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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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指 導 教 授 : 許 端 容 研 究 生 : 林 蘭 育 中 華 民 國 98 年 6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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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謝 辭 這 本 初 啼 之 作, 終 於 碩 士 論 文 完 成, 始 於 另 一 階 段 的 開 始, 正 如 莊 書 中 之 始 卒 若 環 絕 對 是 第 一 次, 做 了 跨 領 域 的 結 合, 這 本 讓 我 苦 思 良 久 的 論 文, 從 論 文 題 目 的 擬 定, 到 題 目 的 確 定, 確 定 之 後 的 下 筆, 花 了 不 少 時 間, 而 論 文 從 初 稿 至 定 稿, 又 是 經 過 多 少 次 的 修 改, 在 論 文 寫 作 期 間, 所 遭 遇 到 的 事, 使 我 對 莊 子 禪 宗 有 另 外 的 看 法, 但 限 於 時 間, 限 於 學 力, 始 終 無 法 於 短 時 間 將 某 些 體 會 化 為 文 字, 只 能 將 大 略 的 了 解, 做 些 微 的 變 更, 雖 然 不 甚 完 善, 不 算 是 最 佳 之 作, 但 卻 是 我 此 時 的 瀝 血 之 作 本 論 文 的 完 成, 該 感 謝 的 人 太 多, 感 謝 許 老 師, 不 斷 地 鞭 策 我, 這 也 是 我 這 本 論 文 得 以 完 成 的 原 因 從 大 學 上 過 老 師 的 莊 子 課, 到 研 究 所 的 道 家 哲 學, 一 直 都 給 我 無 限 的 啟 發, 不 管 是 在 學 業 上, 或 是 處 事 上, 讓 我 得 以 成 長 尤 其 是 在 論 文 寫 作 期 間, 不 斷 地 指 正 我 的 錯 誤, 不 斷 地 提 問, 讓 我 明 白 我 的 侷 限 所 在, 使 我 有 所 省 思, 不 由 得 慶 幸 自 己 所 擁 有 的 福 氣, 能 和 老 師 相 遇 感 謝 金 老 師 和 陳 老 師, 對 我 論 文 的 指 正 及 肯 定, 讓 我 更 具 信 心 完 成 拙 作 感 謝 我 的 家 人, 給 我 無 限 的 包 容, 在 撰 寫 論 文 期 間, 家 人 給 我 的 供 應, 給 我 的 關 懷, 這 是 我 無 法 溢 於 言 表 的 尤 其 是 母 親, 在 我 寫 作 論 文 期 間, 不 斷 地 與 我 爭 辯, 不 斷 地 剌 激 引 發 我 的 寫 作 靈 感 感 謝 我 的 同 學 羅 倩 儀, 在 我 撰 寫 論 文 的 時 候, 給 我 一 些 寶 貴 的 經 驗, 讓 我 可 以 做 不 同 方 向 的 思 考 最 後 感 謝 我 自 己, 終 於 完 成 了 碩 士 論 文, 終 於 做 了 一 件 大 事, 徹 底 的 完 成 了 一 件 屬 於 自 己 的 大 事, 或 許 不 再 走 學 術 路, 或 許 會 再 回 頭, 但 我 對 思 想 方 面 的 書 籍, 仍 然 會 繼 續 閱 讀, 或 許 在 多 年 以 後, 回 頭 審 視, 會 發 現 自 己 不 足 的 地 方, 如 何 應 用 莊 子 與 禪 宗 之 思 想, 這 是 我 創 作 這 本 論 文 的 最 主 要 目 的, 不 僅 是 為 了 一 個 學 位 而 已, 更 是 對 我 以 後 的 人 生, 帶 來 審 思 的 作 用 將 此 論 文, 獻 給 我 愛 的 人, 以 及 愛 我 的 人 蘭 育 謹 誌 於 萬 華

4 提 要 人 生 存 在 人 間 世 中 除 了 自 處 外, 與 他 人 互 動 溝 通 相 處, 也 是 無 所 逃 於 天 地 間, 如 何 於 人 間 世 中 應 世, 莊 子 提 出 了 逍 遙 遊, 禪 宗 提 出 遊 戲 三 昧 以 應 人 間 世, 於 人 間 世 中 自 處 與 處 世 但 在 人 間 世 中, 人 與 人 之 間 溝 通 的 管 道 必 須 有 賴 於 語 言 文 字, 莊 子 與 禪 宗 知 道 語 言 文 字 的 重 要 性, 也 發 現 它 的 侷 限 性, 語 言 文 字 雖 然 無 法 表 現 出 道 的 全 貌, 但 卻 是 指 月 之 指, 如 何 善 用 語 言 文 字, 不 為 物 所 役, 便 是 莊 禪 的 著 重 點 本 論 文 採 取 遊 來 審 視 莊 子 與 禪 宗 的 異 同, 以 遊 為 主 題, 探 討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表 現 方 式, 第 二 章 論 述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的 釋 義, 先 述 遊 字 於 莊 書 外 的 用 法, 莊 書 中 的 遊 字 統 計, 進 而 分 析 釋 義, 探 討 於 內 外 雜 篇 意 義 各 不 相 同, 而 外 雜 篇 對 遊 字 又 如 何 引 申 運 用, 最 後 論 述 禪 宗 如 何 運 用 遊 第 三 章 以 莊 書 全 本 為 研 究 材 料, 論 述 遊 於 三 言 中 的 應 用 ; 第 四 章 就 公 案 的 內 容 做 分 類, 論 述 禪 師 對 弟 子 的 點 撥 及 悟 道 方 法 及 過 程, 第 五 章 比 較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的 相 同 相 異 處, 最 後 總 結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表 現 莊 子 以 三 言 來 表 達 至 道, 三 言 即 寓 言 重 言 巵 言 本 論 文 將 對 三 言 中 加 以 分 析, 以 解 莊 子 中 的 言 外 之 意 禪 宗 的 公 案 是 禪 師 言 行 的 一 切 記 錄 禪 師 悟 道 前 悟 道 後 的 遊 戲 表 現, 或 棒 打, 或 大 喝, 或 示 相, 或 斬 貓 殺 蛇 燒 佛, 或 機 鋒 相 對, 再 再 都 表 示 禪 師 與 禪 師 禪 師 與 弟 子 間 的 遊 戲, 是 無 造 作, 無 是 非, 無 取 捨, 無 斷 常, 無 凡 無 聖 行 住 坐 臥, 應 機 接 物 平 常 心 是 道 的 遊 戲 人 生 莊 子 與 禪 宗 皆 以 無 言 為 最 高 境 界, 始 於 言 而 終 於 無 言, 無 論 是 莊 子 或 禪 宗, 都 是 有 意 識 的 要 擺 脫 語 言 的 侷 限 性, 它 們 終 極 的 目 的 是 要 超 越 語 言, 表 現 語 言 無 法 表 達 的 感 覺, 這 點 莊 禪 是 相 通 的, 便 是 在 相 通 的 基 礎 上, 莊 禪 遊 之 思 想 影 在 歷 史 的 進 程 中 不 斷 棄 舊 容 新, 不 斷 地 自 我 創 生, 又 不 斷 吸 納 著 新 的 東 西 並 加 以 轉 化, 成 就 語 言 文 字 與 悟 道 方 式 之 創 新 若 能 解 讀 莊 子 的 三 言, 禪 師 的 公 案, 知 曉 言 外 之 意, 才 能 成 為 莫 逆 於 心 的 知 音 人, 正 如 齊 物 論 中 所 言 萬 世 之 後 而 一 遇 大 聖, 知 其 解 者, 是 旦 暮 遇 之 也 關 鍵 詞 : 遊 逍 遙 遊 遊 戲 三 昧 三 言 公 案

5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第 二 節 研 究 範 圍 與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一 研 究 範 圍 ( 一 ) 莊 子 ( 二 ) 禪 宗 公 案 取 材 公 案 人 物 二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第 三 節 研 究 方 法 與 論 文 結 構 第 二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釋 義 第 一 節 遊 釋 義 第 二 節 莊 子 之 逍 遙 遊 一 先 秦 逍 遙 遊 之 義 二 莊 子 之 逍 遙 遊 ( 一 ) 莊 子 逍 遙 遊 之 義 ( 二 ) 前 人 對 莊 子 逍 遙 遊 之 看 法 ( 三 ) 莊 子 遊 字 之 運 用 第 三 節 禪 宗 之 遊 戲 三 昧 一 何 謂 三 昧 二 佛 教 之 遊 戲 三 昧 ( 一 ) 樂 道 i

6 ( 二 ) 遊 戲 神 通 遊 戲 三 昧 之 義 三 禪 宗 之 遊 戲 三 昧 ( 一 ) 禪 宗 遊 戲 三 昧 起 源 ( 二 ) 禪 宗 遊 戲 三 昧 之 義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荃 之 逍 遙 遊 第 一 節 莊 子 之 三 言 一 何 謂 三 言 ( 一 ) 藉 外 論 之 寓 言 十 九 ( 二 ) 耆 艾 已 言 重 言 十 七 ( 三 ) 和 於 天 倪 巵 言 日 出 二 三 言 之 關 係 第 二 節 人 間 世 之 逍 遙 遊 一 人 世 法 則 ( 一 ) 天 下 大 戒 ( 二 ) 傷 身 由 己 ( 三 ) 養 生 之 道 ( 四 ) 調 和 之 道 二 遊 於 生 死 ( 一 ) 死 生 為 假 借 ( 二 ) 生 勞 死 息 第 三 節 人 間 世 之 道 一 處 世 之 道 ( 一 ) 為 君 之 道 ( 二 ) 日 常 之 道 用 與 無 用 言 與 不 言 二 宗 道 為 師 ii

7 ( 一 ) 傳 道 與 聞 道 ( 二 ) 由 技 入 道 ( 三 ) 得 道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第 一 節 語 錄 與 公 案 一 語 錄 ( 一 ) 何 謂 語 錄 ( 二 ) 語 錄 之 產 生 ( 三 ) 語 錄 別 稱 ( 四 ) 語 錄 與 燈 錄 二 公 案 ( 一 ) 何 謂 公 案 ( 二 ) 公 案 作 用 三 語 錄 與 公 案 第 二 節 禪 師 的 悟 道 遊 戲 ( 一 ) 一 識 心 遊 戲 ( 一 ) 迷 而 不 悟 ( 二 ) 識 得 本 心 二 極 端 遊 戲 ( 一 ) 棒 打 ( 二 ) 大 喝 ( 三 ) 棒 喝 齊 施 三 示 相 遊 戲 ( 一 ) 默 勢 ( 二 ) 作 勢 ( 三 ) 圓 相 iii

8 第 三 節 禪 師 的 悟 道 遊 戲 ( 二 ) 四 過 招 遊 戲 ( 一 ) 師 徒 過 招 ( 二 ) 同 門 過 招 ( 三 ) 高 手 過 招 五 生 死 遊 戲 ( 一 ) 禪 師 了 生 死 ( 二 ) 禪 者 了 生 死 六 奇 異 遊 戲 七 日 常 遊 戲 ( 一 ) 日 用 不 知 之 平 常 ( 二 ) 平 常 心 是 道 八 遊 戲 人 物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第 一 節 莊 子 禪 宗 遊 之 同 一 語 言 文 字 之 侷 限 性 二 言 說 與 悟 道 方 式 之 創 新 第 二 節 莊 子 禪 宗 遊 之 異 一 時 空 變 異 二 涉 世 淺 深 三 生 死 解 脫 四 受 眾 之 異 五 以 道 觀 之 第 六 章 結 論 iv

9 引 用 文 獻 附 錄 : 莊 子 遊 / 游 字 出 處 表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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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席 勒 曾 說 : 只 有 當 人 充 分 是 人 的 時 候, 他 才 遊 戲 ; 只 有 當 人 遊 戲 的 時 候, 他 才 完 全 是 人 所 以 遊 戲 並 不 單 單 指 玩 鬧 嬉 戲 而 已, 它 與 某 種 嚴 肅 的 東 西 有 著 本 質 上 的 關 聯 莊 子 與 禪 宗 都 曾 論 及 遊, 一 個 是 期 望 在 人 間 世 中 順 世 而 行 之 逍 遙 遊, 一 個 是 在 人 間 世 活 在 當 下 的 遊 戲 三 昧 在 莊 書 文 本 中, 逍 遙 遊 曾 被 多 次 強 調, 光 是 內 七 篇, 遊 字 就 達 31 個 之 多 遊 心 遊 道 或 遊 無 窮, 所 遊 之 處, 皆 令 人 心 曠 神 怡 逍 遙 遊 為 莊 子 首 篇, 主 旨 是 乘 天 地 之 正, 御 六 氣 之 辯, 以 遊 無 窮 者, 彼 且 惡 乎 待 哉, 雖 是 乘 物 以 遊 心, 但 也 是 託 不 得 已 以 養 中, 正 是 人 間 世 種 種 的 莫 可 奈 何, 如 何 在 在 紛 擾 的 世 界 中, 求 得 攖 寧, 如 何 遊 於 人 間 世, 莊 書 中 提 出 坐 忘 心 齋, 進 而 達 到 逍 遙 遊 ; 而 禪 宗 有 同 於 逍 遙 遊 之 遊 戲 三 昧, 禪 宗 提 出 平 常 心 是 道, 進 而 入 於 遊 戲 三 昧, 從 見 山 是 山 至 見 山 不 是 山, 又 從 見 山 不 是 山 進 而 又 至 見 山 只 是 山, 最 後 仍 回 歸 於 平 常 當 下 莊 書 認 為 道 無 所 不 在, 而 禪 宗 認 為 行 住 坐 臥 無 不 是 禪, 只 要 保 持 平 常 心 便 是 道, 或 以 為 禪 宗 是 純 粹 中 國 化 的, 它 的 基 礎 是 中 國 的 老 莊, 是 藉 著 佛 教 之 驅, 而 賦 予 老 莊 的 靈 魂, 不 論 禪 宗 是 否 以 老 莊 為 骨 幹, 但 確 實 受 中 國 文 化 的 影 響, 成 為 本 土 三 宗 之 一 莊 書 中 雖 強 調 天 人 相 合, 卻 述 說 著 人 在 人 間 世 中 莫 可 奈 何, 而 禪 宗 強 調 人 在 人 間 世 中 的 當 下 承 擔, 莊 子 與 禪 宗 如 何 於 人 間 世 應 世, 便 是 他 們 的 著 重 點 人 們 想 於 人 間 世 遊, 除 了 要 如 實 地 好 好 活 在 當 下 外, 更 要 安 之 若 命, 以 及 保 持 平 常 心, 日 常 生 活 的 行 住 坐 臥, 皆 是 道 的 展 現, 若 能 於 人 間 世 認 真 的 過 活, 自 然 能 夠 逍 遙, 也 自 然 能 夠 遊 於 人 間 世, 莊 子 中 的 逍 遙 遊 與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提 供 了 另 類 的 視 角, 讓 人 們 可 做 不 同 的 選 擇 本 論 文 從 莊 書 文 本 中 分 析 相 關 思 想, 探 尋 遊 思 想 的 內 涵, 禪 宗 則 從 公 案 1

1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入 手, 看 禪 師 教 化 學 人 的 手 段, 進 而 分 析 莊 書 中 的 逍 遙 遊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的 演 變, 落 實 人 間 世 的 可 能? 以 道 觀 之 的 究 竟? 第 二 節 研 究 範 圍 與 前 人 研 究 結 果 一 研 究 範 圍 研 究 莊 子, 一 定 要 從 莊 書 入 手, 才 得 以 認 識 莊 子 與 後 學 思 想 的 演 變, 從 莊 子 的 處 世 到 後 學 的 處 世, 所 經 歷 的 變 遷, 莊 書 中 認 為 道 不 可 言, 莊 書 又 強 而 為 言, 所 以 有 莊 子 的 內 七 篇, 後 學 的 外 雜 篇 的 匯 集, 希 望 人 們 藉 以 得 魚 而 忘 荃, 也 就 是 說 莊 書 是 最 能 表 現 莊 子 與 後 學 思 想 的 書, 如 何 不 為 物 所 役, 如 何 虛 己 遊 世, 便 是 莊 書 的 道 言 公 案 是 最 能 表 現 出 禪 師 言 行 的 記 錄, 禪 宗 是 教 外 別 傳, 不 立 文 字, 不 立 文 字 只 是 表 面, 背 後 卻 隱 藏 著 是 語 言 文 字 可 能 帶 來 的 迷 障, 語 言 文 字 是 一 種 工 具 手 段, 雖 說 諸 佛 妙 理, 非 關 文 字, 但 還 需 依 靠 語 言 文 字 來 指 月, 迷 之 人 使 用 語 言 文 字 將 被 經 轉, 而 悟 之 人 使 用 語 言 文 字 將 轉 經, 在 語 言 文 字 的 應 用, 全 在 於 迷 悟 之 間 公 案 記 載 了 禪 師 悟 前 的 迷 與 悟 後 的 遊 戲, 悟 後 的 禪 師 又 是 如 何 的 應 機 接 人, 方 法 盡 出, 皆 表 現 於 公 案 之 中 本 論 文 以 遊 之 思 想 來 研 究 莊 書 與 禪 宗 公 案 : ( 一 ) 莊 子 現 今 最 早 看 到 的 莊 子 注 本 是 由 向 郭 作 注 傳 下 的 三 十 三 篇 莊 子 1, 1 晉 書. 向 秀 傳 : ( 向 秀 注 ) 郭 象 又 述 而 廣 之, 儒 墨 之 見 鄙, 道 家 之 言 遂 盛 焉 ( 唐 ) 房 玄 齡 等 撰 : 晉 書 (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1980 年 ), 頁 1374 又 晉 書. 郭 象 : 先 是 注 莊 子 者 數 十 家, 莫 能 究 其 旨 統 向 秀 於 舊 注 外 而 為 解 義, 妙 演 奇 致, 大 暢 玄 風, 惟 秋 水 至 樂 二 篇 未 2

13 第 一 章 緒 論 是 內 篇 七 篇 外 篇 十 五 篇 雜 篇 十 一 篇, 是 研 究 莊 學 的 基 本 資 料 但 是 這 個 三 十 三 篇 的 作 者 不 全 是 莊 子 本 人, 有 些 篇 可 能 出 自 莊 子 弟 子 及 再 傳 弟 子 之 手 在 漢 代, 莊 子 不 止 三 十 三 篇 史 記. 老 莊 申 韓 列 傳 言 莊 子 著 書 十 餘 萬 言, 並 提 到 漁 父 盜 跖 胠 篋 畏 累 虛 亢 桑 子 五 篇 2 漢 書. 藝 文 志 記 莊 子 五 十 二 篇, 後 來 呂 氏 春 秋. 必 己 高 誘 注 : 莊 子 名 周, 宋 之 蒙 人, 輕 天 下, 細 萬 物, 其 術 尚 虛 無, 著 書 五 十 二 篇, 名 之 曰 莊 子 3 漢 代 五 十 二 篇 本 莊 子 的 最 初 編 定 者 是 西 漢 淮 南 王 劉 安 及 其 門 客, 其 後 又 經 劉 向 父 子 校 定, 但 淮 南 子. 脩 務 訓 高 誘 注 卻 言 惠 施, 宋 人, 仕 於 梁, 為 惠 王 相 莊 子 名 周, 宋 蒙 縣 人, 作 書 廿 三 篇, 為 道 家 言 4 可 見 在 漢 代 並 不 是 僅 有 莊 子 五 十 二 篇 本 到 了 魏 晉, 談 玄 風 氣 興 盛, 莊 子 之 學 也 就 興 起, 出 現 了 多 家 莊 子 注 本 根 據 唐 陸 德 明 經 典 釋 文. 序 錄 所 說, 其 中 有 司 馬 彪 孟 氏 分 別 作 注 的 五 十 二 篇 本, 有 崔 譔 注 的 二 十 七 篇 本, 向 秀 作 的 二 十 六 篇 本 ( 一 說 為 二 十 七 篇, 一 說 為 二 十 八 篇 ), 向 郭 注 三 十 三 篇 等, 李 頤 集 解 三 十 篇 本 等 在 漢 朝 有 五 十 二 篇, 到 了 魏 晉 有 五 十 二 篇 的 至 三 十 篇 不 等, 或 許 因 為 莊 子 五 十 二 篇 頗 為 蕪 雜, 有 的 注 家 就 其 內 容, 選 了 他 認 為 的 重 要 篇 章 來 加 以 作 注, 向 郭 三 十 三 篇 注 就 是 這 樣 來 的 實 際 上, 向 秀 郭 象 是 認 為 五 十 二 篇 中 頗 有 後 人 增 足, 序 錄 引 向 秀 郭 象 的 話 說 : 一 曲 之 才, 妄 竄 奇 說, 若 閼 弈 意 修 之 首, 危 言 游 鳧 子 胥 之 篇, 凡 諸 巧 染, 十 分 有 三 5 所 以 向 郭 的 五 十 二 篇 是 漢 傳 五 十 二 篇 的 選 注, 向 秀 郭 象 把 十 分 有 三 的 巧 雜 給 刪 去 了, 留 下 來 的 三 十 三 篇 注, 認 為 是 莊 子 的 精 華 又 日 本 鐮 倉 時 代 高 山 寺 所 藏 莊 子 6 殘 缺 本, 其 天 竟 而 秀 卒 秀 子 幼, 其 義 零 落, 然 頗 有 別 本 遷 流 象 為 人 行 薄, 以 秀 義 不 傳 於 世, 遂 竊 以 為 己 注, 乃 自 注 秋 水 至 樂 二 篇, 又 易 馬 蹄 一 篇, 其 餘 篇 或 點 定 文 句 而 已 其 後 秀 義 別 本 出, 故 今 有 向 郭 二 莊, 其 義 一 也 ( 唐 ) 房 玄 齡 等 撰 : 晉 書 (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1980 年 ), 頁 1397 因 此 郭 象 所 注 三 十 三 篇 修 訂 本, 實 是 向 秀 郭 象 合 注, 以 下 行 文 稱 向 郭 注 2 ( 漢 ) 司 馬 遷 撰 : 史 記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據 清 乾 隆 武 英 殿 刊 本 景 印,2005 年 ), 頁 許 維 遹 撰 : 呂 氏 春 秋 集 釋. 卷 十 四. 必 己 ( 北 京 : 中 國 書 店,1985 年 5 月 ), 頁 劉 文 典 撰 : 淮 南 鴻 烈 集 解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9 年 5 月 ), 頁 654 案 : 莊 子 校 詮 淮 南 子. 脩 務 篇 高 誘 注, 稱 莊 子 作 書 三 十 三 篇 ( 清 莊 逵 吉 本 作 廿 二 篇, 廿 乃 之 誤 ), 見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下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景 印 三 版,1999 年 6 月 ), 頁 1424 若 廿 乃 之 誤, 可 見 莊 子 一 書 在 漢 代 除 了 有 五 十 二 篇 本 外, 尚 有 其 餘 版 本, 或 二 十 三 篇 本, 或 三 十 二 篇 本, 或 三 十 三 篇 本 5 莊 子 集 釋. 經 典 釋 文 敘 錄, 頁 4 6 日 本 高 山 寺 舊 鈔 卷 子 莊 子, 僅 存 七 卷 ( 即 雜 篇 庚 桑 楚 二 十 三 外 物 二 十 六 寓 言 二 十 七 讓 王 二 十 八 說 劍 三 十 漁 父 三 十 一 天 下 三 十 三 ), 七 卷 皆 完 好 見 王 叔 岷 撰 : 跋 日 本 高 山 寺 舊 鈔 卷 子 本 莊 子 殘 卷, 收 入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集 刊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1950 年 7 月 ), 頁 161 3

1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下 篇 後 有 段 跋 語 : 夫 學 者 尚 以 原 性 易 知 為 德, 不 以 政 異 端 為 貴 也 然 莊 子 閎 才 命 世, 誠 多 英 文 偉 詞, 正 言 若 反, 故 一 曲 之 士 不 能 暢 其 弘 旨, 而 妄 竄 其 說, 若 閼 亦 意 脩 之 首 尾 言 游 易 子 胥 之 篇, 凡 諸 巧 漲, 若 此 之 類, 十 分 有 三, 或 牽 之 令 近 ; 或 迂 之 令 誕, 或 似 山 海 經, 或 似 夢 書, 或 出 淮 南, 或 辯 形 名 而 參 之 高 韻, 龍 蛇 並 御, 且 辝 氣 鄙 背, 竟 無 深 澳, 而 徒 難 知, 以 因 後 蒙, 令 沉 滯 失 乎 流, 豈 所 求 莊 子 之 意 哉! 故 皆 略 而 不 存 令 唯 哉 取 其 長 達 致 全 乎 大 體 者, 為 卅 三 篇 者 太 史 公 曰 : 莊 子 者, 名 周, 宋 蒙 縣 人 也 曾 為 漆 園 史, 與 魏 惠 齊 王 楚 威 王 同 時 者 也 7 向 郭 的 三 十 三 篇 修 訂 本 是 從 古 本 莊 子 刪 去 十 分 之 三 而 成 8 由 於 向 郭 注 十 分 精 采, 為 世 人 所 重, 因 此 於 唐 以 後, 其 他 注 本 逐 漸 失 傳, 唯 有 向 郭 注 三 十 三 篇 留 了 下 來 可 知 今 本 莊 子 已 非 原 初 型 態, 原 先 並 無 內 外 雜 篇 的 劃 分, 只 是 一 堆 零 散 雜 亂 的 文 字 資 料, 其 古 本 到 今 本 歷 經 一 定 的 編 修 與 合 倂 過 程 所 以 研 究 莊 子 思 想, 先 要 對 三 十 三 篇 有 個 通 盤 的 了 解 莊 子 是 先 秦 莊 子 學 派 著 述 匯 集, 對 莊 子 各 篇 章, 不 僅 可 以 從 作 者 是 莊 子 或 其 後 學, 時 代 是 先 或 後 的 角 度, 而 且 還 可 以 從 內 容 是 源 或 流 的 角 度 加 以 區 分, 因 此 研 究 莊 子 或 莊 學, 必 須 以 莊 子 為 依 據 莊 子 本 人 的 思 想 是 源, 是 中 心, 其 撰 作 在 先, 莊 子 後 學 的 思 想 是 流, 是 發 展, 是 述 作 在 後 莊 子 內 篇 與 外 雜 篇 雖 然 不 是 絕 對 的, 但 大 體 上 能 和 這 種 源 和 流 先 與 後 的 情 況 形 成 對 應 關 係 但 現 存 的 莊 子 只 有 向 秀 郭 象 所 注 的 三 十 三 篇 本 一 種, 自 北 宋 以 來, 莊 子 書 中 真 偽 的 問 題 受 到 了 質 疑, 王 叔 岷 莊 子 集 釋 序 言 : 至 於 外 雜 篇, 昔 賢 多 疑 為 偽 作, 然 今 篇 本 內 外 雜 篇 之 名, 實 定 於 郭 氏, 則 內 篇 未 必 盡 可 信, 外 雜 篇 未 必 盡 可 疑 9 研 究 莊 子, 若 限 於 內 外 雜 篇 之 分, 可 能 會 囿 於 固 有 之 見, 反 而 不 能 得 見 莊 學 全 貌 關 於 莊 子 分 篇 的 問 題, 最 早 是 由 唐 成 玄 英 在 莊 子 注 疏 序 寫 道 : 7 8 王 叔 岷 撰 : 跋 日 本 高 山 寺 舊 鈔 卷 子 本 莊 子 殘 卷, 收 入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集 刊, 頁 166 後 序 之 二 百 二 字, 他 本 無 之, 最 為 珍 貴 欲 窺 郭 象 注 莊 大 旨, 則 當 致 意 前 序, 欲 明 郭 象 刪 定 莊 子 為 卅 三 篇 之 意, 則 當 致 意 後 語 見 王 叔 岷 : 跋 日 本 高 山 寺 舊 鈔 卷 子 本 莊 子 殘 卷, 收 入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集 刊, 頁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釋. 自 序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1993 年 4 月 ), 頁 2 4

