 一 次 做 水 准 仪 滩 面 测 量 时, 我 的 一 条 腿 突 然 深 陷 于 淤 泥 中, 正 当 我 企 图 用 力 拔 出 时, 另 一 条 腿 也 陷 了 下 去 我 极 度 紧 张, 只 感 到 身 体 一 点 一 点 向 下 沉, 不 多 时 就 沉 到 大 腿 根 了 我 心 里 暗 想, 这 次 是 定 死 无 疑 了, 因 为 谁 也 不 能 来 挽 救 我, 谁 过 来, 不 但 救 不 了 我, 而 且 他 也 要 陷 下 去 但 急 中 生 智, 减 轻 单 位 面 积 承 压 力 大 物 理 学 定 理, 在 我 脑 海 中 突 然 浮 现 于 是 我 迅 速 躺 到 这 淤 泥 滩 上, 使 劲 我 的 全 身 力 气, 连 滚 带 爬, 终 于 爬 出 来 陷 阱 全 身 被 灰 黑 色 淤 泥 包 裹 着, 只 露 出 一 双 发 亮 的 眼 睛, 和 一 口 雪 白 的 牙 齿 那 种 滑 稽 狼 狈 相, 使 队 友 们 惊 喜 不 已 我 的 队 友 还 为 我 拍 下 来 这 个 具 有 纪 念 意 义 的 镜 头 在 苏 北 长 江 口 工 作 期 间, 最 艰 险 的 莫 过 于 浅 海 水 文 同 步 观 测 工 作 为 了 取 得 浅 海 (20 米 等 深 线 以 内 ) 水 文 资 料, 我 们 38

39 在 工 作 区 域 内, 设 了 十 几 条 水 文 剖 面 租 用 五 条 渔 船, 每 条 船 上 安 排 两 个 同 志, 在 所 设 剖 面 上 进 行 24 小 时 连 续 观 测 观 测 项 目 有 水 温 流 速 流 向 风 速 风 向 水 深, 底 质 取 样 等 十 几 项 东 海 风 浪 很 大, 只 有 几 十 马 力 的 小 渔 船, 在 浩 瀚 的 大 海 上, 任 凭 风 浪 摆 布, 有 时 船 体 倾 斜 达 30 度, 把 我 们 折 腾 得 呕 吐 不 止, 开 始 吐 饭, 继 而 吐 碧 绿 的 水, 最 后 是 吐 血 吐 蛔 虫 每 次 在 海 上 工 作 半 个 月, 几 乎 没 有 直 立 行 走, 全 身 爬 行 着 完 成 各 项 观 测 任 务 的 但 从 来 没 有 因 为 晕 船 而 耽 误 一 次 观 测 有 一 次, 正 当 我 趴 在 船 沿 上 采 水 样 时, 一 个 涌 浪 把 我 推 入 海 中 使 我 离 开 小 渔 船 20 多 米 远, 我 奋 力 挣 扎 着 向 小 船 上 爬 尽 管 我 的 游 泳 技 术 不 错, 但 怎 么 也 爬 不 上 船, 刚 靠 近 船 体, 涌 浪 又 把 我 推 出 20 多 米 这 样 推 来 推 去 不 知 有 多 少 次, 把 我 折 腾 得 精 疲 力 竭 我 想, 这 次 我 大 概 要 葬 身 鱼 腹 了 正 当 危 急 之 时, 我 们 的 船 老 大 急 中 生 智, 用 绳 子 绑 住 橹 的 一 头, 然 后 将 橹 抛 入 海 中, 我 紧 紧 抓 住 了 橹, 就 这 样 船 老 大 把 我 拖 上 了 船 这 使 我 第 一 次 体 会 到 人 们 常 说 的 在 水 中 抓 住 救 命 稻 草 的 真 正 含 义 那 时 在 海 岸 带 工 作, 每 天 只 有 三 角 钱 的 补 助 费 但 由 于 工 作 繁 重, 再 加 上 我 们 都 是 20 岁 左 右 的 年 轻 人, 饭 量 大, 每 月 53 元 的 工 资, 几 乎 都 吃 了, 这 给 每 位 同 志 都 造 成 很 大 的 经 济 困 难, 但 谁 也 没 有 怨 言, 大 家 同 心 同 德, 按 时 完 成 了 任 务, 受 到 所 领 导 的 表 扬, 我 也 被 评 为 所 里 的 先 进 工 作 者 39

40 野 外 工 作 结 束 后, 我 们 就 进 入 实 验 室 做 沉 积 物 的 矿 物 鉴 定, 以 及 沉 积 物 颗 粒 的 粒 径 分 析 工 作 因 分 析 仪 器 有 限, 我 们 就 采 取 歇 人 不 歇 马 的 办 法, 充 分 利 用 仅 有 的 实 验 室 设 备, 分 两 班 昼 夜 不 停 地 连 续 工 作 那 时 我 的 精 力 十 分 旺 盛, 又 是 课 题 负 责 人 之 一, 所 以 经 常 是 连 续 几 昼 夜 不 停 地 工 作 每 天 深 夜 12 点 伙 房 管 理 员 黄 梦 周 同 志 风 雨 无 阻, 准 时 给 我 们 送 来 夜 餐 从 福 山 支 路 食 堂 到 莱 阳 路 25 号 实 验 室, 大 约 有 二 里 路, 他 提 着 两 大 桶 面 条, 累 得 气 喘 吁 吁, 但 总 是 乐 呵 呵 的, 操 着 苏 北 人 特 有 的 大 嗓 门, 老 远 就 喊 : 同 志 们 辛 苦 了, 开 饭 啦!, 我 们 也 都 笑 着 迎 上 去 : Спаеиоо товарищам Xчан! ( 谢 谢 老 黄 ) 他 分 给 我 们 每 人 一 碗 面 条, 就 又 到 其 他 实 验 室 送 饭 去 了 那 时 的 人 就 是 这 样, 不 计 报 酬, 不 知 疲 劳, 高 高 兴 兴 地 工 作 着 课 题 的 最 后 一 环 是 编 写 报 告 这 是 体 现 科 研 水 平 的 最 重 要 一 环 一 般 都 由 课 题 成 员 中 水 平 最 高 的 老 同 志 执 笔 然 而 经 过 半 年 多 超 负 荷 的 工 作, 使 得 课 题 组 的 业 务 骨 干 : 蔡 爱 智 同 志 患 急 性 关 节 炎, 李 成 治 同 志 患 肝 炎, 都 住 进 了 医 院, 海 洋 学 院 的 张 利 丰 老 师 也 返 校 了 这 副 重 担 势 必 压 在 了 我 和 郭 永 盛 同 志 肩 上 面 对 一 大 堆 野 外 调 查 和 室 内 分 析 资 料, 我 脑 子 乱 成 了 一 团 麻, 怎 么 也 理 不 出 头 绪 来 我 吃 不 香, 睡 不 着, 整 天 在 资 料 堆 里 翻 来 翻 去 写 出 一 部 分, 自 己 不 满 意 就 撕 掉, 就 这 样 写 写 撕 撕 撕 撕 写 写 不 知 反 复 了 多 少 次 海 洋 学 院 参 加 协 作 的 江 乃 萼 老 师 心 痛 地 说 : 像 你 这 个 年 龄 的 人, 都 是 无 忧 无 虑 地 在 老 同 志 指 导 下 做 着 具 体 工 作, 40

41 而 你 却 过 早 地 挑 起 了 工 作 重 担, 真 难 为 你 了 听 了 她 的 话, 不 知 为 什 么 我 竟 落 下 来 眼 泪 当 时 流 传 着 这 样 一 个 顺 口 溜 : 上 游 流 汗, 下 游 难 看, 中 游 最 合 算 我 想, 是 不 是 我 太 注 重 争 上 游 了? 因 此 才 陷 入 力 不 从 心 的 地 步 经 过 一 段 痛 苦 的 磨 炼 后, 我 终 于 静 下 心 来, 认 真 分 析 资 料, 查 阅 参 考 书, 请 教 尤 芳 湖 李 成 治 等 有 经 验 的 老 同 志 最 后 圆 满 完 成 了 苏 北 长 江 口 海 岸 动 力 地 貌 调 查 报 告 编 写 过 程 的 组 织 工 作 及 海 岸 地 貌 部 分 的 执 笔 编 写 工 作 由 于 这 项 工 作 是 在 苏 联 著 名 海 岸 动 力 地 貌 专 家 里 昂 捷 夫 教 授 的 先 进 理 论 指 导 下 进 行 的, 又 采 用 了 苏 式 振 动 活 塞 采 样 器 采 浅 层 样 品, 调 查 分 析 手 段 都 比 较 先 进, 所 以 写 出 的 调 查 报 告 水 平 就 比 较 高 根 据 报 告 的 有 关 章 节, 我 和 李 成 治 杨 治 家 同 志 撰 写 并 发 表 在 海 洋 与 湖 沼 上 的 苏 北 暗 沙 的 成 因 和 发 表 在 海 洋 科 学 集 刊 上 的 苏 北 长 江 口 海 岸 动 力 地 貌 特 征 两 篇 论 文, 在 我 国 首 次 论 述 了 苏 北 暗 沙 的 成 因 和 沿 岸 泥 沙 运 动 的 规 律 几 十 年 来 一 直 被 国 内 外 学 者 广 泛 引 用 走 出 校 门 完 成 了 第 一 个 研 究 课 题 后, 正 当 我 满 腔 热 情, 准 备 接 受 新 的 任 务 时, 却 接 到 了 两 家 父 母 和 徐 海 伦 的 来 信, 催 我 结 婚 我 本 想 先 立 业 后 成 家, 面 对 现 实, 考 虑 到 我 们 已 经 不 年 轻 了, 海 伦 也 工 作 四 年 多 了, 于 是 我 就 答 应 了 他 们 的 要 求 我 和 徐 海 伦 1952 年 相 识, 恋 爱 十 年, 到 1961 年 春 节 才 结 婚 正 值 三 年 困 难 时 期, 由 于 天 灾 人 祸, 全 国 人 民 都 在 挨 饿 我 俩 的 结 合 没 有 一 点 物 质 基 础, 纯 粹 是 两 颗 赤 诚 之 心 的 结 合 41

42 我 们 那 个 时 代 的 人 婚 礼 和 蜜 月 的 简 朴, 是 今 天 青 年 人 所 难 以 置 信 的 我 参 加 工 作 后 弟 妹 还 在 上 学, 父 母 是 普 通 农 民 我 每 月 53 元 工 资 要 寄 出 一 大 半 赡 养 父 母 及 供 弟 妹 上 学 海 伦 兄 妹 四 人, 他 也 是 老 大, 每 月 也 要 把 工 资 的 一 半 寄 回 家 给 父 母 还 债 及 供 弟 妹 上 学 那 时 的 人, 对 家 庭 父 母 弟 妹 大 都 是 这 样 我 俩 结 婚 时, 没 要 两 家 父 母 一 针 一 线, 只 去 领 取 了 结 婚 证 书, 就 算 结 婚 了 那 时 的 结 婚 证 书, 用 的 纸 都 是 黑 乎 乎 的, 十 分 粗 燥 凭 证 书, 供 应 链 两 斤 黑 不 溜 秋 的 地 瓜 糖, 分 给 朋 友 同 事 每 人 两 块 同 事 们 集 体 凑 钱 买 了 两 本 小 影 集 送 给 我 们, 这 是 我 们 收 到 的 惟 一 结 婚 礼 物 那 时 买 脸 盆 暖 瓶 都 需 要 票 证, 连 我 们 结 婚 都 没 发 一 张, 同 事 们 更 无 处 搞 到, 只 好 买 影 集 送 我 们, 在 当 时 这 是 很 珍 贵 的 礼 物 了 供 应 链 六 尺 人 造 棉 布, 我 做 了 一 件 花 棉 衣, 作 为 新 婚 礼 服 下 身 穿 一 件 褪 色 的 蓝 布 裤 子, 一 双 旧 胶 鞋, 这 就 是 我 做 新 娘 的 全 部 装 扮 海 伦 是 第 一 次 来 中 国 科 学 院 海 洋 研 究 所, 处 于 虚 荣 心, 我 多 么 盼 望 他 作 为 新 郎, 能 穿 得 整 洁 美 观, 潇 洒 地 出 现 在 我 的 同 事 面 前 可 是, 他 来 时, 穿 一 套 褪 了 色 的 中 山 装, 裤 子 上 还 带 着 补 丁 看 着 他 这 身 打 扮, 我 说 不 出 内 心 是 一 种 什 么 滋 味, 眼 泪 夺 眶 而 出 我 问 他 为 什 么 不 穿 好 一 点 的 衣 服, 他 说, 这 是 最 好 的 一 身 了 42

43 知 我 者, 莫 过 于 他 他 拿 出 手 绢 替 我 擦 泪, 像 对 待 小 妹 妹 一 样 摸 着 我 的 头 说 : 你 一 向 很 坚 强, 为 什 么 为 这 点 小 事 就 掉 泪? 结 婚 是 人 的 结 合, 是 两 颗 赤 诚 的 心 的 结 合, 又 不 是 物 质 的 结 合 他 短 短 的 几 句 落 地 有 声 的 话, 一 下 解 开 了 我 心 头 的 疙 瘩, 立 刻 破 涕 为 笑 新 婚 之 夜, 我 们 地 质 室 二 组 的 同 事, 一 起 围 坐 在 办 公 室 火 炉 旁, 喝 着 白 开 水, 品 尝 着 那 两 块 喜 糖, 谈 天 说 地, 听 我 们 讲 长 达 十 年 的 恋 爱 经 过 大 家 为 我 们 真 诚 相 爱 所 感 动, 都 祝 贺 我 们 新 婚 大 喜, 永 远 幸 福 晚 上 十 点, 同 事 们 帮 我 们 把 四 张 办 公 桌 对 在 一 起, 把 我 的 被 褥 从 宿 舍 搬 来, 这 就 是 我 们 的 新 房 青 岛 莱 阳 路 33 号 地 质 室 二 组 办 公 室 在 这 特 殊 的 年 代, 特 殊 的 地 方, 度 过 了 我 们 的 新 婚 之 夜 婚 后 第 二 天, 我 们 回 家 看 望 双 方 父 母 及 弟 妹 结 婚 只 有 三 天 假, 加 上 春 节 共 一 周 时 间 我 们 先 乘 船 到 石 岛, 下 船 后 顶 着 刺 骨 的 西 北 风, 步 行 一 昼 夜, 行 程 160 里, 到 达 海 伦 家 到 家 后, 我 还 没 看 清 公 婆 及 小 叔 小 姑 的 面 孔, 倒 下 就 睡 着 了 听 说 村 里 许 多 人 来 看 新 媳 妇, 我 却 全 然 不 知 道 许 多 年 后 我 回 家 时, 乡 亲 们 还 打 趣 说 : 当 时 我 们 只 看 到 了 睡 着 了 的 新 媳 妇 这 天 是 除 夕, 婆 婆 把 我 叫 起 来 吃 年 夜 饭 一 盆 热 腾 腾 的 水 饺 端 到 炕 上, 疲 劳 饥 饿 的 我 们, 看 到 这 久 违 的 美 食, 立 刻 狼 吞 虎 咽 地 吃 起 来, 片 刻 就 吃 光 了 这 时, 我 才 发 现, 婆 婆 他 老 人 家 在 灶 43

44 旁 用 饺 子 汤 泡 花 生 壳 团 子 吃 我 心 里 好 内 疚 啊, 眼 泪 默 默 地 流 下 来 因 为 除 夕 夜 婆 婆 没 吃 上 饺 子, 我 和 海 伦 遗 憾 终 生 吃 过 年 夜 饭, 海 伦 领 我 到 本 家 大 嫂 家 睡 觉, 因 为 海 伦 家 的 炕, 在 大 跃 进 年 代 都 拆 做 肥 料 用 了, 只 剩 下 一 铺 炕, 一 家 五 口 人 挤 在 一 起, 再 容 纳 不 下 我 们 两 人 了 大 哥 大 嫂 已 年 过 六 旬, 还 伺 候 着 两 位 年 过 八 旬 的 老 母 亲 和 大 妈 大 哥 大 嫂 十 分 善 良 孝 顺 大 哥 在 抗 日 战 争 时 期 曾 任 过 区 长, 因 掩 护 我 地 下 工 作 者, 遭 日 本 鬼 子 毒 打, 大 嫂 由 于 惊 吓, 落 下 妇 女 病, 终 生 无 子 女 本 是 新 婚 蜜 月, 然 而 不 幸 的 事 偏 偏 在 这 天 夜 里 发 生 了, 我 们 刚 躺 下, 就 听 到 大 妈 急 促 的 呼 噜 声, 大 嫂 点 起 小 油 灯, 我 们 也 爬 了 起 来, 围 坐 在 大 妈 身 旁, 她 艰 难 地 呼 吸 着, 脸 憋 得 发 紫, 我 们 眼 睁 睁 地 看 着 大 妈 停 止 了 呼 吸 我 和 大 嫂 一 起 给 大 妈 擦 洗 身 体 穿 衣 服, 天 亮 后 与 乡 亲 们 一 起 安 葬 了 大 妈 这 个 除 夕 夜, 我 们 连 眼 都 没 合 正 月 初 二 到 了 我 的 家 我 们 家 的 生 活 要 比 海 伦 家 好 些 邻 居 们 送 来 了 赶 海 挖 的 蛤 蜊 蛏 子 海 蛎 子, 母 亲 杀 了 自 己 喂 的 两 只 鸡, 大 盘 大 碗 地 做 了 六 个 菜, 全 家 人 及 亲 朋 好 友 20 余 人 聚 在 一 起, 美 美 地 吃 了 一 顿, 这 就 算 我 们 的 婚 宴 吧 在 我 们 家 只 住 一 夜, 就 登 上 了 鲁 民 102 号 船 返 回 青 岛 44