15 第 一 章 緒 論 內 則 談 於 理 本, 外 則 語 其 事 迹 事 雖 彰 著, 非 理 不 通 ; 理 既 幽 微, 非 事 莫 顯 ; 欲 先 明 妙 理, 故 前 標 內 篇 內 篇 理 深, 故 每 於 文 外 別 立 篇 目, 郭 象 仍 於 題 下 即 注 解 之, 逍 遙 齊 物 之 類 是 也 自 外 篇 以 去, 則 取 篇 首 二 字 為 其 題 目, 駢 拇 馬 蹄 之 類 是 也 10 成 玄 英 提 出 以 標 題 之 有 無 和 內 容 之 深 淺 作 為 劃 分 內 外 雜 篇 之 標 準 但 以 有 無 標 題 作 為 劃 分 莊 子 內 外 雜 篇 的 標 準, 必 須 有 個 前 提, 內 七 篇 的 篇 名 是 莊 子 自 擬 只 有 如 此, 編 校 整 理 者 才 可 以 以 把 它 們 劃 分 為 內 篇 而 以 內 容 的 深 淺 為 標 準 來 劃 分 內 篇 與 外 雜 篇 是 很 困 難 的, 這 個 標 準 本 身 就 是 難 以 確 定 的, 在 外 雜 篇 中 有 不 少 篇 章 句 在 思 想 內 容 的 深 度 和 廣 度 上 決 不 遜 於 內 篇 但 也 不 難 發 覺, 內 篇 與 外 雜 篇 之 間 又 的 確 存 在 某 種 在 境 界 和 風 韻 上 的 差 別 內 篇 基 本 上 是 從 整 體 上 同 時 顯 示 思 想 高 遠 而 不 險 奇 幽 深, 語 言 自 然 而 無 精 雕 巧 飾, 名 物 古 樸 而 並 不 怪 僻 駁 雜 ; 而 這 些 在 外 雜 各 篇 中 只 是 在 或 多 或 少 的 片 斷 章 節 段 句 上 才 具 有 的 也 就 是 說 內 篇 基 本 上 是 佳 篇, 而 外 雜 篇 只 是 偶 得 佳 句 而 內 篇 的 篇 題 問 題, 莊 子 內 七 篇 的 篇 題 都 是 三 個 字 為 篇 題, 且 是 根 據 全 篇 大 意 來 定 名, 如 逍 遙 遊 齊 物 論 等, 這 在 先 秦 古 籍 較 少 見 的, 有 學 者 據 此 說 明 內 七 篇 作 於 漢 代, 有 的 學 者 認 為 內 七 篇 大 體 是 莊 子 所 作, 但 篇 題 是 漢 代 淮 南 王 劉 安 及 其 門 客 所 加 有 學 者 認 為 莊 子 著 書, 以 恣 縱 俶 詭 為 特 點, 是 他 開 創 以 三 個 字 作 標 題 的 先 例 也 是 可 以 理 解 的 11 莊 子 書 中 內 外 雜 篇 之 區 分 有 多 方 面 客 觀 的 根 據 在 內 外 雜 篇 間, 應 該 大 體 肯 定 內 篇 是 莊 子 的 作 品, 而 外 雜 篇 主 要 是 莊 子 後 學 的 作 品 莊 子 之 書 命 題 情 況 有 三 種 : 第 一 種 是 內 篇 整 齊 的 三 字 題, 第 二 種 是 取 篇 首 二 三 字 命 名 的 篇 題, 第 三 種 是 讓 王 說 劍 漁 父 四 篇, 是 概 括 文 章 內 容 的 二 字 題 這 也 說 明 莊 子 全 書 並 非 後 人 統 一 命 題, 而 是 在 編 寫 過 程 中 逐 漸 命 題 的 12 由 於 莊 子 一 書 非 一 人 一 時 一 地 而 成, 研 究 莊 子 思 想, 應 以 內 七 篇 為 基 本 的 根 據, 輔 以 外 雜 篇, 所 以 在 材 料 上 本 論 文 以 莊 子 全 本 為 主 要 研 究 對 象, 研 究 的 不 只 是 莊 子 一 人, 還 涉 及 了 莊 子 的 後 繼 者 10 莊 子 集 釋. 莊 子 序, 頁 6 11 張 岱 年 撰 : 中 國 哲 學 史 史 料 學 ( 香 港 : 三 聯 書 店,1982 年 ), 頁 劉 笑 敢 撰 : 莊 子 哲 學 及 其 演 變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1988 年 2 月 ), 頁 50 5

1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莊 子 的 文 本 以 王 叔 岷 的 莊 子 校 詮 為 底 本 13, 參 考 郭 慶 藩 撰 王 孝 魚 點 校 的 莊 子 集 釋 合 觀 之 王 氏 以 續 古 逸 叢 書 影 宋 本 為 底 本, 參 驗 其 他 寫 本 和 刻 本, 並 於 向 郭 注 及 成 玄 英 疏, 取 錢 穆 纂 箋 方 式, 僅 擷 取 其 較 切 實 者, 或 須 辯 正 者 14 校 詮 改 善 前 人 引 用 舊 說 不 詳 之 處, 具 參 考 價 值 且 最 便 初 學 者 對 照 使 用 ( 二 ) 禪 宗 最 能 表 現 禪 師 與 弟 子 互 動 的 記 載, 便 是 公 案, 禪 師 悟 道 前 悟 道 後 的 遊 戲 表 現, 或 禪 師 與 禪 師 禪 師 與 弟 子 間 的 相 互 遊 戲, 禪 師 雖 在 遊 戲, 但 在 遊 戲 中 是 任 真 的 是 凝 於 神 的 禪 師 視 佛 教 經 典 皆 為 戲 論, 而 公 案 有 別 於 義 學 經 論, 內 容 詼 諧 幽 默, 表 現 於 人 生 方 面, 則 是 無 造 作, 無 是 非, 無 取 捨, 無 斷 常, 無 凡 無 聖 行 住 坐 臥, 應 機 接 物 平 常 心 是 道 的 遊 戲 人 生 本 論 文 大 抵 以 景 德 傳 指 錄 為 研 究 材 料, 藉 以 了 解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選 擇 景 德 傳 燈 錄 主 要 它 是 北 宋 以 來 的 完 整 的 一 本 禪 宗 史 書, 它 不 僅 是 禪 宗 的 流 變 史, 更 是 公 案 史 雖 然 後 來 發 現 更 早 的 為 祖 堂 集, 但 此 書 在 宋 以 後 已 經 不 在 中 國 境 內 流 傳, 因 而 也 未 收 入 大 藏 經 或 其 他 佛 學 叢 刊 中, 對 中 國 禪 師 影 響 不 大, 所 以 不 以 它 為 研 究 對 象 1 公 案 取 材 在 底 本 的 選 擇 上, 揀 定 禪 宗 全 書 之 景 德 傳 燈 錄 為 底 本, 禪 宗 全 書 ( 全 101 卷 ) 是 由 藍 吉 富 主 編 的 中 文 禪 宗 典 籍 集 成 全 書 分 為 史 傳 宗 義 語 錄 清 規 雜 集 等 五 部 共 計 一 百 冊, 另 附 總 目 索 引 一 冊 內 容 收 輯 六 世 紀 迄 二 十 世 紀 之 禪 宗 典 籍 共 計 五 七 餘 部 其 中, 以 語 錄 部 最 多, 史 傳 部 居 次 全 書 所 收 內 容 主 要 取 自 各 種 大 藏 經, 其 餘 部 分 則 是 散 佈 於 中 國 以 及 日 本 韓 國 等 國 之 未 入 藏 的 禪 宗 典 籍 迄 今 為 止, 禪 宗 全 書 仍 是 中 外 各 國 收 錄 禪 宗 典 籍 最 多 的 圖 書, 13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上 中 下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景 印 三 版,1999 年 6 月 ) 本 論 文 引 用 莊 子 原 文, 統 一 於 原 文 之 後 以 括 弧 內 標 冊 數 與 頁 碼, 不 另 出 注 如 : 夫 吹 萬 不 同, 而 使 其 自 己 也 咸 其 自 取, 怒 者 其 誰 邪? 齊 物 論 ( 上 48) 即 表 示 此 原 文 出 自 莊 子 校 詮 上 冊 第 48 頁 14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上 ), 頁 13 6

17 第 一 章 緒 論 堪 稱 中 華 禪 藏 或 禪 宗 大 藏 經 禪 宗 全 書 中 所 收 的 禪 宗 典 籍, 其 主 要 來 源 大 抵 如 下 所 列 :(1) 主 要 內 容 取 自 卍 續 藏 嘉 興 藏 與 大 正 藏 (2) 取 自 其 他 大 藏 經 者 : 如 寶 林 傳 傳 燈 玉 英 集 等 書 取 自 金 藏 ; 祖 燈 大 統 洞 上 祖 憲 錄 五 宗 救 等 書 取 自 普 慧 藏 ; 明 道 正 覺 森 禪 師 語 錄 取 自 龍 藏 (3) 取 自 其 他 叢 書 者 : 如 蒲 室 集 北 澗 集 等 書 取 自 四 庫 全 書 ; 歷 代 法 寶 記 取 自 金 九 經 之 薑 園 叢 書 ; 宗 門 千 字 文 取 自 日 本 之 禪 學 大 成 (4) 取 自 流 傳 國 外 之 禪 門 要 典 : 如 祖 堂 集 是 日 本 花 園 大 學 藏 本 ; 禪 林 象 器 箋 是 日 本 之 鉛 印 本 ; 碧 巖 集 是 日 本 伊 藤 猷 典 之 校 定 本 ; 圓 頓 成 佛 論 太 古 和 尚 語 錄 是 韓 國 之 鉛 印 本 (5) 國 內 之 罕 見 要 典 及 現 代 新 編 : 如 高 旻 寺 丈 室 規 約 為 揚 州 高 旻 寺 珍 藏 本, 向 為 坊 間 刊 行 之 高 旻 寺 規 約 所 未 收 ; 心 燈 錄 為 蔣 氏 慎 修 書 屋 校 訂 本 至 於 現 代 人 之 新 編 方 面, 有 全 唐 文 禪 師 傳 記 集 新 續 高 僧 傳 習 禪 篇 虛 雲 和 尚 年 譜 來 果 禪 師 語 錄 等 書 禪 宗 全 書 之 景 德 傳 燈 錄 為 民 國 八 年 常 州 天 寗 寺 刻 本, 校 本 有 六 : 一 ( 宋 ) 常 熟 瞿 氏 鐵 琴 銅 劍 樓 藏 宋 本 據 上 海 涵 芬 樓 影 印 本 二 ( 磧 ) 宋 磧 砂 藏 本 據 上 海 宋 版 藏 經 會 影 印 本, 中 有 闕 葉, 依 他 藏 補 入, 今 但 校 其 存 餘 原 本 三 ( 玉 ) 山 西 趙 城 縣 廣 勝 寺 藏 寺 藏 宋 本 傳 燈 玉 英 集 據 上 海 宋 版 藏 經 會 宋 藏 遺 珍 本, 此 書 ( 宋 ) 王 隨 撰, 楊 億 刊 修 燈 錄 後, 隨 復 刪 隨 此 編, 向 少 流 傳, 此 為 孤 本, 雖 有 闕 葉, 校 勘 足 珍, 四 ( 元 ) 元 延 佑 三 年 湖 州 道 場 禪 幽 菴 刻 本, 日 本 弘 教 藏 及 大 正 藏 本 依 此, 又 貴 池 劉 氏 有 覆 刻 本, 茲 據 大 正 藏 ; 五 ( 明 ) 明 嘉 興 藏 本, 據 日 本 卍 字 藏 ; 六 ( 清 ) 清 龍 藏 本 茲 校 勘 各 本 同 異 15 景 德 傳 燈 錄 全 三 十 卷, 原 題 名 為 佛 祖 同 參 集, 略 稱 傳 燈 錄 宋 代 道 原 禪 師 纂 16 景 德 是 北 宋 真 宗 年 號, 為 本 書 上 呈 並 奉 入 藏 之 年 代 師 資 之 授 受 正 法, 使 法 門 法 脈 展 轉 相 傳 相 承 而 不 斷 絕, 猶 如 燈 火 之 相 續 不 滅, 故 稱 傳 燈, 與 傳 法 同 義 大 般 若 經 卷 四 六 : 諸 佛 弟 子 凡 有 所 說, 一 切 皆 承 佛 威 神 力 17 維 摩 經. 菩 薩 品 曰 : 無 盡 燈 者, 譬 如 一 燈 然 百 千 燈 冥 者 皆 明, 明 終 不 盡 18 大 智 度 論 卷 一 曰 : 所 以 囑 累 者, 為 不 令 法 滅 故 汝 當 15 ( 宋 ) 道 原 撰 : 景 德 傳 燈 錄, 收 入 藍 吉 富 編 : 禪 宗 全 書 第 2 冊 (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1988 年 3 月 初 版 ), 頁 1 16 傳 燈 錄 為 宋 代 道 原 禪 師 所 纂, 另 一 說 為 拱 辰 所 纂 17 ( 唐 ) 玄 奘 譯 : 大 般 若 波 羅 蜜 多 經 卷 406,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7 冊, 頁 ( 姚 秦 ) 三 藏 鳩 摩 羅 什 譯 : 維 摩 詰 所 說 經,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14 冊, 頁 543 7

1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教 化 弟 子, 弟 子 復 教 餘 人, 展 轉 相 教 譬 如 一 燈, 復 燃 餘 燈, 其 明 轉 多 19 法 能 破 闇, 故 以 燈 譬 之 傳 法 於 他, 故 曰 傳 燈 冠 上 傳 燈 之 名, 記 錄 師 資 相 承 次 第 之 著 述, 稱 為 傳 燈 錄, 即 取 燈 火 相 續 與 照 破 黑 暗 之 譬 喻 而 稱 燈 錄 僅 限 於 禪 宗, 屬 記 言 體 及 按 世 次 記 載 的 譜 錄 體 本 書 收 有 印 度 中 國 禪 宗 各 祖 師 名 號, 並 一 一 列 其 法 系 以 說 明 禪 門 傳 燈 相 承 次 第, 及 載 明 各 祖 師 之 俗 姓 籍 貫 修 行 經 歷 住 地 示 寂 年 代 世 壽 法 臘 諡 號 等 此 外, 更 傳 述 各 祖 師 師 資 證 契 的 機 緣 語 句 接 化 語 句 及 悟 道 的 偈 語 等 全 書 記 述 自 過 去 七 佛 經 西 天 二 十 八 祖 東 土 六 祖, 至 法 眼 文 益 法 嗣 的 禪 宗 傳 法 世 系, 計 五 十 二 世 一 千 七 百 零 一 人 的 機 緣 語 句, 號 稱 一 千 七 百 則 公 案 20 在 寶 林 傳 祖 堂 集 尚 未 發 現 之 前, 景 德 傳 燈 錄 是 禪 宗 最 早 的 一 部 完 整 史 書, 位 居 五 燈 ( 即 傳 燈 錄 廣 燈 錄 續 燈 錄 聯 燈 會 要 普 燈 錄 ) 之 首, 是 學 術 界 研 究 禪 宗 史 的 重 要 資 料 必 讀 史 書 自 寶 林 傳 祖 堂 集 於 二 十 世 紀 上 半 葉 被 發 現 後, 得 知 本 書 曾 受 其 影 響, 而 多 所 取 材 事 實 上, 在 傳 燈 錄 完 成 前 的 唐 末 五 代 時, 已 有 多 種 禪 宗 史 書 出 現, 所 以 在 內 容 上, 傳 燈 錄 是 以 這 些 史 書 為 基 礎, 並 進 一 步 搜 集 資 料, 經 過 篩 選 潤 色 而 後 定 型 自 傳 燈 錄 刊 行 後, 在 宋 代 又 陸 續 出 現 多 種 燈 錄, 直 至 元 明 清 各 代, 繼 承 傳 統, 燈 錄 之 作 綿 延 不 斷, 今 存 者 尚 有 數 十 種 之 多 由 於 禪 宗 的 的 語 錄 公 案 文 獻, 十 分 龐 雜 且 卷 帙 繁 多, 同 時 前 後 期 公 案 的 形 式 有 很 大 的 出 入, 特 別 是 北 宋 以 後, 以 文 字 禪 為 主 的 公 案 詮 釋, 或 拈 提 或 評 頌, 早 已 失 去 了 公 案 素 樸 的 原 形, 也 難 以 展 現 禪 宗 生 活 啟 悟 教 育 的 禪 法 特 質 所 以 選 擇 北 宋 初 年 頒 布 的 景 德 傳 燈 錄 為 研 究 取 材, 主 有 原 因 有 下 列 幾 點 : (1) 景 德 傳 燈 錄 雖 名 傳 燈 錄, 但 是 收 錄 了 印 度 中 國 禪 宗 及 禪 宗 以 外 的 禪 師 並 有 語 錄 者 達 976 位, 未 輯 語 錄 而 敘 其 法 系 者 達 743 位, 合 計 有 1719 位 21 傳 燈 錄 收 錄 了 包 含 從 印 度 到 中 國 北 宋 以 前 所 有 禪 師 的 語 錄, 可 見 蒐 集 之 廣, 又 能 兼 收 禪 門 各 派 傳 承 法 系 的 禪 師, 就 取 材 而 言, 已 具 備 了 基 本 條 件 (2) 景 德 傳 燈 錄 主 要 的 性 質 是 集 輯 語 錄 的 典 籍, 收 錄 了 印 度 中 國 禪 宗 各 個 禪 師 之 名, 並 一 一 列 其 法 系 以 說 明 禪 門 傳 燈 相 承 的 次 第, 其 次 禪 師 的 俗 性 19 ( 姚 秦 ) 三 藏 鳩 摩 羅 什 譯 : 大 智 度 論,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25 冊, 頁 後 世 號 稱 一 千 七 百 則 公 案, 便 是 取 自 景 德 傳 燈 錄 記 載 的 禪 師 21 黃 連 忠 撰 : 禪 宗 公 案 體 用 思 想 之 研 究 ( 臺 北 : 學 生 書 局,2002 年 9 月 ), 頁

19 第 一 章 緒 論 出 生 地 修 行 經 歷 示 寂 年 代 諡 號 等, 並 以 列 傳 方 式 敘 述 禪 道 的 發 展, 是 禪 史 的 主 要 資 料 但 景 德 傳 燈 錄 的 主 旨 並 非 僅 記 載 禪 宗 的 歷 史 而 已, 最 主 要 是 傳 述 各 個 禪 師 師 資 證 悟 之 機 緣 語 句 所 以 景 德 傳 燈 錄 雖 以 燈 錄 為 名, 實 際 卻 是 從 唐 五 代 以 來 迄 於 北 宋 的 禪 師 語 錄 總 集 (3) 景 德 傳 燈 錄 也 是 語 錄 的 一 種 記 載 方 式, 而 這 種 語 錄 記 載 的 實 質 內 容 是 公 案, 同 時 這 些 公 案 保 留 了 較 為 原 始 的 型 態, 記 錄 了 從 唐 初 到 北 宋 的 禪 師 言 行, 雖 然 經 過 了 楊 億 等 文 人 以 官 修 的 方 式 加 以 修 飾, 但 整 體 而 言, 仍 保 有 公 案 純 樸 的 形 式, 較 能 反 映 禪 宗 思 想 原 貌 由 於 北 宋 以 後 出 現 評 古 頌 古 等 文 字 禪 形 式, 但 卻 漸 離 禪 宗 的 本 來 面 目 景 德 傳 燈 錄 收 錄 各 家 各 派 的 語 錄 相 當 多, 在 內 容 篇 幅 上 也 相 當 平 均, 可 謂 集 唐 五 代 北 宋 初 年 公 案 之 大 成, 也 具 體 呈 現 出 禪 宗 思 想 的 面 貌 (4) 禪 宗 從 六 祖 慧 能 以 後, 逐 漸 以 祖 師 的 開 示 與 機 緣 語 錄 為 教 學 的 主 要 材 料, 所 以 最 能 表 現 禪 宗 的 風 貌, 就 是 禪 宗 的 語 錄 公 案, 因 此 景 德 傳 燈 錄 的 推 出, 立 刻 就 成 為 北 宋 以 後 禪 宗 的 根 本 宗 典 禪 宗 概 說 與 禪 學 教 材, 其 重 要 性 非 祖 堂 集 和 後 出 的 語 錄 公 案 所 能 比 擬 (5) 景 德 傳 燈 錄 保 留 了 大 量 的 注 文, 這 也 是 祖 堂 集 無 法 比 擬 的, 注 文 中 以 徵 拈 代 別 為 主, 也 有 少 量 注 釋 音 義 及 補 充 材 料 徵, 問 也, 即 以 古 則 公 案 難 以 理 解 之 處 設 問, 以 啟 後 學 拈 為 拈 古, 即 舉 出 公 案 並 加 以 評 論, 徵 拈 雖 為 兩 種 不 同 說 法 方 式, 但 實 際 上 常 常 結 合 運 用, 分 別 不 大 代 是 代 語, 景 德 傳 燈 錄 原 注 中 之 代 語 多 是 代 古 人 無 語 之 處, 代 其 下 語 別 為 別 語, 也 是 為 古 人 下 語, 但 與 代 語 不 同, 代 語 是 古 人 無 語 處 為 其 下 語, 而 別 語 是 古 人 已 有 答 語, 後 人 又 再 此 下 語, 以 表 達 自 己 想 法 (6) 景 德 傳 燈 錄 在 宋 元 明 流 傳 極 廣, 對 教 界 文 壇 甚 深 影 響 歷 代 僧 俗 人 士 對 傳 燈 錄 的 刊 刻 宋 代 士 大 夫 的 抄 集 閱 讀 題 咏 續 作 及 宋 代 詩 傳 燈 錄 的 應 用 方 面, 說 明 此 書 在 宋 代 以 後 在 僧 人 俗 士 間 的 傳 播 狀 況 就 影 響 而 言, 不 是 廣 燈 錄 續 燈 錄 聯 燈 會 要 普 燈 錄 等 禪 宗 燈 史 可 比 擬 的, 更 遑 論 久 而 佚 之 的 祖 堂 集 2 公 案 人 物 從 達 摩 所 傳 至 一 花 開 五 葉 中 國 禪 宗 自 菩 提 達 摩 西 來, 歷 經 二 祖 慧 可 三 祖 僧 璨 四 祖 道 信 及 五 祖 弘 忍, 9

2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先 後 在 湖 北 黃 梅, 建 立 雙 峰 及 東 山 道 場, 在 自 給 自 足 的 農 禪 經 濟 基 礎 上, 廣 弘 教 化 於 是 諸 州 學 道, 無 遠 不 至 22, 進 而 四 方 請 益, 九 眾 師 模, 虛 往 實 歸, 月 逾 千 計 23, 標 幟 著 中 國 禪 宗 的 正 式 形 成 24 弘 忍 以 後, 十 大 弟 子 25 此 并 堪 為 人 師! 但 一 方 人 物 26, 其 中 以 南 能 北 秀 最 為 著 名 十 大 弟 子 分 地 弘 化 各 為 一 方 人 物, 北 宗 神 秀 主 要 盛 行 於 中 原 嵩 洛 關 中 地 區, 神 秀 並 任 唐 代 國 師, 被 譽 為 兩 京 法 主, 三 帝 國 師, 由 他 所 傳 禪 法 成 為 得 到 統 治 階 層 的 承 認 與 首 肯 的 官 禪, 儼 然 成 為 當 時 中 國 禪 門 的 中 心, 而 盛 極 一 時 至 安 史 之 亂 後, 北 宗 開 始 式 微, 直 至 唐 武 宗 滅 法, 以 寺 院 為 主 要 依 託 的 北 宗 禪 才 完 全 衰 弱 無 聞 自 唐 中 期 以 後, 南 宗 取 代 了 北 宗 的 地 位, 禪 宗 的 歷 史 也 因 而 改 寫, 神 秀 一 系 之 禪 法, 幾 近 湮 沒 南 宗 慧 能 在 廣 東 韶 州 等 地 行 化 四 十 多 年, 造 就 了 荷 澤 神 會 南 陽 慧 忠 永 嘉 玄 覺 青 原 行 思 南 嶽 懷 讓 等 諸 多 法 門 龍 象 慧 能 以 後, 留 守 嶺 南 的 弟 子 法 海 至 道 等, 整 理 壇 經 以 問 世 荷 澤 神 會 則 北 上 中 原, 弘 揚 南 宗 頓 教, 以 壇 經 傳 宗 但 法 海 與 神 會 等 兩 家 法 脈 均 數 傳 而 後 式 微 27 系 出 南 嶽 懷 讓 的 馬 祖 道 一 與 青 原 行 思 的 石 頭 希 遷 則 是 在 江 南 一 帶 弘 法, 兩 家 門 下, 人 才 輩 出, 蔚 為 南 宗 的 兩 大 主 流 自 六 祖 以 下, 並 出 二 枝, 一 是 青 原 行 思 禪 師, 一 是 南 嶽 懷 讓 禪 師 南 宗 禪 的 流 行 主 要 是 依 靠 青 原 行 思 禪 師 下 的 石 頭 希 遷 南 嶽 懷 讓 禪 師 下 的 馬 祖 道 一 始 為 興 盛 禪 宗 的 一 花 開 五 葉 又 以 行 思 禪 師 和 懷 讓 禪 師 為 始 祖 行 思 禪 師 下 出 石 頭 希 遷 禪 師, 希 遷 下 又 出 二 枝, 分 別 為 藥 山 惟 巖 禪 師 和 天 皇 道 悟 禪 師 28 ; 惟 巖 禪 師 下 出 雲 巖 曇 晟 禪 師, 曇 晟 禪 師 下 出 洞 山 良 价 禪 師, 良 价 禪 師 下 出 曹 山 本 寂 禪 師, 曹 山 本 寂 禪 師 遂 創 立 了 曹 洞 宗 道 悟 禪 師 下 出 龍 潭 崇 信 禪 22 ( 唐 ) 道 宣 撰 : 續 高 僧 傳. 道 信 傳,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50 冊, 頁 ( 唐 ) 淨 覺 撰 : 楞 伽 師 資 記. 弘 忍 傳, 大 正 藏 第 85 冊, 頁 楊 曾 文 撰 : 唐 五 代 禪 宗 史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1995 年 ), 頁 7 25 十 大 弟 子 除 了 慧 能 外, 尚 有 上 座 弟 子 神 秀 智 詵 智 德 玄 赜 老 安 法 如 慧 藏 玄 約 劉 主 簿 26 同 註 印 順 撰 : 中 國 禪 宗 史 ( 江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年 9 月 ), 頁 185 壇 經 傳 承, 敦 煌 本 為 : 法 海 道 漈 ( 同 學 ) 悟 真 ( 門 人 ) 惠 昕 本 作 : 法 海 志 道 彼 岸 悟 真 圓 會 28 案 : 五 燈 會 元. 天 皇 道 悟 記 載 : 道 悟 同 時 有 二 人, 一 住 荊 南 城 西 天 王 寺, 嗣 馬 祖 一 住 荊 南 城 東 天 皇 寺, 嗣 石 頭 其 下 出 龍 潭 信 者, 乃 馬 祖 下 天 王 道 悟, 非 石 頭 下 天 皇 道 悟 也 據 學 者 考 證, 藥 山 惟 儼 和 天 皇 道 悟 很 有 可 能 是 馬 祖 的 弟 子, 因 此 曹 洞 雲 門 法 眼 宗 出 於 青 原 一 派 的 說 法 就 令 人 質 疑 見 葛 兆 光 : 中 國 禪 學 思 想 史, 頁 此 處 仍 採 用 祖 堂 集 傳 燈 錄 的 說 法 10

21 第 一 章 緒 論 師, 崇 信 禪 師 下 出 德 山 宣 鑒 禪 師, 宣 鑒 禪 師 下 出 雪 峰 義 存 禪 師, 義 存 禪 師 下 分 出 二 枝, 分 別 為 玄 沙 師 備 禪 師 和 雲 門 文 偃 禪 師 文 偃 禪 師 遂 創 立 雲 門 宗 而 玄 沙 禪 師 下 出 羅 漢 桂 琛 禪 師, 羅 漢 禪 師 下 出 清 涼 文 益 禪 師, 文 益 禪 師 創 立 法 眼 宗 又 南 嶽 懷 讓 禪 師 以 下, 出 馬 祖 道 一 禪 師, 馬 祖 以 下 又 出 百 丈 懷 海 禪 師 和 南 泉 普 願 禪 師 南 泉 下 出 趙 州 從 稔 禪 師 懷 海 禪 師 下 出 溈 山 靈 祐 禪 師 和 黃 檗 希 運 禪 師 靈 祐 禪 師 出 仰 山 慧 寂 禪 師, 由 此 師 徒 二 人 共 同 創 立 的 溈 仰 宗, 因 為 靈 祐 住 潭 州 溈 山, 慧 寂 住 袁 州 仰 山, 故 而 稱 作 溈 仰 宗 希 運 禪 師 下 出 臨 濟 義 玄 禪 師, 遂 創 立 臨 濟 宗, 以 上 二 宗, 俱 南 嶽 懷 讓 禪 師 之 後 爰 自 六 祖 下, 分 出 青 原 南 嶽 兩 大 枝, 在 二 大 枝 之 下 又 分 出 溈 仰 宗 臨 濟 宗 曹 洞 宗 雲 門 宗 法 眼 宗 五 小 枝 ; 而 在 臨 濟 宗 下 又 歧 分 出 楊 歧 派 和 黃 龍 派 兩 小 枝 公 案 中 的 禪 師 人 物 眾 多, 以 傳 燈 錄 而 言, 便 記 載 了 一 千 七 百 零 一 人, 禪 宗 發 展 的 極 盛 時 期, 是 以 唐 末 五 代 的 五 燈 分 傳 為 標 幟 的 五 宗 基 本 還 是 遵 循 直 指 本 心, 見 性 成 佛 的 宗 旨, 主 要 的 歧 異 是 表 現 在 如 何 接 引 學 人 的 方 式 不 同 師 唱 誰 家 曲? 宗 風 嗣 阿 誰? 這 兩 句 話 頭, 充 分 說 明 宗 風 嗣 法 誰 家 主 要 在 於 唱 誰 家 曲 即 採 用 誰 家 的 言 說 方 式 隨 著 晚 唐 五 代 禪 宗 五 家 的 形 成 和 繁 衍, 各 家 應 機 接 人 的 方 法 逐 漸 被 固 定 為 標 明 宗 派 的 門 庭 設 施, 同 時 也 是 宗 派 的 建 立, 禪 師 們 為 了 語 不 失 宗, 多 祖 述 前 賢 的 話 題, 後 世 參 禪 者 不 知 訣 竅, 圓 相 互 出, 或 棒 或 喝, 與 祖 師 之 意 相 去 甚 遠, 因 而 在 語 言 上 日 益 走 向 程 式 化, 進 而 加 以 僵 化 五 宗 不 僅 在 地 域 上, 也 在 話 語 上 劃 分 勢 力 範 圍, 早 期 禪 宗 宗 師 之 間 的 相 互 參 訪 問 學 的 優 良 傳 統 也 日 漸 消 失, 因 此 本 論 文 以 一 花 開 五 葉 的 五 葉 做 為 分 水 嶺, 探 討 五 葉 之 前 的 禪 師 ( 包 括 五 宗 的 創 宗 禪 師 ), 同 時 也 時 禪 宗 開 宗 立 派 及 傳 法 大 盛 時 期, 唐 五 代 前 的 禪 師 對 禪 宗 思 想 的 創 造 與 發 明, 不 是 宋 代 以 後 的 禪 師 可 以 比 擬 的 11

2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禪 宗 傳 法 世 系 表 : 達 摩 (?-535) 慧 可 ( ) 僧 璨 (?-606) 道 信 ( ) 弘 忍 ( ) 慧 能 ( ) 青 原 行 思 ( ) 南 嶽 懷 讓 ( ) 荷 澤 神 會 ( ) 石 頭 希 遷 ( ) 馬 祖 道 一 ( ) 法 如 ( ) 天 皇 道 悟 ( ) 藥 山 惟 巖 ( ) 百 丈 懷 海 ( ) 南 泉 普 願 ( ) 惟 忠 ( ) 龍 潭 祟 信 (?-?) 雲 巖 曇 晟 ( ) 黃 檗 希 運 (?-850) 溈 山 靈 祐 ( ) 趙 州 從 稔 ( ) 圭 峰 宗 密 ( ) 德 山 宣 鑒 ( ) 洞 山 良 价 ( ) 臨 濟 義 玄 仰 山 慧 寂 (?-867) ( ) 臨 濟 宗 溈 仰 宗 雪 峰 義 存 ( ) 曹 山 本 寂 ( ) 曹 洞 宗 雲 門 文 偃 ( ) 雲 門 宗 玄 沙 師 備 ( ) 羅 漢 桂 琛 ( ) 法 眼 文 益 ( ) 法 眼 宗 12

23 第 一 章 緒 論 二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以 莊 子 遊 為 主 題 的 研 究 論 文, 有 莊 子 逍 遙 思 想 之 研 究 莊 子 逍 遙 而 遊 思 想 的 理 論 與 實 踐 研 究 莊 子 的 遊 戲 三 昧 莊 子 遊 世 觀 四 篇 29, 莊 子 逍 遙 思 想 之 研 究 先 論 述 莊 子 的 版 本 莊 子 的 時 代 背 景 與 生 命 形 相, 確 立 莊 子 思 想 的 緣 起, 其 次 論 述 莊 子 中 逍 遙 的 意 義, 且 如 何 達 到 逍 遙 的 工 夫 莊 子 逍 遙 而 遊 思 想 的 理 論 與 實 踐 研 究, 首 先 論 莊 子 思 想 的 形 成 與 目 的, 其 次 論 述 逍 遙 而 遊 如 何 可 能? 最 後 論 述 逍 遙 而 遊 思 想 的 實 踐 與 完 成 莊 子 的 遊 戲 三 昧 對 莊 子 一 書 作 創 造 性 的 詮 釋, 以 佛 解 莊 和 以 西 方 的 觀 點 解 莊, 從 莊 子 的 遊 戲 到 莊 子 的 遊 戲 入 三 昧 到 莊 子 的 遊 戲 三 昧, 最 後 得 出 莊 子 的 遊 戲 三 昧 是 純 真 生 命 所 成 就 之 藝 術 人 生 藝 術 境 界 無 待 之 逍 遙 之 境 莊 子 遊 世 觀 就 遊 與 游 字 義 源 流 說 起, 從 無 待 無 為 遊 戲 自 由 角 度 剖 析, 探 討 莊 子 的 處 世 態 度 及 遊 世 的 實 踐, 又 論 及 莊 子 與 魏 晉 玄 學 之 關 聯, 最 後 就 現 代 人 所 面 對 身 心 靈 的 世 界, 結 合 莊 子 遊 世 思 想 的 功 夫, 顯 現 出 莊 子 人 生 哲 學 的 獨 特 及 可 行 性, 並 賦 於 現 代 意 義 以 探 討 莊 書 逍 遙 為 題 的 論 文, 有 莊 子 的 逍 遙 境 界 觀 莊 子 逍 遙 美 境 之 展 現 30, 從 義 理 爬 梳 的 角 度 看, 有 從 莊 書 裡 以 氣 釐 析 氣 來 作 為 體 道 的 中 介, 使 主 體 可 以 透 過 聽 氣 守 氣 的 方 式 調 適 而 上 遂, 進 而 與 道 冥 合 因 此, 莊 子 言 遊 便 常 與 氣 相 互 連 繫, 為 莊 子 的 自 由 精 神 找 到 一 形 而 上 的 依 據 31 有 從 語 言 思 維 入 手, 認 為 語 言 是 屬 於 道 的, 將 道 視 為 萬 物 的 根 源 和 現 實 世 界 的 價 值 體 系 的 本 根, 並 以 此 為 基 礎, 探 討 人 和 社 會, 以 及 自 然 的 關 係 莊 子 對 於 語 言 的 態 度, 不 是 進 行 孤 立 的 靜 態 描 述, 而 是 從 探 討 道 與 言 的 關 係 出 發, 提 出 一 系 列 有 關 語 言 的 功 能 與 運 用 問 題 的 命 題, 最 後 得 出 莊 子 將 生 命 存 在 融 進 自 然 之 中 的 感 受 具 體 到 語 言 問 題 上, 便 是 實 現 了 即 言 即 道 的 超 越 精 神, 從 而 獲 得 精 神 上 的 絕 對 自 由 32 禪 宗 方 面, 僅 有 遊 戲 三 昧 : 南 泉 禪 學 的 旨 趣 與 在 自 由 與 規 範 之 間 略 29 分 別 是 黎 惟 東 撰 : 莊 子 逍 遙 思 想 之 研 究 ( 臺 北 :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79 年 ) 傅 維 信 撰 : 莊 子 逍 遙 而 遊 思 想 的 理 論 與 實 踐 研 究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1 年 ) 林 維 焄 撰 : 莊 子 的 遊 戲 三 昧 ( 臺 北 : 輔 仁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5 年 ) 與 李 寶 龍 撰 : 莊 子 遊 世 觀 ( 臺 北 : 輔 仁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1997 年 ) 30 分 別 是 張 妙 兒 撰 : 莊 子 的 逍 遙 境 界 觀 ( 臺 中 : 東 海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2 年 ) 與 黃 潔 莉 撰 : 莊 子 逍 遙 美 境 之 展 現 ( 臺 南 :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藝 術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1 年 ) 31 見 張 妙 兒 撰 : 莊 子 的 逍 遙 境 界 觀 ( 臺 中 : 東 海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2002 年 ) 32 見 劉 原 池 撰 : 莊 子 語 言 思 維 研 究 ( 高 雄 :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博 士 論 文,2006 年 ) 13

2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論 中 國 禪 的 游 戲 三 昧 及 其 與 律 制 的 關 係 兩 篇 論 文 論 及 遊 戲 三 昧 33, 前 篇 說 明 南 泉 普 願 之 所 以 成 為 禪 宗 史 上 深 具 影 響 的 人 物, 即 在 於 其 禪 的 游 戲 三 昧 旨 趣, 因 深 得 遊 戲 三 昧, 其 禪 理 才 能 上 合 性 空 緣 起 之 旨, 方 能 超 越 即 心 即 佛 帶 來 的 時 弊 游 戲 三 昧 是 解 讀 南 泉 佛 性 思 想 與 其 獨 超 物 外 特 言 獨 行 的 基 本 視 角 後 篇 討 論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說 明 禪 宗 的 遊 戲 具 有 一 般 遊 戲 意 味 的 特 性, 而 又 不 能 完 全 從 同 質 性 的 意 義 上 來 加 以 理 解, 必 須 充 分 關 注 禪 宗 特 有 的 文 化 脈 絡 和 其 遊 戲 活 動 的 異 質 性 面 向 遊 戲 通 常 是 中 國 禪 師 們 用 於 表 示 他 們 樂 道 和 悟 後 禪 悅 自 在 的 一 種 方 式 這 種 看 似 教 行 不 拘 的 作 風, 背 後 卻 蘊 含 了 深 秘 的 意 味, 禪 師 如 何 在 遊 戲 與 戒 律 間 遊 走, 取 得 中 間 的 平 衡 其 他, 探 討 禪 宗 相 關 主 題 的 論 文 有 趙 州 公 案 語 言 的 模 稜 性 研 究 禪 宗 美 學 六 祖 慧 能 思 想 對 禪 宗 興 革 探 微 34 諸 篇, 趙 州 公 案 語 言 的 模 稜 性 研 究 是 研 究 趙 州 從 諗 禪 師 的 禪 問 答 公 案, 以 趙 州 無 字 公 案 為 起 點, 由 相 關 公 案 漸 層 推 論 趙 州 公 案 語 言 的 整 體 模 稜 性 在 趙 州 公 案 語 言 的 問 答 模 式 分 析 中, 除 了 呈 現 了 形 式 上 語 篇 結 構 的 啣 接 關 係, 也 藉 由 重 要 公 案 的 比 較 與 詮 釋, 在 禪 問 答 的 溝 通 模 式 中, 探 究 禪 宗 公 案 中 答 非 所 問 的 用 心 與 遊 戲 三 昧 的 機 智 禪 宗 美 學 以 從 文 化 學 的 角 度, 放 眼 於 人 類 文 化 與 生 活, 結 合 佛 教 禪 宗 對 生 命 的 終 極 關 懷 與 美 學 審 美 活 動 的 展 現, 探 究 其 理 論 實 踐 及 對 中 國 藝 術 的 影 響 如 禪 詩 禪 畫, 並 進 一 步 說 明 禪 宗 美 學 研 究 與 追 求, 受 到 禪 宗 宗 教 哲 學 對 生 命 終 極 關 懷 極 大 的 影 響, 進 而 影 響 到 對 人 間 秩 序 的 安 排, 美 學 美 育 若 能 汲 取 宗 教 精 神, 則 更 能 提 昇 其 關 懷 的 境 界 與 層 次 六 祖 慧 能 思 想 對 禪 宗 興 革 探 微 透 過 相 關 禪 宗 典 籍 及 文 獻, 試 著 闡 述 慧 能 對 禪 宗 思 想 興 革, 先 就 整 個 禪 宗 法 脈 及 相 關 祖 師 思 想 作 簡 略 的 釐 清, 次 之 提 出 慧 能 思 想 五 大 論 述 ( 理 據 般 若 思 想 而 立 空 宗 依 涅 槃 而 創 建 自 性 思 想 定 慧 等 學 思 想 頓 悟 思 想 的 倡 導 中 道 思 想 觀 ), 藉 以 表 達 慧 能 對 禪 宗 思 想 興 革 在 前 人 考 證 與 詮 釋 的 研 究 基 礎 上, 本 論 文 以 莊 子 的 遊 與 禪 宗 遊 之 主 題, 探 究 莊 書 中 的 遊 與 禪 宗 遊 之 本 質 及 特 色, 進 而 論 及 同 異, 及 對 後 世 的 影 響 33 分 別 是 李 興 中 許 思 友 撰 : 遊 戲 三 昧 : 南 泉 禪 學 的 旨 趣, 池 州 師 專 學 報 第 4 期 (2004 年 8 月 ) 與 龔 雋 撰 : 在 自 由 與 規 範 之 間 略 論 中 國 禪 的 遊 戲 三 昧 及 其 與 律 制 的 關 系 哲 學 研 究 第 9 期 (2003 年 ) 34 見 歐 陽 宜 璋 撰 : 趙 州 公 案 語 言 的 模 稜 性 研 究 ( 臺 北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博 士 論 文, 2002 年 ), 曾 議 漢 撰 : 禪 宗 美 學 研 究 ( 臺 北 :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2003 年 ) 與 葉 國 泰 撰 : 六 祖 慧 能 思 想 對 禪 宗 興 革 探 微 ( 新 竹 : 玄 奘 大 學 宗 教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4 年 ) 14

25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三 節 研 究 方 法 與 論 文 結 構 莊 子 與 禪 宗 以 應 人 間 世? 一 個 期 望 逍 遙 遊, 一 個 願 達 遊 戲 三 昧, 但 如 何 逍 遙 遊, 又 是 如 何 遊 戲 三 昧? 道 不 可 聞, 聞 而 非 也 ; 道 不 可 見, 見 而 非 也 ; 道 不 可 言, 言 而 非 也! 知 形 形 之 不 形 乎! 道 不 當 名 知 北 遊 ( 中 837), 道 家 的 道 相 對 於 禪 宗 中 的 聖 諦 第 一 義, 各 宗 的 禪 師 在 言 語 間 應 帶 有 正 法 眼 藏, 以 不 落 言 詮 不 著 痕 跡 的 方 式 與 學 人 對 答, 所 以 禪 宗 有 機 鋒, 為 什 麼 要 用 機 鋒 呢? 文 益 禪 師 用 了 頗 具 機 鋒 的 話 回 答, 有 僧 人 法 眼 文 益 問 如 何 是 第 一 義? 師 曰 : 我 向 汝 道 是 第 二 義 傳 燈 錄. 卷 二 十 四. 清 涼 文 益 (481), 第 二 義 並 非 表 示 離 言 教 而 別 行, 而 是 要 求 學 人 對 言 教 應 有 超 脫 的 心 懷 道 是 不 可 聞 不 可 見 不 可 言, 但 在 不 可 言 中 總 有 個 方 便 法 門, 莊 子 用 三 言 來 表 達 他 的 道 之 術, 而 禪 宗 先 後 有 語 錄 公 案 做 為 指 月 之 指, 選 擇 了 第 二 義 來 訴 說 不 可 言 的 第 一 義 莊 子 一 書 非 一 人 一 時 一 地 之 作, 故 本 論 文 以 莊 子 全 書 為 考 察 範 圍, 視 莊 書 為 一 整 體 來 研 究, 除 了 有 莊 子 本 人 的 思 想 外, 或 有 莊 子 弟 子 再 傳 弟 子 及 道 家 者 流 之 思 想, 自 處 人 間 遊 的 方 式 語 錄 公 案, 最 能 具 體 反 映 出 禪 宗 思 想 的 智 慧 與 價 值, 不 管 是 禪 師 或 禪 者, 或 是 後 世 解 讀 公 案 的 人, 想 對 公 案 做 出 合 理 的 解 釋, 但 在 闡 釋 公 案 中, 又 援 引 了 隱 晦 不 明 的 文 字, 或 比 興 意 味 濃 厚 的 詩 偈, 結 果 又 形 成 了 公 案 中 的 公 案 早 期 禪 師 在 點 撥 學 人 悟 道 的 過 程, 形 成 了 公 案, 進 一 步 形 成 後 世 禪 師 教 學 的 教 材, 但 後 世 禪 師 沒 有 將 前 代 隱 晦 不 明 的 公 案 加 以 解 釋, 反 而 加 油 添 醋 給 予 不 同 的 詮 釋, 使 原 本 不 明 的 公 案, 又 增 添 了 不 明, 也 就 是 如 此, 公 案 成 了 開 悟 者 專 屬 的 閱 讀 典 籍, 只 要 悟 道 後 的 禪 者, 才 能 了 解 公 案 中 的 意 義, 也 才 瞭 解 到 悟 道 後 的 禪 師 種 種 的 怪 異 行 為, 並 對 此 加 以 解 釋 悟 道 後 的 禪 師, 由 於 悟 道 的 喜 悅, 便 將 喜 悅 表 現 於 當 下, 用 種 種 遊 戲 的 行 為 語 言 來 表 現 他 的 喜 悅, 爾 後 更 用 遊 戲 的 心 情 去 接 引 學 人, 進 而 使 學 人 悟 道 在 承 繼 前 人 的 義 理 與 考 據 的 基 礎 上, 本 論 文 以 遊 為 主 題, 探 討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表 現 方 式, 第 二 章 論 述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的 釋 義, 先 述 遊 字 於 莊 書 外 的 用 法, 莊 書 中 的 遊 字 統 計, 進 而 分 析 釋 義, 探 討 於 內 外 雜 篇 意 義 各 不 相 同, 而 外 雜 篇 對 遊 字 又 如 何 引 申 運 用, 最 後 論 述 禪 宗 如 何 運 用 遊 第 三 章 以 莊 書 全 本 為 研 究 材 料, 論 述 遊 於 三 言 中 的 應 用 ; 第 15

2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四 章 就 公 案 的 內 容 做 分 類, 論 述 禪 師 對 弟 子 的 點 撥 及 悟 道 方 法 及 過 程, 第 五 章 比 較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的 相 同 相 異 處, 最 後 總 結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表 現 16

27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第 二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釋 義 第 一 節 遊 字 釋 義 遊 是 中 國 傳 統 思 想 的 獨 特 范 疇 莊 子 與 禪 宗 都 曾 論 及 遊, 一 個 是 逍 遙 遊, 一 個 是 遊 戲 三 昧 禪 宗 經 過 了 魏 晉 玄 學 及 格 義 佛 教 的 洗 禮, 吸 收 了 莊 學 的 思 想, 又 有 所 創 新 以 下 先 論 遊 字 的 基 本 意 義, 第 二 節 論 莊 書 中 的 逍 遙 遊, 第 三 節 則 論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遊 字 用 法 多 種, 意 義 也 有 多 樣, 在 先 秦 時 代, 論 語 的 遊 於 藝 與 莊 子 的 逍 遙 遊 是 為 人 所 熟 知 的, 莊 子 逍 遙 遊 的 遊 字 的 更 是 獨 特, 繼 莊 學 之 後 有 玄 學, 佛 教 初 入, 又 值 魏 晉 時 期 談 玄 風 興 盛, 則 借 用 了 中 國 既 有 名 詞 來 解 釋 佛 教 名 詞, 正 因 為 格 義 的 出 現, 促 進 了 佛 教 加 速 本 土 化, 而 後 有 本 土 三 宗 的 出 現, 禪 宗 便 是 其 中 一 支, 禪 宗 有 遊 戲 三 昧, 與 莊 子 之 逍 遙 遊 相 似, 莊 子 禪 宗 都 藉 遊 表 達 自 在 之 狀 態, 莊 子 藉 遊 表 達 逍 遙, 禪 宗 藉 遊 戲 表 達 悟 道 遊 字 有 多 種 意 義 : 1 遨 遊 翱 翔 詩 經. 邶 風. 柏 舟 : 微 我 無 酒, 以 敖 以 遊 1 2 遊 歷 外 出 求 學 或 求 仕 論 語. 里 仁 : 子 曰 : 父 母 在, 不 遠 遊, 遊 必 有 方 2 3 結 交 往 來 孟 子. 盡 心 上 : 舜 之 居 深 山 之 中, 與 木 石 居, 與 鹿 豕 遊 3 1 ( 漢 ) 毛 亨 撰 ( 唐 ) 孔 穎 達 疏 : 毛 詩 正 義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1965 年 ), 頁 74 2 ( 魏 ) 何 晏 注 : 論 語 正 義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1965 年 ), 頁 36 17

2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4 行 走 禮 記. 曲 禮 上 : 遊 毋 倨, 立 毋 跛, 坐 毋 箕, 寢 毋 伏 孔 穎 達 正 義 : 遊, 行 也 4 5 閒 逛 書 經. 五 子 之 歌 : 乃 盤 遊 無 度, 畋 于 有 洛 之 表, 十 旬 弗 反 5 6 優 遊 自 在 論 語. 述 而 : 志 於 道, 據 於 德, 依 於 仁, 遊 於 藝 6 以 上 遊 義, 或 翱 翔, 或 遊 歷, 或 往 來, 或 行 走, 或 說 服, 或 優 遊, 皆 是 遊 字 引 申 之 義, 而 遊 的 原 義, 依 說 文 記 載 : 游, 旌 旗 之 流 也 段 注 : 引 申 為 出 游 嬉 游 俗 作 遊 7 游 同 遊, 亦 通 斿, 指 古 代 旌 旗 下 垂 的 飾 物, 游 即 遊 的 古 字 遊 的 基 本 意 義 之 一 是 行 走 離 去, 論 語. 里 仁 所 說 的 父 母 在, 不 遠 遊, 遊 必 有 方 8 楚 辭. 遠 遊 : 願 輕 舉 而 遠 遊 9 其 遊 字 都 是 指 離 去 或 遠 走, 莊 子 一 書 所 使 用 部 分 遊 字 就 有 這 種 意 義, 如 孔 子 遊 於 匡 莊 子 與 惠 子 遊 於 濠 梁 之 下 等, 都 是 指 在 具 體 的 空 間 下 的 行 走 與 活 動, 但 更 多 部 份 是 莊 子 遊 字 的 特 殊 用 法, 逍 遙 遊 更 是 莊 子 所 獨 創 所 獨 有 ; 遊 戲 三 昧 雖 在 佛 教 經 典 中 本 有, 但 禪 宗 賦 予 新 意, 將 遊 戲 三 昧 變 成 了 悟 道 後 的 明 心 見 性 3 ( 漢 ) 趙 歧 注 : 孟 子 注 疏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1965 年 ), 頁 ( 漢 ) 鄭 元 注 : 禮 記 正 義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1965 年 ), 頁 36 5 ( 唐 ) 孔 穎 達 疏 : 尚 書 正 義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1965 年 ), 頁 99 6 同 註 2, 頁 60 7 ( 漢 ) 許 慎 撰 ( 清 ) 段 玉 裁 注 : 說 文 解 字 注 ( 臺 北 : 洪 葉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10 月 ), 頁 同 註 2, 頁 38 9 ( 宋 ) 洪 興 祖 撰 : 楚 辭 補 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3 年 3 月 ), 頁

29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第 二 節 莊 子 之 逍 遙 遊 逍 遙 遊 一 詞 出 現 於 何 時? 莊 書 首 篇, 即 以 逍 遙 遊 命 名, 今 本 的 三 十 三 篇 莊 子, 是 向 秀 郭 象 刪 裁 去 古 本 莊 子 十 分 之 三 的 巧 雜 內 容 而 成, 由 於 向 郭 本 特 會 莊 生 之 旨, 故 為 世 所 貴 10, 其 餘 注 本 一 一 散 失 亡 佚, 且 今 存 的 淮 南 子 一 書, 或 引 莊 子, 或 高 注 引 莊 子, 皆 未 論 述 莊 子 篇 名, 所 以 也 無 法 定 論 篇 名 於 漢 代 定 名, 也 就 是 逍 遙 遊 一 詞, 僅 能 從 成 玄 英 之 郭 象 ( 向 郭 ) 仍 於 題 下 即 注 解 之, 逍 遙 齊 物 之 類 是 也 11 判 定, 逍 遙 遊 一 詞, 最 晚 出 現 於 魏 晉 時 期 然 而 逍 遙 遊 拆 開 來 說, 便 指 逍 遙 和 遊, 二 詞 早 已 於 先 秦 出 現 一 先 秦 逍 遙 遊 之 義 狀 態 : 逍 遙 並 非 莊 書 所 獨 有, 最 早 是 見 於 詩 經, 表 現 的 是 某 種 輕 鬆 自 在 的 詩 經. 鄭 風. 清 人 : 清 人 在 彭, 駟 介 旁 旁, 二 矛 重 英, 河 上 乎 翱 翔 清 人 在 消, 駟 介 麃 麃, 二 矛 重 喬, 河 上 乎 逍 遙 12 詩 經. 檜 風. 羔 裘 : 羔 裘 逍 遙, 狐 裘 以 朝, 豈 不 爾 思? 勞 心 忉 忉 13 詩 經. 小 雅. 白 駒 : 皎 皎 白 駒, 食 我 場 苗 縶 之 維 之, 以 永 今 朝 所 謂 伊 人, 於 焉 逍 遙 莊 子 集 釋. 經 典 釋 文 敘 錄, 頁 4 11 莊 子 集 釋. 莊 子 序, 頁 6 12 同 註 1, 頁 同 前 註, 頁 同 註 1, 頁

3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楚 辭 也 曾 出 現 逍 遙 : 楚 辭. 離 騷 : 聊 逍 遙 以 相 羊 聊 浮 游 以 逍 遙 15 楚 辭. 九 歌 : 聊 翱 遊 兮 周 章 時 不 可 兮 驟 得, 聊 逍 遙 以 容 與 16 楚 辭. 遠 遊 : 聊 仿 徐 而 逍 遙 兮, 永 歷 年 而 無 成 17 楚 辭. 九 辯 : 超 逍 遙 兮 今 焉 薄 聊 逍 遙 以 相 徉 18 詩 經 楚 辭 中 逍 遙 有 閑 放 不 拘 怡 然 自 得 之 意, 悠 閒 自 在 無 拘 無 束, 無 目 的 的 漫 遊 而 從 詩 經 的 逍 遙 與 翱 翔 義 近 之 證, 莊 子 首 篇 的 用 大 鵬 怒 而 飛, 或 有 取 自 自 在 翱 翔 之 意 莊 書 逍 遙 一 詞, 除 了 在 詩 經 楚 辭 出 現 外, 其 他 子 書 之 文 本 均 未 見 該 詞, 而 遊 字 在 莊 子 書 中 出 現 次 數 也 高 於 其 他 子 書 以 下 就 統 計 19 : 書 名 遊 字 使 用 次 數 逍 遙 使 用 次 數 詩 經 8 3 論 語 6 0 孟 子 8 0 荀 子 4 0 墨 子 同 註 9, 頁 同 前 註, 頁 同 註 9, 頁 165 同 註 9, 頁 統 計 資 料 皆 是 從 網 路 下 載 電 子 全 文 網 址 : 20

31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莊 子 96 6 韓 非 子 39 0 楚 辭 從 上 表 可 知, 除 詩 經 楚 辭 及 莊 子 外, 上 述 子 書 都 未 曾 用 過 逍 遙 一 詞, 而 遊 字 的 使 用, 在 其 它 子 書 中, 多 是 第 一 節 中 所 述 遊 的 意 義, 在 莊 書 中, 遊 字 更 是 出 現 96 次 之 多, 非 其 他 子 書 可 比 擬, 可 見 遊 字 在 莊 書 高 頻 率 的 出 現, 可 見 其 重 要 性 二 莊 子 之 逍 遙 遊 ( 一 ) 莊 子 逍 遙 遊 之 義 : 莊 子 書 中 有 逍 遙 遊, 不 僅 篇 名 有 逍 遙 遊, 全 書 中 闡 發 逍 遙 或 遊 思 想 多 處 以 下 是 莊 子 書 中 出 現 逍 遙 遊 的 次 數 : 書 名 逍 遙 使 用 次 數 遊 字 使 用 次 數 莊 子 內 篇 2, 外 篇 3 雜 篇 1 內 篇 31 外 篇 45 雜 篇 23 莊 書 並 未 使 用 過 逍 遙 遊 一 詞, 但 分 別 使 用 過 逍 遙 與 遊 二 詞, 莊 書 中 逍 沒 有 獨 立 使 用, 遙 曾 獨 立 使 用, 但 僅 有 兩 次 言 及, 一 次 是 汝 將 何 以 遊 夫 遙 蕩 恣 睢 轉 徙 之 塗 乎 大 宗 師 ( 上 264), 與 逍 遙 仍 是 同 義, 另 一 次 遙 而 不 悶 秋 水 ( 中 591), 則 是 遙 遠 之 義 在 莊 書 中, 逍 遙 在 內 篇 出 現 兩 次, 分 別 是 逍 遙 遊 大 宗 師, 而 外 篇 出 現 在 天 運 達 生, 雜 篇 則 出 現 於 讓 王 遊 字 在 內 篇 出 現 三 十 一 次, 外 篇 出 現 四 十 五 次, 雜 篇 出 現 二 十 三 次, 可 見 莊 書 使 用 遊 字 之 頻 繁 21