45 当 我 到 人 事 科 销 假 时, 科 长 惊 奇 地 问 : 你 的 假 期 还 不 到 吧? 我 说 为 了 赶 船 期, 提 前 一 天 回 来 了, 如 果 乘 下 班 船, 就 要 耽 误 两 天 张 科 长 感 慨 地 说 : 你 真 是 个 遵 守 纪 律 的 好 同 志 啊 我 们 的 结 婚 和 蜜 月, 两 人 在 一 起 仅 六 天 时 间, 我 送 走 了 海 伦 后 又 投 入 了 黄 河 口 莱 州 湾 淤 泥 质 海 岸 的 调 查 工 作 黄 河 口 莱 州 湾 的 淤 泥 质 海 岸, 又 是 另 一 种 类 型 淤 泥 滩 上 有 30 公 分 以 上 淤 泥 覆 盖 在 表 层 人 们 脚 踏 上 去 就 要 陷 到 膝 盖 深, 每 走 一 步 都 很 困 难 黄 河 口 地 区 的 自 然 条 件 十 分 恶 劣, 海 滨 是 一 望 无 际 的 芦 苇 丛, 高 潮 线 以 下 是 一 片 淤 泥 滩 我 们 既 要 穿 越 芦 苇 丛, 又 要 跋 涉 淤 泥 滩, 还 要 与 饥 饿 作 斗 争 因 为 1961 年 是 我 国 最 困 难 时 期 我 们 野 外 队 的 粮 食 定 量, 也 从 45 斤 减 到 36 斤 粮 食 不 够 吃, 我 们 就 拔 盐 蒿 野 绿 豆 等 充 饥 我 们 大 部 分 时 间 住 在 海 边 渔 民 临 时 搭 的 窝 棚 里 不 到 一 个 月, 我 们 队 里 年 龄 最 小 的 王 厚 堂 同 志 就 倒 下 了 记 得 那 天 晚 上 九 名 男 同 志 住 在 海 边 窝 棚 里, 我 住 在 离 他 们 约 五 六 里 的 渔 村 里 深 夜 我 忽 然 听 到 急 促 的 敲 门 声, 开 门 一 看, 原 来 是 我 们 的 两 位 队 员 来 找 我, 说 是 有 急 事 要 报 告 我 迷 迷 糊 糊 地 跟 着 他 们 到 了 海 滨 窝 棚, 在 昏 暗 的 小 油 灯 下, 我 看 到 小 王 躺 地 铺 上, 脸 上 苍 白, 身 上 和 地 上 一 片 血 迹 此 情 此 景, 使 我 一 下 子 晕 倒 在 地, 许 久 不 醒 人 事 当 我 醒 来 时, 我 的 脸 上 手 上 脚 上 腿 上 都 扎 上 了 银 针 这 是 队 友 们 请 来 的 赤 脚 医 生 给 我 扎 的 医 生 说 我 可 能 有 心 脏 病 那 时 我 根 本 不 相 信 医 生 的 话, 因 我 自 幼 就 有 晕 血 45

46 的 毛 病, 从 来 不 敢 看 杀 鸡 杀 猪, 看 到 血 就 要 晕 倒 十 几 年 后, 事 实 证 明, 当 时 赤 脚 医 生 的 诊 断 是 正 确 的 我 醒 来 第 一 件 事 就 是 派 高 良 和 崔 洛 斌 两 位 同 志, 到 周 村 解 放 军 医 院 求 救 那 时 没 有 其 他 交 通 工 具, 只 凭 两 只 铁 脚 板 和 火 热 的 阶 级 感 情 他 们 俩 手 持 钉 锤, 穿 越 芦 苇 丛, 披 星 戴 月, 在 黎 明 前 步 行 六 七 十 里, 到 达 周 村 医 院 亲 人 解 放 军 的 急 救 车, 急 速 驰 来, 我 们 把 小 王 抬 到 了 车 上, 车 还 没 开 动, 小 王 又 大 口 大 口 吐 血 小 王 离 队 后, 一 去 就 再 没 返 回 听 说 吐 血 被 军 队 医 院 治 好 了, 但 不 久 又 患 了 麻 疹, 久 治 无 效, 终 于 与 世 长 辞 了, 年 仅 21 岁 小 王 的 去 世, 使 我 们 十 分 悲 痛, 他 是 一 名 好 同 志 至 今, 虽 然 四 十 年 过 去 了, 但 他 的 音 容 笑 貌, 仍 然 留 在 我 的 脑 海 我 永 远 不 会 忘 掉 他 对 我 国 淤 泥 质 海 岸 调 查 所 做 出 的 贡 献 与 小 王 一 起 进 所 的 同 龄 人, 几 乎 全 部 晋 升 为 高 级 工 程 师, 而 我 们 的 王 厚 堂 同 志 却 什 么 职 称 也 没 有, 永 远 安 息 在 九 泉 之 下 海 洋 所 甚 至 没 有 几 个 人 还 记 得 他 的 名 字 由 于 我 在 最 困 难 的 条 件 下, 再 一 次 带 领 课 题 组 胜 利 完 成 了 任 务, 所 以 我 连 年 被 评 为 先 进 工 作 者 同 志 们 则 给 我 冠 以 女 强 人 的 美 称 当 然 这 都 是 过 奖 但 是, 在 我 国 成 千 公 里 淤 泥 质 海 岸 线 上, 确 实 留 下 来 我 深 深 的 脚 印 完 成 了 两 个 淤 泥 质 海 岸 调 查 研 究 课 题 后, 我 又 参 加 了 山 东 半 岛 基 岩 海 岸 调 查 46

47 1963 年, 所 里 根 据 科 学 院 加 强 科 技 档 案 工 作 的 指 示, 把 我 从 科 研 第 一 线 调 到 第 二 线 负 责 扩 建 科 技 档 案 资 料 室 记 得 1963 年 初, 一 个 星 期 六 晚 上, 党 委 办 公 室 主 任 黄 树 德 同 志 参 加 我 们 地 质 室 党 支 部 组 织 生 活 会 在 会 上 他 说 科 学 院 来 文 件 说, 要 加 强 科 技 档 案 工 作, 每 单 位 都 要 抽 调 得 力 的 科 技 干 部 负 责 组 建 档 案 室, 并 问 我 愿 不 愿 干 当 时 我 正 满 腔 热 情 地 从 事 海 岸 动 力 地 貌 研 究 工 作, 决 心 做 一 名 红 色 海 岸 动 力 地 貌 专 家 这 一 突 如 其 来 的 问 话, 使 我 措 手 不 及 我 说 考 虑 一 下 吧! 此 后 的 一 周 内 我 陷 入 极 度 的 矛 盾 之 中 去 吧, 我 的 专 家 梦 就 要 破 灭 不 去 吧, 共 产 党 员 哪 有 不 服 从 党 调 遣 的 道 理 那 时 我 拼 命 学 习 毛 主 席 著 作, 企 图 从 中 找 到 答 案, 果 然 有 效 当 我 反 复 阅 读 了 为 人 民 服 务 纪 念 白 求 恩 和 愚 公 移 山 三 篇 文 章 后, 被 张 思 德 白 求 恩 全 心 全 意 为 人 民 服 务 的 精 神 所 感 动 我 认 识 到 : 搞 科 学 研 究, 当 科 学 家 是 为 人 民 服 务 既 然 都 是 为 人 民 服 务, 那 就 让 党 安 排 就 是 了 想 到 这 里, 我 的 思 想 豁 然 开 朗, 挥 笔 写 了 一 篇 学 习 老 三 篇 解 决 自 己 的 思 想 问 题 的 文 章, 发 表 在 青 岛 日 报 上 于 是 我 就 愉 快 地 到 档 案 室 上 任 了 在 我 去 之 前 王 仲 文 王 俊 卿 两 位 从 部 队 转 业 的 同 志 已 先 到 了 档 案 室 我 们 三 名 共 产 党 员, 在 所 领 导 的 大 力 支 持 下, 雷 厉 风 行 地 干 了 起 来 首 先 我 们 搬 了 家, 然 后 购 置 了 新 设 备, 并 建 立 健 全 了 各 项 规 章 制 度 根 据 工 作 需 要 又 从 研 究 室 调 来 了 李 健 博 于 振 娟 及 管 叙 堂 同 志 我 们 六 人 中 有 四 名 共 产 党 员, 两 名 共 青 团 员 47

48 大 家 同 心 同 德, 很 快 就 把 建 所 十 几 年 来 所 完 成 的 研 究 课 题, 都 归 类 档 还 响 应 毛 主 席 备 战 备 荒 为 人 民 的 伟 大 号 召, 苦 练 基 本 功 我 们 从 实 战 要 求 出 发, 创 造 了 三 快 三 勤 的 工 作 方 法 能 从 没 有 阳 光 和 灯 光, 漆 黑 的 档 案 室 里, 在 一 分 钟 内 准 确 无 误 地 从 七 百 余 卷 档 案 和 两 千 余 份 内 部 资 料 中, 取 出 所 需 要 的 档 案 或 资 料, 因 此 我 们 所 的 档 案 室 被 评 为 中 国 科 学 院 和 青 岛 市 的 先 进 档 案 室, 来 参 观 的 单 位 络 绎 不 断 1964 年 初, 梁 毓 哲 副 书 记 调 入 我 们 海 洋 所, 所 党 委 召 开 各 部 门 负 责 人 汇 报 工 作 大 家 都 认 真 做 了 书 面 准 备, 而 我 无 论 做 报 告 或 进 行 汇 报, 从 不 写 讲 稿, 只 是 打 个 腹 稿 就 行 当 轮 到 我 汇 报 时, 我 侃 侃 而 谈, 有 声 有 色 地 把 我 们 的 工 作 汇 报 得 头 头 是 道 使 得 梁 毓 哲 同 志 大 为 震 惊, 他 悄 悄 问 坐 在 他 身 旁 的 孙 自 平 书 记, 这 个 女 孩 子 叫 什 么 名 字? 李 本 川 尽 管 他 们 的 声 音 不 大, 但 我 还 是 听 得 清 清 楚 楚 会 议 刚 结 束, 梁 毓 哲 同 志 就 对 我 说 : 李 本 川 同 志, 你 的 汇 报 很 好, 你 领 我 到 档 案 室 去 看 看 吧? 我 想 大 概 这 位 新 领 导 不 相 信 我 所 说 的, 那 么 你 就 亲 自 去 看 看 吧 我 高 高 兴 兴 带 他 到 了 档 案 室, 当 场 我 们 每 个 人 都 给 他 进 行 了 实 战 拿 档 案 表 演 他 还 认 真 审 阅 了 我 们 的 各 项 规 章 制 度, 翻 阅 了 档 案 与 资 料 卡 片, 抽 查 了 档 案, 并 面 带 笑 容 地 看 了 我 们 获 得 的 奖 状, 然 后 和 我 们 进 行 了 亲 切 的 交 谈 最 后 高 度 赞 扬 了 我 们 的 工 作, 从 此 李 本 川 的 名 字 给 他 留 下 了 深 刻 的 印 象 48

49 1964 年 我 和 王 仲 文 同 志 都 被 提 拔 为 科 级 干 部, 当 时 海 洋 所 有 888 名 在 职 人 员, 只 有 28 名 科 级 以 上 的 干 部, 而 我 俩 是 海 洋 所 最 年 轻 的 科 级 干 部 不 久 我 又 被 提 拔 为 所 团 委 书 记, 领 导 全 所 近 500 名 青 年 学 雷 锋, 做 好 事 ; 学 毛 主 席 著 作, 提 高 政 治 思 想 觉 悟 同 时, 为 了 活 跃 青 年 的 文 娱 生 活, 我 和 董 金 海 同 志 还 组 织 青 年 自 编 自 演 发 生 长 我 们 身 边 值 得 颂 扬 的 事 情 记 得 周 百 成 和 高 月 华 同 志 以 杨 肇 慧 ( 原 名 王 爱 慧 ) 同 志 的 苦 难 经 历 为 题 材, 编 写 出 四 幕 话 剧 忆 苦 思 甜, 由 徐 贤 懿 杨 惠 敏 贾 汝 勇 苟 淑 名 史 铮 等 同 志 主 演, 高 月 华 吴 光 宗 同 志 执 导 表 演 水 平 可 与 青 岛 市 话 剧 团 媲 美, 曾 多 次 被 市 委 宣 传 部 调 去 为 越 南 朝 鲜 等 国 外 宾 表 演, 并 获 青 岛 市 团 市 委 颁 发 的 编 剧 奖 组 织 奖 导 演 奖 表 演 奖 等 多 项 奖 励 文 革 剥 夺 了 我 的 工 作 权 利 后 我 又 回 到 了 科 研 第 一 线, 完 成 了 几 个 研 究 课 题 接 着 又 组 织 创 办 了 海 洋 科 学 我 在 海 洋 所 基 本 做 到 了 干 一 行, 爱 一 行, 而 且 不 遗 余 力 地 去 干, 因 此 也 取 得 了 一 定 成 绩 文 革 正 当 我 在 工 作 与 生 活 道 路 上 顺 利 前 进 的 时 候, 那 场 史 无 前 例 的 大 动 荡 突 然 袭 来, 它 改 变 了 我 的 人 生 旅 程 我 对 这 次 大 革 命 的 历 史 背 景 及 其 要 达 到 的 目 的 一 无 所 知 像 我 这 种 人, 从 来 不 会 去 考 虑 这 些 问 题, 一 向 是 党 指 向 哪 里, 我 就 奔 向 哪 里 然 而 这 次 我 竟 搞 不 清 究 竟 党 要 向 何 处 指, 只 凭 自 己 朴 素 的 阶 级 感 情 和 历 49

50 次 运 动 的 经 验 行 事, 结 果 糊 里 糊 涂 成 了 革 命 的 对 象, 还 差 点 断 送 了 年 轻 的 生 命 运 动 开 始 时, 我 一 如 既 往, 按 党 的 要 求 积 极 投 入 运 动 查 资 料 看 报 纸 写 大 字 报 批 判 三 家 村 黑 店 海 瑞 罢 官 我 感 觉 这 场 运 动 离 我 们 十 分 遥 远, 写 写 大 字 报 就 过 去 了, 让 文 艺 界 去 争 论 吧 然 而, 事 情 完 全 不 像 我 想 象 的 那 么 简 单, 风 暴 一 步 步 向 我 们 逼 近 1966 年 6 月 26 日 那 天, 在 我 们 毫 无 觉 察 的 情 况 下, 礼 堂 里 竟 挤 满 了 人, 把 以 毛 汉 礼 为 代 表 的 36 位 老 科 学 家 和 有 点 这 样 或 那 样 错 误 的 同 志 揪 到 台 上 批 斗 我 们 认 为 科 学 家 是 我 们 国 家 的 宝 贵 财 富, 党 对 高 级 知 识 分 子 是 有 政 策 的, 不 能 乱 批 乱 斗 我 们 遵 照 党 委 的 指 示 连 夜 给 市 委 宣 传 部 写 了 一 份 简 报, 向 市 委 反 映 这 一 违 反 党 的 方 针 政 策 的 情 况 简 报 写 好 后 却 交 不 出 去, 因 为 负 责 我 们 海 洋 所 的 市 委 宣 传 部 部 长 董 海 山 同 志 不 知 被 揪 到 何 处 挨 斗 去 了 不 久, 我 们 这 个 官 办 文 革 办 公 室 被 封 闭 我 们 就 都 卷 入 大 辩 论 之 中, 虽 然 在 组 织 上 没 形 成 两 派, 但 在 言 论 行 动 上 两 大 阵 营 非 常 鲜 明 围 绕 着 党 委 书 记 孙 自 平 副 书 记 梁 毓 哲 同 志, 是 走 资 本 主 义 道 路 的 当 权 派 还 是 革 命 领 导 干 部, 辩 论 达 三 四 个 月 之 久 我 和 政 治 部 团 委 及 绝 大 部 分 党 团 员, 不 约 而 同 地 站 在 所 谓 老 保 一 方 我 们 坚 信 孙 自 平 梁 毓 哲 同 志 是 革 命 领 导 干 部, 有 缺 点 有 错 误 应 该 抱 着 善 意 的 态 度 进 行 揭 发 批 判, 而 50