3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逍 遙 與 遊 是 莊 子 中 的 特 殊 用 字, 以 下 就 逍 遙 釋 義 : 出 處 逍 遙 遊 內 篇 大 宗 師 原 文 今 子 有 大 樹, 患 其 無 用, 何 不 樹 之 於 無 何 有 之 鄉, 廣 莫 之 野, 彷 徨 乎 無 為 其 側, 逍 遙 乎 寢 臥 其 下 假 於 異 物, 托 於 同 體 ; 忘 其 肝 膽, 遺 其 耳 目 ; 反 復 終 始, 不 知 端 倪 ; 芒 然 仿 徨 乎 塵 垢 之 外, 逍 遙 乎 無 為 之 業 彼 又 惡 能 憤 憤 然 為 世 俗 之 禮, 以 觀 眾 人 之 耳 目 哉! 外 篇 雜 篇 天 運 達 生 讓 王 古 之 至 人, 假 道 於 仁, 託 宿 於 義, 以 遊 逍 遙 之 墟, 食 於 苟 簡 之 田, 立 於 不 貸 之 圃 逍 遙, 無 為 也 ; 苟 簡, 易 養 也 ; 不 貸, 無 出 也 忘 其 肝 膽, 遺 其 耳 目, 芒 然 彷 徨 乎 塵 垢 之 外, 逍 遙 乎 無 事 之 業, 是 謂 為 而 不 恃, 長 而 不 宰 餘 立 於 宇 宙 之 中, 冬 日 衣 皮 毛, 夏 日 衣 葛 絺 ; 春 耕 種, 形 足 以 勞 動 ; 秋 收 斂, 身 足 以 休 食 ; 日 出 而 作, 日 入 而 息, 逍 遙 於 天 地 之 間 而 心 意 自 得 莊 子 中 的 逍 遙 的 解 釋, 天 地 已 記 載 逍 遙, 無 為 也, 逍 遙 大 抵 是 自 由 自 在 不 受 拘 束 之 意 上 引 的 逍 遙 經 常 伴 隨 著 無 為 而 出 現, 正 如 逍 遙 遊 樹 之 於 無 何 有 之 鄉, 廣 莫 之 野, 彷 徨 乎 無 為 其 側, 逍 遙 乎 寢 臥 其 下, 彷 徨, 王 叔 岷 認 為 成 疏 釋 彷 徨 為 縱 任, 與 遊 戲 義 近, 20 和 彷 徨 一 樣, 逍 遙 看 起 來 是 對 某 種 生 存 狀 態 的 描 述, 這 種 生 存 狀 態 一 方 面 和 無 為 寢 臥 等 相 連, 另 一 方 面 則 和 困 苦 無 關, 它 出 現 的 背 景 是 無 何 有 之 鄉, 是 人 們 超 越 了 有 形 世 界 的 限 制 後 所 達 到 的 一 種 境 界, 而 這 種 境 界 表 現 的 方 式 便 是 遊, 遊 則 無 所 滯 礙, 擺 脫 了 所 有 事 物 的 束 縛 從 莊 子 內 篇 析 出 遊 字 義 有 五 : 1 交 游 交 往 學 習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魯 有 兀 者 王 駘, 從 之 遊 者, 與 仲 尼 相 若 德 充 符 上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上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1999 年 6 月 ), 頁 38 22

33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王 駘, 兀 者 也, 從 之 遊 者, 與 夫 子 中 分 魯 德 充 符 上 171 吾 與 夫 子 遊 十 九 年 矣, 而 未 嘗 知 吾 兀 者 也 今 子 與 我 遊 於 形 骸 之 內, 而 子 索 我 於 形 骸 之 外, 不 亦 過 乎! 德 充 符 上 181 威 公 曰 : 吾 聞 祝 腎 學 生, 吾 子 與 祝 腎 游, 亦 何 聞 焉? 達 生 中 685 辭 其 交 游, 去 其 弟 子, 逃 於 大 澤 ; 衣 裘 褐, 食 杼 栗 ; 入 獸 不 亂 群, 入 鳥 不 亂 行 山 木 中 出 遊 遊 玩 遊 樂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南 伯 子 綦 遊 乎 商 之 丘, 見 大 木 焉, 有 異 : 結 駟 千 乘, 將 隱 芘 其 所 藾 人 間 世 上 158 馮 夷 得 之, 以 遊 大 川 大 宗 師 上 230 天 根 遊 於 殷 陽, 至 蓼 水 之 上, 適 遭 無 名 人 而 問 焉 應 帝 王 上 281 臧 與 穀, 二 人 相 與 牧 羊, 而 俱 亡 其 羊 問 臧 奚 事, 則 挾 策 讀 書 ; 問 穀 奚 事, 則 博 塞 以 遊 駢 姆 上 320 是 故 禽 獸 可 係 羈 而 遊, 鳥 鵲 之 巢 可 攀 援 而 闚 馬 蹄 上 335 夫 赫 胥 氏 之 時, 民 居 不 知 所 為, 行 不 知 所 之, 含 哺 而 熙, 鼓 腹 而 遊 雲 將 東 遊, 過 扶 搖 之 枝 而 適 遭 鴻 蒙 鴻 蒙 方 將 拊 脾 雀 躍 而 遊 馬 蹄 上 340 在 宥 上 394 鴻 蒙 拊 脾 雀 躍 不 輟, 對 雲 將 曰 : 遊! 在 宥 上 394 又 三 年, 東 遊, 過 有 宋 之 野, 而 適 遭 鴻 蒙 在 宥 上 394 夫 虛 靜 恬 淡 寂 漠 無 為 者, 萬 物 之 本 也 明 此 以 南 鄉, 堯 之 為 君 也 ; 明 此 以 北 面, 舜 之 為 臣 也 以 此 處 上, 帝 王 天 子 之 德 也 ; 以 此 處 下, 玄 聖 素 王 之 道 也 以 此 退 居 而 閒 游 江 海, 山 林 之 士 服 ; 以 此 進 為 而 撫 世, 則 功 大 名 顯 而 天 下 一 也 莊 子 與 惠 子 遊 於 濠 梁 之 上 莊 子 曰 : 鯈 魚 出 游 從 容, 是 魚 之 樂 也 天 道 上 472 秋 水 中 636 夫 以 鳥 養 養 鳥 者, 宜 栖 之 深 林, 遊 之 壇 陸, 浮 之 江 湖, 食 之 鰍 鰷, 隨 行 列 而 止, 委 蛇 而 處 至 樂 中

3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莊 周 遊 於 雕 陵 之 樊, 睹 一 異 鵲 自 南 方 來 者 山 木 中 758 今 吾 遊 於 雕 陵 而 忘 吾 身, 異 鵲 感 吾 顙, 遊 於 栗 林 而 忘 真 山 木 中 759 孔 子 遊 乎 緇 帷 之 林, 休 坐 乎 杏 壇 之 上 漁 父 下 走 過 走 進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上 徵 武 士, 則 支 離 攘 臂 而 遊 於 其 間 ; 上 有 大 役, 則 支 離 以 有 常 疾 不 受 功 ; 上 與 病 者 粟, 則 受 之 三 鍾 與 十 束 薪 人 間 世 上 163 孔 子 適 楚, 楚 狂 接 輿 遊 其 門 人 間 世 上 167 遊 於 羿 之 彀 中 中 央 者, 中 地 也 ; 然 而 不 中 者, 命 也 德 充 符 上 遊 技 入 道 優 遊 自 在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以 無 厚 入 有 間, 恢 恢 乎 其 於 遊 刃 並 有 餘 地 矣 養 生 主 上 道 遊 遨 遊 遊 心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若 夫 乘 天 地 之 正, 而 御 六 氣 之 辯, 以 遊 無 窮 者, 彼 且 惡 乎 待 哉! 藐 姑 射 之 山, 有 神 人 居 焉, 肌 膚 若 冰 雪, 淖 約 若 處 子 不 食 五 穀, 吸 風 飲 露 乘 雲 氣, 御 飛 龍, 而 遊 乎 四 海 之 外 大 澤 焚 而 不 能 熱, 河 漢 冱 而 不 能 寒, 疾 雷 破 山 飄 風 振 海 而 不 能 驚 若 然 者, 乘 雲 氣, 騎 日 月, 而 遊 乎 四 海 之 外, 死 生 無 變 於 己, 而 況 利 害 之 端 乎! 聖 人 不 從 事 於 務, 不 就 利, 不 違 害, 不 喜 求, 不 緣 道 ; 無 謂 有 謂, 有 謂 無 謂, 而 遊 乎 塵 垢 之 外 若 能 入 遊 其 樊 而 無 感 其 名, 入 則 鳴, 不 入 則 止 無 門 無 毒, 一 宅 而 寓 於 不 得 已, 則 幾 矣 逍 遙 遊 上 17 逍 遙 遊 上 24 齊 物 論 上 80 齊 物 論 上 85 人 間 世 上

35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且 夫 乘 物 以 遊 心, 託 不 得 已 以 養 中, 至 矣 人 間 世 上 141 自 其 異 者 視 之, 肝 膽 楚 越 也 ; 自 其 同 者 視 之, 萬 物 皆 一 也 夫 若 然 者, 且 不 知 耳 目 之 所 宜, 而 遊 心 乎 德 之 和 德 充 符 上 174 故 聖 人 有 所 遊, 而 知 為 孽, 約 為 膠, 德 為 接, 工 為 商 德 充 符 上 197 故 聖 人 將 遊 於 物 之 所 不 得 遯 而 皆 存 大 宗 師 上 223 孰 能 相 與 於 無 相 與, 相 為 無 相 為, 孰 能 登 天 遊 霧, 撓 挑 無 極, 相 忘 以 生, 無 所 終 窮? 彼 遊 方 之 外 者 也, 而 丘, 遊 方 之 內 者 也 外 內 不 相 及, 而 丘 使 女 往 弔 之, 丘 則 陋 矣! 彼 方 且 與 造 物 者 為 人, 而 遊 乎 天 地 之 一 氣 許 由 曰 : 而 奚 來 為 軹? 夫 堯 既 已 黥 汝 以 仁 義, 而 劓 汝 以 是 非 矣 汝 將 何 以 遊 夫 遙 蕩 恣 睢 轉 徙 之 塗 乎? 意 而 子 曰 : 雖 然, 吾 願 遊 於 其 藩 吾 師 乎! 齏 萬 物 而 不 為 義, 澤 及 萬 世 而 不 為 仁, 長 於 上 古 而 不 為 老, 覆 載 天 地 刻 雕 眾 形 而 不 為 巧 此 所 遊 已! 汝 遊 心 於 淡, 合 氣 於 漠, 順 物 自 然 而 無 容 私 焉, 而 天 下 治 矣 大 宗 師 上 250 大 宗 師 上 250 大 宗 師 上 264 大 宗 師 上 264 應 帝 王 上 281 明 王 之 治, 功 蓋 天 下 而 似 不 自 己, 化 貸 萬 物 而 民 弗 恃 ; 有 莫 舉 名, 使 物 自 喜 ; 立 乎 不 測, 而 遊 於 無 有 者 也 應 帝 王 上 284 無 為 名 尸, 無 為 謀 府, 無 為 事 任, 無 為 知 主 體 盡 無 窮, 而 遊 無 朕 余 將 去 女, 入 無 窮 之 門, 以 遊 無 極 之 野 吾 與 日 月 參 光, 吾 與 天 地 為 常 鴻 蒙 曰 : 浮 遊, 不 知 所 求 ; 猖 狂, 不 知 所 往 ; 遊 者 鞅 掌, 以 觀 無 妄 朕 又 何 知! 出 入 六 合, 遊 乎 九 州, 獨 往 獨 來, 是 謂 獨 有 獨 有 之 人, 是 之 謂 至 貴 挈 汝 適 復 之 撓 撓, 以 遊 無 端 ; 出 入 無 旁, 與 日 無 始 ; 頌 論 形 軀, 合 乎 大 同, 大 同 而 無 己 應 帝 王 上 300 在 宥 上 392 在 宥 上 396 在 宥 上 403 在 宥 上 405 夫 明 白 入 素, 無 為 復 朴, 體 性 抱 神, 以 遊 世 俗 之 間 者, 汝 將 固 驚 邪? 且 渾 沌 氏 之 術, 予 與 汝 何 足 以 識 之 哉! 天 地 上 450 古 之 至 人, 假 道 於 仁, 託 宿 於 義, 以 遊 逍 遙 之 墟, 食 於 苟 簡 之 田, 立 於 不 貸 之 圃 逍 遙, 無 為 也 ; 苟 簡, 易 養 也 ; 不 貸, 無 出 也 天 運 上

3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彼 將 處 乎 不 淫 之 度, 而 藏 乎 無 端 之 紀, 遊 乎 萬 物 之 所 終 始, 壹 其 性, 養 其 氣, 合 其 德, 以 通 乎 物 之 所 造 達 生 中 670 若 夫 乘 道 德 而 浮 遊 則 不 然 無 譽 無 訾, 一 龍 一 蛇, 與 時 俱 化, 而 無 肯 專 為 ; 一 上 一 下, 以 和 為 量, 浮 遊 乎 萬 物 之 祖 ; 物 物 而 不 物 於 物, 則 胡 可 得 而 累 邪! 今 魯 國 獨 非 君 之 皮 邪? 吾 願 君 刳 形 去 皮, 洒 心 去 欲, 而 遊 於 無 人 之 野 向 也 不 怒 而 今 也 怒, 向 也 虛 而 今 也 實 人 能 虛 己 以 遊 世, 其 孰 能 害 之! 山 木 中 山 木 中 726 山 木 中 731 老 聃 曰 : 吾 遊 心 於 物 之 初 田 子 方 中 779 孔 子 曰 : 請 問 遊 是 老 聃 曰 : 夫 得 是, 至 美 至 樂 也 得 至 美 而 遊 乎 至 樂, 謂 之 至 人 田 子 方 中 782 嘗 相 與 遊 乎 無 有 之 宮, 同 合 而 論, 無 所 終 窮 乎! 知 北 遊 中 828 道 無 問, 問 無 應 無 問 問 之, 是 問 窮 也 ; 無 應 應 之, 是 無 內 也 以 無 內 待 問 窮, 若 是 者, 外 不 觀 乎 宇 宙, 內 不 知 乎 大 初, 是 以 不 過 乎 崐 崘, 不 遊 乎 太 虛 知 北 遊 中 837 小 童 曰 : 夫 為 天 下 者, 亦 若 此 而 已 矣, 又 奚 事 焉! 予 少 而 自 遊 於 六 合 之 內, 予 適 有 瞀 病, 有 長 者 教 予 曰 : 若 乘 日 之 車 而 遊 於 襄 城 之 野 今 予 病 少 痊, 予 又 且 復 遊 於 六 合 之 外 夫 為 天 下, 亦 若 此 而 已 予 又 奚 事 焉! 徐 無 鬼 中 932 吾 所 與 吾 子 遊 者, 遊 於 天 地 吾 與 之 邀 樂 於 天, 吾 與 之 邀 食 於 地 吾 不 與 之 為 事, 不 與 之 為 謀, 不 與 之 為 怪 ; 吾 與 之 乘 天 地 之 誠, 而 不 以 物 與 之 相 攖, 吾 與 之 一 委 蛇 而 不 與 之 為 事 所 宜, 今 也 然, 有 世 俗 之 償 焉! 徐 無 鬼 中 969 曰 : 知 遊 心 於 無 窮, 而 反 在 通 達 之 國, 若 存 若 亡 乎? 則 陽 中 1010 人 有 能 遊, 且 得 不 遊 乎? 人 而 不 能 遊, 且 得 遊 乎? 夫 流 遁 之 志, 決 絕 之 行, 噫, 其 非 至 知 厚 德 之 任 與! 覆 墜 而 不 反, 火 馳 而 不 顧 雖 相 與 為 君 臣, 時 也, 易 世 而 無 以 相 賤 故 曰 : 至 人 不 留 行 焉 夫 尊 古 而 卑 今, 學 者 之 流 也 且 以 狶 韋 氏 之 流 觀 今 之 世, 夫 孰 能 不 波, 唯 至 人 乃 能 遊 於 世 而 不 僻, 順 人 而 不 失 己 彼 教 不 學, 承 意 不 彼 胞 有 重 閬, 心 有 天 遊 室 無 空 虛, 則 婦 姑 勃 谿 ; 心 無 天 遊, 則 六 鑿 相 攘 外 物 中 1073 外 物 中 1076 吾 固 告 汝 曰 : 人 將 保 汝, 果 保 汝 矣! 非 汝 能 使 人 保 汝, 而 汝 不 能 使 人 無 保 汝 也, 而 焉 用 之 感 豫 出 異 也! 必 且 有 感, 搖 而 本 才, 又 無 謂 也 與 汝 遊 者, 又 莫 汝 告 也 彼 所 小 言, 盡 人 毒 也 莫 覺 莫 悟, 何 相 孰 也! 巧 者 勞 列 御 寇 下

37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而 知 者 憂, 無 能 者 無 所 求, 飽 食 而 遨 遊, 汎 若 不 繫 之 舟, 虛 而 遨 遊 者 也! 彼 其 充 實 不 可 以 已, 上 與 造 物 者 遊, 而 下 與 外 死 生 無 終 始 者 為 友 天 下 下 1344 外 雜 篇 遊 字 義, 除 了 上 述 五 個 外, 尚 有 : 6 方 法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古 者 謂 是 采 真 之 遊 天 運 上 遊 歷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黃 帝 遊 乎 赤 水 之 北, 登 乎 崑 崙 之 丘 而 南 望, 還 歸, 遺 其 玄 珠 天 地 上 424 子 貢 南 遊 於 楚, 反 於 晉, 過 漢 陰, 見 一 丈 人 方 將 為 圃 畦, 鑿 隧 而 入 井, 抱 瓮 而 出 灌, 搰 搰 然 用 力 甚 多 而 見 功 寡 天 地 上 444 夫 大 壑 之 為 物 也, 注 焉 而 不 滿, 酌 焉 而 不 竭 吾 將 遊 焉! 天 地 上 453 孔 子 西 遊 於 衛, 顏 淵 問 師 金 天 運 上 521 夫 芻 狗 之 未 陳 也, 盛 以 篋 衍, 巾 以 文 繡, 尸 祝 齋 戒 以 將 之 及 其 已 陳 也, 行 者 踐 其 首 脊, 蘇 者 取 而 爨 之 而 已 ; 將 復 取 而 盛 以 篋 衍, 巾 以 文 繡, 遊 居 寢 臥 其 下, 彼 不 得 夢, 必 且 數 眯 焉 今 而 夫 子 亦 取 先 王 已 陳 芻 狗, 聚 弟 子 遊 居 寢 臥 其 下, 故 伐 樹 於 宋, 削 迹 於 衛, 窮 於 商 周, 是 非 其 夢 邪? 天 運 上 521 此 平 世 之 士, 教 誨 之 人, 遊 居 學 者 之 所 好 也 刻 意 上 551 孔 子 遊 於 匡, 宋 人 圍 之 數 匝, 而 弦 歌 不 輟 秋 水 中 617 知 北 遊 於 玄 水 之 上, 登 隱 弅 之 丘, 而 適 遭 無 為 謂 焉 知 北 遊 中 805 則 陽 遊 於 楚, 夷 節 言 之 於 王, 王 未 之 見 夷 節 歸 則 陽 中 997 柏 矩 學 於 老 聃, 曰 : 請 之 天 下 遊 則 陽 中

3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我 且 南 遊 吳 越 之 王, 激 西 江 之 水 而 迎 子, 可 乎? 外 物 中 1049 陽 子 居 南 之 沛, 老 聃 西 遊 於 秦, 邀 於 郊, 至 於 梁 而 遇 老 子 寓 言 中 用 心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駢 於 辯 者, 累 瓦 結 繩 竄 句, 遊 心 於 堅 白 同 異 之 間, 而 敝 跬 譽 無 用 之 言 非 乎? 駢 姆 上 緣 由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顏 淵 問 乎 仲 尼 曰 : 回 嘗 聞 諸 夫 子 曰 : 無 有 所 將, 無 有 所 迎 回 敢 問 其 遊 知 北 遊 中 施 加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故 天 下 誘 然 皆 生, 而 不 知 其 所 以 生 ; 同 焉 皆 得, 而 不 知 其 所 以 得 故 古 今 不 二, 不 可 虧 也 則 仁 義 又 奚 連 連 如 膠 漆 纆 索 而 遊 乎 道 德 之 間 為 哉! 駢 姆 上 置 身 原 文 出 處 頁 碼 異 哉, 后 之 為 人 也, 居 於 畎 畝 之 中, 而 遊 堯 之 門! 不 若 是 而 已, 又 欲 以 其 辱 行 漫 我, 吾 羞 見 之 讓 王 下 1159 莊 子 之 遊 義, 有 以 上 11 種, 莊 書 中 的 逍 遙 遊 之 所 以 獨 特, 就 是 因 為 內 篇 中 以 遊 無 窮 的 心 神 遨 遊 為 逍 遙 遊 的 究 竟, 把 遊 當 作 遊 心 心 神 遨 遊 的 精 神 無 限 自 由 狀 態, 內 篇 平 均 一 篇 用 2.7 次, 外 雜 篇 平 均 28

39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一 篇 用 1.36 次, 內 篇 使 用 遊 心 之 義, 比 外 雜 篇 更 為 頻 繁, 外 雜 篇 僅 是 就 內 篇 的 意 義 再 闡 發 衍 生, 並 未 有 超 越 內 篇 遊 心 的 用 法 劉 笑 敢 先 生 將 莊 子 外 雜 篇 分 為 三 類, 與 內 篇 聯 繫 最 為 密 切 的 第 一 類 文 章, 稱 為 述 莊 派 作 品 ; 把 融 合 儒 道 法 傾 向 的 第 二 類 文 章, 稱 為 黃 老 派 作 品 ; 把 激 烈 抨 擊 現 實 的 第 三 類 文 章, 稱 為 無 君 派 作 品 21 劉 笑 敢 莊 子 外 雜 篇 從 遊 和 逍 遙 的 使 用 狀 況, 在 述 莊 派 的 作 品 中, 遊 和 逍 遙 共 用 了 40 次, 在 黃 老 派 作 品 中, 共 用 了 21 次, 在 無 君 派 作 品 中 共 分 了 8 次, 說 明 了 述 莊 派 與 莊 子 思 想 最 為 接 近, 而 無 君 派 體 現 莊 子 風 格 較 少 22 根 據 本 論 文 統 計, 述 莊 派 使 用 遊 字 達 39 次, 逍 遙 1 次, 共 40 次, 黃 老 派 使 用 遊 字 達 21 次, 逍 遙 2 次, 共 23 次, 無 君 派 使 用 遊 字 僅 7 次, 逍 遙 1 次, 共 8 次, 統 計 出 來 的 結 果, 黃 老 派 的 遊 與 逍 遙 比 劉 笑 敢 統 計 的 結 果 多 出 2 次 述 莊 派 除 了 庚 桑 楚 外, 其 餘 諸 篇 皆 使 用 過 遊 字, 黃 老 派 則 是 每 篇 皆 使 用 過 遊 字, 無 君 派 除 了 胠 篋 與 盜 跖 未 使 用 遊 字 外, 其 餘 諸 篇 都 曾 使 用 過 遊 字 莊 子 在 內 篇 中 運 用 遊 的 方 式, 如 乘 物 以 遊 心, 也 在 後 學 述 莊 派 中 得 到 衍 伸, 除 了 遊 心 於 物 之 初 外, 更 有 虛 己 以 遊 世 的 出 現, 不 但 符 合 莊 書 內 篇, 而 又 有 所 創 新, 而 黃 老 派 有 上 與 造 物 者 遊, 基 本 上 還 是 符 合 莊 書 內 篇 的 想 法, 但 無 君 派 體 現 的 則 是 遊 心 於 堅 白 同 異 之 間 之 用 心, 或 是 遊 乎 緇 帷 之 林 之 遊 歷, 沒 有 如 同 內 篇 以 遊 無 窮 之 心 神 遨 遊 也 就 是 除 了 莊 子 有 意 識 運 用 遊 字 外, 述 莊 派 也 是 有 意 識 學 習 莊 子 內 篇 遊 字 的 運 用, 黃 老 派 則 是 或 多 或 少 的 使 用, 並 未 如 述 莊 派 高 頻 率 的 使 用, 無 君 派 則 沒 有 使 用 莊 書 內 篇 遊 字 的 獨 特 用 法 21 劉 笑 敢 撰 : 莊 子 哲 學 及 其 演 變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1988 年 2 月 ), 頁 述 莊 派 所 著 的 篇 目, 大 抵 為 秋 水 至 樂 達 生 山 木 田 子 方 知 北 遊 庚 桑 楚 徐 無 鬼 則 陽 外 物 寓 言 列 御 寇 諸 篇 ; 黃 老 派 所 著 的 篇 目, 大 抵 為 在 宥 下 天 地 天 道 天 運 刻 意 繕 性 天 下 諸 篇 ; 無 君 派 所 著 的 篇 目, 大 抵 為 駢 姆 馬 蹄 胠 篋 在 宥 上 讓 王 盜 跖 漁 父 諸 篇 22 同 前 註, 頁 94 29

4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 二 ) 前 人 對 莊 子 逍 遙 遊 之 看 法 前 人 對 逍 遙 遊 有 諸 多 解 釋 : 1 向 郭 注 : 夫 小 大 雖 殊, 而 放 於 自 得 之 場, 則 物 任 其 性, 事 稱 其 能, 各 當 其 分, 逍 遙 一 也, 豈 容 勝 負 於 其 間 哉 23 2 支 道 林 逍 遙 論 曰 : 夫 逍 遙 者, 明 至 人 之 心 也 莊 生 建 言 大 道, 而 寄 指 鵬 鷃 鵬 以 營 生 之 路 曠, 故 失 適 於 體 外 ; 鷃 以 在 近 而 笑 遠, 有 矝 伐 於 心 內 至 人 乘 天 正 而 高 興, 遊 無 窮 於 放 浪 物 物 而 不 物 於 物, 則 遙 然 不 我 得, 玄 感 不 為, 不 疾 而 速, 則 逍 然 靡 不 適 此 所 以 為 逍 遙 也 若 夫 有 欲 當 其 所 足, 足 所 以 足, 快 然 有 似 天 真, 猶 饑 者 一 飽, 渴 者 一 盈, 豈 忘 烝 嘗 於 糗 糧, 絕 觴 爵 於 醪 醴 哉 苟 非 至 足, 豈 所 以 逍 遙 乎 24 3 成 玄 英 : 第 一, 顧 桐 柏 云 : 逍 者, 銷 也 ; 遙 者, 遠 也 銷 盡 有 為 累, 遠 見 無 為 理 以 斯 而 遊, 故 曰 逍 遙 第 二, 支 道 林 云 : 物 物 不 物 於 物, 故 逍 然 不 我 待 ; 玄 感 不 疾 而 速, 故 遙 然 靡 所 不 為 以 斯 而 遊 天 下, 故 曰 逍 遊 遙 第 三, 穆 夜 云 : 逍 遙 者, 蓋 是 放 狂 自 得 之 名 也 至 德 內 充, 無 時 不 適 ; 忘 懷 應 物, 何 往 不 通! 以 斯 而 遊 天 下, 故 曰 逍 遙 遊 逍 遙 建 初 者, 言 達 道 之 士, 智 德 明 敏, 所 造 皆 適, 遇 物 逍 遙, 故 以 逍 遙 命 物 25 4 王 先 謙 : 言 逍 遙 乎 於 物 外, 任 天 而 遊 無 窮 也 26 5 王 叔 岷 : 消 搖 與 逍 遙 乃 古 今 字 游 遊 亦 古 今 字 今 本 莊 子, 逍 遙 字 無 作 消 搖 者 大 宗 師 達 生 並 云 : 逍 遙 乎 無 為 之 業 淮 南 子. 俶 真 精 神 逍 遙 並 作 消 搖, 蓋 存 莊 文 之 舊 讓 王 : 逍 遙 於 天 地 之 間, 而 心 意 自 得, 心 意 自 得, 則 無 待 於 外, 惟 無 所 待 者, 乃 能 無 往 而 不 逍 遙 逍 遙 遊 下 文 云 : 乘 天 地 之 正, 御 六 氣 之 辯, 以 遊 無 窮 者, 彼 且 惡 乎 待 哉 即 本 篇 主 旨 所 在 27 6 張 默 生 : 若 是 解 剖 此 篇 的 內 容, 則 此 篇 的 標 題, 即 名 為 逍 遙 遊, 亦 23 ( 清 ) 郭 慶 藩 撰 王 孝 魚 點 校 : 莊 子 集 釋. 上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4 年 1 月 ), 頁 1 24 同 前 註 25 莊 子 集 釋. 莊 子 序, 頁 6 26 ( 清 ) 王 先 謙 撰 劉 武 校 注 : 莊 子 集 解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7 年 10 月 ), 頁 1 27 同 註 20, 頁 3 30