51 不 应 该 一 棍 子 打 死 另 一 些 同 志 则 认 为 他 们 是 死 不 改 悔 的 走 资 本 主 义 道 路 的 当 权 派, 必 须 打 到 那 时 有 政 治 斗 争 经 验 的 老 同 志, 不 管 支 持 哪 一 派 都 在 幕 后, 不 肯 公 开 自 己 的 观 点 只 有 像 我 这 样 一 批 初 生 牛 犊, 天 不 怕, 地 不 怕, 坚 信 自 己 是 紧 跟 毛 主 席 的, 是 正 确 的 所 以 我 从 一 开 始 就 旗 帜 鲜 明 观 点 明 朗 地 投 入 了 运 动 中 去 那 时 有 的 船 员 同 志 给 我 统 计, 一 天 上 台 36 次 为 孙 梁 辩 护 辩 论 没 有 结 果, 两 派 又 出 现 了 168 比 168 的 大 字 报 对 阵 即 :168 人 造 大 字 报 上 签 名 打 倒 孙 自 平 梁 毓 哲, 并 组 成 了 罢 官 团 到 山 东 省 委 和 科 学 院 要 求 罢 他 们 的 官 同 时 出 现 了 168 人 签 名 的 反 对 大 字 报, 也 组 成 了 反 罢 官 团 到 省 委 和 科 学 院 反 罢 官 尽 管 全 国 的 政 治 形 势 对 造 反 派 十 分 有 利, 但 因 他 们 找 不 出 打 倒 孙 自 平 梁 毓 哲 的 确 凿 证 据, 所 以 两 派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处 于 相 持 状 态 后 来 两 派 公 开 拉 起 来 队 伍, 红 海 洋 革 命 造 反 团 和 前 卫 战 斗 大 队 同 时 诞 生 那 时 中 层 以 上 领 导 干 部, 没 有 人 敢 公 开 参 加 什 么 组 织, 只 有 我 义 无 反 顾 地 参 加 了 保 守 组 织 前 卫 战 斗 大 队 当 时 我 们 这 批 人, 对 造 反 两 字 非 常 反 感, 所 以 我 们 的 组 织 坚 决 不 打 造 反 的 旗 号 形 势 对 我 们 越 来 越 不 利, 但 造 反 派 对 我 们 这 批 出 身 好, 平 日 表 现 也 都 不 错, 既 没 有 辫 子 也 没 有 尾 巴 可 揪 到 保 守 派 也 无 可 奈 何 到 了 1966 年 十 一 二 月 份, 刮 起 了 一 股 所 谓 查 抄 黑 材 料 的 风, 海 洋 所 也 没 幸 免, 造 反 派 一 天 数 次 到 我 家 查 抄 黑 材 料, 并 让 写 出 51

52 数 以 百 计 的 保 证 书, 保 证 我 没 有 黑 材 料 对 我 们 文 革 办 公 室 的 其 他 三 人 也 照 样 进 行 追 查 其 中 一 位 出 身 不 好 的 同 志 坚 持 不 住 了, 向 造 反 派 坦 白 交 待 了 那 份 简 报 这 一 下 红 海 洋 造 反 团 可 搞 到 了 一 颗 重 磅 炸 弹, 一 下 子 炸 开 了 海 洋 所 运 动 的 新 局 面 从 此, 我 被 开 除 了 党 籍 罢 了 官, 戴 上 了 钢 杆 保 皇 分 子 的 高 帽 子, 挂 着 打 到 李 本 川 的 黑 牌 子 游 街 示 众 劳 动 改 造, 数 十 次 被 抄 家, 白 天 晚 上 被 揪 斗, 被 剥 夺 了 一 切 政 治 权 力 罢 官 劳 动 改 造 游 街 抄 家 对 我 的 打 击 还 不 算 大, 最 致 我 于 死 地 的 是 开 除 党 籍, 那 是 我 的 政 治 生 命 啊! 我 在 党 的 怀 抱 中 生 活 了 十 多 年, 无 故 使 我 离 开 了 她, 我 无 法 接 受 这 一 现 实 记 得 当 时 全 所 人 员 在 礼 堂 开 大 会, 举 手 通 过 了 开 除 我 和 李 金 岭 李 云 阳 三 人 的 党 籍, 并 勒 令 党 委 和 政 治 部 在 半 小 时 内 通 过 开 除 我 们 党 籍 的 决 议 我 嚎 啕 大 哭 为 我 们 三 人 申 辩, 党 委 成 员 和 政 治 部 的 大 部 分 同 志 硬 是 不 肯 举 手, 时 间 持 续 了 一 个 多 小 时, 最 后 在 极 大 的 压 力 下 糊 里 糊 涂 通 过 了 我 被 这 一 棍 子 打 蒙 了, 从 此 整 天 以 泪 洗 面, 像 是 失 去 了 母 亲 的 孩 子 每 逢 发 工 资, 总 是 含 着 眼 泪, 找 出 最 新 的 三 角 钱 悄 悄 地 锁 在 抽 屉 里, 作 为 我 的 党 费 心 想 尽 管 他 们 把 我 开 除 了, 但 我 却 永 远 不 能 开 除 自 己, 为 共 产 主 义 献 身 的 决 心 永 不 变 1969 年 我 去 找 首 席 军 代 表, 要 求 恢 复 我 的 党 籍 却 又 遭 到 了 非 议, 有 人 说 我 想 翻 案, 我 很 清 楚 我 没 有 案 可 翻, 这 是 我 的 权 利 经 过 多 次 交 涉, 军 代 表 才 同 意 收 下 了 我 的 党 费 我 捏 着 已 长 了 毛 的 九 元 九 角 (33 个 月 ) 党 费 激 动 的 眼 泪 哗 哗 地 流 52

53 个 不 停, 我 感 到 我 又 回 到 了 母 亲 的 怀 抱 我 把 这 一 喜 讯 迅 速 告 诉 了 与 我 同 样 命 运 的 其 他 同 志, 他 们 也 都 补 交 了 党 费, 而 且 十 分 感 激 我, 是 我 的 勇 气 和 斗 争 精 神, 为 他 们 解 除 了 精 神 上 的 枷 锁 前 卫 战 斗 大 队 被 冲 垮 之 后, 其 中 一 部 分 同 志 与 我 一 起 挨 斗 劳 动 改 造 孙 自 平 梁 毓 哲 同 志 则 被 关 进 了 牛 棚, 再 也 没 有 人 在 公 开 场 合 替 他 们 辩 护 了 海 洋 所 变 成 了 造 反 派 的 一 统 天 下 在 那 受 折 磨 的 日 子 里, 我 既 感 到 了 委 屈, 又 感 到 内 疚 委 屈 的 是 我 并 没 有 错, 为 什 么 一 棍 子 就 把 我 打 到 了 内 疚 的 是 因 为 我, 导 致 一 个 好 端 端 的 前 卫 战 斗 大 队 垮 台 了, 我 对 不 起 我 的 战 友 基 于 这 种 复 杂 心 情 我 开 始 给 党 中 央 毛 主 席 写 信, 为 自 己 及 一 批 受 迫 害 的 同 志 申 诉 我 坚 信 我 和 他 们 都 不 是 反 革 命, 但 我 的 一 封 封 信 却 石 沉 大 海 有 一 天 我 又 在 伏 案 写 信, 与 我 一 起 挨 斗 和 劳 动 改 造 的 人 事 处 处 长 曲 超 同 志 悄 悄 对 我 说 : 你 太 年 轻 了, 有 些 事 你 还 不 懂, 一 切 都 要 到 运 动 后 期 解 决, 不 要 再 写 信 了 我 对 她 很 尊 敬, 听 了 她 的 话 以 后, 不 再 写 信 了, 而 且 积 极 参 加 劳 动 改 造 因 我 身 强 力 壮, 在 劳 动 中 比 其 他 同 志 干 得 都 猛 : 如 在 托 儿 所 洗 床 单 时, 林 美 华 邹 少 颐 等 同 志 一 天 洗 二 十 床, 我 则 洗 三 四 十 床 ; 盖 仓 库 挖 地 基 劳 动 时, 曲 超 等 同 志 挖 一 立 方 米, 我 能 挖 二 立 方 米 虽 然 每 天 都 累 得 汗 流 浃 背, 有 时 晚 上 上 不 了 床, 但 心 里 觉 得 踏 实, 因 为 我 是 在 做 着 对 人 民 对 社 会 有 益 的 事 情 我 还 利 用 劳 动 之 余, 认 真 学 习 毛 主 席 著 作, 写 了 大 量 的 读 书 笔 记, 对 毛 主 席 的 那 本 红 色 语 录 从 头 到 尾 背 得 滚 瓜 烂 熟, 至 今 有 不 少 篇 53

54 章 我 还 能 背 出 来 通 过 学 习 提 高 了 对 事 物 的 辨 别 能 力 这 大 概 就 是 事 物 的 两 重 性 吧, 有 失 必 有 得 直 到 九 大 以 后, 我 才 与 走 资 派 梁 毓 哲 同 志 一 起 获 得 了 解 放 那 时 我 们 敬 仰 的 老 书 记 孙 自 平 同 志 已 含 冤 九 泉 之 下 了, 年 仅 40 出 头 的 梁 毓 哲 副 书 记 也 被 折 磨 得 重 病 缠 身 根 据 解 决 山 东 问 题 十 条 的 精 神, 经 过 全 所 同 志 三 上 三 下 的 讨 论, 最 后 我 和 张 连 存 李 培 泉 刘 廷 均 四 人 以 革 命 干 部 和 保 守 派 代 表 的 身 份 结 合 进 了 革 命 委 员 会, 从 此 打 破 了 清 一 色 造 反 派 掌 权 的 局 面 进 入 革 委 会 后, 实 际 上 我 们 并 没 发 挥 什 么 作 用, 因 为 我 们 四 人 仅 占 革 委 会 成 员 的 四 分 之 一, 我 们 的 意 见 不 可 能 被 多 数 人 接 受 到 了 批 林 批 孔 时, 革 委 会 内 部 的 矛 盾 又 尖 锐 起 来 那 时 对 批 林 批 孔 的 背 景 尽 管 我 不 太 清 楚, 但 从 心 里 反 感, 于 是 我 就 和 我 们 支 委 会 的 同 志 一 起 ( 我 当 时 是 海 洋 所 一 连 的 副 指 导 员, 兼 党 支 部 副 书 记 ) 抓 生 产, 抓 军 工 任 务, 很 少 参 加 革 委 会 的 会 议 有 一 次 革 委 会 主 任 通 知 我 必 须 到 会 原 来 这 次 会 议 是 把 被 清 除 的 两 名 革 委 会 成 员 又 召 了 回 来, 而 且 会 议 的 矛 头 还 是 对 着 已 解 放 了 的 所 级 领 导 我 一 气 之 下, 宣 布 退 出 革 委 会, 接 着 其 他 三 位 同 志 也 都 退 出 了 革 委 会 这 样 就 激 怒 了 部 分 造 反 派 的 同 志, 于 是 大 字 报 又 向 我 铺 天 盖 地 投 来 什 么 以 生 产 压 革 命 啊, 破 坏 新 生 事 物 革 命 委 员 会 的 罪 魁 祸 首 啊, 老 保 恶 习 不 改 呀 等 等 对 此 我 泰 然 处 之, 因 为 我 饱 尝 了 被 剥 夺 工 作 权 利 的 滋 味 之 后, 非 常 珍 惜 重 新 工 作 的 机 会 而 且 大 部 分 同 志 包 括 造 反 派 的 大 部 分 同 志, 对 整 人 54

55 已 十 分 厌 倦, 人 心 思 定, 人 心 向 往 科 研 工 作, 所 以 我 们 支 部 一 班 人 团 结 全 连 同 志, 紧 抓 科 研 工 作 不 放 松, 完 成 多 项 科 研 生 产 和 军 工 任 务 通 过 这 场 大 动 荡, 彻 底 扭 转 了 我 的 人 生 旅 程, 我 不 再 像 以 前 那 样, 百 依 百 顺 地 做 驯 服 工 具 了, 我 开 始 思 考 我 下 半 生 的 道 路 应 该 怎 样 走 我 本 想 重 返 科 研 第 一 线, 从 事 海 岸 动 力 地 貌 研 究 工 作 然 而 经 过 十 年 浩 劫 的 折 腾, 我 的 健 康 状 况 日 渐 不 佳, 而 且 已 年 过 四 旬, 再 像 以 前 那 样 出 海 出 野 外 是 力 不 从 心 了 正 当 我 举 棋 不 定 时, 组 织 调 我 到 情 报 组 ( 当 时 各 处 室 都 叫 组 ) 包 括 现 在 的 各 编 辑 部 情 报 组 和 技 术 档 案 室 做 负 责 人 我 欣 然 接 受 了 组 织 的 安 排, 因 为 搞 档 案 我 是 熟 路, 编 辑 工 作 与 研 究 工 作 关 系 也 比 较 密 切 下 面 主 要 谈 谈 我 为 海 洋 科 学 这 本 刊 物 所 付 出 的 心 血 创 办 海 洋 科 学 我 做 梦 也 没 有 想 到, 眼 前 这 本 小 小 的 蓝 色 刊 物, 耗 去 了 我 生 命 旅 程 中 最 成 熟 最 有 价 值 的 时 光! 伴 我 走 完 了 退 休 前 最 后 十 几 年 充 满 了 信 心 和 幸 福 的 艰 难 路 程 我 为 这 本 海 洋 科 学 的 诞 生 成 长 和 发 展 付 出 了 我 剩 下 的 全 部 心 血 和 汗 水, 至 今 我 仍 对 它 恋 恋 不 舍 1998 年 海 洋 科 学 创 刊 22 个 年 头 了 22 年 来, 它 以 报 道 迅 速 信 息 量 大 实 用 性 强 而 著 称, 深 受 国 内 外 读 者 欢 迎 它 多 次 荣 获 中 国 科 学 院 和 山 东 省 优 秀 期 刊 奖, 并 一 直 获 中 国 科 学 55

56 院 优 秀 期 刊 出 版 基 金 近 几 年 来, 它 又 被 列 入 国 家 自 然 科 学 核 心 期 刊, 进 入 500 强 中 的 前 列 然 而 在 这 些 荣 誉 中, 饱 含 着 我 们 创 业 者 多 少 辛 酸 苦 辣, 却 鲜 为 人 知 那 是 1976 年 打 到 四 人 帮 以 后, 此 时 科 学 园 地 百 废 待 兴, 人 们 积 聚 了 整 整 十 年 的 劲, 亟 待 发 挥 受 海 洋 所 党 的 核 心 领 导 小 组 和 革 命 委 员 会 的 委 托, 我 参 加 组 织 恢 复 停 刊 达 十 年 之 久 的 海 洋 与 湖 沼, 又 克 服 了 种 种 困 难 创 办 了 海 洋 科 学 这 本 期 刊 要 不 要 创 办 一 个 新 的 刊 物, 当 时 从 所 领 导 到 情 报 室 的 每 位 同 志, 意 见 分 歧 很 大 结 合 在 革 命 委 员 会 中 德 高 望 重 的 老 科 学 家 曾 呈 奎 教 授 和 情 报 室 的 大 部 分 同 志 支 持 我 的 提 议, 一 部 分 同 志 则 坚 决 反 对 双 方 各 持 己 见, 互 不 相 让 于 是 我 就 把 所 内 各 研 究 室 一 批 年 轻 有 为 的 同 志 及 学 术 上 有 成 就 有 见 地 的 中 老 年 科 学 家 召 集 在 一 起, 就 要 不 要 创 办 一 个 新 的 刊 物, 展 开 了 热 烈 讨 论 最 后 大 家 基 本 取 得 了 一 致 意 见, 同 意 办 一 个 新 刊 物 为 中 青 年 科 技 工 作 者 提 供 一 个 进 行 学 术 交 流 的 园 地 所 内 通 过 后, 还 要 呈 报 科 学 院 国 家 科 委 等 主 管 部 门 批 准 层 层 审 批, 手 续 十 分 繁 杂 为 此, 我 们 频 繁 穿 梭 于 北 京 青 岛 之 间 三 个 多 月 时 间 内, 我 就 往 返 北 京 青 岛 达 八 次 之 多 我 们 跑 遍 了 国 家 科 委 科 学 院 有 关 部 门 及 北 京 各 大 出 版 社 印 刷 厂 邮 电 局 等 单 位, 真 可 谓 跑 破 了 鞋 底, 磨 破 了 嘴 皮 那 时 乘 火 车, 不 但 买 不 到 卧 铺 票, 有 时 就 连 一 张 座 票 都 没 有, 经 常 是 从 青 岛 站 56