41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不 外 發 揮 逍 遙 遊 的 意 義 逍 遙 遊 的 境 界 不 外 本 篇 中 有 所 待 與 無 所 待 兩 言 而 決 如 係 有 所 待, 雖 九 萬 裏 高 的 鵬 鳥, 泠 然 而 善 的 列 子, 不 得 謂 之 為 逍 遙 遊, 因 為 列 子 必 御 風 而 行, 鵬 鳥 必 待 扶 搖 羊 角 而 後 始 可 飛 騰 的, 必 也 無 所 等 待, 以 遊 無 窮 之 天 者, 始 可 達 到 逍 遙 遊 的 境 界 能 達 到 逍 遙 遊 的 境 界 者, 便 是 與 大 自 然 泯 合 為 一 能 與 大 自 然 泯 合 為 一 者, 即 是 所 謂 上 與 造 物 者 遊, 而 下 與 外 死 生 無 終 始 者 為 友, 便 無 往 而 不 逍 遙 能 無 往 而 不 逍 遙 者, 稱 之 為 至 人 也 可, 稱 之 為 神 人 也 可, 稱 之 為 聖 人 也 亦 可 不 過 至 人 無 己, 是 按 道 的 本 體 說, 神 人 無 功, 是 按 道 的 功 用 說, 聖 人 無 名, 是 按 道 的 名 相 說, 其 實 是 三 位 一 體 的 28 向 秀 郭 象 認 為 各 當 其 分, 自 然 就 是 逍 遙, 支 道 林 認 為 明 至 人 之 心 便 是 逍 遙 ; 成 玄 英 認 為 所 造 皆 適, 便 能 遇 物 逍 遙, 與 向 郭 的 各 當 其 分 相 似 ; 釋 文 認 為 逍 遙 就 是 怡 然 自 得 ; 王 先 謙 認 為 遊 於 物 外, 隨 順 自 然 便 是 逍 遙, 王 叔 岷 認 為 若 夫 乘 天 地 之 正, 而 御 氣 之 變, 以 遊 無 窮 者 之 無 所 待 便 是 逍 遙 境 界, 張 默 生 亦 是 認 為 無 所 待 便 可 達 至 逍 遙, 也 是 所 謂 的 至 人 神 人 聖 人 說 文 新 附 : 逍, 逍 遙 猶 翱 翔 也 29 說 文 : 消, 盡 也 30 說 文. 新 附 : 遙, 逍 遙 也 又 遠 也 31 楚 辭 補 注 : 逍 遙 相 徉 皆 遊 也 ( 補 ) 逍 遙 猶 翱 翔 也 ; 相 羊 猶 徘 徊 也 32 就 字 義 而 言, 逍 遙 原 為 徘 徊 翱 翔 之 意 徘 徊 為 行 的 自 由, 翱 翔 為 飛 的 自 由, 逍 遙 是 行 動 的 自 由 逍 遙 遊 含 有 自 由 自 在 的 意 思, 即 悠 閒 自 在, 可 以 隨 心 所 欲, 不 受 任 何 拘 束 地 遊 於 人 間 世 歷 代 注 莊 者 對 莊 子 逍 遙 遊 的 理 解, 即 使 在 同 一 類 中 也 存 在 著 差 別, 莊 子 不 是 用 說 理 的 語 言 表 述 的, 而 是 常 常 用 具 有 象 徵 意 味 的 寓 言 來 表 現 自 己 理 性 的 思 考 莊 子 選 擇 這 種 獨 特 的 言 說 方 式, 與 他 對 言 意 的 看 法 有 很 大 關 係 荃 者 所 以 在 魚, 得 魚 而 忘 荃 ; 蹄 者 所 以 在 兔, 得 兔 而 忘 蹄 ; 言 者 所 以 在 意, 得 意 而 忘 言 外 物 ( 中 1082), 因 此 大 量 的 使 用 了 寓 言 重 言 卮 言, 表 現 莊 子 與 後 學 對 人 生 的 感 悟, 如 何 遊 於 人 間 世, 如 何 使 人 不 落 言 荃, 正 是 三 28 張 默 生 撰 : 莊 子 新 釋 ( 臺 北 : 天 工 書 局,1993 年 6 月 ), 頁 4 29 ( 漢 ) 許 慎 撰 ( 宋 ) 徐 鉉 校 訂 : 說 文 解 字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85 年 ), 頁 同 註 7, 頁 564 同 註 29, 頁 362 同 註 9, 頁 28 31

4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言 中 的 意 在 言 外, 其 中 很 多 不 確 定 的 因 素, 為 注 莊 者 提 供 了 想 像 的 空 間, 注 莊 者 可 以 作 出 不 同 的 理 解 和 詮 釋 ( 三 ) 莊 子 遊 字 之 運 用 內 篇 外 雜 篇 對 遊 字 的 使 用 與 運 用, 除 了 先 秦 諸 書 遊 字 意 義 外, 莊 書 的 遊 成 了 莊 書 中 獨 特 的 用 法 王 叔 岷 認 為 莊 子 一 書 是 以 遊 字 貫 穿 寓 言 : 33 人 間 世 南 伯 子 綦 遊 乎 商 之 丘, 亦 借 此 遊, 以 明 神 人 以 不 材 為 大 材 之 用 應 帝 王 天 根 遊 於 殷 陽, 亦 借 此 遊, 以 明 順 物 而 天 下 治 之 理 在 宥 雲 將 東 遊, 亦 借 此 遊, 以 明 無 為 而 物 自 化 之 道 天 地 黃 帝 遊 乎 赤 水 之 北, 亦 借 此 遊, 以 明 無 心 乃 可 以 道 之 真 秋 水 莊 子 與 惠 子 遊 於 濠 梁 之 上, 亦 借 此 遊, 以 明 物 我 之 理 無 二 山 木 莊 周 遊 乎 雕 陵 之 樊, 亦 借 此 遊, 以 明 逐 物 之 忘 其 真 知 北 遊 知 北 遊 於 赤 水 之 上, 亦 借 此 遊, 以 明 道 非 言 之 所 得 則 陽 則 陽 遊 於 楚, 亦 借 此 遊, 以 明 聖 人 不 言 而 人 化 寓 言 老 聃 西 遊 於 秦, 亦 借 此 遊, 以 明 矜 誇 之 宜 去 漁 父 孔 子 遊 乎 緇 帷 之 林, 亦 借 此 遊, 以 明 守 真 乃 可 以 無 累 王 叔 岷 在 此 指 出 的 遊, 都 是 某 人 遊 於 某 處, 但 此 遊 字 意 義 不 同, 內 篇 中 人 間 世, 南 伯 子 綦 見 到 不 材 之 樹, 卻 讚 嘆 神 人, 以 此 不 材, 藉 以 點 出 不 材 為 大 材 之 用, 而 應 帝 王 中, 天 根 遇 無 名 人, 無 名 人 最 後 告 訴 天 根, 與 造 物 33 王 叔 岷 撰 : 莊 學 管 窺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1978 年 3 月 ), 頁

43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者 為 人, 進 而 遊 無 何 有 之 鄉 ; 外 篇 在 宥, 雲 將 東 遊 遇 鴻 蒙, 初 遇 鴻 蒙, 請 益 而 無 所 答 ; 再 遇 則 再 問, 雲 將 遭 逢 天 難, 而 鴻 蒙 要 雲 將 心 養, 物 我 兩 忘, 自 可 達 大 通 ; 天 地 黃 帝 遺 玄 珠, 使 知 離 朱 喫 詬 皆 尋 之 不 得, 但 象 罔 卻 得 之, 以 玄 珠 喻 大 道, 知 喻 巧 智, 離 朱 喻 眼 睛, 喫 詬 喻 言 辯, 象 罔 喻 無 心, 以 巧 智 感 官 言 辯 都 不 能 得 道, 唯 無 心 可 得 道 ; 秋 水 濠 梁 之 辯, 莊 子 與 惠 子 辯 魚 快 樂 與 否, 山 木 莊 周 遭 守 園 人 驅 趕, 蟬 螳 螂 和 異 鵲 一 物 捕 一 物, 一 物 剋 一 物, 循 而 復 往, 當 莊 子 注 視 著 異 鵲 的 時 候, 忘 了 自 己 是 否 也 如 異 鵲 般, 後 面 又 有 另 一 個 莊 子, 正 虎 視 耽 耽 的 注 視 著 自 己, 所 謂 二 類 相 召, 作 者 借 它 們 之 間 這 種 特 殊 的 關 係, 來 說 明 得 意 忘 形, 必 有 後 患, 不 要 逐 物 以 迷 性 知 北 遊 知 北 遊 於 玄 水 之 上, 向 無 為 謂 三 問 三 不 答, 又 遇 狂 屈, 狂 屈 卻 忘 其 所 欲 言, 後 遇 黃 帝, 黃 帝 知 言, 告 訴 知 愈 言 離 道 愈 遠 則 陽 則 陽 遊 於 楚, 了 解 到 待 公 閱 休 ; 寓 言 老 聃 西 遊 於 秦, 告 訴 陽 子 居 大 白 若 辱 的 道 理, 使 子 居 反 觀 自 省, 最 後 使 得 舍 者 與 之 爭 席 ; 漁 父 孔 子 遇 漁 父, 漁 父 告 訴 孔 子 守 其 真, 才 致 無 累 陳 鼓 應 認 為 莊 子 使 用 遊 字, 主 要 是 遊 心, 要 將 人 的 視 野 打 開 : 他 大 量 使 用 遊 這 一 概 念, 用 遊 來 表 達 精 神 的 自 由 活 動 莊 子 認 為, 要 求 得 精 神 自 由, 一 方 面, 人 要 培 養 隔 離 的 智 慧, 使 精 神 從 現 實 的 種 種 束 縛 下 提 升 出 來 ; 另 一 方 面, 要 培 養 一 個 開 放 的 心 靈, 使 人 從 封 閉 的 心 靈 中 超 拔 出 來, 從 自 我 中 心 的 格 局 中 超 拔 出 來 齊 物 論 中 的 十 日 並 出 很 形 象 地 表 達 了 人 的 心 靈 之 開 敞 莊 子 希 望 人 的 思 想 視 野 精 神 空 間 要 像 海 若 那 樣 寬 廣 34 陳 鼓 應 認 為 莊 子 的 遊 先 是 隔 離, 把 精 神 從 現 實 中 隔 離, 另 外 要 開 放 心 靈, 使 人 從 封 閉 的 心 中 超 拔 出 來, 從 自 我 設 限 的 格 局 中 超 脫 出 來, 如 此 心 胸 便 會 有 所 不 同, 心 胸 不 同, 視 域 也 就 不 同, 若 能 像 寬 廣 的 海 若, 那 不 僅 是 視 野 的 開 闊 而 已, 整 個 身 心 也 能 夠 無 限 的 逍 遙 自 在 34 陳 鼓 應 撰 : 老 莊 新 論 ( 臺 北 : 五 南 圖 書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2007 年 2 月 三 版 ), 頁

4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在 莊 子 內 篇 中, 每 篇 都 會 強 調 遊 字 35, 分 別 是 逍 遙 遊 兩 次, 齊 物 論 兩 次, 養 生 主 一 次, 人 間 世 五 次, 德 充 符 七 次, 大 宗 師 九 次, 應 帝 王 五 次, 其 中 又 以 大 宗 師 和 德 充 符 使 用 最 多, 而 強 調 內 心 的 無 限 自 由 的 分 別 於 逍 遙 遊 的 以 遊 無 窮 遊 乎 四 海 之 外, 齊 物 論 遊 乎 四 海 之 外 遊 乎 塵 垢 之 外, 養 生 主 中 強 調 庖 丁 遊 刃 有 餘 的 境 界, 人 間 世 若 能 入 遊 其 樊 而 無 感 其 名 倡 乘 物 以 遊 心, 託 不 得 已 以 養 中, 德 充 符 遊 心 乎 德 之 和 遊 於 羿 之 彀 中, 大 宗 師 遊 乎 天 地 之 一 氣 遊 夫 遙 蕩 恣 睢 轉 徙 之 塗 乎 吾 願 遊 於 其 藩 吾 師 乎! 齏 萬 物 而 不 為 義, 澤 及 萬 世 而 不 為 仁, 長 於 上 古 而 不 為 老, 覆 載 天 地 刻 雕 眾 形 而 不 為 巧 此 所 遊 已, 應 帝 王 遊 無 何 有 之 鄉 遊 心 於 淡 遊 於 無 有 者 而 遊 無 朕, 而 外 雜 篇 是 闡 釋 內 七 篇 思 想 外, 又 有 所 衍 生, 除 了 有 遊 乎 萬 物 之 祖 外, 更 有 虛 己 以 遊 世 以 應 現 實 的 人 間 世 莊 書 中 所 關 注 的 遊, 並 不 是 一 般 所 說 的 在 具 體 時 空 中 的 遊 玩 遊 覽 或 遊 訪, 也 不 是 一 般 對 具 體 對 象 進 行 交 遊 交 往 莊 書 中 的 遊 是 在 無 限 時 空 的 心 神 遨 遊, 和 萬 世 之 後, 旦 暮 遇 之 大 聖 之 交 遊 在 莊 子 書 中, 遊 不 僅 有 交 遊 遊 說 遊 玩 之 意, 而 且 有 精 神 逍 遙 自 在 之 意, 這 和 其 他 子 書 也 是 不 相 同 的 遊 基 本 上 將 遊 覽 遊 戲 遊 玩 遊 憩 遊 樂 的 意 思 包 括 在 內, 也 就 是 說 遊 是 帶 著 人 的 感 性 方 面 的 一 種 態 度 在 逍 遙 遊 後, 逍 遙 和 遊 被 賦 予 更 深 層 的 涵 義, 除 了 外 在 形 骸 的 虛 以 委 蛇 外, 內 在 精 神 更 是 自 由 自 在, 而 遊 沒 有 任 何 的 目 的 性, 是 自 由 自 在 不 受 拘 束 的 莊 子 把 逍 遙 與 遊 並 論, 逍 遙 是 體, 而 遊 是 用, 最 後 道 通 為 一 因 為 遊 始 終 含 著 逍 遙, 也 只 有 在 遊 的 過 程 中, 才 能 獲 得 逍 遙 處 於 莊 子 那 個 戰 亂 的 時 代, 處 昏 上 亂 相 之 間, 據 天 下 記 載 以 天 下 混 濁, 不 可 以 莊 語 ( 下 1344), 因 此 莊 書 中 採 取 三 言 的 策 略, 而 遊 是 莊 書 闡 明 解 脫 人 生 困 苦 的 方 式, 三 言 不 斷 地 訴 說 對 人 間 世 的 種 種 莫 可 奈 何, 由 寓 言 人 物 來 暢 所 欲 言, 用 戲 謔 的 語 言 批 評 諸 子 間 的 相 是 相 非, 用 尖 酸 諷 剌 的 語 氣 嘲 諷 時 局, 用 意 在 言 外 的 方 式 表 達 至 道 依 莊 書 記 載, 要 達 到 逍 遙 遊, 必 須 要 先 外, 而 後 能 忘, 最 後 要 守, 守 的 工 夫 便 有 心 齋 與 坐 忘, 所 謂 心 齋 是 指 心 的 齋 戒, 即 虛 而 35 見 本 論 文 附 錄 莊 子 遊 / 游 字 出 處 表, 頁

45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待 物, 心 如 何 對 待 物, 使 其 超 脫 物 外, 不 為 外 物 所 役, 保 全 人 心 的 自 由 自 在, 所 謂 坐 忘, 便 是 墮 肢 體, 黜 聰 明, 離 形 去 知, 同 於 大 通, 達 於 大 通 境 界 後, 心 觀 照 萬 物, 便 通 達 無 礙 ; 能 外 能 忘 而 後 能 守, 而 後 至 朝 徹, 朝 徹 後 能 見 獨, 見 獨 後 達 攖 寧, 所 謂 攖 寧 在 莊 書 中 指 的 便 是 在 紛 擾 的 人 間 世 中, 能 夠 逍 遙 遊 莊 書 中 的 遊 統 攝 了 出 世 與 入 世 間, 欲 達 到 對 世 間 若 即 若 離 的 遊 世 書 中 雖 然 強 調 任 其 本 真, 隨 性 而 遊, 但 主 要 的 目 的 不 僅 僅 是 身 體 的 逍 遙 而 已, 想 要 追 求 的 是 身 心 合 一 的 逍 遙 莊 書 以 三 言 喻 道, 想 達 到 至 人 無 己, 神 人 無 功, 至 人 無 名 的 至 遊 生 活 莊 子 的 遊 的 對 象 是 人 間 世 所 對 應 的 人 間 世, 介 在 現 實 與 想 像 中, 於 莊 書 所 嚮 往 的 是 乘 天 地 之 正, 而 御 六 氣 之 辯, 以 遊 無 窮 者 的 逍 遙 遊, 逍 遙 是 目 的, 而 遊 則 是 策 略 是 手 段, 遊 成 了 處 於 人 間 世 中 的 一 種 態 度 第 三 節 禪 宗 之 遊 戲 三 昧 莊 子 虛 以 委 蛇 順 應 人 間 世, 但 心 靈 卻 可 逍 遙 而 遊, 禪 宗 以 應 人 間 世 的 方 式 便 是 遊 戲 三 昧, 如 何 用 遊 戲 的 心 去 面 對 種 種 的 困 難, 如 何 用 遊 戲 的 心 去 把 握 當 下, 活 在 當 下 遊 戲 三 昧 並 非 禪 宗 所 獨 有, 在 傳 統 佛 教 中, 遊 戲 三 昧 一 詞 早 已 出 現, 但 在 禪 宗 將 遊 戲 三 昧 賦 予 新 義 遊 戲 三 昧, 拆 開 而 言 便 是 遊 戲 與 三 昧, 何 謂 遊 戲, 何 謂 三 昧, 在 原 始 的 佛 教 中 遊 戲 常 伴 隨 神 通, 那 何 謂 遊 戲 神 通? 35

4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一 何 謂 三 昧 三 昧, 梵 語 作 samadhi, 又 名 三 摩 地 三 摩 提 三 摩 帝, 意 思 是 等 持 正 定 正 心 行 處 等 即 將 心 定 於 一 處 ( 或 一 境 ) 的 一 種 安 定 狀 態, 稱 為 定 ; 遠 離 惛 沉 掉 舉 而 保 持 平 等 之 心, 稱 為 等 持 一 般 俗 語 形 容 妙 處 蘊 奧 訣 竅 等 皆 以 三 昧 稱 之, 套 用 佛 教 用 語 而 轉 意, 然 已 與 原 義 迥 然 有 別 大 智 度 論 卷 五 曰 : 善 心 一 處 住 不 動, 是 名 三 昧 36 卷 二 十 曰 : 是 空 無 相 無 作, 是 定 性, 是 定 相 應 心 心 數 法, 隨 行 身 業 口 業, 此 中 起 心 不 相 應 諸 行 和 合, 皆 名 為 三 昧 37 卷 二 十 三 曰 : 一 切 禪 定 攝 心, 皆 名 為 三 摩 提, 秦 言 正 心 行 處 是 心 從 無 始 世 界 來 常 曲 不 端, 得 此 正 心 行 處, 心 則 端 直, 譬 如 蛇 行 常 曲, 入 竹 筒 中 則 直 38 卷 二 十 八 曰 : 一 切 禪 定 亦 名 定, 亦 名 三 昧 39 一 般 修 行 大 都 止 心 一 處, 不 令 散 亂, 而 保 持 安 靜, 此 一 狀 態 稱 為 三 昧 ; 亦 即 將 此 一 心 集 中 於 專 一 對 象 的 精 神 作 用, 可 分 為 兩 種 : 一 是 與 生 俱 來 的 精 神 集 中 能 力 ( 生 得 定 ), 一 是 因 後 天 的 努 力 而 使 集 中 力 增 加 ( 後 得 定 ); 前 者 乃 前 世 業 力 的 結 果, 後 者 由 修 行 而 得 心 到 達 三 昧 的 狀 態 時, 即 起 正 智 慧 而 開 悟 真 理, 故 以 此 三 昧 修 行 而 達 到 佛 之 聖 境 者, 則 稱 三 昧 發 得 或 發 定 佛 教 認 為 修 行 能 證 得 三 昧, 則 能 引 發 種 種 神 通 妙 用, 以 後 遂 引 申 為 妙 處 極 致 蘊 奧 訣 竅 等 二 佛 教 之 遊 戲 三 昧 ( 一 ) 樂 道 從 源 流 上 看, 中 國 禪 的 遊 戲 可 能 與 印 度 佛 教 原 始 法 流 中 的 樂 道 觀 念 相 關 柳 田 聖 山 曾 批 評 西 方 學 者 以 強 烈 的 倫 理 性 和 邏 輯 性 來 讀 解 原 始 佛 教 的 偏 向, 他 指 出 原 始 佛 教 的 實 踐, 本 是 樂 道 生 活 的 冥 想 與 精 神 的 統 一, 並 認 為 中 國 禪 僧 只 視 思 想 和 哲 學 為 遊 戲 的 做 法, 也 間 接 地 緣 於 此 40 樂 道 在 印 度 禪 的 傳 統 中, 主 要 指 樂 於 禪 的 靜 謐 與 法 喜 之 中, 它 是 由 專 一 於 禪 定 而 帶 來 的 寂 滅 之 樂 經 36 ( 隋 ) 灌 頂 撰 : 觀 心 論 疏,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46 冊, 頁 ( 姚 秦 ) 鳩 摩 羅 什 譯 大 智 度 論,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25 冊, 頁 同 前 註, 頁 同 註 37, 頁 ( 日 ) 柳 田 聖 山 撰 : 禪 與 中 國 (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1998 年 ), 頁 15 36

47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集 第 二 品, 第 一 章 有 如 下 的 記 載 : 鎮 靜 安 定 的 釋 迦 牟 尼 達 到 寂 滅 無 欲 和 永 恆, 這 種 正 法 無 與 倫 比 在 正 法 中, 能 找 到 這 種 珍 寶 但 願 凭 借 這 一 真 理, 獲 得 幸 福 無 上 的 佛 陀 贊 美 純 潔 人 們 說 那 是 無 間 禪 定 這 種 禪 定 無 與 倫 比 他 們 屏 棄 愛 欲 專 心 致 志, 遵 行 喬 達 摩 的 教 誨, 達 到 至 高 目 的, 進 入 永 恒, 享 受 寂 靜 之 樂 41 這 類 寂 靜 的 樂 道 主 題, 可 能 源 於 印 度 佛 教 中 心 性 本 寂 的 觀 念 寂 滅 之 樂, 旨 在 遠 離 一 切 意 識 和 生 活 世 界, 把 法 的 歡 愉 與 日 常 行 事 隔 絕 開 來 而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則 有 所 不 同, 它 是 把 禪 的 修 持 與 日 常 平 常 事 合 二 為 一, 把 對 禪 的 體 驗 和 喜 悅 表 現 於 日 常 生 活 中 慧 能 所 說 的 於 一 切 時 中, 行 住 坐 臥, 常 行 直 心 42, 就 是 行 這 一 直 心, 將 是 最 直 觀 最 本 真 的 遊 戲 三 昧 禪 宗 將 印 度 佛 教 樂 道 遊 戲 神 通 化 成 了 屬 於 本 土 風 格 的 遊 戲 三 昧 ( 二 ) 遊 戲 神 通 遊 戲 三 昧 之 義 在 佛 經 中, 遊 戲 是 指 佛 菩 薩 隨 心 所 欲 地 渡 化 眾 生 而 毫 無 障 礙 遊 戲 常 用 於 遊 戲 三 昧 和 遊 戲 神 通 二 詞 遊 戲 三 昧 猶 如 無 心 之 遊 戲, 心 無 牽 掛, 任 運 自 如, 得 法 自 在 ; 遊 戲 神 通 則 指 諸 佛 菩 薩 示 現 神 通, 渡 化 眾 人 郭 良 鋆 譯 : 經 集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1990 年 ), 頁 這 本 由 郭 良 鋆 先 生 在 1983 年 至 1985 年 在 斯 里 蘭 卡 進 修 巴 利 語 期 間 翻 譯 的 巴 利 語 佛 典 經 集, 是 最 接 近 原 始 佛 教 的 早 期 佛 教 的 經 文 彙 編 屬 於 巴 利 語 三 藏 小 部 經 集 是 南 傳 佛 教 巴 利 文 三 藏 的 重 要 經 典, 屬 於 五 部 ( 長 部 中 部 相 應 部 增 支 部 小 部 ) 中 的 小 部, 是 最 接 近 原 始 佛 教 的 經 文 彚 編 全 書 由 蛇 品 小 品 大 品 義 品 及 彼 岸 道 品 等 五 品, 七 十 二 章, 共 1149 頌 詩 及 少 部 分 長 行 ( 散 文 ) 它 的 主 要 內 容 為 佛 陀 與 牧 人 農 夫 婆 羅 門 國 王 夜 叉 仙 人 比 丘 的 對 話, 思 想 簡 單 樸 素 而 易 懂, 闡 述 佛 教 的 倫 理 道 德 觀, 充 分 反 映 了 原 始 佛 教 的 風 貌, 為 研 究 原 始 佛 教 者 提 供 了 珍 貴 的 參 考 資 料 可 反 映 出 原 始 佛 教 重 倫 理 修 養, 輕 抽 象 思 辯 的 風 格 語 言 清 晰 簡 樸, 有 些 神 話 色 彩, 有 少 許 抽 象 思 辯, 卻 很 少 有 玄 學 色 彩 主 要 講 述 佛 教 的 倫 理 實 踐, 即 道 德 品 質 的 修 治, 宗 教 意 識 並 不 強 烈 郭 朋 校 釋 : 壇 經 校 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3 年 9 月 ), 頁 27 37

4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佛 教 經 典 眾 多, 佛 典 中 有 遊 戲 三 昧 者 不 勝 枚 舉, 天 台 宗 華 嚴 宗 與 禪 宗 被 稱 為 本 土 三 宗, 正 因 為 被 稱 為 本 土, 三 宗 與 傳 統 佛 教 的 義 理 不 盡 相 同, 早 已 融 攝 了 中 國 本 土 的 傳 統 文 化, 天 台 宗 奉 行 法 華 經 華 嚴 宗 奉 行 華 嚴 經, 而 早 期 的 禪 宗 以 講 解 楞 伽 經 為 主, 而 維 摩 詰 經 亦 為 禪 宗 精 神 所 依 託, 因 此 以 此 四 部 經 為 例 : 1 法 華 經 : 即 妙 法 蓮 華 經, 簡 稱 法 華 經 法 華 經 是 佛 陀 釋 迦 牟 尼 晚 年 所 說 教 法, 屬 於 開 權 顯 實 的 圓 融 教 法, 大 小 無 異, 顯 密 圓 融, 顯 示 人 人 皆 可 成 佛 之 一 乘 了 義 在 五 時 教 判 中, 屬 於 法 華 涅 槃 之 最 後 一 時 因 經 中 宣 講 內 容 至 高 無 上, 明 示 不 分 貧 富 貴 賤, 人 人 皆 可 成 佛, 法 華 經 指 一 乘 圓 教, 表 清 淨 了 義, 究 竟 圓 滿, 微 妙 無 上 所 以 法 華 經 也 譽 爲 經 中 之 王 而 本 土 三 宗 之 天 台 宗, 則 尊 奉 此 經, 因 而 天 台 宗 又 被 稱 為 法 華 宗 法 華 經 43 有 遊 戲 概 念 的 詞, 擷 取 如 下 : 今 在 門 外, 可 以 遊 戲 眾 生 沒 在 其 中, 歡 喜 遊 戲, 不 覺 不 知 不 驚 不 怖, 亦 不 生 厭, 不 求 解 脫 遊 於 四 方, 嬉 戲 快 樂, 自 在 無 礙 譬 喻 品 ( 頁 12-14) 世 尊 往 昔 說 法 既 久, 我 時 在 座, 身 體 疲 懈, 但 念 空 無 相 無 作, 於 菩 薩 法 遊 戲 神 通, 淨 佛 國 土, 成 就 眾 生, 心 不 喜 樂 所 以 者 何 信 解 品 頁 16 諸 天 若 行 坐 遊 戲 及 神 變, 阿 修 羅 男 女 及 其 諸 眷 屬, 鬥 諍 遊 戲 時, 聞 香 皆 能 知 天 女 所 著 衣 好 華 香 莊 嚴, 周 旋 遊 戲 時, 聞 香 悉 能 知 功 德 品 頁 爾 時 一 切 淨 光 莊 嚴 國 中, 有 一 菩 薩 名 曰 妙 音, 久 已 植 眾 德 本, 供 養 親 近 無 量 百 千 萬 億 諸 佛, 而 悉 成 就 甚 深 智 慧, 得 妙 幢 相 三 昧 法 華 三 昧 清 淨 三 昧 神 通 遊 戲 三 昧 得 如 是 等 百 千 萬 億 恒 河 沙 等 諸 大 三 昧 世 尊, 我 今 詣 娑 婆 世 界, 皆 是 如 來 之 力, 如 來 神 通 遊 戲, 如 來 功 德 智 慧 莊 嚴 菩 薩 品 頁 ( 姚 秦 ) 鳩 摩 羅 什 譯 : 妙 法 蓮 華 經,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9 冊 38

49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2 華 嚴 經 : 全 名 大 方 廣 佛 華 嚴 經, 是 大 乘 佛 教 修 學 最 重 要 的 經 典 之 一, 被 大 乘 諸 宗 奉 為 宣 講 圓 滿 頓 教 的 經 中 之 王 據 稱 是 釋 迦 牟 尼 佛 成 道 後, 在 禪 定 中 為 文 殊 菩 薩 普 賢 菩 薩 等 上 乘 菩 薩 解 釋 無 盡 法 界 時 所 宣 講, 被 認 為 是 佛 教 最 完 整 世 界 觀 的 介 紹 賢 首 宗 以 此 經 為 依 歸, 因 而 又 稱 華 嚴 宗 華 嚴 經 44 中, 有 遊 戲 概 念 的 詞, 擷 取 如 下 : 如 是 等 而 為 上 首, 其 數 無 量, 皆 勤 精 進, 觀 一 切 法, 心 恒 快 樂, 自 在 遊 戲 世 主 妙 嚴 品 第 一 之 一 頁 4 如 是 皆 以 毘 盧 遮 那 如 來 往 昔 之 時, 於 劫 海 中 修 菩 薩 行, 以 四 攝 事 而 曾 攝 受 ; 以 勝 解 力 入 於 如 來 功 德 大 海, 得 於 諸 佛 解 脫 之 門 遊 戲 神 通 世 主 妙 嚴 品 第 一 之 二 頁 5 復 有 百 萬 億 園 林 周 匝 圍 遶 ; 其 中 皆 有 種 種 雜 香 摩 尼 樹 香, 周 流 普 熏 ; 眾 鳥 和 鳴, 聽 者 歡 悅 名 曰 : 妙 宮 ; 次 有 阿 脩 羅 城, 名 曰 : 寶 輪 ; 次 有 迦 樓 羅 城, 名 : 妙 寶 莊 嚴 ; 次 有 緊 那 羅 城, 名 : 遊 戲 快 樂 ; 次 有 摩 睺 羅 城, 名 : 金 剛 幢 毘 盧 遮 那 品 第 六 頁 54 願 一 切 眾 生 常 得 無 量 三 昧 眷 屬, 菩 薩 勝 定 相 續 不 斷 ; 願 一 切 眾 生 常 樂 見 佛, 悉 入 諸 佛 莊 嚴 三 昧 ; 願 一 切 眾 生 成 就 菩 薩 不 思 議 定, 自 在 遊 戲 無 量 神 通 願 一 切 眾 生 得 淨 妙 心, 常 見 如 來 神 足 園 林 ; 願 一 切 眾 生 得 佛 戲 樂, 常 善 遊 戲 智 慧 境 界 ; 願 一 切 眾 生 得 遊 戲 樂, 普 詣 佛 剎 道 場 眾 會 ; 願 一 切 眾 生 成 就 菩 薩 解 脫 遊 戲, 盡 未 來 劫, 行 菩 薩 行, 心 無 疲 倦 ; 願 一 切 眾 生 見 一 切 佛 充 滿 法 界, 發 廣 大 心, 住 佛 園 林 十 迴 向 品 第 二 十 五 之 六 頁 152 以 無 著 無 縛 解 脫 心, 修 普 賢 行, 得 一 切 菩 薩 神 力, 所 謂 : 無 量 廣 大 力 神 力 無 量 自 在 智 神 力 不 動 其 身 普 現 一 切 佛 剎 神 力 無 礙 不 斷 自 在 神 力 普 攝 一 切 佛 剎 置 於 一 處 神 力 一 身 遍 滿 一 切 佛 剎 神 力 無 礙 解 脫 遊 戲 神 力 無 所 作 一 念 自 在 神 力 住 無 性 無 依 神 力 一 毛 孔 中 次 第 安 立 不 可 說 世 界 遍 遊 法 界 諸 佛 道 場 示 諸 眾 生 皆 令 得 入 大 智 慧 門 神 力 十 迴 向 品 第 二 十 五 之 九 頁 165 菩 薩 住 法 雲 地, 得 如 是 等 無 量 百 千 諸 大 三 昧, 故 此 菩 薩 身 身 業 不 可 測 知, 44 ( 唐 ) 實 叉 難 陀 譯 : 大 方 廣 佛 華 嚴 經 (80 卷 本 ),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9 冊 39

5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語 語 業, 意 意 業, 神 通 自 在, 觀 察 三 世 三 昧 境 界 智 慧 境 界, 遊 戲 一 切 諸 解 脫 門 ; 變 化 所 作 神 力 所 作 光 明 所 作, 略 說 乃 至 舉 足 下 足, 如 是 一 切 諸 有 所 作, 乃 至 法 王 子 住 善 慧 地 菩 薩 皆 不 能 知 十 地 品 第 二 十 六 之 六 頁 208 此 菩 薩 摩 訶 薩, 獲 如 是 智, 證 如 是 法, 於 如 是 法 審 住 明 見 ; 得 如 是 神 力, 住 如 是 境 界, 現 如 是 神 變, 起 如 是 神 通 於 普 賢 不 可 說 不 可 說 三 昧 遊 戲 自 在, 住 師 子 奮 迅 智 心 意 無 礙 十 定 品 第 二 十 七 之 四 頁 227 一 切 諸 佛 有 無 邊 際 無 礙 解 脫, 示 現 無 盡 大 神 通 力 一 切 諸 佛 有 無 邊 際 菩 薩 行 願, 得 圓 滿 智, 遊 戲 自 在, 悉 能 通 達 一 切 佛 法 佛 不 思 議 法 品 第 三 十 三 之 一 頁 242 菩 薩 摩 訶 薩 有 十 種 持 何 等 為 十? 所 謂 : 持 所 集 一 切 福 德 善 根 ; 持 一 切 如 來 所 說 法 ; 持 一 切 譬 諭 ; 持 一 切 法 理 趣 門 ; 持 一 切 出 生 陀 羅 尼 門 ; 持 一 切 除 疑 惑 法 ; 持 成 就 一 切 菩 薩 法 ; 持 一 切 如 來 所 說 平 等 三 昧 門 ; 持 一 切 法 照 明 門 ; 持 一 切 諸 佛 神 通 遊 戲 力 是 為 十 若 諸 菩 薩 安 住 此 法, 則 得 如 來 無 上 大 智 住 持 力 離 世 間 品 第 三 十 八 之 一 頁 283 菩 薩 摩 訶 薩 有 十 種 遊 戲, 何 等 為 十? 所 謂 : 以 眾 生 身 作 剎 身, 而 亦 不 壞 眾 生 身, 是 菩 薩 遊 戲 ; 以 剎 身 作 眾 生 身, 而 亦 不 壞 於 剎 身, 是 菩 薩 遊 戲 ; 於 佛 身 示 現 聲 聞 獨 覺 身, 而 不 損 減 如 來 身, 是 菩 薩 遊 戲 ; 於 聲 聞 獨 覺 身 示 現 如 來 身, 而 不 增 長 聲 聞 獨 覺 身, 是 菩 薩 遊 戲 ; 於 菩 薩 行 身 示 現 成 正 覺 身, 而 亦 不 斷 菩 薩 行 身, 是 菩 薩 遊 戲 ; 於 成 正 覺 身 示 現 修 菩 薩 行 身, 而 亦 不 減 成 菩 提 身, 是 菩 薩 遊 戲 ; 於 涅 槃 界 示 現 生 死 身, 而 不 著 生 死, 是 菩 薩 遊 戲 ; 於 生 死 界 示 現 涅 槃, 亦 不 究 竟 入 於 涅 槃, 是 菩 薩 遊 戲 ; 入 於 三 昧 而 示 現 行 住 坐 臥 一 切 業, 亦 不 捨 三 昧 正 受, 是 菩 薩 遊 戲 ; 在 一 佛 所 聞 法 受 持, 其 身 不 動, 而 以 三 昧 力, 於 不 可 說 諸 佛 會 中 各 各 現 身, 亦 不 分 身, 亦 不 起 定, 而 聞 法 受 持 相 續 不 斷, 如 是 念 念 於 一 一 三 昧 身 各 出 生 不 可 說 不 可 說 三 昧 身, 如 是 次 第 一 切 諸 劫 猶 可 窮 盡, 而 菩 薩 三 昧 身 不 可 窮 盡, 是 菩 薩 遊 戲 是 為 十 若 諸 菩 薩 安 住 此 法, 則 得 如 來 無 上 大 智 遊 戲 離 世 間 品 第 三 十 八 之 四 頁 295 菩 薩 摩 訶 薩 有 十 種 清 淨 禪 何 等 為 十? 所 謂 : 常 樂 出 家 清 淨 禪, 捨 一 切 所 40

51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有 故 ; 得 真 善 友 清 淨 禪, 示 教 正 道 故 ; 住 阿 蘭 若 忍 風 雨 等 清 淨 禪, 離 我 我 所 故 ; 離 憒 閙 眾 生 清 淨 禪, 常 樂 寂 靜 故 ; 心 業 調 柔 清 淨 禪, 守 護 諸 根 故 ; 心 智 寂 滅 清 淨 禪, 一 切 音 聲 諸 禪 定 刺 不 能 亂 故 ; 覺 道 方 便 清 淨 禪, 觀 察 一 切 皆 現 證 故 ; 離 於 味 著 清 淨 禪, 不 捨 欲 界 故 ; 發 起 通 明 清 淨 禪, 知 一 切 眾 生 根 性 故 ; 自 在 遊 戲 清 淨 禪, 入 佛 三 昧, 知 無 我 故 是 為 十 若 諸 菩 薩 安 住 其 中, 則 得 如 來 無 上 大 清 淨 禪 離 世 間 品 第 三 十 八 之 六 頁 305 修 第 四 禪, 增 長 圓 滿 一 切 智 願, 出 生 一 切 諸 三 昧 海, 入 諸 菩 薩 解 脫 海 門, 遊 戲 一 切 神 通, 成 就 一 切 變 化, 以 清 淨 智 普 入 法 界 入 法 界 品 第 三 十 九 之 十 頁 楞 伽 經 : 全 名 楞 伽 阿 跋 多 羅 寶 經 四 卷 楞 伽 目 前 存 在 最 早 的 譯 本, 是 南 朝 宋 元 嘉 二 十 年 (443 年 ) 宋 代 天 竺 三 藏 法 師 求 那 跋 陀 羅 的 譯 本, 又 稱 宋 譯, 以 散 文 與 詩 句 相 互 交 叉 應 用, 據 記 載 達 摩 以 四 卷 楞 伽 經 授 與 慧 可, 並 囑 他 我 觀 漢 地, 唯 有 此 經 仁 者 依 行, 自 得 度 世 傳 燈 錄. 卷 三. 菩 提 達 磨 (48), 慧 可 依 言 奉 行, 並 令 弟 子 們 常 齎 四 卷 楞 伽, 以 為 心 要, 隨 說 隨 行 45 此 後 數 代 禪 宗 祖 師, 一 直 都 將 楞 伽 經 作 為 重 要 經 典 遞 相 傳 承, 世 稱 楞 伽 師, 成 為 禪 宗 開 宗 的 基 石, 直 到 弘 忍 傳 法 慧 能 時, 才 改 用 金 剛 經 傳 授 楞 伽 經 46 中, 有 遊 戲 概 念 的 詞, 擷 取 如 下 : 一 時 佛 住 南 海 濱 楞 伽 山 頂, 種 種 寶 華 以 為 莊 嚴, 與 大 比 丘 僧 及 大 菩 薩 眾 俱, 從 彼 種 種 異 佛 剎 來 是 諸 菩 薩 摩 訶 薩, 無 量 三 昧 自 在 之 力, 神 通 遊 戲, 大 慧 菩 薩 摩 訶 薩 而 為 上 首 一 切 諸 佛 手 灌 其 頂, 自 心 現 境 界, 善 解 其 義 種 種 眾 生 種 種 心 色, 無 量 度 門, 隨 類 普 現 於 五 法 自 性 識 二 種 無 我, 究 竟 通 達 一 切 佛 語 心 品 第 一 之 一 頁 維 摩 經 : 全 稱 維 摩 詰 所 說 經, 或 稱 維 摩 詰 經, 姚 秦 三 藏 法 師 鳩 摩 羅 45 ( 唐 ) 道 宣 撰 : 續 高 僧 傳,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50 冊, 頁 ( 宋 ) 求 那 跋 陀 羅 譯 : 楞 伽 阿 跋 多 羅 寶 經,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16 冊 41

5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什 譯, 是 大 乘 佛 教 的 佛 經 它 以 辯 論 的 方 式 來 詳 細 說 明 大 乘 佛 教 與 小 乘 佛 教 在 教 義 上 的 分 別, 集 中 討 論 不 二 論, 是 中 國 中 古 時 代 流 行 最 為 深 入 廣 泛 的 佛 教 經 典 之 一 在 吸 引 世 俗 階 層, 尤 其 是 貴 族 士 大 夫 接 受 大 乘 佛 教 的 信 仰 方 面, 維 摩 經 起 了 持 久 和 關 鍵 的 作 用 以 居 士 面 目 出 現 的 維 摩 詰 所 宣 揚 之 不 二 義 理, 融 入 了 包 括 禪 宗 在 內 的 許 多 佛 教 教 派 理 論 構 架 的 核 心, 維 摩 經 對 禪 宗 影 響 尤 巨, 成 為 禪 宗 機 鋒 的 靈 性 源 頭 維 摩 經 運 用 不 可 思 議 的 不 二 法 門, 消 解 一 切 矛 盾, 帶 給 禪 宗 思 想 禪 悟 思 維 禪 宗 機 鋒 公 案 烙 上 了 深 深 的 印 痕 禪 宗 對 維 摩 經 特 別 推 崇, 將 不 二 法 門 作 為 處 世 接 機 的 態 度 與 方 法, 泯 除 一 切 對 立, 從 而 獲 得 了 主 體 精 神 的 無 限 超 越 幾 乎 所 有 用 遮 詮 的 禪 宗 公 案, 都 是 運 用 了 不 二 法 門 體 悟 了 不 二 法 門, 也 就 能 悟 解 禪 宗 的 處 世 態 度 接 機 方 法 終 極 關 懷, 捕 捉 到 閃 爍 在 接 機 對 答 中 的 大 機 大 用, 從 而 契 入 超 悟 之 門, 以 澄 明 悟 心, 融 入 於 無 盡 藏 間 維 摩 經 47 中, 有 遊 戲 概 念 的 詞, 擷 取 如 下 : 爾 時, 毘 耶 離 大 城 中, 有 長 者 名 維 摩 詰, 已 曾 供 養 無 量 諸 佛, 深 植 善 本, 得 無 生 忍 ; 辯 才 無 礙, 遊 戲 神 通, 逮 諸 總 持 ; 獲 無 所 畏, 降 魔 勞 怨 諸 有 所 作, 能 善 思 量 弟 子 釋 梵 世 主 所 敬 方 便 品 第 二 頁 539 深 達 實 相, 善 說 法 要, 辯 才 無 滯, 智 慧 無 礙 ; 一 切 菩 薩 法 式 悉 知, 諸 佛 秘 藏 無 不 得 入 ; 降 伏 眾 魔, 遊 戲 神 通, 其 慧 方 便, 皆 已 得 度 雖 然, 當 承 佛 聖 旨, 詣 彼 問 疾 文 殊 師 利 問 疾 品 第 五 頁 544 維 摩 詰 語 舍 利 弗 : 是 天 女 已 曾 供 養 九 十 二 億 諸 佛, 已 能 遊 戲 菩 薩 神 通, 所 願 具 足, 得 無 生 忍, 住 不 退 轉 ; 以 本 願 故, 隨 意 能 現, 教 化 眾 生 觀 眾 生 品 第 七 頁 548 以 上 諸 經, 或 曰 遊 戲, 或 曰 歡 喜 遊 戲, 或 曰 遊 戲 神 通, 或 曰 遊 戲 自 在, 或 曰 菩 薩 遊 戲, 或 曰 神 通 遊 戲 力, 或 曰 三 昧 遊 戲 自 在, 強 調 的 並 47 ( 姚 秦 ) 鳩 摩 羅 什 譯 : 維 摩 詰 所 說 經,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14 冊 42

53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非 遊 戲, 而 在 於 神 通, 而 遊 戲 三 昧 意 為 佛 菩 薩 遊 於 神 通, 化 人 以 自 娛, 叫 做 遊 戲, 三 昧 則 是 專 心 的 意 思, 諸 佛 菩 薩 以 專 心 救 濟 眾 生 為 遊 戲, 故 曰 遊 戲 三 昧, 在 此 的 遊 戲, 皆 指 遊 戲 神 通, 強 調 關 聯 於 某 種 神 通 變 化 的 自 在 愉 悅, 禪 宗 之 前 佛 教 經 典 皆 偏 向 此 說 三 禪 宗 之 遊 戲 三 昧 到 了 禪 宗, 提 出 了 以 遊 戲 三 昧 來 代 替 遊 戲 神 通 在 印 度 傳 統 中, 存 在 著 各 種 可 稱 之 為 遊 戲 的 活 動, 關 於 這 一 點, 已 有 學 者 從 梵 文 語 言 學 的 解 析 中, 索 隱 出 梵 文 中 遊 戲 概 念 的 多 重 涵 義 48 從 早 期 漢 譯 論 典 和 注 經 傳 統 中, 也 發 現 了 有 關 遊 戲 概 念 的 各 種 說 明, 如 從 大 智 度 論. 卷 七 戲 名 自 在, 如 師 子 在 鹿 中 自 在 無 畏, 故 名 為 戲 49, 這 還 是 一 般 遊 戲 的 觀 念 到 維 摩 經 中 提 到 的 遊 戲 神 通 50, 鳩 摩 羅 什 認 為 遊 戲 神 通 是 神 通 變 化 是 為 遊 引 物, 於 我 非 真 故 名 戲 也, 復 次 神 通 雖 大, 能 者 易 之, 於 我 無 難, 猶 如 戲 也 亦 云, 於 神 通 中 善 能 入 住 出 自 在 無 礙 僧 肇 則 以 遊 通 化 人, 以 之 自 娛 加 以 注 解 鳩 摩 羅 什 認 為 諸 佛 菩 薩 以 神 通 化 人, 仿 若 遊 戲, 僧 肇 認 為 諸 佛 菩 薩 遊 戲 神 通 的 表 現, 是 自 求 娛 樂, 以 此 為 戲, 仍 是 遊 戲 神 通 的 展 現 也 就 是 說 只 有 到 了 中 國 禪, 特 別 是 慧 能 及 其 所 影 響 下 的 南 禪, 遊 戲 才 取 得 了 更 為 充 分 的 展 開, 不 再 講 求 示 現 神 通, 講 求 神 通 則 落 入 野 狐 禪, 將 遊 戲 神 通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禪 師 們 用 遊 戲 三 昧 來 表 示 他 們 樂 道 和 悟 後 的 自 在 方 式 ( 一 ) 禪 宗 遊 戲 三 昧 起 源 敦 煌 本 壇 經 並 沒 有 遊 戲 三 昧 一 詞, 最 早 出 現 遊 戲 三 昧 一 詞, 當 見 惠 昕 本 壇 經 51,: 48 胡 伊 青 加 : 人 : 遊 戲 者 對 文 化 中 遊 戲 因 素 的 研 究 ( 貴 陽 : 貴 州 人 民 出 版 社,1998 年 1 月 ), 頁 同 註 37, 頁 ( 東 晉 ) 僧 肇 : 注 維 摩 詰 經,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38 冊, 頁 壇 經 從 大 類 去 分 別, 可 統 攝 為 四 種 本 子, 即 敦 煌 本 ( 法 海 本, 唐 代 ) 惠 昕 本 ( 宋 乾 德 5 年 ) 契 嵩 本 ( 宋 至 和 3 年 ) 宗 寶 本 ( 元 代 ) 其 餘 諸 本, 不 過 是 從 這 四 種 本 子 中 的 一 些 不 同 的 翻 刻 本 或 傳 抄 本 而 已 見 郭 朋 校 釋 : 壇 經 校 釋, 頁 13 43

5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若 悟 自 性, 亦 不 立 菩 提 涅 槃, 亦 不 立 解 脫 知 見, 無 一 法 可 得, 方 能 建 立 萬 法, 是 真 見 性, 若 解 此 意, 亦 名 佛 身, 亦 名 菩 提 涅 槃, 亦 名 解 脫 知 見, 亦 名 十 方 國 土, 亦 名 恒 沙 數, 亦 名 三 千 大 千, 亦 名 大 小 藏 十 二 部 經 見 性 之 人, 立 亦 得, 不 立 亦 得, 去 來 自 由, 無 滯 無 礙, 應 用 隨 作, 應 語 隨 答, 普 見 化 身, 不 離 自 性, 即 得 自 在 神 通, 遊 戲 三 昧 之 力, 此 名 見 性 志 誠 再 啟 和 尚 如 何 是 不 立 義? 師 曰 : 自 性 無 非 無 癡 無 亂, 念 念 般 若 觀 照, 常 離 法 相, 自 由 自 在, 縱 橫 盡 得, 有 何 可 立? 自 性 自 悟, 頓 悟 頓 修, 亦 無 漸 次, 所 以 不 立 一 切 法 佛 言 寂 滅, 有 何 次 第? 52 繼 惠 昕 本 壇 經 後, 景 德 傳 燈 錄 也 出 現 過 遊 戲 三 昧 一 詞 : 池 州 南 泉 普 願 禪 師 者, 鄭 州 新 鄭 人 也, 姓 王 氏 唐 至 德 二 年, 依 大 隗 山 大 慧 禪 師 受 業 三 十 詣 嵩 嶽 受 戒 初 習 相 部 舊 章, 究 毗 尼 篇 聚 次 遊 諸 講 肆, 歷 聽 楞 伽 華 嚴, 入 中 百 門 觀, 精 練 玄 義 後 扣 大 寂 之 室, 頓 然 忘 筌, 得 遊 戲 三 昧 傳 燈 錄. 卷 八. 南 泉 普 願 禪 師 (132) 53 而 到 元 代, 宗 寶 本 壇 經 則 記 載 : 若 悟 自 性, 亦 不 立 菩 提 涅 槃, 亦 不 立 解 脫 知 見, 無 一 法 可 得, 方 能 建 立 萬 法 若 解 此 意, 亦 名 佛 身, 亦 名 菩 提 涅 槃, 亦 名 解 脫 知 見 見 性 之 人, 立 亦 得, 不 立 亦 得, 去 來 自 由, 無 滯 無 礙, 應 用 隨 作, 應 語 隨 答, 普 見 化 身, 不 離 自 性, 即 得 自 在 神 通, 遊 戲 三 昧, 是 名 見 性 志 誠 再 啟 師 曰 : 如 何 是 不 立 義? 師 曰 : 自 性 無 非 無 癡 無 亂, 念 念 般 若 觀 照, 常 離 法 相, 52 ( 宋 ) 惠 昕 : 六 祖 壇 經, 收 入 藍 吉 富 編 : 禪 宗 全 書 第 37 冊 (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1988 年 8 月 初 版 ), 頁 1 53 本 論 文 採 ( 宋 ) 道 原 撰 : 景 德 傳 燈 錄, 收 入 藍 吉 富 編 : 禪 宗 全 書 第 2 冊 ( 臺 北 :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1988 年 3 月 初 版 ), 凡 引 景 德 傳 燈 錄 原 文 者, 統 一 於 原 文 之 後 以 括 弧 內 標 與 頁 碼, 不 另 出 注 44

55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自 由 自 在, 縱 橫 盡 得, 有 何 可 立? 自 性 自 悟, 頓 悟 頓 修, 亦 無 漸 次, 所 以 不 立 一 切 法 諸 法 寂 滅, 有 何 次 第? 六 祖 大 師 法 寶 壇 經 54 最 早 於 敦 煌 本 壇 經 並 未 出 現 遊 戲 三 昧 一 詞, 僅 說 得 悟 自 性, 便 不 須 立 戒 定 慧, 也 就 是 說 立 有 戒 定 慧 三 學 的 漸 次 者, 是 為 了 那 些 還 不 能 悟 入 真 如 佛 性 的 人 立 說 的, 這 也 是 壇 經 所 謂 的 得 悟 自 性, 亦 不 立 戒 定 慧 念 念 般 若 觀 照, 常 離 法 相, 有 何 可 立 之 意 而 到 了 惠 昕 本 則 改 為 自 性 自 悟, 頓 悟 頓 修, 亦 無 漸 次, 所 以 不 立 一 切 法 佛 言 ( 宗 寶 本 作 諸 法 ) 寂 滅, 有 何 次 第? 敦 煌 本 壇 經 僅 言 自 性 頓 修, 立 有 漸 進 的 次 序 只 是 廣 設 方 便, 若 是 契 合 的 話, 就 不 須 立 戒 定 慧 其 他 諸 本 卻 作 頓 悟 頓 修, 並 沒 有 漸 進 的 次 序 可 立, 所 以 一 切 萬 法 都 不 必 樹 立, 與 敦 煌 本 壇 經 並 不 相 合 且 敦 煌 本 沒 有 像 其 餘 諸 本 形 容 見 性 後 的 境 界, 惠 昕 本 形 容 見 性 之 後, 可 去 來 自 由, 無 滯 無 礙, 應 用 隨 作, 應 語 隨 答, 普 見 化 身, 不 離 自 性, 即 得 自 在 神 通, 遊 戲 三 昧 之 力 ( 宗 寶 本 作 遊 戲 三 昧 ), 將 見 性 加 以 描 述, 宗 寶 本 與 惠 昕 本 大 抵 相 同, 皆 言 見 性 之 後 的 自 由 自 在, 不 受 任 何 拘 束 惠 昕 本 壇 經 記 載 無 一 法 可 得 是 不 執 取 任 何 一 法, 這 是 不 取, 方 能 建 立 萬 法 是 指 積 極 的 成 就 世 間 法, 這 是 不 捨 禪 心 的 活 動, 必 須 是 對 世 間 諸 法 不 取 不 捨, 而 遊 戲 三 昧 是 來 去 自 由 至 普 見 化 身, 皆 是 說 遊 戲, 顯 是 見 性 之 人 對 世 間 的 作 用, 是 揮 灑 自 如, 進 退 得 宜, 應 用 隨 作, 應 用 隨 答, 一 切 是 如 此 自 在 應 用 變 化, 是 如 此 得 心 應 手, 而 不 離 自 性, 是 指 自 性 需 經 過 三 昧 艱 難 的 修 行 階 段, 才 得 以 挺 立, 表 現 出 堅 貞 的 意 志 和 耐 性 也 就 是 見 得 自 性, 即 是 還 本 來 面 目, 自 然 也 就 可 以 自 在 逍 遙, 遊 戲 人 間 了 而 到 了 傳 燈 錄 的 遊 戲 三 昧, 記 載 南 泉 普 願 禪 師 忘 荃 經 典, 入 得 遊 戲 三 昧 南 泉 普 願 是 馬 祖 道 一 的 弟 子, 早 年 的 南 泉 不 但 精 通 相 部 舊 章 毗 尼 楞 伽 華 嚴 等, 但 未 能 深 入 大 道, 直 到 拜 見 了 馬 祖, 這 才 將 種 種 所 學 化 於 自 身, 真 正 地 遊 戲 三 昧 在 此 遊 戲 三 昧 之 意 為 自 在 無 礙, 但 又 不 失 定 意, 南 泉 能 化 經 典 之 義 為 己 用, 自 由 自 在 地 使 用 經 典, 又 不 為 經 典 所 囿, 能 在 自 由 與 規 範 間 遊 走, 拿 捏 當 中 的 方 寸 54 ( 元 ) 宗 寶 編 : 六 祖 大 師 法 寶 壇 經,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48 冊, 頁 358 案 : 契 嵩 本 與 宗 寶 本 所 載 相 同 45

5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敦 煌 本 壇 經 重 在 一 行 三 昧 和 般 若 三 昧, 它 的 意 趣 無 非 是 常 行 直 心, 內 外 不 住, 來 去 自 由, 能 除 執 心, 通 達 無 礙 ; 後 出 的 惠 昕 本 已 出 現 遊 戲 三 昧 一 詞, 惠 昕 本 成 書 年 代 於 宋 乾 德 五 年 (967), 也 就 是 宋 太 祖 時, 爾 後 的 景 德 傳 燈 錄 也 曾 出 現 過 遊 戲 三 昧 的 一 詞, 景 德 傳 燈 錄 於 北 宋 景 德 元 年 (1004) 收 入 大 正 藏, 傳 燈 錄 應 有 受 惠 昕 本 遊 戲 三 昧 的 影 響, 以 遊 戲 三 昧 說 明 得 法 忘 法 後 的 大 自 在 以 遊 戲 三 昧 一 詞 來 代 表 明 心 見 性, 任 真 自 得 情 況, 宋 初 就 已 經 出 現, 也 就 是 在 這 裡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不 再 講 神 通, 說 明 心 靈 來 去 自 由, 無 所 窒 礙 ( 二 ) 禪 宗 遊 戲 三 昧 之 義 悟 道 後 禪 師 達 到 遊 戲 三 昧, 縱 橫 自 在 的 心 意 自 得, 早 在 敦 煌 本 壇 經 就 已 記 載 還 本 來 面 目 後 的 自 在 解 脫 來 去 自 由, 此 經 記 載 了 慧 能 的 言 行 記 錄, 印 順 說 它 雖 已 不 是 壇 經 原 型, 而 有 過 補 充 修 改 55, 但 卻 是 壇 經 現 存 各 本 中 最 古 的 56, 特 別 是 關 於 慧 能 的 事 蹟, 敦 煌 本 最 為 古 樸 57 敦 煌 本 壇 經 雖 沒 有 遊 戲 三 昧 一 詞, 但 已 有 遊 戲 三 昧 的 實 質 內 容, 如 : 一 行 三 昧 者, 於 一 切 時 中, 行 住 坐 臥, 常 行 直 心 是 淨 名 經 云 : 直 心 是 道 場, 直 心 是 淨 土 莫 心 行 諂 曲, 口 說 法 直, 口 說 一 行 三 昧, 不 行 直 心, 非 佛 弟 子 但 行 直 心, 於 一 切 法, 無 有 執 著, 名 一 行 三 昧 迷 人 著 法 相, 執 一 行 三 昧, 直 言 坐 不 動, 除 妄 不 起 心, 即 是 一 行 三 昧 若 如 是, 此 法 同 無 情, 卻 是 障 道 因 緣 道 須 通 流, 何 以 却 滯? 心 不 住 法 即 通 流, 住 即 被 縛 南 宗 頓 教 最 上 大 乘 摩 訶 般 若 波 羅 蜜 經 六 祖 惠 能 大 師 於 韶 州 大 梵 寺 施 法 壇 經 58 一 行 三 昧 傳 統 的 意 義, 為 專 於 一 行, 修 行 正 定 慧 能 這 裡 以 於 一 切 時 中, 行 住 坐 臥, 常 行 直 心 來 解 釋 一 行 三 昧, 則 異 於 傳 統 意 義, 這 裡 所 指 印 順 撰 : 中 國 禪 宗 史 ( 南 昌 : 江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年 9 月 ), 頁 199 同 前 註, 頁 215 同 註 55, 頁 223 同 註 51, 頁