57 到 潍 坊 或 济 南 才 能 找 到 一 个 座 位 车 厢 里 挤 得 水 泄 不 通, 要 上 厕 所 或 喝 点 水 都 十 分 困 难, 有 一 次 我 竟 被 车 厢 内 污 浊 的 空 气 闷 得 晕 倒 在 地 经 过 三 个 多 月 的 紧 张 工 作, 一 切 手 续 都 办 好 了, 一 个 老 中 青 相 结 合 的 编 辑 委 员 会 和 一 个 朝 气 蓬 勃 的 由 四 个 年 轻 人 组 成 的 编 辑 部 也 诞 生 了 首 任 主 编 是 曾 呈 奎 教 授, 首 任 责 任 编 辑 是 吕 文 超 同 志, 我 负 责 政 治 把 关 和 部 分 编 辑 工 作, 张 树 荣 同 志 负 责 组 稿, 周 海 鸥 同 志 负 责 美 术 编 辑 我 们 四 人 分 工 协 作, 废 寝 忘 食, 日 夜 忙 碌 着 办 公 室 那 个 露 出 稻 草 的 破 沙 发, 是 历 史 的 见 证 饿 了 就 啃 几 口 杠 子 头 火 烧, 累 了 就 在 那 上 面 闭 一 会 眼 睛 周 海 鸥 同 志 干 脆 就 睡 在 办 公 室 里 为 了 写 好 首 期 海 洋 科 学 的 前 言, 我 和 吕 文 超 同 志 征 求 各 方 面 的 意 见, 修 改 达 数 十 次 当 我 们 觉 得 满 意 后, 我 拿 着 底 稿 诚 恳 地 去 征 求 一 位 老 编 辑 的 意 见, 想 不 到 迎 面 给 我 泼 来 一 盆 冷 水, 他 说 : 我 看 不 懂, 也 不 想 看 碰 了 钉 子 后, 我 既 不 怨 恨 人 家, 也 没 有 灰 心, 相 反 更 增 加 了 我 写 好 前 言 的 决 心 回 到 家 里 后, 我 又 让 丈 夫 给 我 们 提 意 见, 请 他 帮 助 修 改 丈 夫 看 后 笑 了, 说 : 科 学 刊 物 上 不 应 该 出 现 过 多 的 华 丽 辞 藻 哦! 我 恍 然 大 悟 了, 原 来 我 们 用 在 华 丽 辞 藻 上 的 功 夫 太 多, 怪 不 得 人 家 说 看 不 懂 于 是 我 和 丈 夫 一 起 进 行 修 改, 一 遍 又 一 遍, 直 到 我 们 感 到 满 意 为 止 第 二 天 我 又 和 吕 文 超 同 志 推 敲 了 一 阵 后, 就 送 给 革 委 会 副 主 57

58 任 陈 吉 士 同 志 审 批, 陈 主 任 满 腔 热 情 地 支 持 了 我 们, 到 此 这 篇 前 言 才 算 完 成 了 为 了 使 海 洋 科 学 尽 快 问 世, 我 和 编 辑 部 的 同 志 轮 流 下 车 间 帮 助 工 人 师 傅 搬 铅 字 版 改 版 打 样 毛 校, 一 干 就 是 一 个 月 北 京 的 三 伏 天 闷 热 难 当 印 刷 车 间 机 器 轰 鸣, 气 温 高 达 30 以 上, 我 们 不 停 地 搬 动 40 斤 重 的 铅 字 版, 一 天 干 下 来, 腰 酸 腿 痛, 满 脸 满 手 油 污, 满 身 臭 汗 这 年 夏 天, 我 整 整 在 车 间 干 了 40 天, 繁 重 的 体 力 劳 动 和 巨 大 的 精 神 压 力 把 我 折 腾 得 十 分 狼 狈 功 夫 不 负 有 心 人, 我 们 的 拼 搏 精 神 终 于 感 动 了 印 刷 厂 的 领 导 和 工 人 师 傅 他 们 把 海 洋 科 学 提 到 前 面 加 班 加 点 印 刷 晚 上 我 们 加 夜 班 时, 科 技 文 献 出 版 社 社 长 袁 维 忠 同 志 的 夫 人, 还 把 热 腾 腾 的 水 饺 给 我 们 送 到 车 间, 使 我 们 十 分 感 动 为 了 表 达 对 他 们 的 感 激 之 情, 我 们 经 常 从 微 薄 的 工 资 中 挤 出 点 钱, 买 点 海 米 花 生 米 葵 花 子 等 小 礼 物 送 给 他 们 共 同 的 目 标, 把 我 们 编 辑 部 和 科 技 文 献 出 版 社 西 苑 印 刷 厂 的 同 志 们 紧 紧 地 团 结 在 一 起 我 们 既 是 合 作 伙 伴, 又 是 亲 密 朋 友 经 过 各 方 面 的 共 同 努 力,1977 年 九 月 份, 我 们 的 海 洋 科 学 创 刊 号 终 于 问 世 了 它 是 科 学 期 刊 丛 林 中 一 株 新 葩 当 我 们 手 持 印 着 彩 色 封 面 的 海 洋 科 学 时, 个 个 热 泪 盈 眶, 它 是 一 年 来 我 们 辛 勤 劳 动 的 结 晶 啊! 海 洋 所 许 多 青 年 科 技 工 作 者 的 处 女 作 大 多 是 在 海 洋 科 学 上 发 表 的 海 洋 科 学 为 这 些 同 志 的 成 长, 做 出 了 自 己 的 贡 献 我 们 对 来 自 全 国 各 地 的 稿 件, 也 一 视 同 仁, 热 情 对 待 记 得 办 刊 58

59 初 期, 我 们 收 到 了 西 安 一 位 作 者 投 来 一 篇 关 于 波 浪 发 电 方 面 的 文 章, 他 所 在 单 位 不 出 具 推 荐 信 ( 当 时 发 表 文 章 都 需 单 位 书 面 推 荐 ), 我 们 请 专 家 审 稿 后, 认 为 文 章 的 学 术 水 平 和 应 用 价 值 都 较 高, 就 破 例 发 表 了 作 者 十 分 感 动, 事 后 他 千 里 迢 迢 赶 来 编 辑 部 向 我 们 致 谢, 并 告 诉 我 们 他 的 文 章 获 省 一 等 奖 很 快 我 们 的 读 者 就 遍 及 全 国 稿 件 和 赞 扬 信 件 从 四 面 八 方 寄 到 编 辑 部, 刊 物 发 行 量 也 跃 居 同 类 刊 物 之 首 我 和 同 志 们 感 到 无 比 兴 奋 然 而, 它 毕 竟 是 一 株 刚 出 土 的 幼 苗, 难 免 满 身 沾 着 泥 土 况 且 一 切 事 物 都 是 一 分 为 二 的, 有 褒 必 有 贬 有 的 同 志 扬 言 他 永 远 不 会 再 这 样 的 刊 物 上 发 表 文 章, 更 有 甚 者 说, 用 这 种 刊 物 擦 屁 股 还 嫌 粗 糙 这 一 切 都 没 有 动 摇 我 们 办 好 刊 物 的 信 心, 相 反 我 们 把 它 作 为 动 力 吕 文 超 同 志 曾 幽 默 地 说 : 海 洋 科 学 现 在 像 刚 出 生 的 小 姑 娘, 又 是 鼻 涕 又 是 泪, 但 它 终 将 长 成 亭 亭 玉 立 的 大 姑 娘, 这 是 不 依 人 们 意 志 为 转 移 的 客 观 规 律 为 了 使 它 尽 快 成 长, 我 和 编 辑 部 的 同 志 不 耻 下 问 地 请 教 老 编 辑 ; 请 各 研 究 室 主 任 及 课 题 负 责 人 每 周 给 我 们 讲 一 次 海 洋 学 知 识 ; 派 编 辑 部 的 同 志 走 出 去, 到 兄 弟 单 位 取 经 组 稿 ; 还 与 养 殖 单 位 建 立 了 长 期 联 系, 得 到 了 他 们 的 大 力 支 持 与 热 情 帮 助, 至 今 这 些 单 位 仍 然 是 我 们 的 亲 密 合 作 伙 伴 经 过 一 番 努 力 后, 海 洋 科 学 办 得 生 气 勃 勃, 深 受 读 者 的 欢 迎 曾 经 贬 低 它 的 同 志 也 来 投 稿, 有 的 同 志 还 当 面 向 我 们 表 示 59

60 歉 意 1985 年 科 学 院 首 次 对 自 然 科 学 期 刊 评 奖 时, 海 洋 科 学 在 同 类 刊 物 中 独 领 风 骚, 被 评 为 优 秀 期 刊, 获 先 进 集 体 奖 旧 矛 盾 解 决 了, 新 矛 盾 又 出 现 了, 吕 文 超 同 志 落 实 政 策 回 部 队 了, 责 任 编 辑 的 重 担 就 落 到 了 我 的 头 上 当 时 我 是 情 报 室 的 党 政 主 要 负 责 人, 实 在 力 不 从 心 无 奈 我 只 好 请 求 领 导 增 兵 此 时 适 逢 海 水 淡 化 刊 物 移 交 国 家 海 洋 局, 于 是 负 责 该 刊 的 孙 佩 锦 同 志 调 到 了 海 洋 科 学 编 辑 部, 所 领 导 又 派 来 了 蔡 浩 然 同 志, 这 样 我 们 的 编 辑 力 量 就 加 强 了 在 同 志 们 的 鼎 力 支 持 下, 我 挑 起 了 责 任 编 辑 这 副 担 子, 走 过 了 六 个 年 头, 直 到 1984 年 才 移 交 蔡 浩 然 同 志 但 不 久 他 又 调 离 海 洋 所, 孙 佩 锦 同 志 也 另 有 他 任, 海 洋 科 学 在 人 力 上 又 陷 入 困 难 时 期 但 经 过 创 刊 发 展 十 多 年 锻 炼 的 周 海 鸥 同 志 已 成 长 为 一 名 有 经 验 的 编 辑, 责 任 编 辑 自 然 就 落 到 了 他 的 肩 上 他 果 然 不 负 众 望, 大 刀 阔 斧 地 对 刊 物 进 行 了 改 革, 使 其 面 貌 焕 然 一 新 当 然 这 他 担 任 责 任 编 辑 这 十 多 年 时 间 里, 也 遇 到 了 不 少 困 难, 诸 如 经 费 严 重 不 足, 人 为 因 素 的 干 扰 等 等 但 每 逢 关 键 时 刻, 我 都 义 不 容 辞 地 为 他 排 忧 解 难, 帮 他 度 过 了 一 个 个 难 关 时 至 今 日, 我 可 以 自 豪 地 说, 我 为 海 洋 科 学 的 创 办 发 展 和 壮 大 倾 注 了 半 生 心 血, 我 对 它 是 问 心 无 愧 的 我 之 所 以 能 做 到 这 些, 还 应 该 感 谢 我 的 家 人, 是 他 们 给 了 我 鼎 力 支 持, 使 我 能 一 心 扑 在 工 作 上 我 永 远 不 会 忘 记 1977 年 的 除 夕 之 夜, 当 万 家 灯 火 鞭 炮 齐 鸣 时, 我 和 编 辑 部 的 同 志 竟 是 在 京 青 列 车 上 度 60

61 过 的 丈 夫 带 着 两 个 未 成 年 的 孩 子, 眼 巴 巴 盼 着 我 回 家 过 年, 为 他 们 包 饺 子 做 新 衣, 而 我 却 使 他 们 失 望 了 我 欠 了 他 们 一 份 永 远 无 法 弥 补 的 情 1978 年 夏, 正 值 我 的 儿 子 考 高 中, 而 我 却 在 北 京 西 苑 印 刷 厂 搬 铅 字 版, 那 真 是 身 在 曹 营 心 在 汉 哪! 我 不 能 扔 下 工 作, 但 又 牵 挂 着 考 高 中 的 儿 子 丈 夫 在 青 岛 新 华 书 店 身 兼 数 职, 工 作 很 忙, 没 有 时 间 为 孩 子 做 饭, 平 日 家 务 活 也 都 是 儿 子 承 担 儿 子 考 高 中, 还 要 自 己 买 菜 做 饭, 我 真 担 心 他 考 不 好 古 语 : 穷 人 的 孩 子 早 当 家, 确 有 道 理 我 的 儿 子 以 高 出 青 岛 二 中 录 取 线 120 分 的 好 成 绩, 被 青 岛 二 中 录 取, 这 对 我 是 极 大 的 安 慰 在 家 中 对 我 工 作 帮 助 最 大 的 莫 过 于 我 的 丈 夫 只 要 我 需 要, 他 总 是 不 遗 余 力 地 相 助 使 我 最 难 以 忘 怀 的 是,80 年 代 初, 有 一 次 临 发 稿 了 才 发 现 稿 件 不 足, 这 就 很 难 按 时 发 稿 了, 而 耽 误 一 天 出 版 社 就 要 罚 款 1000 元, 那 时 是 请 人 帮 助 抄 稿, 稿 件 都 在 抄 稿 人 手 里, 又 逢 星 期 日, 一 时 收 不 上 来 在 这 种 紧 急 情 况 下, 我 丈 夫 骑 着 自 行 车, 转 遍 了 青 岛 市 市 南 区, 终 于 找 到 了 抄 稿 人, 拿 回 了 稿 件, 使 得 我 们 按 时 发 了 稿, 而 他 却 连 早 饭 和 中 饭 都 没 顾 上 吃 温 暖 的 家 作 为 一 个 女 人, 丈 夫 和 家, 是 自 己 生 活 避 风 的 港 湾, 工 作 的 加 油 站 和 事 业 成 功 的 动 力 源 泉 我 有 一 位 肝 胆 相 照 的 丈 夫, 有 一 对 聪 明 活 泼 的 儿 女 可 是 要 把 我 为 这 个 家 永 远 团 聚, 永 不 分 离, 61

62 所 付 出 的 心 力 写 下 来, 真 可 谓 情 长 纸 短 了 我 与 丈 夫 婚 后 相 距 数 百 里, 长 达 14 年 这 漫 长 的 两 地 生 活, 使 我 饱 尝 了 人 间 的 思 念 渴 望 和 艰 难 我 们 婚 后 两 地 生 活 的 14 年 里, 是 国 家 正 处 在 困 难 时 期, 人 们 生 活 都 不 富 裕 但 对 我 来 说 要 加 上 一 个 更 字 我 的 父 母 要 供 给 我 的 五 个 弟 弟 妹 妹 上 学, 需 要 我 这 有 限 的 工 资 资 助, 海 伦 的 家 庭 更 是 紧 张 的 要 命 尽 管 如 此, 我 还 是 非 常 乐 观 我 经 常 告 慰 自 己 : 困 难 是 暂 时 的, 挺 起 胸, 咬 紧 牙, 决 不 能 被 困 难 压 倒 就 这 样 我 走 过 来 这 段 坎 坷 的 路 程 1963 年 我 刚 准 备 进 医 院 生 孩 子 时, 婆 婆 也 暴 病 住 进 了 医 院, 在 这 孝 敬 父 母 和 为 妻 儿 尽 责 任 的 双 重 担 子 面 前, 海 伦 毫 不 犹 豫 地 带 着 一 年 来 积 蓄 的 30 元 钱, 回 到 了 母 亲 床 边 尽 孝 而 我 在 没 有 亲 人 陪 伴 的 情 况 下 经 过 两 天 三 夜 的 痛 苦 折 磨, 生 下 来 一 个 八 斤 重 的 男 婴, 这 就 是 我 惟 一 的 儿 子 徐 发 强 儿 子 出 生 37 天, 海 伦 带 着 黑 纱 来 到 了 我 们 身 边 他 那 疲 惫 内 疚 的 表 情, 使 我 至 今 难 忘 他 告 诉 我, 母 亲 走 了, 又 给 他 留 下 800 元 的 债 务 800 元, 这 在 当 时 是 个 天 文 数 字 但 我 没 来 得 及 想 这 些, 我 只 想 怎 样 减 轻 他 精 神 上 和 经 济 上 的 巨 大 痛 苦 和 压 力 我 安 慰 他 : 人 死 了 不 能 复 生, 债 务 咱 俩 一 起 还 他 十 分 感 激 我 的 宽 容 和 大 度 第 二 天 就 带 着 我 一 口 一 口 积 下 的 10 斤 粮 票, 和 我 给 他 买 的 返 程 车 票 回 校 了 62

63 自 此 以 后, 我 和 我 的 母 亲 及 儿 子, 仅 靠 我 这 53 元 工 资 和 36 斤 ( 其 中 儿 子 6 斤 ) 粮 食 定 量 度 日 在 哺 乳 期, 每 天 我 也 只 能 吃 两 顿 饭, 而 且 连 半 饱 都 不 够 说 来 奇 怪, 奶 水 却 象 涌 泉 般 往 外 流, 湿 透 了 我 的 棉 袄, 喂 胖 了 我 的 儿 子, 却 减 轻 了 我 的 体 重 1964 年 暑 假 后, 我 把 儿 子 送 进 了 幼 儿 园 母 亲 回 到 了 乡 下, 经 济 负 担 稍 有 减 轻, 起 码 30 斤 定 量 不 用 和 老 母 亲 分 吃 了 然 而 好 景 不 长, 不 久 我 又 陷 入 更 大 的 经 济 危 机 中 祖 母 去 世, 家 中 欠 了 债, 我 不 得 不 从 工 会 互 助 会 借 款 30 元 寄 回 家 俗 话 说 屋 漏 偏 逢 连 阴 雨 这 时 在 乡 下 搞 四 清 的 林 国 军 同 志 突 然 来 信, 说 他 所 在 的 那 个 大 队 贫 协 主 任 的 惟 一 儿 子 任 全 强 患 脾 病, 需 立 即 到 青 住 院 手 术 可 小 任 在 青 岛 举 目 无 亲, 家 境 又 十 分 贫 寒, 让 我 想 办 法 在 阶 级 弟 兄 生 命 危 急 时, 我 能 见 死 不 救 吗? 我 立 即 把 小 任 接 到 了 我 家, 像 对 待 自 己 的 亲 弟 弟 ( 当 时 他 只 有 15 岁 ) 一 样 照 顾 他 为 他 联 系 医 院 找 医 生, 并 与 高 捷 邹 少 颐 杨 宛 香 林 美 华 亓 玲 欣 等 同 志 一 起 凑 钱 凑 粮, 使 他 顺 利 地 住 进 了 青 医 附 院 动 了 手 术 小 任 得 救 了, 而 我 又 背 上 了 新 的 债 务, 又 不 得 不 紧 衣 缩 食 过 日 子 连 续 多 年 没 添 置 一 件 衣 服, 直 到 1986 年 我 还 穿 着 带 补 丁 的 裤 子 但 令 我 欣 慰 的 是, 苦 了 我 一 人, 照 顾 了 几 家 人 我 和 海 伦 用 来 五 年 时 间 还 清 了 那 800 元 的 债 ; 我 帮 助 父 母 把 弟 妹 都 培 养 成 了 大 学 生 中 专 生 ; 我 帮 小 任 恢 复 了 健 康 和 快 乐 63