57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的 直 心, 也 非 通 常 意 義 上 的 正 直 的 心, 而 是 指 真 心, 即 是 真 如 佛 性 常 行 直 心, 亦 指 常 住 真 如, 常 契 佛 性 自 性 心 地, 以 智 惠 觀 照, 內 外 明 徹, 識 自 本 心, 若 識 本 心, 即 是 解 脫 既 得 解 脫, 即 是 般 若 三 昧 悟 般 若 三 昧, 即 是 無 念 何 名 無 念? 無 念 法 者, 見 一 切 法, 不 著 一 切 法, 遍 一 切 處, 不 著 一 切 處, 常 淨 自 性, 使 六 賊 從 六 門 走 出, 於 六 塵 中 不 離 不 染, 來 去 自 由, 即 是 般 若 三 昧, 自 在 解 脫, 名 无 念 行 若 百 物 不 思, 當 令 念 絕, 即 是 法 縛, 即 名 邊 見 南 宗 頓 教 最 上 大 乘 摩 訶 般 若 波 羅 蜜 經 六 祖 惠 能 大 師 於 韶 州 大 梵 寺 施 法 壇 經 59 在 此 的 般 若 三 昧 之 三 昧, 不 作 通 常 含 義 的 正 定 解, 而 是 甚 深 究 竟 之 意 般 若 在 壇 經 之 意, 何 名 般 若? 般 若 是 智 惠 一 切 時 中, 念 念 不 愚, 常 行 智 惠, 即 名 般 若 行 60, 般 若 三 昧 猶 言 甚 深 般 若 究 竟 般 若 也 就 是 若 悟 自 性, 無 所 執 念, 便 是 入 得 般 若 三 昧 敦 煌 本 壇 經 僅 言 一 行 三 昧 般 若 三 昧, 而 其 餘 諸 本 除 了 言 一 行 三 昧 般 若 三 昧 外, 尚 言 遊 戲 三 昧, 從 上 述 的 遊 戲 三 昧 之 意, 可 知 欲 得 遊 戲 三 昧, 必 須 見 性, 見 性 之 後, 便 可 縱 橫 自 在, 所 以 一 行 三 昧 的 一 切 時 中, 行 一 直 心, 般 若 三 昧 的 自 在 解 脫, 與 遊 戲 三 昧 的 來 去 自 由, 無 一 法 可 得 之 意 是 一 樣 的, 只 是 名 稱 的 不 同 而 已 依 壇 經 記 載, 可 知 要 達 一 行 三 昧 般 若 三 昧 遊 戲 三 昧, 必 須 具 下 列 各 點 : 1 自 性 : 慧 能 初 參 弘 忍 時 語 出 驚 人 言 : 人 即 有 南 北, 佛 性 即 無 南 北 61, 認 為 一 切 萬 物, 盡 在 自 身 中, 何 不 從 自 性 頓 現 真 如 本 性 62, 慧 能 思 想 的 最 大 要 旨 即 是 同 註 51, 頁 60 同 前 註, 頁 51 同 註 51, 頁 8 同 前 註, 頁 58 47

5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此 自 性 二 字, 自 性 即 覺 性 佛 性, 也 稱 自 心 本 性 本 心 或 佛 性, 敦 煌 本 壇 經 言 及 自 性 及 相 似 概 念 者, 有 近 百 數, 宗 寶 本 壇 經 言 及 自 性 及 相 似 概 念 者, 便 有 百 餘 處, 可 見 自 性 對 禪 門 修 行 之 重 要 自 性 人 人 皆 有, 自 性 本 不 生 滅, 本 自 具 足, 且 能 生 萬 法, 唯 人 因 一 時 煩 惱 繫 縛 而 不 得 見 性, 若 能 識 心 見 性, 便 可 自 成 佛 道 敦 煌 本 宗 寶 本 自 性 / 自 心 / 本 性 / 本 心 / 佛 性 48/13/19/9/5 104/34/25/18/22 般 若 般 若 : 敦 煌 本 壇 經 全 名 作 南 宗 頓 教 最 上 大 乘 摩 訶 般 若 波 羅 蜜 經 六 祖 惠 能 大 師 於 韶 州 大 梵 寺 施 法 壇 經, 經 名 之 摩 訶 般 若 波 羅 密 經 數 字, 已 點 出 慧 能 所 說 之 法 是 摩 訶 般 若 波 羅 密 之 般 若 法, 摩 訶 般 若 波 羅 密 即 大 智 慧 到 彼 岸 之 意, 般 若 即 智 慧, 慧 能 說 明 本 性 自 有 般 若 之 智 63, 非 從 外 入, 要 如 何 見 性, 如 何 破 除 煩 惱 塵 勞 亦 靠 此 般 若 智 慧 般 若 部 經 典 是 佛 教 經 典 中 份 量 最 大 的 一 份 要 識 心 見 性, 必 須 以 智 慧 觀 照, 若 能 識 見 心, 即 得 解 脫, 也 就 入 般 若 三 昧 本 心 自 有 般 若 之 智, 自 用 智 惠 觀 照, 但 不 能 自 悟, 便 需 大 善 知 識 示 道 見 性, 這 裡 的 善 知 識 指 的 自 心 內 的 善 知 識, 因 為 三 世 諸 佛, 十 二 部 經, 亦 在 人 性 中 本 自 具 有, 壇 經 記 載 汝 若 不 得 自 悟, 當 起 般 若 觀 照, 剎 那 間, 妄 念 俱 滅, 即 是 自 真 正 善 知 識, 一 悟 即 知 佛 也 64, 不 能 自 悟 時, 便 以 般 若 觀 照 自 心, 將 心 的 妄 知 邪 見 放 下, 便 能 須 臾 得 悟 同 註 51, 頁 54 同 前 註, 頁 60 48

59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3 無 念 無 相 無 住 : 自 性 人 人 本 有, 但 清 淨 之 佛 性 常 為 妄 念 所 掩, 所 以 要 以 般 若 觀 照, 欲 以 般 若 觀 照 須 有 法 門, 此 法 門 即 所 謂 三 無, 即 無 念 為 宗 無 相 為 體 無 住 為 本 所 謂 無 念 即 念 法 者, 見 一 切 法, 而 不 著 一 切 法, 於 念 而 無 念, 無 念 並 非 一 念 不 起, 而 是 於 一 切 境 上 不 染 著, 染 與 不 染, 臥 輪 禪 師 的 偈 或 可 說 明 : 有 僧 舉 臥 輪 禪 師 偈 云 : 臥 輪 有 伎 倆, 能 斷 百 思 想, 對 境 心 不 起, 菩 提 日 日 長, 六 祖 大 師 聞 之, 曰 : 此 偈 未 明 心 地 若 依 行 之, 是 加 繫 縛, 因 示 一 偈 曰 : 慧 能 沒 伎 倆, 不 斷 百 思 想, 對 境 心 數 起, 菩 提 作 麼 長 傳 燈 錄. 卷 五. 臥 輪 禪 師 (103) 人 非 木 石 人, 豈 能 全 無 念 頭, 全 無 一 念 起 是 斷 念, 是 死 寂, 一 念 斷 即 是 死, 又 何 來 菩 提 可 言? 菩 提 必 就 煩 惱 生 死 而 言, 唯 於 百 思 想 中 無 執 無 著, 思 而 不 思, 念 而 無 念 方 可 得 自 在 解 脫 因 此 念 念 不 斷 是 常, 但 萬 不 可 念 念 不 忘, 若 欲 斷 念, 即 此 欲 斷 念 之 心 亦 是 虛 妄 所 謂 無 相 者, 是 於 相 而 離 相, 儘 管 見 色 聞 聲 覺 觸 知 法, 不 要 計 較 執 著, 便 能 不 染 萬 境 ; 無 住 者, 念 念 不 住 著, 也 就 是 於 住 而 無 住, 心 不 染 萬 境, 外 離 一 切 相, 性 體 清 淨 而 無 繫 縳, 因 此 壇 經 自 言 其 宗 派 乃 以 無 念 為 宗, 無 相 為 體, 無 住 為 本 為 法 門 所 在 開 創 了 屬 於 中 國 本 土 佛 教 的 慧 能, 他 的 思 想 主 張, 其 實 只 有 見 性 二 字, 而 慧 能 之 後 的 禪 師, 也 是 遵 循 著 慧 能 的 主 張, 並 加 以 發 揮 如 何 見 性? 頓 悟 見 性, 如 何 頓 悟? 便 須 般 若 智, 而 如 何 是 見 性 之 修 行? 即 所 謂 三 無, 即 無 念 無 相 無 住, 因 此 綜 歸 慧 能 的 思 想 可 說 是 : 以 自 性 為 體, 以 般 若 為 用, 以 三 無 為 修 行 之 圓 融 思 想 也 就 是 說 能 夠 自 己 自 悟, 自 悟 本 心, 自 然 可 以 達 到 一 行 三 昧 般 若 三 昧 及 遊 戲 三 昧 的 境 地 無 門 關 也 曾 記 載 了 如 何 遊 戲 三 昧 : 49

6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參 禪 須 透 祖 師 關, 妙 語 要 窮 心 路 絕 如 何 是 祖 師 關, 只 者 一 箇 無 字 乃 宗 門 一 關 也 蕩 盡 從 前 惡 知 惡 覺, 久 久 純 熟, 自 然 內 外 打 成 一 片, 如 啞 子 得 夢, 只 許 自 知 驀 然 打 發, 驚 天 動 地, 如 奪 得 關 將 軍 大 刀 入 手, 逢 佛 殺 佛, 逢 祖 殺 祖, 於 生 死 岸 頭 得 大 自 在, 向 六 道 四 生 中, 遊 戲 三 昧 無 門 關. 趙 州 狗 子 65 這 是 宗 門 對 遊 戲 三 昧 闡 釋 較 為 詳 盡 具 體 的 文 字, 這 裡 把 三 昧 的 工 夫, 集 中 在 對 無 的 參 究 上 在 這 參 究 中, 不 起 有 無 的 分 別 意 識, 不 作 主 客 內 外 對 立 的 想 法, 而 能 內 外 打 成 一 片, 便 能 有 效 地 於 世 間 遊 戲, 進 而 破 除 眾 生 種 種 的 邪 見 與 執 著, 包 括 對 佛 祖 師 的 權 威 的 執 見, 以 三 昧 為 基 礎 的 遊 戲, 目 的 是 為 使 人 們 由 迷 轉 悟, 從 諸 煩 惱 中 解 脫 出, 從 此 遊 戲 自 在 祖 師 關 也 就 是 祖 師 禪, 祖 師 禪 一 詞 最 早 見 於 傳 燈 錄, 據 傳 燈 錄 記 載 : 師 問 香 嚴 : 師 弟 近 日 見 處 如 何? 嚴 曰 : 某 甲 卒 說 不 得, 乃 有 偈 曰 : 去 年 貧 未 是 貧, 今 年 貧 始 是 貧 ; 去 年 無 卓 錐 之 地 今 年 錐 也 無 師 曰 : 汝 只 得 如 來 禪, 未 得 祖 師 禪 玄 覺 云 : 且 道 如 來 禪 與 祖 師 禪 分 不 分 長 慶 稜 云 : 一 時 坐 却 傳 燈 錄. 卷 十 一. 仰 山 慧 寂 (193) 仰 山 問 香 嚴 說 : 師 弟 近 來 見 解 如 何? 香 嚴 智 閑 無 法 用 言 語 說 出, 就 用 偈 語 回 答, 仰 山 聽 了 便 說 : 你 只 得 到 了 如 來 禪, 沒 有 得 到 祖 師 禪 後 來, 香 嚴 又 作 了 一 首 偈 語 道 : 我 有 一 機, 瞬 目 視 伊 ; 若 人 不 會, 別 喚 沙 彌 聽 了 這 首 偈 語 後, 仰 山 便 去 對 溈 山 說 : 香 嚴 已 悟 入 祖 師 禪 了 ( 香 嚴 和 仰 山 同 為 溈 山 的 弟 子 ) 自 六 祖 以 後, 禪 宗 起 了 很 大 的 變 化 先 是 有 馬 祖 道 一 禪 師 創 建 叢 林, 接 待 十 方 禪 者, 倡 導 集 體 修 行 ; 繼 有 百 丈 懷 海 禪 師 設 立 清 規, 以 立 法 來 安 住 大 眾 門 人 弟 子 互 相 發 揚, 排 除 知 解 的 分 別, 主 張 不 立 文 字, 探 究 心 源, 提 倡 即 心 即 佛, 以 65 ( 宋 ) 慧 開 撰 : 無 門 關, 收 入 禪 宗 全 書 第 87 冊 (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1988 年 3 月 ), 頁 4 50

61 第 二 章 遊 釋 義 平 常 心 為 道, 棒 喝 的 機 用, 接 化 的 簡 速, 遂 成 為 中 國 祖 師 禪 的 特 質, 而 印 度 靜 態 的 如 來 禪, 經 過 中 國 禪 師 的 闡 揚, 更 加 活 躍 而 成 為 動 態 的 祖 師 禪 了 香 嚴 禪 師 的 偈 語, 貧 無 立 錐 之 地, 這 就 是 不 著 一 物 的 如 來 禪, 即 至 說 到 瞬 目 視 伊, 這 就 是 活 潑 的 揚 眉 瞬 目 無 非 是 禪 的 祖 師 禪 了 如 來 禪 又 名 如 來 清 淨 禪, 楞 伽 經 所 說 四 種 禪 之 一 如 來 所 得 之 禪 定, 即 首 楞 嚴 定 也 依 此 禪 定 窮 究 法 身 般 若 解 脫 三 德 秘 藏 之 大 涅 槃, 而 起 無 作 之 妙 用, 別 於 外 道 二 乘 菩 薩 所 得 之 涅 槃, 謂 之 如 來 禪 經 教 裡 的 禪 法, 因 它 是 如 來 所 說, 後 人 因 名 之 為 如 來 禪 至 於 禪 宗 中 的 禪 法, 因 它 是 祖 師 所 倡, 後 人 因 名 之 為 祖 師 禪 其 實 祖 師 禪 也 是 如 來 所 傳, 並 非 祖 師 所 發 明, 釋 尊 在 靈 山 會 上, 把 正 法 眼 藏, 涅 槃 妙 心, 咐 囑 摩 訶 迦 葉, 便 是 祖 師 禪 的 來 源 修 行 方 法 上, 如 來 禪 強 調 坐 禪 ; 祖 師 禪 強 調 看 話 頭 起 疑 情, 離 四 句, 絕 百 非 如 來 禪 重 視 禪 的 靜 慮, 體 悟 如 來 實 境 祖 師 禪 並 不 重 形 式 的 坐 禪, 強 調 外 不 著 相, 胡 來 胡 現, 漢 來 漢 現, 內 心 不 起 妄 想 由 於 祖 師 禪 是 直 實 證 相 般 若, 所 以 在 禪 門 這 條 修 行 的 途 徑 上, 本 來 就 不 可 以 言 說 表 示, 所 謂 不 許 開 口, 開 口 便 錯, 不 許 動 念, 動 念 即 乖 所 以 禪 門 歷 來 祖 師 度 人 的 教 法, 便 是 實 修 實 證, 不 立 文 字, 而 禪 宗 行 者 修 行 證 入 的 分 齊, 也 便 是 如 人 飲 水, 冷 暖 自 知 祖 師 禪 就 是 禪 師 用 遊 戲 的 心 情 來 接 引 學 人 的 各 種 手 段, 而 這 些 記 載 均 被 記 錄 於 公 案 中, 吳 汝 鈞 曾 以 三 昧 與 遊 戲 來 說 明 公 案 的 特 性 及 其 作 用 : 從 禪 的 表 現 (expression) 而 論, 我 們 說 禪 基 本 上 有 兩 個 重 點, 分 別 是 三 昧 和 遊 戲 南 宗 禪 發 展 到 後 來 的 默 照 禪, 強 調 宇 宙 真 相 作 一 直 接 的 默 照 契 會, 這 種 實 踐 方 式 即 屬 三 昧 這 一 方 面 的 表 現 與 三 昧 相 對 的, 便 是 遊 戲 遊 戲 講 求 一 種 動 感, 要 在 現 實 世 界 中 生 起 種 種 教 化 作 用, 表 現 出 大 機 大 用 所 謂 遊 戲, 意 謂 要 如 遊 戲 一 般, 自 由 無 礙 地 在 現 實 世 界 中, 以 種 種 方 便 法 門 去 教 化 眾 生, 透 過 各 種 不 同 的 機 用 去 轉 化 世 間 禪 師 能 將 不 同 的 方 便 法 門 隨 意 的 運 用, 非 常 圓 熟 的 運 用, 倣 似 遊 戲 一 般, 全 無 造 作 或 營 求 的 意 味 遊 戲 一 詞 就 是 要 強 調 這 種 全 無 滯 礙 的 狀 態 一 種 無 拘 無 束 的 感 覺 南 宗 禪 發 展 到 後 來 的 公 案 禪, 就 是 屬 51

6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於 這 一 方 面 遊 戲 的 表 現 66 禪 宗 以 三 昧 說 明 修 行 實 踐 及 其 展 現 的 作 用, 以 遊 戲 說 明 禪 宗 在 現 實 世 界 中 起 種 種 的 教 化 作 用, 並 以 各 種 不 同 機 用 去 接 引 學 人, 運 用 之 圓 熟, 猶 如 遊 戲 般 的 自 在 對 於 一 個 悟 道 的 禪 師 來 說, 一 個 平 常 的 舉 動, 一 個 看 似 有 意 無 意 的 話 頭, 都 可 能 藏 有 無 意 義 有 意 蘊 的 機 鋒, 在 日 常 生 活 日 常 事 中, 這 些 機 鋒 處 處 顯 現, 等 著 禪 師 出 招, 等 著 學 人 接 招 照 禪 師 們 的 意 見, 遊 戲 並 非 指 某 種 有 規 則 的 活 動, 只 是 人 們 對 於 這 個 活 動 所 稟 持 的 一 種 態 度 和 看 法 只 要 應 無 所 住, 常 以 平 常 心 相 待, 生 活 處 處 皆 是 禪, 在 人 間 世 中 便 是 以 遊 戲 三 昧 來 遊 戲 禪 宗 的 遊 戲 指 自 在 無 礙, 三 昧 指 正 定 之 意, 即 不 失 定 意 綜 合 起 來 就 是 指 自 在 無 礙, 而 常 不 失 定 意 遊 戲 三 昧 即 指 遊 化 眾 生, 隨 心 自 在 之 禪 心 ; 無 礙 無 縛 之 禪 定 用 遊 戲 之 心, 放 下 一 切 名 數 束 縛, 超 然 自 在 地 遊 化 世 間 ; 遊 戲 三 昧 是 唯 有 當 下 生, 唯 有 當 下 死, 能 夠 在 一 剎 那 之 間, 保 持 著 精 神 狀 態 的 純 真, 即 使 沒 能 刻 意 地 努 力 修 行, 也 能 夠 好 好 地 活 在 每 一 剎 那 之 中, 死 在 每 一 剎 那 之 中 ; 如 此 生 死 反 覆, 這 就 是 生 命 遊 戲 的 心 情 是 佛 教 裏 最 高 的 境 界, 遊 戲 就 像 小 孩 子 一 樣 的 無 心 狀 態, 也 就 是 壇 經 中 的 無 念 無 住 無 相, 不 執 著 任 何 事 物, 從 煩 惱 束 縛 中 獲 得 解 脫, 達 到 自 在 無 礙 之 狀 態 遊 戲 是 一 種 自 由 的 表 現, 如 何 遊 戲 人 間 沒 有 任 何 障 礙 而 能 充 分 自 主 的 境 界, 若 能 明 心 見 性, 即 可 達 到 內 外 不 住, 來 去 自 由, 能 除 執 心, 通 達 無 礙 67, 見 性 後 達 到 縱 橫 盡 得 的 境 界 吳 汝 鈞 撰 : 中 國 佛 學 的 現 代 詮 釋 (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1995 年 6 月 初 版 ), 頁 128 同 註 51, 頁

63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荃 之 逍 遙 遊 第 一 節 莊 子 之 三 言 語 言 在 這 人 間 世 中 佔 著 舉 足 輕 重 的 地 位, 除 非 是 天 生 不 能 說 話 的 人, 不 然 每 個 人 都 需 要 語 言, 藉 由 語 言 跟 他 人 溝 通, 藉 由 語 言 表 達 自 己 的 情 意 從 嬰 兒 啼 哭 開 始, 至 臨 終 之 時 嚥 下 的 那 口 氣, 人 都 無 法 脫 離 語 言 但 語 言 並 未 能 表 達 全 部 的 情 感, 重 要 的 不 是 語 言 本 身, 而 是 語 言 之 外 所 要 表 達 的 情 意 夫 自 細 視 大 者 不 盡, 自 大 視 細 者 不 明 夫 精, 小 之 微 也 ; 垺, 大 之 殷 也 故 異 便 此 勢 之 有 也 夫 精 粗 者, 期 於 有 形 者 也 ; 无 形 者, 數 之 所 不 能 分 也 ; 不 可 圍 者, 數 之 所 不 能 窮 也 可 以 言 論 者, 物 之 粗 也 ; 可 以 意 致 者, 物 之 精 也 ; 言 之 所 不 能 論, 意 之 所 不 能 察 致 者, 不 期 精 粗 焉 秋 水 ( 中 ) 物 之 粗, 自 然 是 粗 疏 外 顯 的, 而 物 之 精, 則 是 純 粹 無 雜 質 的 精 華 了, 而 言 之 所 不 能 論, 意 之 所 不 能 察 致 者, 自 然 是 那 不 期 精 粗 的 道 了 語 言 只 能 表 現 事 物 的 大 概, 思 維 可 以 體 察 事 物 的 精 致 細 微 方 面, 而 不 屬 於 精, 不 屬 於 粗 的 道, 則 不 能 用 言 語 言 論, 意 也 不 能 察 致 而 世 間 往 往 貴 書 不 貴 道 : 世 之 所 貴 道 者 書 也, 書 不 過 語, 語 有 貴 也 語 之 所 貴 者 意 也, 意 有 所 隨 意 之 所 隨 者, 不 可 以 言 傳 也 而 世 因 貴 言 傳 書 世 雖 貴 之 哉! 猶 不 足 貴 也, 為 其 貴 非 其 貴 也 故 視 而 可 見 者, 形 與 色 也 ; 聽 而 可 聞 者, 名 與 聲 也 悲 夫, 世 人 以 形 色 名 聲 為 足 以 得 彼 之 情 夫 形 色 名 聲, 果 不 足 以 得 彼 之 情! 則 知 者 不 言, 言 者 不 知, 而 世 豈 識 之 哉 天 道 ( 上 498) 意 之 所 隨 者, 不 可 以 言 傳 也, 成 玄 英 疏 言 隨, 從 也 意 之 所 出, 從 道 而 來, 53

6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道 既 非 色 非 聲, 故 不 可 以 言 傳 說 1, 這 樣 說 來, 本 段 文 字 所 排 列 的 從 外 到 內, 從 粗 至 精 的 順 序 是 : 書 ( 文 字 ) 語 ( 語 言 ) 意 ( 直 覺 ) 意 之 所 隨 者 ( 道 ) 書 是 語 言 文 字 的 組 成, 也 就 是 書 是 記 載 語 言 的 載 體, 而 言 又 是 意 的 載 體, 意 又 是 道 的 載 體, 由 偏 隅 的 術 逐 漸 明 見 大 道 荃 者 所 以 在 魚, 得 魚 而 忘 荃 ; 蹄 者 所 以 在 兔, 得 兔 而 忘 蹄 ; 言 者 所 以 在 意, 得 意 而 忘 言 吾 安 得 夫 忘 言 之 人 而 與 之 言 哉! 外 物 ( 中 1082), 掌 握 了 表 達 意 義 的 語 言 後, 進 而 理 解 意 進 而 忘 言, 掌 握 意 後, 隨 即 忘 意, 進 而 進 入 道 人 與 人 之 間, 有 時 越 說 話, 誤 會 越 多 ; 不 說 話, 反 而 易 產 生 默 契, 正 如 莊 書 中 言 无 言, 終 身 言, 未 嘗 言 ; 2 終 身 不 言, 未 嘗 不 言 寓 言 ( 中 1089), 語 言 沒 有 標 準, 是 非 沒 有 定 準, 那 莊 子 要 言 什 麼? 要 如 何 言? 言 雖 離 道, 但 不 言 不 足 以 明 道, 因 此 莊 書 採 取 了 三 言 來 言, 目 的 是 為 了 避 免 讓 言 論 成 為 一 種 障 礙, 反 而 使 人 為 之 迷 惑 一 何 謂 三 言 明 代 的 王 夫 之 曾 指 出, 寓 言 乃 莊 子 全 書 之 序 例 3 寓 言 描 述 : 寓 言 十 九, 重 言 十 七, 巵 言 日 出, 和 以 天 倪 寓 言 十 九, 藉 外 論 之 親 父 不 為 其 子 媒, 親 父 譽 之, 不 若 非 其 父 者 也 非 吾 罪 也, 人 之 罪 也 與 己 同 則 應, 不 與 己 同 則 反 ; 同 於 己 為 是 之, 異 於 己 為 非 之 重 言 十 七, 所 以 已 言 也, 是 為 耆 艾 年 先 矣, 而 无 經 緯 本 末 以 期 年 耆 者, 是 非 先 也 人 而 无 以 先 人, 无 人 道 也 ; 人 而 无 人 道, 是 之 謂 陳 人 巵 言 日 出, 和 以 天 倪, 因 以 曼 衍, 所 以 窮 年 寓 言 ( 中 1089) 所 謂 三 言, 即 是 莊 子 書 中 的 寓 言 重 言 巵 言 三 種 論 述 型 態 莊 書 中, 其 中 十 分 之 九 是 以 寓 言 來 呈 顯, 有 十 分 之 七 是 以 重 言 來 表 1 ( 清 ) 郭 慶 藩 撰 王 孝 魚 點 校 : 莊 子 集 釋. 中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4 年 1 月 ), 頁 原 句 本 為 言 無 言, 終 身 言, 未 嘗 不 言, 王 叔 岷 校 為 言 無 言, 終 身 言, 未 嘗 言, 見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中 冊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1993 年 4 月 ), 頁 王 夫 之 : 此 ( 寓 言 ) 內 外 雜 篇 之 序 例 也 見 王 夫 之 撰 : 莊 子 通 ( 臺 北 : 里 仁 書 局,1984 年 ), 頁

65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述, 也 就 是 寓 言 和 重 言 是 互 相 錯 綜 的, 而 巵 言 日 出, 就 是 以 巵 言 貫 穿 寓 言 和 重 言, 巵 言 穿 插 在 寓 言 或 重 言 之 間, 或 隱 或 顯, 無 跡 可 尋 由 此 觀 之, 寓 言 可 說 是 構 成 莊 書 中 的 主 要 文 體, 莊 書 之 所 以 要 採 取 寓 言 來 藉 外 論 之, 部 份 是 出 於 親 父 不 為 子 媒 的 世 情 考 量, 但 最 重 要 的 還 是 以 天 下 為 沉 濁, 不 可 以 莊 語, 因 此 採 取 三 言 的 策 略 ( 一 ) 藉 外 論 之 寓 言 十 九 說 文 : 寓, 寄 也 4 所 謂 寓 言, 即 寄 寓 之 言, 其 表 現 形 式 是 藉 外 論 之, 借 助 外 人 來 論 說 自 己 要 闡 述 的 道 理 即 是 假 託 人 物 以 明 事 理 之 言 寓 言 以 十 分 之 九 來 呈 現, 史 記. 老 莊 申 韓 列 傳 : 其 著 書 十 餘 萬 言, 大 扺 率 寓 言 也 5 即 寓 言 十 九 之 意 以 寓 言 為 廣, 就 是 運 用 寓 言 來 闡 述 和 發 揮 哲 理 莊 子 一 書, 寓 言 占 九 成, 有 兩 百 多 則 左 右 這 些 寓 言 常 常 通 過 寓 言 人 物 之 間 的 辯 論, 來 言 作 者 的 絃 外 之 音 正 因 此 莊 書 成 了 寓 言 的 聚 集, 除 了 單 一 寓 言 外, 尚 有 寓 言 中 有 寓 言, 甚 至 全 篇 文 章 由 寓 言 所 組 成, 如 人 間 世 孔 顏 論 心 齋 葉 公 子 高 使 齊 顏 闔 將 傅 衛 靈 公 太 子 匠 石 見 櫟 社 和 南 伯 子 綦 見 大 木 支 離 疏 楚 狂 接 輿 諷 孔 子 七 則 寓 言 組 成, 充 分 地 闡 發 人 處 於 世 間 的 處 世 態 度 寓 言 以 生 動 的 故 事 去 吸 引 讀 者, 去 打 動 讀 者, 使 讀 者 意 會 那 意 在 言 外 的 道 理 之 所 以 要 這 樣 做 是 因 為 以 為 天 下 為 沉 濁, 不 可 以 莊 語, 或 是 與 之 同 則 應 之, 不 與 己 同 則 反, 又 親 父 不 為 子 媒, 沉 痛 之 餘, 只 好 藉 重 外 力, 用 來 藉 外 論 之 寓 言 是 莊 書 中 的 最 主 要 的 構 成, 而 創 造 無 限 多 寓 言 的 作 者, 驅 使 一 大 批 虛 構 人 物 ( 如 支 離 疏 伯 昏 無 人 無 名 人 等 ) 和 歷 史 名 人 ( 如 堯 許 由 孔 子 等 ) 來 增 強 說 服 力 和 可 信 性, 藉 由 作 者 創 造 出 來 的 人 物, 不 斷 的 扣 住 讀 者 心 絃, 不 斷 地 逼 問 人 們 最 深 處 的 核 心 價 值 以 寓 言 間 接 迂 迴 來 訴 說, 暗 示 藉 以 表 現 出 絃 外 之 音, 似 乎 較 為 人 們 所 能 接 受, 所 以 寓 言 不 僅 僅 是 一 種 言 說 的 方 式, 它 就 是 內 4 ( 漢 ) 許 慎 撰 ( 清 ) 段 玉 裁 注 : 說 文 解 字 注 ( 臺 北 : 洪 葉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1998 年 10 月 ), 頁 ( 漢 ) 司 馬 遷 撰 : 史 記 (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據 清 乾 隆 武 英 殿 刊 本 景 印,2005 年 ), 頁