64 两 地 生 活 期 间, 最 令 我 难 熬 的 是 孩 子 生 病 特 别 是 深 更 半 夜, 孩 子 发 高 烧, 我 一 个 人 抱 着 孩 子 上 医 院, 那 滋 味 真 不 好 受 1971 年, 我 儿 患 腮 腺 炎 并 发 脑 炎, 夜 间 高 烧 达 41, 我 背 起 孩 子 就 向 医 院 跑 在 急 诊 室 里, 医 生 要 抽 脊 髓 化 验, 还 要 200 元 住 院 押 金 我 曾 听 说 抽 脊 髓 对 身 体 不 好, 所 以 我 不 同 意 抽 骨 髓, 医 院 押 金 我 没 有 钱 交 我 抱 着 滚 烫 的 病 儿, 眼 泪 不 停 地 流, 束 手 无 策 早 睡 的 儿 子 理 解 我 的 难 处, 一 边 为 我 擦 泪, 一 边 安 慰 我 : 妈 妈, 我 不 要 紧, 咱 们 回 家 吧 一 位 好 心 的 医 生, 把 我 们 母 子 留 在 急 诊 室 里, 在 没 交 押 金 的 情 况 下 开 始 给 孩 子 打 退 烧 针 第 二 天 一 早, 林 美 华 林 国 军 李 本 兆 文 琼 英 等 同 志 就 帮 我 借 到 了 住 院 押 金 14 年 中 我 带 着 两 个 孩 子, 熬 过 了 无 数 个 不 眠 之 夜, 是 我 一 个 人 陪 孩 子 到 医 院, 是 我 一 个 人 承 担 着 孩 子 的 衣 食 住 行, 是 我 一 个 人 为 这 个 家 操 心 受 累 婚 后 一 年 多 我 们 夫 妻 没 有 见 面, 海 伦 法 定 的 假 期 也 被 公 务 占 用 了 那 时 提 倡 共 产 党 员 要 做 党 的 驯 服 工 具, 个 人 的 事 再 大 也 是 小 事, 工 作 的 事 再 小 也 是 大 事 我 们 就 是 默 默 地 坚 守 着 这 些 信 条, 以 理 智 控 制 着 自 己 的 情 感 一 年 中 我 曾 六 次 路 过 淄 博, 而 从 未 下 车 看 望 海 伦, 但 每 次 到 达 张 店 车 站, 我 就 情 不 自 禁 地 向 车 外 张 望, 火 车 早 已 开 动, 我 的 思 绪 还 是 留 在 那 个 熟 悉 的 月 台 上 有 时 真 想 假 公 济 私 下 车 去 看 他 一 眼, 而 论 共 产 党 员 的 修 养 中 的 话 一 个 共 产 党 员, 在 没 有 人 监 督 的 情 况 下, 也 能 勤 勤 恳 64

65 恳 为 党 工 作, 这 才 是 好 党 员 立 即 响 彻 在 我 的 耳 边, 于 是 私 心 杂 念 就 打 消 了 到 了 1966 年, 我 们 结 婚 已 达 六 年 之 久, 可 是 在 我 的 日 记 上 详 细 地 记 载 着 我 俩 一 起 生 活 也 仅 有 50 天 我 们 的 儿 子 三 岁 了, 见 谅 爸 爸 还 叫 叔 叔 谢 天 谢 地! 真 是 苦 尽 甜 来 文 革 后 期,1973 年 我 丈 夫 从 淄 博 调 来 青 岛, 结 束 了 长 达 14 年 的 牛 郎 织 女 生 活, 我 们 有 了 自 己 温 暖 的 家 我 与 丈 夫 志 同 道 合, 我 们 的 儿 女 聪 明 可 爱 从 此 家 中 就 充 满 了 欢 歌 笑 语 高 谈 阔 论, 有 时 也 有 激 烈 的 唇 枪 舌 战, 但 没 有 打 骂 和 哭 叫 声 这 大 概 是 缘 于 一 家 人 都 非 常 珍 惜 这 个 能 永 远 团 聚 而 不 分 离 的 迟 到 的 家 吧! 我 的 丈 夫 是 一 位 坦 诚 正 直 刚 强 光 明 磊 落 大 公 无 私 助 人 为 乐 的 好 同 志 他 在 淄 博 从 教 18 年, 师 生 们 送 给 他 一 对 专 门 为 他 制 作 的 淄 博 瓷 盘, 上 面 烧 印 着 清 白 人 间 和 正 气 浩 然 八 个 大 字 ; 他 在 山 东 化 工 学 院 工 作 期 间, 呕 心 沥 血 培 养 年 轻 干 部 年 青 朋 友 敬 仰 他, 优 秀 企 业 家 袁 仲 雪 同 志, 至 今 还 常 常 谈 到 徐 老 师 是 我 的 启 蒙 老 师, 是 我 人 生 的 一 面 镜 子 ; 他 在 青 岛 新 华 书 店 和 出 版 社 工 作 整 整 20 年, 人 们 给 他 冠 以 徐 马 列 的 美 称 这 些 大 概 就 是 人 们 对 他 的 客 观 评 价 吧 在 家 中 他 还 是 好 丈 夫 好 爸 爸 65

66 他 对 我 一 片 真 情, 几 十 年 如 一 日 但 他 却 不 像 一 般 丈 夫 那 样 关 怀 妻 子, 为 妻 子 买 这 买 那, 做 这 做 那 甚 至 一 生 他 都 没 为 我 买 一 件 衣 服, 做 一 顿 可 口 的 饭 菜 但 在 大 是 大 非 问 题 面 前, 他 可 是 我 的 靠 山, 是 个 合 格 的 好 丈 夫 对 我 的 工 作 鼎 力 相 助, 对 我 碰 到 的 这 样 那 样 问 题 千 方 百 计 帮 助 解 决, 在 我 危 难 之 时, 挺 身 而 出 保 护 我 我 永 远 不 会 忘 记, 在 那 场 史 无 前 例 的 浩 劫 中, 我 被 开 除 了 党 籍, 剥 夺 了 一 切 政 治 权 利 时, 他 冲 破 一 切 阻 力 从 数 百 里 以 外 的 淄 博 赶 来 青 岛 安 慰 我 支 持 我 鼓 励 我 劝 我 好 好 学 习 毛 主 席 著 作, 好 好 吃 饭, 锻 炼 身 体 不 管 发 生 什 么 事, 他 永 远 和 我 站 在 一 起 他 还 怒 斥 那 些 抄 家 的 造 反 派, 给 他 们 讲 解 党 的 方 针 政 策 在 这 种 时 候, 不 少 夫 妻 离 了 婚, 情 人 分 了 手 而 我 的 丈 夫 却 如 此 相 信 我, 支 持 我 使 我 深 深 感 到 知 我 者, 海 伦 也 这 种 体 贴 和 关 怀 比 给 我 买 多 少 华 丽 服 饰, 做 多 少 美 味 佳 肴 都 珍 贵 他 还 给 我 增 加 了 战 胜 邪 恶 的 勇 气 和 力 量, 使 我 在 长 达 数 年 的 磨 难 中 没 有 沉 沦 他 还 是 个 好 爸 爸, 而 且 是 一 个 严 父 他 对 孩 子 从 生 活 到 学 习, 以 至 品 德 修 养 等 方 面 都 非 常 关 心 爱 护 孩 子 的 正 当 要 求, 他 会 不 遗 余 力 地 去 满 足, 孩 子 的 微 笑 缺 点 错 误 他 都 不 放 过 他 常 说 : 十 年 树 木, 百 年 树 人, 功 溃 于 蚁 穴 等 道 理, 强 调 对 孩 子 的 教 育 应 从 小 事 抓 起 孩 子 在 中 小 学 阶 段, 他 非 常 重 视 学 校 召 开 的 家 长 会, 无 论 工 作 怎 样 忙, 他 都 尽 量 争 取 参 加 他 常 说 : 对 学 66

67 生 的 教 育, 学 校 家 庭 和 社 会 三 者 缺 一 不 可 家 长 会 是 学 校 和 家 长 交 流 情 况 的 最 好 时 机, 一 年 不 就 一 两 次 嘛, 怎 么 也 不 能 错 过 这 个 机 会 爸 爸 参 加 家 长 会 孩 子 感 到 无 比 骄 傲 在 会 上 校 长 和 班 主 任 总 是 对 我 们 的 孩 子 进 行 表 扬, 老 徐 对 此 并 不 满 足, 会 后 总 是 和 班 主 任 再 谈 一 会, 让 班 主 任 老 师 谈 谈 孩 子 的 缺 点 一 位 杨 老 师 曾 对 我 说, 每 次 家 长 会 我 都 要 在 会 前 搜 集 对 你 们 孩 子 的 批 评 意 见, 否 则 过 不 了 你 们 老 徐 那 一 关 每 次 开 完 家 长 会, 他 都 召 开 一 次 家 庭 会, 原 原 本 本 传 达 家 长 会 精 神, 鼓 励 孩 子 发 扬 优 点, 克 服 缺 点, 争 取 更 大 进 步 孩 子 都 感 到 心 里 热 乎 乎 的, 打 心 眼 里 感 激 他 们 的 好 爸 爸 我 的 儿 子 徐 发 强, 是 一 名 勇 于 拼 搏 积 极 向 上 知 识 渊 博 善 解 人 意 语 言 幽 默 的 好 孩 子 在 学 生 时 代, 他 德 智 体 美 全 面 发 展, 是 个 品 学 兼 优 的 三 好 学 生 在 大 学 时 就 加 入 了 中 国 共 产 党, 有 着 明 确 的 奋 斗 目 标 刚 踏 入 社 会 就 脱 颖 而 出, 是 青 岛 纺 织 工 学 院 和 青 岛 大 学 的 优 秀 教 师 青 岛 经 济 广 播 电 台 的 特 约 播 音 员 深 受 学 生 和 听 众 的 爱 戴 在 家 中 他 是 一 颗 欢 乐 的 种 子 只 要 他 在 家, 家 中 就 欢 歌 笑 语 不 断, 他 常 常 以 古 今 中 外 幽 默 的 小 故 事 和 活 灵 活 现 的 各 种 口 技, 逗 得 全 家 人 捧 腹 大 笑 他 还 会 以 巧 妙 的 手 段, 使 我 和 他 爸 爸 慷 慨 解 囊, 为 他 买 回 各 种 书 籍 他 爱 书, 结 婚 时 让 我 为 他 专 做 了 两 个 顶 天 立 地 的 大 书 柜 对 于 前 来 借 书 的 朋 友, 他 会 毫 不 客 气 但 又 十 分 幽 默 地 说 : 你 没 听 说 世 界 上 有 四 种 东 西 不 好 借 吗? 房 钱 67

68 妻 书 但 您 可 以 每 天 到 我 这 里 看 书, 甚 至 我 还 可 以 供 应 您 的 茶 饭 此 后 果 然 到 他 家 看 书 的 青 年 朋 友 络 绎 不 断, 而 且 有 时 还 在 他 家 吃 饭 他 有 一 个 好 口 才, 能 言 善 辩, 常 常 为 一 些 国 事 家 事 天 下 大 事, 把 全 家 人 都 吸 引 到 辩 论 中 来 有 时 还 争 得 面 红 耳 赤 最 终 总 是 以 他 的 取 胜 而 告 终 他 知 识 渊 博, 经 常 参 加 一 些 智 力 比 赛, 不 用 怎 么 准 备 就 能 获 奖 他 还 经 常 做 学 校 智 力 比 赛 的 主 持 人 他 博 览 群 书, 写 下 来 上 百 万 字 读 书 笔 记, 翻 译 出 数 十 万 字 的 国 外 侦 察 小 说 文 稿, 积 累 了 几 十 本 古 今 中 外 文 学 精 粹 在 家 务 劳 动 中 他 是 我 的 得 力 助 手 在 我 和 他 爸 爸 两 地 生 活 期 间, 当 我 出 差 时, 是 他 帮 我 撑 起 了 这 个 家 每 天 到 幼 儿 园 接 送 妹 妹, 自 己 洗 衣 做 饭 一 个 十 一 二 岁 的 男 孩 担 负 着 一 个 成 年 人 的 劳 动, 学 习 成 绩 还 门 门 优 秀, 赢 得 了 学 校 师 长 亲 邻 好 友 一 片 赞 扬 声, 我 也 因 为 有 这 样 一 个 儿 子 而 感 到 骄 傲 在 欢 乐 和 幸 福 中, 不 知 不 觉 我 的 儿 子 就 长 成 了 身 材 魁 梧 的 彪 形 大 汉 求 婚 者 络 绎 不 绝, 这 使 他 很 烦 恼, 他 决 心 先 立 业 后 成 家 然 而 传 统 的 习 俗, 使 他 不 能 无 限 期 推 迟 婚 期, 就 在 27 岁 那 年 他 结 了 婚, 成 立 了 自 己 的 小 家 庭, 还 给 我 们 生 了 个 聪 明 可 爱 的 孙 女 徐 婧 媛 给 我 们 这 个 家 增 添 了 无 限 乐 趣 我 的 女 儿 徐 蕴 劼, 是 一 个 天 真 活 泼 聪 明 伶 俐 的 丑 小 鸭 她 爸 爸 非 常 喜 爱 她 她 竟 敢 在 严 父 面 前 撒 娇 : 揪 他 的 胡 子, 拔 他 的 眉 毛, 搂 搂 他 的 脖 子 任 凭 女 儿 怎 样 捉 弄 他, 他 总 是 美 滋 滋 的, 68

69 乐 呵 呵 的 亲 朋 好 友 都 知 道 女 儿 是 老 徐 的 宝 贝 在 生 活 中 女 儿 也 处 处 护 着 爸 爸 当 我 和 老 徐 下 象 棋 时, 尽 管 老 徐 的 棋 艺 比 我 高 一 筹, 但 女 儿 总 是 站 在 爸 爸 一 边, 为 爸 爸 指 点 迷 津, 让 爸 爸 取 胜 我 们 一 家 都 喜 欢 吃 小 海 螺, 隔 三 岔 五 我 就 买 上 两 三 斤, 晚 饭 后 一 家 人 围 在 饭 桌 旁 挑 着 吃 她 总 是 把 大 个 的 挑 给 爸 爸 吃, 有 时 我 佯 装 生 气 批 评 她, 她 却 理 直 气 壮 地 说 : 你 挑 得 快, 爸 爸 挑 得 慢, 你 都 吃 完 了, 爸 爸 不 是 吃 亏 了 吗? 这 些 琐 事 都 使 老 徐 乐 不 可 支 爸 爸 也 没 白 疼 女 儿, 女 儿 很 争 气, 自 小 学 到 大 学, 学 习 成 绩 一 直 名 列 前 茅, 还 被 评 为 青 岛 市 的 三 好 学 生 她 性 格 温 柔, 善 于 团 结 人 幼 时 结 交 的 一 批 小 朋 友, 至 今 仍 保 持 着 纯 真 无 邪 的 友 谊, 还 经 常 在 节 假 日 邀 她 们 来 家 里 做 客 参 加 工 作 后, 她 是 一 名 埋 头 苦 干 任 劳 任 怨 与 世 无 争 的 好 职 工 不 少 关 心 她 政 治 成 长 的 领 导, 都 启 发 她 写 入 党 申 请 书, 争 取 加 入 中 国 共 产 党 对 于 这 些 关 怀 她 的 人 们, 她 总 是 甜 甜 地 一 笑 说 : 我 不 够 格 她 究 竟 怎 么 想 的, 我 们 没 有 深 究, 但 我 们 却 经 常 取 笑 她, 说 她 是 我 们 家 的 民 主 人 士 1993 年, 在 她 爸 爸 的 主 持 下, 我 们 为 她 娶 了 一 位 上 海 机 械 学 院 毕 业 的 大 学 生 为 夫 此 人 是 一 位 德 才 兼 备 的 英 俊 青 年 从 外 貌 看 似 乎 他 俩 有 点 不 相 配, 但 物 以 类 聚, 人 以 群 分 大 概 因 为 他 俩 内 在 有 诸 多 相 似 之 处, 所 以 婚 后 生 活 十 分 甜 美 至 今 结 婚 已 六 年, 仍 相 敬 如 宾, 还 生 了 一 个 聪 明 活 泼 的 女 孩, 我 们 给 她 取 名 王 雨 亭 是 她 伴 我 度 过 了 难 熬 的 岁 月 在 她 的 生 日 时, 我 为 她 作 69

70 了 一 首 小 诗 : 元 旦 佳 节 普 天 庆, 雨 亭 适 逢 今 日 生 两 岁 顽 童 能 歌 舞, 天 生 一 个 小 精 灵 她 高 兴 得 逢 人 就 背, 说 姥 姥 为 她 送 了 最 好 的 生 日 礼 物 在 这 个 家 庭 中, 我 的 地 位 可 以 说 是 至 高 无 上 的 丈 夫 伙 同 儿 女 推 举 我 为 家 长, 他 们 的 目 的 很 明 确, 让 我 理 财 挑 家 务 重 担 想 想 丈 夫 是 有 名 的 甩 手 掌 柜 的, 儿 女 都 还 年 轻, 自 然 我 就 是 合 适 的 人 选 了 几 十 年 来, 我 身 体 力 行, 尽 职 尽 责 地 为 这 个 家 操 劳 把 有 限 的 资 金 都 用 到 了 刀 刃 上, 吃 苦 在 先 享 受 在 后, 使 全 家 人 及 亲 友 对 我 这 个 家 中 都 很 满 意 丈 夫 经 常 教 育 孩 子 : 你 妈 妈 是 咱 们 家 的 功 臣, 你 们 都 要 好 好 孝 顺 她 由 于 他 的 言 传 身 教, 孩 子 们 都 十 分 尊 重 我 亲 朋 好 友 都 愿 到 我 家 做 客 他 们 在 我 们 家 感 到 亲 切 温 暖 舒 适 自 由 因 此 我 家 常 年 宾 客 盈 门, 有 一 年 竟 多 达 二 百 余 人 次 我 们 这 个 温 暖 的 家, 是 三 代 人 共 同 营 造 起 来 的, 我 们 都 非 常 珍 惜 它 在 病 床 旁 真 是 天 有 不 测 风 云, 人 有 旦 夕 祸 福 ; 否 极 人 们 总 是 希 望 泰 来, 但 泰 盛 人 们 总 不 希 望 否 至! 可 是 1992 年 12 月, 灭 顶 之 灾 突 然 降 临 到 我 们 这 个 幸 福 的 家 庭 我 丈 夫 患 了 肺 癌, 顿 时 全 集 陷 入 极 端 慌 乱 之 中 在 朋 友 的 帮 助 下, 他 很 快 住 进 了 解 放 军 总 医 院, 进 行 了 手 术 70

71 1993 年 3 月 20 日 是 我 终 生 难 忘 的 日 子, 我 和 青 岛 出 版 社 的 领 导 及 子 女 亲 友, 目 送 着 海 伦 被 推 进 了 手 术 室 我 们 守 候 在 手 术 室 外, 整 个 上 午 我 的 心 里 像 15 个 吊 桶 打 水, 七 上 八 下, 忐 忑 不 安 直 到 下 午 一 点 多, 从 手 术 室 走 出 一 名 大 夫, 把 我 叫 到 一 旁 征 求 意 见, 说 是 海 伦 的 病 情 比 预 想 的 严 重, 需 进 行 右 肺 全 切 除 手 术, 问 我 同 意 否? 顿 时, 我 的 头 像 爆 炸 了 一 样, 两 膝 酥 软, 不 知 如 何 是 好 亲 友 们 也 都 围 拢 过 来, 把 目 光 集 中 到 我 脸 上 空 气 像 凝 固 了 一 样 沉 寂 医 生 说 过, 右 肺 全 切 除 有 很 大 危 险 性, 它 意 味 着 我 可 能 永 远 看 不 到 海 伦 的 笑 容 了 不 切 除 或 部 分 切 除, 就 意 味 着 等 死 怎 么 办? 我 口 问 心, 心 问 口, 不 知 反 复 了 多 少 次 这 个 决 心 可 真 难 下 呀! 我 把 乞 求 的 目 光 投 向 了 孩 子 及 亲 友 们, 大 家 又 把 目 光 返 回 我 的 脸 上, 谁 也 没 有 说 话 我 明 白 了, 此 时 此 刻, 只 有 我 才 能 做 出 最 后 抉 择, 这 是 关 系 到 我 丈 夫 的 生 死 存 亡 啊! 我 不 能 把 责 任 推 给 别 人, 我 咬 了 咬 牙, 用 颤 抖 的 手, 写 下 了 全 切 除 三 个 字, 并 签 上 了 我 的 名 字 此 时 凝 固 了 的 空 气 似 乎 一 下 解 冻 了, 大 夫 和 亲 友 们 都 说 这 样 好, 于 是 海 伦 就 做 了 右 肺 全 切 除 手 术 直 到 下 午 四 点 他 才 从 手 术 室 推 倒 了 监 护 室 这 时 大 家 悬 着 的 心 才 落 到 了 实 处, 人 们 才 察 觉 到 几 乎 一 天 没 吃 饭 了 遵 医 嘱, 右 肺 全 切 除 要 向 海 伦 保 密, 只 说 切 除 了 一 叶 肺 从 此 我 开 始 了 长 达 三 个 月 的 病 床 旁 生 活 白 天 我 喂 水 喂 饭 读 报 擦 澡 端 屎 端 尿 晚 上 伏 在 他 床 边 迷 糊, 只 要 他 一 有 动 静, 或 呼 吸 声 稍 微 粗 些, 我 就 惊 觉 地 起 来, 但 他 从 不 轻 易 打 搅 我, 71

72 他 常 说 : 这 一 生 从 精 神 到 物 质 上, 我 给 你 的 太 少 了, 而 你 却 为 我 做 出 来 巨 大 牺 牲 我 一 次 又 一 次 安 慰 他 : 谁 叫 我 们 是 夫 妻 呢? 上 帝 就 是 安 排 我 来 照 顾 你 每 次 他 都 是 满 意 地 笑 笑 由 于 医 护 人 员 和 我 的 精 心 照 料, 再 加 上 海 伦 的 心 理 因 素 他 自 信 切 除 了 一 叶 肺, 对 健 康 影 响 不 大 所 以 术 后 身 体 恢 复 得 很 快, 不 到 一 个 月 就 基 本 能 自 理 了 那 时 我 还 担 负 着 到 科 学 出 版 社 校 对 海 洋 科 学 的 任 务, 他 刚 能 自 理 就 一 遍 一 遍 地 催 我 去 工 作 四 月 底, 我 连 续 几 天 跑 科 学 出 版 社, 有 一 次 因 挤 车, 我 的 肋 骨 软 组 织 挫 伤, 疼 痛 难 忍 海 伦 十 分 心 疼 我, 他 拖 着 病 体 去 找 大 夫 为 我 治 疗, 并 让 我 离 开 病 房 回 招 待 所 养 伤, 他 替 我 做 校 对 工 作 我 哪 里 忍 心 劳 累 他 呢? 我 们 这 对 患 难 夫 妻 就 是 这 样 互 相 关 照 着, 在 医 院 度 过 了 40 个 日 日 夜 夜 本 打 算 海 伦 的 病 情 稳 定 一 下 就 出 院 然 而 五 一 节 那 天, 突 然 祸 从 天 降 : 早 晨 护 士 为 海 伦 打 完 针 后, 不 多 时 他 全 身 痉 挛, 整 个 身 体 从 床 上 蹦 起 来 落 下 去, 反 复 多 次 后, 呼 吸 急 促, 两 眼 翻 白, 生 命 垂 危 我 以 惊 人 的 速 度 跑 出 病 房, 从 楼 上 跑 到 楼 下 把 医 护 人 员 找 来 医 护 人 员 急 速 地 将 各 种 抢 救 手 段 都 用 上 了, 海 伦 的 呼 吸 由 急 促 到 微 弱, 身 体 由 蹦 跳 到 微 微 颤 动 心 脏 监 护 仪 划 出 了 毫 无 规 则 的 线 条 我 紧 紧 抓 住 海 伦 的 手, 医 生 忙 碌 得 豆 大 的 汗 珠 直 向 下 滴 功 夫 不 负 有 心 人, 经 过 一 天 一 夜 的 奋 力 抢 救, 海 伦 重 要 转 危 为 安, 原 来 是 药 物 过 敏 事 后 医 生 说, 如 果 延 误 半 小 时, 病 人 定 死 无 疑 我 庆 幸 自 己 有 年 轻 时 百 公 尺 72

73 13.2 秒 的 基 础, 我 感 谢 301 医 院 医 护 人 员 迅 速 敏 捷 的 动 作 高 超 的 医 术 和 高 度 的 就 死 扶 伤 精 神 这 场 风 波 过 后, 由 于 过 度 紧 张 劳 累, 我 的 心 脏 病 终 于 发 作 了, 心 绞 痛 脉 搏 微 弱 血 压 低 到 几 乎 量 不 到 了, 脸 色 铁 青 汗 流 浃 背 医 生 又 是 一 阵 紧 张 的 抢 救, 才 使 我 脱 险 我 是 20 多 年 的 老 病 号 了, 对 此 我 并 不 紧 张, 特 别 是 此 时 此 刻, 我 也 顾 不 了 自 己, 只 要 海 伦 安 然 无 恙, 我 死 也 无 憾 了 于 是 我 爬 起 来 后, 继 续 在 病 房 陪 床, 直 到 五 月 底 我 又 到 出 版 社 校 对 了 一 期 海 洋 科 学 才 离 开 医 院, 回 到 了 青 岛 此 后 的 三 年, 是 海 伦 休 养 生 息 的 三 年, 也 是 我 既 忙 碌, 又 忐 忑 不 安 的 三 年 我 要 为 海 伦 的 衣 食 住 行 医 忙 碌, 为 工 作 忙 碌, 还 要 为 海 伦 提 心 吊 胆 因 为 在 所 有 亲 人 中, 只 有 我 知 道 海 伦 的 血 管 里 还 有 栓 状 癌 细 胞 中 活 动, 随 时 都 有 形 成 癌 瘤 的 可 能, 一 旦 转 移 成 新 的 恶 癌, 那 将 是 无 法 救 药 的 人 们 常 说 : 当 事 者 迷, 确 实 如 此, 手 术 两 年 后, 海 伦 开 始 盲 目 乐 观, 他 以 为 万 事 大 吉 了, 即 停 止 了 气 功 锻 炼 又 停 止 了 药 物 治 疗, 还 拒 绝 了 半 年 一 次 的 检 查 他 越 是 乐 观, 我 的 心 绷 得 越 紧 看 着 他 一 天 天 消 瘦 的 面 庞, 我 好 似 万 箭 穿 心 我 发 动 了 所 有 能 和 他 谈 得 来 的 亲 友 动 员 他 吃 药 锻 炼 身 体 按 时 体 检, 他 都 不 听, 他 太 自 信 了, 对 此 我 一 筹 莫 展, 他 反 而 批 评 我 被 癌 症 吓 破 了 胆 1995 年 春 节 是 我 家 鼎 盛 时 期 海 伦 病 情 稳 定, 我 顺 利 地 通 过 了 正 高 业 务 职 称, 更 重 要 的 是 小 孙 女 婧 媛 的 诞 生, 给 全 73

74 家 带 来 无 限 乐 趣 除 夕 之 夜, 全 家 人 围 坐 在 圆 桌 旁, 观 看 着 中 央 电 视 台 春 节 晚 会 的 精 彩 节 目, 品 尝 着 满 桌 的 年 夜 饭, 小 孙 女 咿 呀 咿 呀 地 学 语 把 海 伦 高 兴 得 眉 飞 色 舞, 谈 古 论 今, 直 到 午 夜 丝 毫 没 有 睡 意 他 对 着 还 不 满 八 个 月 的 小 孙 女 说 : 你 知 道 吧, 这 就 叫 天 伦 之 乐 他 的 这 句 话 使 我 的 心 为 之 一 动, 人 们 常 说 乐 极 生 悲, 海 伦 是 不 是 过 于 乐 观 了? 我 心 里 暗 暗 责 备 他 不 该 过 早 地 说 这 话 午 夜 的 钟 声 响 了, 海 伦 孩 童 般 地 与 儿 子 一 起 下 楼 放 鞭 炮, 我 和 媳 妇 孙 女 则 从 窗 户 探 头 向 外 张 望 震 耳 欲 聋 的 鞭 炮 声, 把 节 日 的 气 氛 推 向 了 顶 峰 不 料, 鞭 炮 刚 放 了 一 半 就 嘎 然 而 止, 过 了 一 阵 又 响 了 起 来 随 着 鞭 炮 声 的 停 止, 我 的 心 又 剧 烈 地 为 之 一 震 人 们 都 说 鞭 炮 突 然 断 线, 是 不 吉 利 的 征 兆, 我 默 默 地 祷 告 : 愿 上 天 保 佑 我 们 全 家 平 安 无 事 吧 春 节 过 后, 正 当 我 们 全 家 沉 浸 在 幸 福 之 中 时, 癌 魔 却 偷 偷 地 扩 散 到 海 伦 的 五 脏 六 腑, 而 他 却 毫 无 察 觉 在 小 保 姆 尚 未 返 回 的 一 个 月 中, 是 他 在 家 照 顾 小 孙 女, 这 一 老 一 小, 快 快 活 活 地 度 过 了 整 整 一 个 月 2 月 20 号, 果 然 应 验 了 乐 极 生 悲 那 句 俗 语, 海 伦 突 然 大 量 尿 血 于 是 他 再 次 住 进 了 医 院 检 查 经 查 他 的 肾 里 胃 里 左 肺 里 肝 里 都 长 满 了 恶 瘤, 医 生 说 没 有 手 术 的 可 能 了 然 而, 聪 明 一 世 糊 涂 一 时 的 海 伦, 坚 决 要 求 再 到 301 医 院 检 查 治 疗 在 他 这 种 强 烈 求 生 的 欲 望 面 前, 我 能 说 什 么 呢? 于 是 3 月 14 号 我 又 与 儿 子 一 起 陪 他 到 301 医 院 但 祸 不 单 行, 一 向 体 壮 如 牛 的 儿 子, 刚 下 火 车 就 大 口 大 口 地 吐 血, 一 下 子 就 把 我 吓 懵 了 74

75 在 这 双 重 打 击 面 前, 多 亏 我 大 妹 本 河 一 家 的 鼎 力 相 助 她 陪 儿 子 去 检 查, 我 陪 海 伦 到 海 军 总 医 院 ( 此 时 301 医 院 已 满 员 ) 检 查 经 初 步 检 查, 儿 子 右 肺 不 张, 胸 腔 积 水, 需 立 即 住 院 于 是 我 们 决 定 儿 子 立 即 返 青 住 院, 我 留 在 北 京 陪 海 伦 儿 子 从 开 始 吐 血, 胸 部 就 剧 烈 阵 痛 看 着 他 那 痛 苦 的 表 情, 我 心 如 刀 绞 我 非 常 了 解 儿 子 的 忍 受 能 力, 自 幼 患 腮 腺 炎 他 都 不 说 痛, 脚 趾 盖 砸 掉 了 他 也 不 觉 得 痛, 我 常 说, 这 孩 子 没 有 疼 痛 细 胞 如 今 他 脸 色 苍 白 头 冒 冷 汗 紧 咬 牙 关, 一 定 是 疼 痛 难 忍 但 是 这 个 善 解 人 意 的 孩 子, 不 忍 心 给 生 命 垂 危 的 爸 爸 及 我 增 加 痛 苦, 他 硬 是 故 做 镇 静 地 忍 耐 着 使 我 永 远 不 会 忘 记, 当 我 把 他 送 到 火 车 上, 他 双 手 按 着 胸 前, 苦 笑 着 向 我 告 别 的 情 景 他 说 : 妈 妈, 真 难 为 您 了 待 我 稍 有 好 转 就 回 京 照 顾 爸 爸 可 怜 的 孩 子, 他 做 梦 也 没 想 到, 他 永 远 也 回 不 了 北 京 了 送 走 了 儿 子, 我 就 日 夜 守 护 着 海 伦 病 床 旁 那 真 是 身 在 曹 营 心 在 汉 哪! 我 明 明 白 白 知 道 丈 夫 不 行 了, 我 把 全 部 希 望 寄 托 在 儿 子 身 上 他 是 我 32 年 来 用 心 血 浇 灌 起 来 的, 我 无 时 无 刻 不 在 默 默 地 为 他 祷 告, 而 且 一 天 两 次 与 女 儿 通 电 话 询 问 儿 子 的 病 情, 但 回 答 都 是 没 确 诊 我 再 也 忍 耐 不 住 了, 我 要 立 即 返 青 照 顾 儿 子 然 而 丈 夫 却 坚 决 不 愿 回 青, 他 苦 苦 哀 求 我 : 不 要 对 我 失 去 信 心, 我 还 有 希 望, 儿 子 身 强 力 壮, 不 会 有 大 毛 病 而 我 被 一 种 不 祥 之 兆 笼 罩 着 虽 然 我 不 懂 医, 但 我 预 感 到 儿 子 的 病 也 决 不 是 小 病 右 肺 不 张 胸 腔 积 液 剧 烈 疼 痛 这 能 是 小 病 吗? 75

76 再 说, 现 代 这 样 先 进 的 医 疗 条 件, 什 么 病 十 几 天 还 确 诊 不 了, 这 明 明 是 在 向 我 隐 瞒 事 实 真 相 啊 我 越 想, 在 北 京 就 越 待 不 住 了, 正 好 此 时 大 夫 对 我 说 : 你 们 要 回 青 岛 就 快 走 吧, 再 晚 了 就 回 不 去 了 我 让 大 夫 帮 我 做 海 伦 的 工 作, 他 还 是 不 通 无 奈 我 只 好 瞒 着 他 去 买 了 返 青 的 车 票,4 月 1 日 返 回 了 青 岛 由 于 北 京 和 青 岛 温 差 太 大, 再 加 上 半 个 多 月 的 折 腾, 下 车 后 我 就 感 冒 发 烧 我 想 立 即 去 医 院 看 儿 子, 但 还 是 被 女 儿 阻 拦 了, 她 说 : 哥 哥 患 肺 病, 您 又 感 冒 发 烧, 不 要 去 传 染 哥 哥 您 在 家 休 息 两 天, 这 两 天 就 能 确 诊 我 半 信 半 疑 地 听 了 女 儿 的 劝 告, 没 去 医 院, 也 没 在 家 休 息, 而 是 在 为 海 伦 寻 找 注 射 活 性 菌 的 医 院 当 我 找 到 了 注 射 单 位, 刚 跨 进 家 门, 准 备 好 好 睡 上 一 觉 时, 海 伦 心 情 非 常 沉 重, 面 部 表 情 冰 冷 地 看 着 我 : 你 知 道 咱 们 强 强 患 的 是 什 么 病 吗? 肺 癌! 我 不 假 思 索 地 脱 口 而 出 这 个 可 怕 的 字 眼, 半 个 月 来 自 我 脑 海 中 早 已 形 成, 但 像 窗 户 纸 一 样, 我 不 愿 捅 破 它 然 而 事 实 是 回 避 不 了 的, 我 侧 耳 倾 听 着 海 伦 的 话, 他 说 : 强 强 刚 从 医 院 打 来 电 话, 说 他 患 的 是 中 心 型 小 细 胞 癌, 现 在 已 经 是 右 肺 不 张, 胸 腔 积 液, 淋 巴 转 移 顿 时, 我 觉 得 天 昏 地 转, 不 知 什 么 时 候 昏 倒 在 沙 发 上 当 我 醒 来 时 海 伦 已 给 我 含 上 了 硝 酸 甘 油, 插 上 了 氧 气 管 我 疯 狂 地 爬 了 起 来, 抓 起 了 电 话 但 是 给 谁 打 电 话 呀, 谁 能 救 我 的 丈 夫 我 惟 一 的 儿 子 和 我 呢? 我 脑 子 乱 成 了 一 团 麻, 一 个 电 话 号 码 也 记 不 起 来 了 许 久, 我 才 给 弟 弟 拨 通 了 电 话, 让 他 立 即 来 青 海 平 弟 视 强 强 如 亲 子, 强 强 是 他 们 徐 76

77 家 一 根 独 苗, 此 时 我 只 有 求 助 于 他 了 海 平 弟 弟 几 小 时 内 就 匆 匆 地 赶 来, 他 误 以 为 他 的 长 兄 海 伦 不 行 了, 做 梦 也 没 想 到 他 心 爱 的 侄 子 也 倒 下 去 了 当 他 了 解 到 真 相 后, 这 条 硬 汉 子 疯 了 似 的, 深 夜 向 医 院 奔 跑, 然 而 病 房 的 大 门 紧 闭, 他 插 翅 难 进, 不 得 不 拖 着 疲 惫 的 双 腿 又 回 了 家 在 此 后 的 半 个 月 里, 我 整 天 以 泪 洗 面, 喉 咙 像 被 棉 花 堵 塞 了 一 样, 不 但 吃 不 下 饭, 连 一 口 水 都 咽 不 下 去 半 个 月 下 来 体 重 就 减 轻 了 十 多 斤 儿 子 躺 在 医 院 病 床 上, 丈 夫 躺 在 家 中 病 床 上 面 对 这 两 位 生 命 垂 危 的 病 人, 我 无 法 形 容 我 的 心 境 我 有 一 种 亲 人 被 绑 缚 刑 场, 我 在 等 待 枪 响 的 那 一 霎 那 的 感 觉 海 伦 海 平 弟 兄 俩 此 时 此 刻 则 镇 静 得 惊 人, 海 平 陪 哥 哥 谈 论 国 事 家 事 天 下 大 事 每 顿 饭 都 让 我 为 他 们 炒 两 个 菜, 兄 弟 俩 喝 一 杯 酒 一 天 晚 饭 时, 海 伦 郑 重 其 事 地 对 我 说 : 本 川, 端 起 酒 杯, 让 我 们 兄 弟 俩 敬 您 一 杯 您 是 这 个 家 的 功 臣 我 走 了, 这 个 家 还 要 靠 您 来 支 撑, 您 不 能 倒 下 去! 面 对 这 位 视 死 如 归 的 丈 夫, 我 还 能 说 什 么 呢? 我 泪 如 雨 下, 用 颤 抖 着 的 手 端 起 酒 杯, 三 人 一 起 喝 下 了 这 杯 苦 酒 当 我 想 到 以 后 再 也 没 有 机 会 陪 丈 夫 开 怀 痛 饮 时, 一 阵 眩 晕, 身 体 斜 倒 在 沙 发 上 直 到 四 月 底, 丈 夫 才 住 进 青 岛 医 学 院 附 属 医 院 与 儿 子 同 住 一 楼, 儿 子 住 六 楼 病 房, 丈 夫 住 五 楼 病 房 这 给 我 和 女 儿 带 来 不 少 方 便, 我 们 可 以 交 换 陪 床, 也 可 以 互 相 关 照 虽 然 他 们 父 子 俩 近 在 咫 尺, 但 开 始 几 天 儿 子 并 不 知 道 父 亲 就 在 楼 下, 然 而 聪 明 的 77

78 儿 子, 没 有 几 天 就 悟 出 了 他 父 亲 就 在 他 的 楼 下, 于 是 他 千 方 百 计 地 避 过 了 妹 妹 和 医 护 人 员 的 视 线, 强 忍 剧 烈 的 癌 痛, 来 到 了 父 亲 的 病 房 两 颗 濒 临 泯 灭 的 心 相 会, 我 无 法 用 语 言 形 容 他 们 的 表 情, 更 难 窥 探 他 们 的 内 心 世 界 我 只 从 海 伦 的 目 光 里, 看 到 了 他 对 儿 子 从 未 有 过 的 爱 怜, 他 的 面 部 突 然 掠 过 一 阵 春 风, 使 人 难 以 置 信 他 是 一 名 生 命 垂 危 的 病 人 从 儿 子 的 目 光 里 迸 发 出 对 父 亲 从 未 有 过 的 尊 敬 与 崇 拜 平 日 父 子 间 为 一 些 国 事 家 事 天 下 事, 争 论 得 面 红 耳 赤 的 往 事, 在 这 一 霎 那, 相 互 都 谅 解 了 父 子 互 相 情 不 由 衷 地 安 慰 着 鼓 励 着 病 房 里 的 气 氛 是 那 样 宁 静 凄 苦 不 知 什 么 时 候, 大 家 都 被 这 一 对 父 子 满 腹 经 纶 生 离 死 别 的 谈 话 感 动 得 泪 流 满 面 可 怜 的 父 子 俩 还 没 来 得 及 把 内 心 的 话 都 倾 吐 出 来, 医 护 人 员 就 把 儿 子 扶 走 了 接 着 病 房 里 陪 床 的 八 位 女 同 志 都 泣 不 成 声 海 伦 紧 紧 地 握 着 我 的 手 说 : 不 要 这 样, 这 个 病 房 里 都 是 些 重 病 号, 不 要 影 响 他 们 的 情 绪 于 是 我 强 忍 泪 水, 对 病 友 家 属 一 个 个 进 行 安 慰 不 久 病 房 里 又 是 一 片 沉 寂 就 这 样 日 复 一 日 地, 我 和 女 婿 陪 丈 夫, 女 儿 和 媳 妇 陪 儿 子 我 们 娘 四 个 尽 职 尽 责 地 照 顾 着 他 父 子 俩 五 月 底 的 一 天, 儿 子 又 偷 偷 下 楼 看 望 父 亲 这 时 儿 子 已 病 入 膏 肓, 每 天 靠 打 吗 啡 止 痛 我 和 海 伦 都 埋 怨 他 不 该 下 来 他 强 忍 悲 痛 说 : 妈 妈, 请 理 解 我, 我 和 爸 爸 见 面 的 机 会 不 多 了, 就 让 我 们 父 子 再 见 最 后 一 面 吧 说 着 他 就 泪 流 满 面, 海 伦 的 表 情 也 十 分 沉 重, 用 他 那 干 瘦 的 手 拍 了 拍 儿 子 的 肩 膀, 一 句 话 也 没 说, 我 实 在 不 忍 心 让 这 两 颗 垂 危 的 78

79 心 互 相 折 磨, 我 立 即 扶 着 儿 子 上 楼 他 的 步 履 是 那 样 艰 难, 走 几 步 就 蹲 下 来, 双 拳 顶 着 胸 部 休 息 一 会, 而 且 汗 流 浃 背 脸 无 血 色 呼 吸 困 难 我 和 女 儿 医 生 护 士 一 起 把 他 抬 上 了 楼, 他 躺 在 病 床 上, 半 天 不 语, 泪 水 不 停 地 流 此 时 此 刻, 我 完 全 理 解 儿 子 在 想 什 么, 我 一 边 为 他 擦 泪, 同 时 泪 水 也 模 糊 了 我 的 视 线 果 然 这 是 他 们 父 子 最 后 一 次 见 面 6 月 1 日 那 天, 我 和 女 儿 都 在 陪 伴 儿 子 一 大 早 儿 子 就 深 情 地 说 : 今 天 是 我 女 儿 出 世 后 第 一 个 六 一 儿 童 节, 我 该 送 件 什 么 礼 物 给 她 做 永 久 纪 念 呢 你 说 吧, 我 们 替 你 去 办! 我 和 女 儿 同 声 回 答 他 思 索 了 一 会 说 : 送 一 本 书 或 一 个 笔 记 本 吧! 听 了 他 这 话, 我 就 冒 着 蒙 蒙 细 雨, 直 奔 中 山 路 新 华 书 店, 我 认 真 地 挑 选 了 一 本 图 文 并 茂 的 少 年 成 才 的 精 装 本 故 事 集 直 到 中 午 我 才 拖 着 疲 惫 的 身 体 回 到 了 病 房 丈 夫 儿 子 女 儿 看 到 我 买 回 到 画 册, 都 十 分 满 意 接 着 儿 子 就 急 不 可 待 地 对 他 妹 妹 说 : 我 口 述, 你 代 笔, 给 媛 媛 写 一 段 赠 言 吧 尽 管 这 时 他 已 爬 不 起 来 了, 但 思 路 仍 是 那 样 清 晰, 他 一 字 一 句 地 口 述, 连 标 点 符 号 都 运 用 得 很 恰 当 : 亲 爱 的 媛 媛 : 今 天 是 你 来 到 人 世 间 第 一 个 六 一 儿 童 节, 爸 爸 特 意 买 了 这 本 少 儿 启 蒙 读 物, 作 为 节 日 的 礼 物 送 给 你 希 望 她 能 作 为 一 颗 良 种 使 你 在 人 生 道 路 上, 激 发 出 艳 丽 的 花 朵 79

80 媛 媛, 你 是 在 大 人 经 历 了 很 多 磨 难 才 来 到 这 个 世 界 上 的, 预 产 期 过 了 半 个 月 你 还 未 降 生, 最 后 不 得 不 采 取 使 你 母 亲 ( 田 燕 ) 身 体 遭 受 巨 大 损 伤 的 剖 腹 产 方 式, 才 将 你 接 到 这 个 世 界 上 你 出 生 后, 你 奶 奶 ( 李 本 川 ) 不 顾 自 己 身 体 严 重 疾 病, 照 顾 和 料 理 了 你 和 你 母 亲 一 个 多 月, 为 你 后 来 的 健 康 成 长 打 下 了 基 础 人 们 常 说, 生 来 不 凡 的 人 一 定 会 有 不 凡 的 成 就, 你 是 一 个 非 常 聪 明 可 爱 的 孩 子 希 望 你 按 照 这 本 书 上 的 道 理, 扎 扎 实 实 地 努 力 进 步 不 要 自 恃 聪 明, 不 要 懈 怠, 全 面 发 展, 长 大 了 成 为 一 名 出 色 的 人 才 由 于 你 爸 爸 病 危 不 能 写 字, 所 以 由 你 姑 姑 ( 徐 蕴 劼 ) 代 写, 最 后 的 名 字 是 我 自 己 写 的 你 的 爸 爸 徐 发 强 日 这 篇 遗 言 是 他 一 气 呵 成 的 当 他 妹 妹 要 往 书 的 扉 页 上 抄 录 时, 他 把 底 稿 拿 在 手 里, 仔 细 斟 酌 了 一 会 后 说 : 就 把 第 一 段 抄 上 去 吧, 后 面 的 内 容 我 只 是 想 让 媛 媛 知 道, 在 这 个 世 界 上 她 只 有 妈 妈 奶 奶 姑 姑 三 位 最 亲 近 的 人, 让 她 永 远 不 要 忘 记 祖 宗, 这 是 遗 嘱, 抄 在 书 上 不 好 这 份 底 稿 就 请 您 ( 指 他 妹 妹 ) 代 为 保 管 吧, 待 媛 媛 长 大 懂 事 了, 你 亲 手 交 给 她 女 儿 含 泪 点 了 点 头, 小 心 翼 翼 80

81 地 把 遗 嘱 保 存 起 来 了 那 本 生 日 礼 物 书, 儿 子 亲 手 交 给 了 媳 妇, 让 她 妥 善 替 媛 媛 保 存 六 一 以 后 海 伦 就 下 了 病 危 通 知 我 不 得 不 日 夜 守 护 着 他 的 病 床 旁, 但 每 天 还 要 上 楼 看 望 儿 子 三 五 次 人 们 常 说 : 人 到 临 终 时, 总 希 望 亲 人 守 候 在 他 身 边, 我 深 有 体 会 此 时 此 刻 丈 夫 需 要 我, 儿 子 也 需 要 我, 他 俩 都 希 望 我 日 夜 守 候 在 他 身 边, 看 着 他 们 乞 求 的 目 光, 我 的 心 都 要 碎 了, 古 语 说 : 夫 妻 最 近, 父 母 最 亲 我 既 爱 儿 子 也 爱 丈 夫, 但 我 不 能 一 分 为 二 我 只 好 把 主 要 精 力 放 在 丈 夫 身 上 了, 对 此 儿 子 曾 一 度 对 我 不 满 意 在 万 般 无 奈 的 情 况 下, 我 只 好 对 儿 子 说 了 实 话, 我 说 : 你 爸 爸 很 快 就 要 离 我 们 而 去 了, 请 允 许 在 他 最 后 的 日 子 里 让 我 多 陪 陪 他 吧 儿 子 听 了 我 的 话, 十 分 内 疚 地 说 : 妈 妈, 真 难 为 你 了, 我 想 我 可 能 走 在 爸 爸 面 前, 所 以 我 真 希 望 你 能 整 天 陪 着 我, 像 我 儿 时 那 样, 咱 们 母 子 俩 相 依 为 命, 度 过 我 人 生 最 后 旅 程 听 着 儿 子 的 恳 求, 我 怎 么 也 不 忍 心 离 开 他 俩, 母 子 抱 头 痛 哭 最 后 还 是 儿 子 催 我 回 到 了 丈 夫 身 旁 海 伦 整 天 不 食 不 语,6 月 4 号 他 突 然 对 我 说 : 我 大 概 过 不 去 这 周 了, 你 把 出 版 社 的 领 导 请 来, 我 有 话 要 说 尽 管 这 是 个 星 期 天, 但 社 领 导 接 到 我 的 电 话 后, 立 即 率 一 批 中 层 干 部 来 到 了 海 伦 身 边 海 伦 双 手 握 着 社 长 的 手 说 : 谢 谢 大 家, 耽 误 您 休 息 了 社 长 诚 恳 地 问 : 老 徐, 你 有 什 么 话 尽 管 说 海 伦 胸 有 成 竹 地 一 字 一 句 地 说 出 了 最 后 几 句 话 : 我 的 一 生 最 后 一 站 是 在 81

82 青 岛 出 版 社 度 过 的, 我 尽 力 了, 上 对 得 起 祖 国 人 民 和 父 母, 下 对 得 起 子 女 出 版 社 的 领 导 和 同 志 们, 在 我 患 病 期 间 给 了 我 无 微 不 至 地 关 怀, 我 衷 心 感 谢 我 马 上 就 要 离 开 这 个 世 界 里, 儿 子 不 久 也 将 与 世 长 辞, 我 是 家 破 人 亡 了 我 别 无 他 求, 只 求 我 走 后 把 我 女 儿 调 到 出 版 社 继 承 我 的 事 业, 同 时 照 顾 她 可 怜 的 妈 妈 我 最 不 放 心 的 就 是 我 的 老 伴, 请 多 关 照 社 长 连 声 说 : 我 答 应 你 的 要 求, 我 答 应 你 的 要 求, 你 还 有 什 么 要 求 说 吧! 海 伦 毫 无 血 色 的 脸 上 露 出 了 满 意 的 微 笑, 说 没 有 了 此 时 我 在 一 旁 已 泣 不 成 声 他 又 紧 紧 地 握 着 我 的 手 说 : 不 要 难 过, 我 相 信 您 会 顽 强 地 活 下 去 为 了 这 个 破 碎 的 家, 为 了 我 和 即 将 离 去 的 儿 子, 无 论 如 何 您 要 挺 住, 在 九 泉 之 下 我 也 不 会 忘 记 您 为 了 这 个 家 所 做 的 重 大 贡 献 这 天 海 伦 显 得 异 常 兴 奋 果 然 不 出 他 的 所 料, 这 条 刚 强 的 男 子 汉, 经 过 36 小 时 痛 苦 的 挣 扎 后, 终 于 停 止 了 呼 吸 但 他 那 双 炯 炯 有 神 的 眼 睛 却 久 久 不 肯 合 上 人 们 都 说 有 心 事 的 人 死 后 不 肯 合 眼 睛 我 遵 照 古 训, 一 面 给 他 抚 摸 眼 皮, 一 面 口 中 不 停 地 祷 告 : 海 伦, 您 放 心 地 走 吧, 我 会 遵 照 您 的 嘱 咐, 顽 强 地 活 下 去, 撑 起 这 个 破 碎 的 家, 完 成 您 和 儿 子 的 未 竟 事 业 也 许 是 他 在 天 有 灵, 也 许 是 他 的 大 脑 细 胞 还 没 死, 不 久 他 果 然 闭 上 了 双 目, 而 且 面 部 表 情 是 那 样 安 详, 永 远 摆 脱 了 痛 苦 我 认 真 地 给 他 擦 洗 全 身, 为 他 换 上 了 一 套 漂 漂 亮 亮 的 新 衣 裳, 让 他 潇 洒 地 到 另 外 一 个 世 界 去 这 套 衣 服 买 回 后 曾 让 他 亲 自 过 目, 他 十 分 满 意, 又 有 点 不 舍 得 穿 的 感 觉, 他 说 : 这 82

83 样 好 的 衣 服 让 我 穿 着 到 火 葬 场 太 可 惜 了 我 说 : 您 奋 斗 了 一 生, 又 很 爱 美, 前 半 生 因 经 济 生 活 拮 据, 结 婚 时 还 穿 着 带 补 丁 的 裤 子, 这 次 就 补 上 前 半 生 的 遗 憾 吧 他 满 意 地 笑 了 1995 年 6 月 10 日 凌 晨 4 点 20 分, 我 送 走 了 相 识 相 爱 43 载 的 丈 夫 后, 把 无 限 悲 痛 深 深 埋 在 心 底, 用 微 笑 面 对 儿 子, 整 日 守 护 在 儿 子 身 旁 再 好 的 演 员 也 难 以 掩 饰 内 心 无 限 的 悲 哀, 况 且 我 面 对 的 是 大 学 讲 师 的 儿 子 他 很 快 就 窥 测 到 我 内 心 秘 密 一 天 他 突 然 问 我 : 俺 爸 爸 走 了 五 天 了 吧? 我 十 分 惊 讶 地 反 问 : 是 谁 告 诉 你 的? 他 说 : 妈 妈, 是 您 的 眼 睛 告 诉 我 的 是 的, 母 子 相 依 为 命 32 个 年 头, 妈 妈 内 心 的 任 何 秘 密 都 瞒 不 过 聪 明 的 儿 子 既 然 海 伦 去 世 的 消 息 瞒 不 住 儿 子 了, 于 是 我 就 如 实 地 把 情 况 对 他 说 了, 大 概 这 是 他 预 料 之 中 的 事, 所 以 他 并 没 有 特 别 难 过 他 只 是 紧 紧 握 着 我 的 手, 满 含 热 泪 地 说 : 妈 妈, 您 真 坚 强 我 每 天 面 对 被 癌 痛 折 磨 得 死 去 活 来 的 儿 子, 心 如 刀 绞 真 正 尝 到 了 痛 在 儿 身 上, 疼 在 妈 心 里 的 滋 味 我 这 颗 破 碎 的 心, 几 次 濒 临 停 止 跳 动, 但 一 次 次 都 被 医 生 抢 救 过 来 每 次 醒 来 后 我 都 想, 如 果 我 就 此 离 开 这 个 世 界 该 多 好 啊, 那 样 我 将 彻 底 解 脱 痛 苦 与 折 磨 为 了 照 顾 我, 我 的 36 位 亲 朋 好 友, 轮 流 守 护 着 我 和 儿 子 身 旁, 使 我 饱 尝 了 人 间 真 情, 是 他 们 帮 助 我 度 过 了 那 段 非 凡 的 日 日 夜 夜, 充 分 体 现 了 人 家 的 真 善 美 我 眼 看 着 儿 子 那 副 喜 祥 顽 皮 的 面 孔, 一 天 天 消 失, 思 绪 万 千 儿 子 短 暂 而 不 凡 的 一 生, 一 幕 一 幕 地 浮 现 在 我 的 眼 前 儿 子 正 式 83

84 应 验 了 古 人 的 一 句 名 言 : 生 来 不 凡 的 人, 一 定 有 不 凡 的 成 就 他 折 腾 了 我 两 天 三 夜 才 降 临 到 这 个 世 界 上 来 一 岁 半 就 能 背 诵 毛 主 席 语 录 和 许 多 古 诗 三 四 岁 就 非 常 关 心 国 家 大 事, 无 论 走 到 哪 里 都 要 听 新 闻 联 播 节 目, 而 且 还 能 把 每 天 的 新 闻, 复 述 给 别 人 听 中 国 共 产 党 第 九 次 代 表 大 会 开 幕 那 天 夜 里, 他 在 梦 中 听 到 锣 鼓 声, 忽 地 从 床 上 跳 起 来, 拉 着 我 的 手 就 加 入 了 游 行 队 伍 中, 是 这 个 年 仅 六 岁 的 孩 子, 解 除 了 套 在 我 脖 子 上 的 政 治 枷 锁 是 他 那 双 幼 嫩 的 小 手 和 双 肩, 帮 我 挑 起 了 沉 重 的 家 务 担 子 我 那 53 元 微 薄 的 工 资, 几 乎 都 是 通 过 他 那 双 小 手, 一 分 一 分 地 花 出 去 的, 从 未 出 现 过 差 错, 即 便 剩 下 一 分 钱 也 舍 不 得 买 一 块 糖 吃 自 幼 对 人 对 事 都 有 独 立 见 解, 从 不 随 波 逐 流 上 小 学 时, 学 校 经 常 让 学 生 回 家 要 这 样 钱, 那 样 钱, 买 统 一 的 服 装, 但 他 一 向 我 行 我 素, 他 认 为 应 该 服 从 的 就 毫 不 迟 疑 的 服 从, 他 认 为 没 有 必 要 的 形 式, 就 坚 决 抵 制, 从 不 给 我 出 难 题 他 虚 心 好 学, 整 个 大 学 四 年 的 假 期 都 是 在 图 书 馆 度 过 的 他 博 览 群 书, 知 识 渊 博 刚 踏 上 社 会 就 脱 颖 而 出, 成 为 青 岛 大 学 出 类 拔 萃 的 优 秀 青 年 教 师 正 当 他 风 华 正 茂, 向 着 人 生 顶 峰 一 步 步 攀 登 的 时 候, 死 神 竟 一 步 步 向 他 逼 近, 它 要 使 我 32 年 的 心 血 付 之 东 流, 夺 走 我 我 这 惟 一 的 儿 子 我 感 到 撕 心 裂 肺 的 疼, 几 乎 要 发 疯 了 7 月 10 号 那 天, 是 我 60 岁 生 日 众 亲 友 在 病 房 里 为 我 准 备 了 生 日 宴 会 已 经 十 多 天 不 食 不 语 的 儿 子, 突 然 显 得 很 兴 奋, 他 十 分 内 疚 地 说 : 妈 妈, 您 含 辛 茹 苦 60 载, 我 没 给 您 买 生 日 84

85 礼 物, 真 对 不 起, 以 后 一 定 补 上 可 怜 的 孩 子 他 哪 里 知 道, 这 份 生 日 礼 物 他 永 远 也 补 不 上 了 他 兴 奋 地 坐 了 起 来, 与 我 们 一 起 吃 她 妹 妹 买 来 的 生 日 寿 桃, 吃 他 杨 治 家 叔 叔 买 来 的 海 鲜 佳 肴, 吃 夏 爱 莲 阿 姨 王 翠 娥 阿 姨 买 的 水 果 不 料, 这 就 是 人 们 常 说 的 回 光 返 照 7 月 11 日 下 午 4 点, 我 可 爱 的 儿 子 终 于 离 我 而 去 了 我 痛 不 欲 生 正 如 女 儿 在 一 篇 文 章 中 写 的 那 样 : 我 从 未 见 过 妈 妈 那 样 失 声 痛 苦, 那 真 是 怎 样 一 种 撕 心 裂 肺 的 痛 啊! 哭 声 惊 动 了 整 个 病 房, 人 们 都 流 下 了 眼 泪 我 紧 紧 地 抱 着 亡 儿 不 肯 撒 手 医 生 硬 是 把 我 从 儿 子 身 边 拉 走, 在 急 救 室 里 给 我 吸 上 了 氧 气, 含 服 了 硝 酸 甘 油 当 我 挣 扎 着 再 回 到 病 房 时, 儿 子 已 经 不 见 了, 他 永 远 永 远 地 离 开 了 我, 离 开 了 他 热 爱 的 教 育 事 业, 离 开 了 他 眷 恋 的 人 间 带 走 了 我 对 他 的 爱, 带 走 了 他 的 许 多 未 了 之 情 一 个 月 内 我 送 走 了 两 位 亲 人, 我 常 常 自 问, 这 难 道 是 真 的 吗? 他 们 走 了, 把 无 尽 的 思 念 和 痛 苦 留 给 了 我 我 整 天 整 夜 望 着 他 父 子 俩 的 遗 像 发 呆 女 儿 做 饭 时, 我 不 只 一 次 地 嘱 咐 她 : 不 要 做 得 太 咸, 爸 爸 不 能 吃 多 做 点 排 骨, 哥 哥 喜 欢 吃 排 骨 使 得 女 儿 经 常 泪 流 满 面, 无 言 对 答 有 人 敲 门, 我 立 即 想 到 海 伦 回 来 了, 急 忙 去 开 有 人 打 电 话 来, 我 急 忙 去 接, 我 要 听 听 儿 子 幽 默 的 声 音 我 简 直 成 了 祥 林 嫂, 见 到 与 我 同 病 相 怜 的 人, 就 问 他 们 何 时 能 解 脱 痛 苦 他 们 总 是 摇 摇 头, 或 含 泪 拍 拍 我 的 肩 膀, 每 次 都 使 我 大 85

86 失 所 望 渐 渐 我 明 白 了, 对 于 我 来 说, 治 疗 苦 痛 的 惟 一 良 药 是 死 亡 只 有 生 命 结 束 了, 苦 痛 才 能 随 之 结 束 为 了 跳 出 这 痛 苦 的 深 渊, 我 埋 头 于 工 作 除 按 时 完 成 我 承 担 的 编 辑 任 务 外, 我 还 联 络 大 学 里 的 几 个 同 学 和 同 时 代 的 女 大 学 生 们 撰 写 这 本 平 凡 足 迹 在 长 达 三 年 的 写 作 过 程 中, 深 深 感 到 我 这 大 半 生 并 未 虚 度, 为 自 己 和 后 人 留 下 了 近 二 十 篇 论 文, 并 参 与 编 写 和 编 辑 了 七 八 本 图 书, 其 中 中 国 海 洋 科 学 研 究 及 开 发 一 书, 获 全 国 城 市 优 秀 图 书 一 等 奖, 山 东 省 优 秀 图 书 二 等 奖 回 首 往 事, 虽 感 欣 慰, 但 眼 前 这 命 运 的 急 剧 跌 宕, 使 自 己 的 情 绪 很 难 在 短 时 间 内 恢 复 平 静, 常 常 彻 夜 不 眠 1997 年 仲 秋 之 夜, 我 在 荣 成 海 平 弟 家 写 下 了 几 句 顺 口 溜, 经 几 次 推 敲 后, 现 录 在 下 面, 以 作 纪 念 吧 : 今 宵 月 儿 圆, 独 立 寒 窗 前 月 圆 家 不 圆, 愁 绪 溢 满 天 回 想 三 年 前, 喜 添 小 媛 媛 ; 合 家 喜 团 圆, 夫 儿 俱 开 颜 今 年 中 秋 夜, 夫 儿 邈 黄 泉 余 生 何 所 许, 谁 能 给 指 点! 昏 夜 尽 辗 转, 愁 苦 恨 无 边 举 头 望 明 月, 低 头 自 悲 叹 人 称 女 中 杰, 何 须 泪 洗 面 ; 路 靠 自 己 走, 事 靠 自 己 干 ; 无 须 乞 别 人, 更 不 求 苍 天 老 骥 虽 伏 枥, 志 犹 千 里 远 再 过 二 十 载, 回 首 叙 今 晚 ; 苦 痛 抛 九 霄, 夕 阳 仍 灿 烂! 现 在 我 可 以 告 慰 在 天 之 灵 的 是, 我 以 全 力 撑 起 了 这 个 家, 而 且 在 他 们 走 后 一 年 时, 被 授 予 青 岛 市 优 秀 母 亲 称 号, 获 青 岛 市 妇 联 等 单 位 颁 发 的 大 地 奖 86

87 结 语 这 里 我 就 用 我 女 儿 徐 蕴 劼, 在 为 青 岛 经 济 广 播 电 台 写 的 一 篇 文 章 的 片 段, 作 为 我 这 篇 文 章 的 结 尾 吧 我 的 母 亲 是 位 平 凡 而 伟 大 的 母 亲 说 她 平 凡, 是 因 为 她 头 上 没 有 闪 闪 发 光 的 桂 冠, 她 只 是 一 名 普 普 通 通 的 知 识 分 子 说 她 伟 大, 是 因 为 她 为 人 豪 爽, 刚 直 不 阿, 热 情 奔 放, 勤 奋 忘 我, 在 60 余 年 漫 长 的 人 生 旅 途 上, 她 以 惊 人 的 毅 力 闯 过 来 一 道 道 常 人 无 法 逾 越 的 难 关 她 的 同 龄 人 称 她 是 女 强 人, 她 自 己 说 她 是 一 头 拉 磨 的 毛 驴, 而 我 则 认 为 她 是 一 位 年 高 德 劭 的 好 母 亲 母 亲 不 仅 是 一 位 事 业 型 的 女 性, 在 家 庭 中 还 是 一 位 粗 中 有 细 体 贴 入 微 吃 苦 在 先 享 受 在 后 的 贤 妻 良 母 买 煤 买 粮 洗 衣 做 饭 等 家 务 活 她 几 乎 全 包 了, 很 多 人 说 起 她 干 起 活 来 象 在 田 径 赛 上 竞 赛 记 得 有 一 个 星 期 天, 早 晨 她 把 四 床 被 子 全 拆 了, 然 后 用 手 洗 得 干 干 净 净, 到 晚 上 她 又 将 被 子 全 包 做 好 了 邻 居 说 她 干 活 象 个 机 器 人, 又 快 又 好 最 令 我 难 忘 的 是, 在 经 济 比 较 拮 据 的 年 代, 母 亲 总 是 精 打 细 算, 节 约 点 钱, 每 周 为 我 们 改 善 两 次 生 活 而 所 谓 的 改 善 生 活 就 是 每 周 吃 一 次 饺 子, 吃 一 次 煮 鸡 蛋 一 家 六 口 人 ( 还 有 姥 姥 和 堂 妹 ) 她 总 是 煮 五 个 鸡 蛋, 我 们 每 人 一 个, 她 自 己 却 舍 不 得 吃 我 和 姥 姥 总 是 争 着 分 一 半 给 她, 爸 爸 更 是 心 痛 地 说, 怎 么 就 差 你 一 个? 母 亲 总 是 微 笑 着 说 : 你 们 看 我 身 体 多 么 强 壮, 还 需 要 增 加 营 养 吗? 直 到 1986 年 家 庭 经 济 状 况 好 转 后, 妈 妈 才 和 我 们 一 样 每 天 吃 一 个 鸡 蛋 87

88 母 亲 送 走 了 爸 爸 和 哥 哥 以 后, 又 一 头 扑 在 工 作 上 在 外 人 看 来 她 好 像 忘 记 了 悲 痛, 但 我 知 道, 每 当 夜 幕 降 临 时, 她 又 将 迎 来 一 个 不 眠 之 夜 在 短 短 的 一 个 月 中, 她 消 瘦 了 二 十 多 斤, 头 发 一 下 白 了 许 多, 人 也 显 得 苍 老 了 许 多 一 口 整 齐 洁 白 的 牙 齿, 一 夜 之 间 其 后 牙 全 酥 了, 舌 头 一 碰 就 掉 下 一 块 母 亲 的 坚 强 意 志, 使 所 有 认 识 她 的 和 听 说 过 她 的 人 都 肃 然 起 敬 我 的 母 亲 就 是 这 样 一 位 既 平 凡 又 伟 大 的 母 亲, 她 在 人 生 的 旅 途 上, 以 非 凡 的 毅 力 闯 过 了 一 道 道 难 关 现 虽 已 年 逾 花 甲, 还 在 不 遗 余 力 地 为 海 洋 科 学 事 业 贡 献 余 热 我 爱 我 的 母 亲, 我 将 终 生 以 她 为 榜 样, 坚 毅 勇 敢 奋 进 舍 己 为 人 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