6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容 本 身, 就 是 作 者 思 想 的 表 達 ( 二 ) 耆 艾 已 言 重 言 十 七 重 言 即 借 重 名 人 之 言, 其 目 的 是 所 以 已 言 也, 即 中 止 爭 辯 之 意 王 叔 岷 : 重 言 者, 借 重 人 物 以 明 事 理 之 言 也 淮 南 子. 脩 務 : 世 俗 之 人 多 尊 古 而 卑 今, 故 為 道 者, 必 託 之 神 農 黃 帝, 而 後 能 入 說 所 謂 託 古 是 也 6 作 者 是 想 借 重 那 些 歷 史 名 人 的 威 望, 讓 他 們 道 己 之 欲 道, 以 此 來 中 止 爭 辯, 增 強 文 章 的 論 辯 力 說 服 力 和 權 威 性 重 言 則 以 十 分 之 七 來 表 述, 寓 言 的 成 分, 已 占 有 全 書 的 十 分 之 九 了, 剩 下 的 也 不 過 還 有 十 分 之 一, 為 什 麼 重 言 又 占 全 書 的 十 分 之 七 呢? 莊 子 書 中, 往 往 寓 言 裡 有 重 言, 重 言 裡 也 有 寓 言, 是 交 互 錯 綜 的, 因 此 寓 言 的 成 分, 即 使 占 了 全 書 的 十 分 之 九, 仍 無 害 於 重 言 占 十 分 之 七 這 種 交 互 引 用 的 例 子 很 多 7 重 言 也 是 寓 言 的 一 種 論 述 狀 態, 亦 是 寓 言 中 又 另 外 一 種 手 段 以 重 言 為 真, 是 指 通 過 虛 構 細 節 描 寫 等 藝 術 手 段 給 那 些 耆 艾 塑 造 一 個 發 表 重 言 的 環 境, 造 就 一 個 使 人 相 信 的 特 定 氛 圍, 以 便 讓 人 們 確 信 實 為 莊 子 已 言 的 重 言, 就 是 那 些 耆 艾 真 正 說 過 的 話 真 正 做 過 的 事 作 者 力 求 對 重 言 的 描 寫 達 到 藝 術 真 實 的 高 度 讓 王 有 一 則 記 載 孔 門 弟 子 的 寓 言 : 原 憲 居 魯, 環 堵 之 室, 茨 以 生 草 ; 蓬 戶 不 完, 桑 以 為 樞 ; 而 甕 牖 二 室, 褐 以 為 塞 ; 上 漏 下 濕, 匡 坐 而 弦 歌 子 貢 乘 大 馬, 中 紺 而 表 素, 軒 車 不 容 巷, 往 見 原 憲 原 憲 華 冠 糸 徙 履, 杖 藜 而 應 門 子 貢 曰 : 嘻! 先 生 何 病? 原 憲 應 之 曰 : 憲 聞 之, 無 財 謂 之 貧, 學 道 而 不 能 行 謂 之 病 今 憲, 貧 也, 非 病 也 子 貢 逡 巡 而 有 愧 色 原 憲 笑 曰 : 夫 希 世 而 行, 比 周 而 友, 學 以 為 人, 教 以 為 己, 仁 義 之 慝, 輿 馬 之 飾, 憲 不 忍 為 也 讓 王 ( 下 ) 這 則 寓 言, 作 者 把 原 憲 貧 窘 守 志 和 子 貢 富 足 狂 傲 的 性 格 刻 劃 得 栩 栩 如 生 人 們 皆 6 7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中 冊 ), 頁 1090 張 默 生 撰 : 莊 子 新 釋. 莊 子 研 究 答 問 ( 臺 北 : 天 工 書 局,1993 年 6 月 ), 頁 17 56

67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知 子 貢 經 商 而 為 巨 富, 因 而 作 者 描 寫 這 則 寓 言 的 真 實 性, 自 然 也 不 會 引 起 懷 疑, 透 過 原 憲 與 子 貢 細 節 的 描 寫, 更 增 強 了 故 事 的 真 實 性, 在 這 特 定 環 境 和 氛 圍 中, 原 憲 述 志 的 言 論 就 會 更 令 人 信 其 真 而 無 疑, 這 正 是 莊 書 作 者 重 言 的 創 作 方 法 所 欲 達 到 的 效 果 和 目 的 莊 書 作 者 描 寫 這 類 寓 言, 大 都 寫 得 符 合 人 物 身 份, 符 合 現 實 生 活 中 的 人 情 世 故 重 言 是 為 了 消 除 偏 執 的 言 說, 對 於 重 言 的 使 用, 可 以 說 是 先 秦 諸 子 的 通 例, 幾 乎 很 少 人 只 是 說 自 己 的 道 理 而 不 引 古 人 古 書 的 在 寓 言 中 指 出 重 言 十 七, 所 以 已 言 也, 除 了 中 止 爭 辯 外, 還 有 一 種 顛 覆 傳 統 文 化 價 值 的 意 味 上 古 先 王 向 來 為 人 所 敬 重, 被 尊 稱 為 古 聖 先 賢, 但 在 莊 書 中 這 些 古 聖 先 賢 卻 被 戲 謔 的 拿 來 運 用, 如 堯 舜 孔 子 等, 那 些 為 人 所 知, 且 為 人 們 所 津 津 樂 道 的 聖 人 們, 在 莊 書 中 卻 成 了 另 類 丑 角 莊 書 中 的 重 言 正 是 透 過 改 編 歷 史 人 物 之 言 來 論 述 己 見, 重 言 與 寓 言 之 別, 在 於 重 言 是 專 指 歷 史 人 物 之 言, 而 不 包 含 杜 撰 的 虛 構 人 物 之 言, 但 重 言 也 包 含 於 寓 言 之 中, 兩 者 是 交 互 錯 綜 的 ( 三 ) 和 於 天 倪 巵 言 日 出 巵 言 日 出, 和 以 天 倪, 因 以 曼 衍, 所 以 窮 年 始 卒 若 環, 莫 得 其 倫, 是 謂 天 均 天 均 者 天 倪 也 寓 言 ( 中 1090), 以 巵 言 為 曼 衍, 以 重 言 為 真, 以 寓 言 為 廣 天 下 ( 下 1344), 巵 言 渾 言 無 際 故 為 曼 衍 有 關 巵 言 的 解 釋 : 1 向 郭 注 : 夫 巵, 滿 則 傾, 空 則 仰, 非 持 故 也 況 之 於 言, 因 物 隨 變, 唯 彼 之 從, 故 曰 日 出 日 出, 謂 日 新 也, 日 新 則 盡 其 自 然 之 分, 自 然 之 分 盡 則 和 也 8 2 成 疏 : 巵, 酒 器 也 日 出, 猶 日 新 也 天 倪, 自 然 之 分 也 和, 合 也 夫 巵 滿 則 傾, 巵 空 則 仰, 空 滿 任 物, 傾 仰 隨 人 无 心 之 言, 即 巵 言 也, 是 以 不 言, 言 而 无 係 傾 仰, 乃 合 於 之 然 之 分 也 又 解 : 巵, 支 也 支 離 其 言, 言 无 的 當, 故 謂 之 巵 言 耳 9 8 ( 清 ) 郭 慶 藩 撰 : 莊 子 集 釋. 下, 頁 同 前 註 57

6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3 王 叔 岷 : 巵 言 即 渾 圓 之 言, 不 可 端 倪 之 言 和, 順 也 此 謂 立 言 的 態 度 渾 圓 之 言 不 主 故 常, 順 其 自 然 之 分 而 已 10 4 張 默 生 : 巵 是 漏 斗, 巵 言 就 是 漏 斗 式 的 話 漏 斗 之 為 物, 是 空 而 无 底 的, 你 若 向 裡 注 水, 它 便 立 刻 漏 下, 若 連 續 注, 莊 子 巵 言 的 取 義, 就 是 說, 他 說 的 話 是 无 成 見 之 言, 正 有 似 於 漏 斗, 他 是 替 大 自 然 宣 洩 聲 音 的 11 向 秀 郭 象 認 為 語 言 是 因 物 隨 變, 所 以 說 日 出, 日 出 也 就 是 日 新, 日 新 則 能 完 成 自 然 之 分, 完 成 自 然 之 分, 也 就 能 達 於 和, 也 就 是 達 於 天 鈞 天 倪 之 途 成 玄 英 進 而 解 釋 郭 象 的 巵 言 是 自 然 之 言, 是 無 心 之 言, 另 一 說 為 支 離 之 言, 其 實 無 心 之 言 與 支 離 之 言 都 是 言 無 的 當 之 意, 向 郭 成 玄 英 均 把 卮 注 為 酒 器, 成 玄 英 與 郭 象 的 觀 點 大 致 相 同, 但 解 說 更 為 明 確 王 叔 岷 認 為 巵 言 為 渾 圓 之 言, 是 無 法 推 尋 事 物 的 本 源, 就 如 同 莊 書 中 所 言 之 環 中, 掌 握 了 道 的 樞 紐, 才 可 以 應 無 窮 張 默 生 與 成 玄 英 相 似, 也 是 認 為 是 無 心 之 言, 張 默 生 之 義 取 喻 的 漏 斗 雖 和 酒 器 不 同, 但 所 引 出 的 意 義 卻 與 無 心 之 言 相 似 巵 言 正 是 因 為 日 出, 所 以 要 常 出 常 新, 今 時 不 同 於 往 時, 明 日 不 同 於 今 日, 所 以 要 不 斷 的 變 化 出 新 巵 言 既 合 於 自 然 之 邊 際, 也 合 於 生 命 的 本 真, 正 可 以 充 實 生 命 的 意 義 物 固 有 所 然, 物 固 有 所 可 无 物 不 然, 无 物 不 可 非 巵 言 日 出, 和 以 天 倪, 孰 得 其 久! 萬 物 皆 種 也, 以 不 同 形 相 禪, 始 卒 若 環, 莫 得 其 倫, 是 謂 天 均 天 均 者, 天 倪 也 寓 言 ( 中 1090), 生 命 的 本 真 與 自 然 的 本 性 相 契 合, 這 樣 巵 言 才 能 表 現 巵 言 是 自 然 之 言, 是 忠 實 於 事 物 的 本 來 面 目, 同 時 又 不 固 著 於 事 物 的 暫 時 形 態, 也 就 是 遵 循 名, 但 不 固 著 於 定 名, 與 天 倪 相 合 的 無 心 之 言 即 巵 言 巵 言 是 自 然 流 露 的 語 言, 它 的 言 說 就 像 萬 物 的 運 化 一 樣 自 然, 因 此 雖 然 言 說 卻 好 像 沒 有 言 說 巵 言 作 為 莊 書 言 說 方 式 的 根 本 形 式, 本 身 就 是 一 個 隱 喻 巵 言 就 是 道 之 言 巵 言 和 以 之 天 倪, 即 符 合 自 然 之 本 性 巵 言 日 出, 和 以 天 倪 莊 子 要 求 巵 言 必 定 進 入 無 無 之 境, 不 執 有, 也 不 執 於 無, 合 乎 始 卒 若 環, 莫 得 其 倫 的 天 均 語 言 具 有 自 己 的 生 命, 常 常 突 顯 自 己, 而 遮 蔽 了 本 真 的 存 在 或 道, 因 此 莊 書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中 冊 ), 頁 1091 張 默 生 撰 : 莊 子 新 釋. 莊 子 研 究 答 問, 頁

69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也 不 斷 地 隨 出 隨 掃 了, 不 斷 地 妄 言 之, 不 斷 言 妄 聽 之, 正 是 要 不 斷 地 提 醒 讀 者 語 言 的 不 確 定 性 莊 書 在 貶 低 語 言 的 各 種 表 述 後 面, 潛 藏 著 正 是 對 語 言 的 警 覺 二 三 言 之 關 係 明 人 陸 長 庚 比 較 了 三 言 的 具 體 特 徵 : 寓 言 意 於 言 外, 巵 言 味 在 言 內, 重 言 徵 在 言 先 12 寓 言 的 真 意 是 於 言 外 之 外, 是 要 讓 讀 者 去 體 會 感 受 的 絃 外 之 音 ; 巵 言 已 是 合 於 天 倪 之 言, 出 言 之 語 即 合 於 道, 是 道 之 言 ; 重 言 是 藉 著 歷 史 人 物 的 名 望, 使 人 們 去 徵 信 莊 子 全 書, 無 一 不 是 巵 言, 寓 言 重 言 中 本 身 就 是 巵 言 寓 言 重 言 實 質 上 都 是 寄 寓 之 言, 只 是 重 言 借 重 有 名 望 的 人 說 出 而 已 重 言 是 寓 言 的 一 部 分, 所 以 才 說 寓 言 十 九, 重 言 十 七 巵 言 是 論 道 之 言, 它 無 處 不 在, 隨 時 湧 出 巵 言 和 重 言 巵 言 和 寓 言 之 間 都 是 交 集 關 係 以 巵 言 來 說, 它 就 好 比 無 心 發 聲 的 天 籟, 而 寓 言 重 言 就 猶 如 那 人 籟, 巵 言 正 是 要 讓 寓 言 重 言 咸 其 自 取, 用 謬 悠 之 說, 荒 唐 之 言 來 訴 說 不 可 道 之 道 寓 言 提 供 大 量 具 有 感 性 形 態 的 客 觀 物 象, 讓 人 們 從 中 體 悟 領 會 作 者 的 言 外 之 意, 以 適 應 道 的 廣 延 性 ; 重 言 是 引 用 別 人 的 話 來 當 作 客 觀 事 實, 加 強 語 言 的 真 實 性, 以 增 強 說 服 力 ; 卮 言 就 是 道 言, 是 天 籟 之 言, 這 三 言 共 同 的 特 點 就 是 合 於 自 然 的 敘 述, 是 合 於 天 倪 的 從 數 量 上 說, 莊 子 的 寓 言 佔 了 全 書 很 大 的 篇 幅, 寓 言 說 寓 言 十 九 在 先 秦 諸 子 中, 沒 有 任 何 一 家 像 莊 書 這 樣 大 量 的 使 用 寓 言 從 內 容 材 料 上 說, 作 者 創 設 了 許 多 奇 異 古 怪 的 角 色 及 故 事, 這 一 點 可 說 是 莊 子 寓 言 中 最 大 的 特 色 莊 子 的 寓 言, 更 創 設 虛 無 縹 緲 的 神 人 世 界 及 超 越 時 空 與 特 殊 現 象 的 至 道 之 境, 創 造 奇 異 古 怪 與 象 徵 人 物, 並 以 荒 唐 離 奇 的 情 節, 創 造 出 屬 於 他 自 己 的 人 間 世, 藉 以 於 人 間 世 中 逍 遙 遊 寓 言 對 全 書 的 特 點 做 總 結 : 寓 言 十 九, 重 言 十 七, 巵 言 日 出, 合 於 天 倪 ( 中 1089), 莊 子 將 語 言 的 侷 限 歸 結 於 人 的 成 心 之 見, 成 心 之 見 造 成 道 的 12 ( 明 ) 陸 長 庚 撰 : 南 華 真 經 副 墨. 讀 南 華 經 雜 說, 中 華 續 道 藏 初 輯 第 11 冊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有 限 公 司,1999 年 ), 頁 4 59

7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遮 蔽, 想 要 得 見 大 道, 必 須 消 除 成 心, 因 此 莊 子 本 著 合 道 之 心, 運 用 道 言 去 說, 三 言 就 是 莊 書 所 運 用 的 策 略 言 無 言 是 莊 書 作 者 對 語 言 的 破, 而 三 言 正 是 莊 書 作 者 對 語 言 的 立 莊 書 中 認 為 道 不 可 言 或 言 不 盡 意, 這 種 認 識 有 時 基 於 道 不 待 言 或 意 不 待 言 的 看 法, 所 謂 天 地 有 大 美 而 不 言, 四 時 有 明 法 而 不 議, 萬 物 有 成 理 而 不 說 知 北 遊 ( 中 811), 天 地 四 時 萬 物 按 其 本 然 規 律 運 行, 按 其 素 樸 的 面 貌 呈 現, 天 然 和 諧, 何 須 用 人 為 的 語 言 去 分 析 說 明 或 描 述 人 的 體 驗 也 是 如 此, 既 然 已 得 道 於 心, 又 何 須 向 人 表 白 陳 述, 用 人 為 的 語 言 去 拆 解 那 份 真 切 而 渾 然 的 感 受 既 然 言 者 不 知, 那 麼 最 好 的 辦 法 是 知 者 不 言, 但 宣 揚 一 種 學 說 是 迫 不 得 已 要 使 用 語 言, 因 此 莊 書 作 者 儘 量 運 用 寓 言 重 言 巵 言 等 言 說 方 式, 反 覆 說 明 自 己 以 謬 悠 之 說, 荒 唐 之 言, 無 端 崖 之 辭, 時 恣 縱 而 不 儻, 不 以 觭 見 之 也 以 天 下 為 沉 濁, 不 可 與 莊 語 以 巵 言 為 曼 衍, 以 重 言 為 真, 以 寓 言 為 廣, 或 以 寓 言 彰 明 語 言 的 工 具 性 質, 或 以 重 言 突 顯 人 物 語 言 之 謬, 或 以 巵 言 暗 示 語 言 的 隨 意 自 由, 從 而 把 讀 者 對 語 言 本 身 的 注 意 和 信 任 轉 移 到 所 寓 之 意 的 領 悟 之 上 來 莊 書 作 者 正 是 提 倡 一 種 得 魚 忘 荃 的 接 受 方 法, 語 言 只 是 表 達 或 獲 取 意 識 的 工 具 和 手 段, 交 流 的 根 本 目 的 不 在 於 語 言 的 碰 撞, 而 在 於 思 想 的 溝 通 可 以 這 樣 來 理 解 莊 子 的 三 言, 莊 子 的 三 言 不 是 特 定 對 象 的 語 言, 也 就 無 所 謂 同 異 是 非 的 言 說, 而 是 一 種 超 是 非, 從 而 遊 於 魚 相 忘 乎 江 湖, 人 相 忘 乎 道 術 的 逍 遙 之 境 莊 書 透 過 各 式 各 樣 的 人 事 物, 大 有 逕 庭 不 近 人 情 奇 異 古 怪 的 寓 言, 探 問 人 處 於 人 間 世 的 價 值 所 在 因 此 不 斷 提 問 不 斷 否 定, 也 不 斷 地 打 擊 世 人 對 有 用 觀 點 的 看 法, 試 圖 逼 顯 出 生 命 的 真 諦, 進 入 超 語 言 狀 態, 也 就 是 莊 書 中 所 言 的 逍 遙 之 境 因 此 三 言 是 莊 書 的 表 現 方 式, 想 藉 著 人 間 世 的 種 種 碰 撞 藉 以 悟 道, 得 以 逍 遙 遊 莊 書 作 者 正 是 藉 以 三 言 來 達 至 不 言 之 言, 三 言 正 是 莊 書 思 想 的 展 現 60

71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第 二 節 人 間 世 之 逍 遙 遊 一 人 世 法 則 人 於 人 間 世 中 如 何 活 下 去? 如 何 讓 生 命 持 續, 人 生 必 須 面 對 體 認 這 人 間 世 種 種 的 不 得 已 種 種 的 現 實, 會 遇 到 需 要 面 對 的 問 題 困 難, 而 在 面 對 的 當 下, 需 要 不 斷 的 去 做 出 選 擇, 除 了 活 下 去 這 個 讓 生 命 確 實 存 在 的 問 題 外, 尚 需 要 面 對 人 群, 面 對 自 己 以 外 的 任 何 事 物 ( 一 ) 天 下 大 戒 生 命 不 是 人 的 意 志 可 以 自 由 選 擇 的, 所 以 命 作 為 一 種 必 然 的 異 己 力 量, 莊 子 認 為 人 是 不 可 以 違 抗 的 : 天 下 有 大 戒 二 : 其 一, 命 也 ; 其 一, 義 也 子 之 愛 親, 命 也, 不 可 解 於 心 ; 臣 之 事 君, 義 也, 无 適 而 非 君 也, 无 所 逃 於 天 地 之 間 是 之 謂 大 戒 人 間 世 ( 上 137) 既 為 戒 為 法, 人 則 不 能 不 遵 守, 在 莊 子 看 來, 子 之 愛 親, 是 很 自 然 的 事, 這 是 命, 臣 之 事 君, 是 為 人 臣 子 無 法 逃 脫 的 重 擔, 這 是 義, 反 過 來 說, 子 之 事 親, 也 是 義, 臣 之 事 君, 也 是 命, 義 為 人 世 之 所 當 為, 命 為 人 生 之 不 可 逃 人 必 有 父, 臣 必 有 君, 既 然 為 命, 則 不 可 不 愛 其 親, 既 為 義, 不 可 以 不 自 覺 履 行 自 覺 遵 守 此 不 可 推 卸 不 可 不 為 者, 是 命 是 義 正 如 父 母 於 子, 東 南 西 北, 唯 命 是 從, 父 母 之 於 子, 不 僅 僅 是 一 種 親 情 的 關 係, 而 是 無 所 逃 於 天 地 間 的 命 命 和 義 是 人 處 於 人 間 世 中 無 法 逃 脫 的 責 任, 如 何 在 不 可 逃 脫 的 責 任 中, 安 於 責 任, 如 何 在 不 得 已 中, 安 於 不 得 已, 就 只 能 知 其 不 可 奈 何 而 安 之 若 命 事 情 一 定 要 發 生, 還 不 完 全 是 命, 但 事 情 一 定 要 在 這 個 時 候 發 生, 而 且 以 這 樣 的 一 種 方 式 發 生, 對 當 事 者 帶 來 重 要 的 影 響, 這 就 是 命 了 如 德 充 符 記 載 申 徒 嘉 : 61

7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申 徒 嘉, 兀 者 也, 而 與 鄭 子 產 同 師 於 伯 昏 无 人 子 產 謂 申 徒 嘉 曰 : 我 先 出, 則 子 止 ; 子 先 出, 則 我 止 其 明 日, 又 與 合 堂 同 席 而 坐 子 產 謂 申 徒 嘉 曰 : 我 先 出, 則 子 止 ; 子 先 出, 則 我 止 今 我 將 出, 子 可 以 止 乎? 其 未 邪? 且 子 見 執 政 而 不 違, 子 齊 執 政 乎? 申 徒 嘉 曰 : 先 生 之 門, 固 有 執 政 焉 如 此 哉? 子 而 說 子 之 執 政 而 後 人 者 也 聞 之 曰 : 鑑 明 則 塵 垢 不 止, 止 則 不 明 也 久 與 賢 人 處 則 无 過 今 子 之 所 取 大 者, 先 生 也, 而 猶 出 言 若 是, 不 亦 過 乎! 子 產 曰 : 子 既 若 是 矣, 猶 與 堯 爭 善, 計 子 之 德, 不 足 以 自 反 邪? 申 徒 嘉 曰 : 自 狀 其 過, 以 不 當 亡 者 眾 ; 不 狀 其 過, 以 不 當 存 者 寡 知 不 可 奈 何, 而 安 之 若 命, 唯 有 德 者 能 之 遊 於 羿 之 彀 中, 中 央 者, 中 地 也 ; 然 而 不 中 者, 命 也 人 以 其 全 足 笑 吾 不 全 足 者 眾 矣, 我 怫 然 而 怒 ; 而 適 先 生 之 所, 則 廢 然 而 反 不 知 先 生 之 洗 我 以 善 邪? 吾 之 自 寐 邪? 吾 與 夫 子 遊 十 九 年 矣, 而 未 嘗 知 吾 兀 者 也 今 子 與 我 遊 於 形 骸 之 內, 而 子 索 我 於 形 骸 之 外, 不 亦 過 乎! 子 產 蹵 然 改 容 更 貌, 曰 : 子 无 乃 稱! 德 充 符 ( 上 ) 申 徒 嘉 是 一 個 兀 者, 他 與 子 產 同 師 於 伯 昏 無 人, 從 伯 昏 無 人 這 個 名 字 看 來, 似 乎 可 看 出 他 對 於 屬 於 人 的 東 西 不 屑 一 顧 在 此 則 寓 言 中, 子 產 是 一 個 很 看 重 外 在 形 體 的 人, 也 很 看 重 自 己 執 政 者 的 身 份, 因 此 他 羞 於 與 一 個 兀 者 做 同 學, 更 遑 論 與 他 同 進 同 出, 所 以 他 要 求 申 徒 嘉 我 先 出 則 子 止, 子 先 出 則 我 止, 在 不 被 接 受 的 情 況 下, 便 拿 執 政 者 的 身 份 壓 申 徒 嘉 執 政 者 總 是 看 重 尊 卑 貴 賤, 或 許 對 執 政 者 而 言, 人 就 是 名 分, 人 就 是 權 位, 除 此 之 外, 沒 有 別 的 東 西 顯 然 莊 子 不 能 接 受 執 政 者 的 想 法, 子 產 忘 了 人 之 所 以 為 人 者, 而 往 外 追 逐 原 本 不 屬 於 人 的 東 西 子 而 悅 子 之 執 政 而 後 人 者 也, 表 現 出 作 者 對 世 俗 之 人 的 提 醒 權 位 與 人 不 無 相 關, 它 是 外 在 附 與 的, 隨 時 有 機 會 得 到, 也 隨 時 也 消 失 在 申 徒 嘉 看 來, 每 個 人 就 像 處 於 羿 之 彀 中, 羿 是 百 發 百 中 的 神 射 手, 進 入 了 羿 的 射 程 中, 而 且 正 處 於 當 中 之 地, 肯 定 是 會 被 射 中, 然 而 沒 有 被 射 中, 這 就 是 所 謂 的 命 了 莊 子 所 謂 知 命, 是 知 命 之 無 可 奈 何, 既 知 命 之 無 可 奈 何, 人 亦 應 以 一 種 無 可 奈 何 的 態 度 來 對 待 命 人 故 有 命 人 既 無 法 也 無 力 去 抗 拒 命 運 的 安 排, 就 只 能 以 一 種 泰 然 自 若 的 態 度 去 聽 任 命 運 之 安 排 62

73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正 如 申 徒 嘉 受 了 刖 刑, 而 子 產 當 了 執 政, 並 非 就 表 示 子 產 這 個 人, 就 比 申 徒 嘉 這 個 來 得 要 好 一 切 都 是 命 運 的 安 排, 申 徒 嘉 從 一 開 始 的 的 怫 然 而 怒, 與 伯 昏 無 人 的 交 遊 後, 受 到 伯 昏 無 人 的 潛 移 默 化, 則 廢 然 而 反, 申 徒 嘉 認 為 他 與 子 產 在 伯 昏 無 人 這 裡 求 學, 是 遊 於 形 骸 之 內, 可 是 子 產 卻 以 世 俗 的 眼 光, 用 形 骸 之 外 的 形 體 打 量 他, 本 末 倒 置, 申 徒 嘉 認 為 形 骸 之 內 才 是 人 之 所 以 為 人 的 理 由, 也 才 是 人 真 正 可 以 遊 的 地 方 人 生 有 可 以 選 擇 的 事 物, 但 命 卻 不 是 可 以 自 由 選 擇 的, 如 德 充 符 記 載 : 死 生 存 亡 窮 達 貧 富 賢 與 不 肖 毀 譽 飢 渴 寒 暑, 是 事 之 變, 命 之 行 也 德 充 符 ( 上 190) 此 一 切 大 事 大 端, 是 物 事 的 客 觀 變 化, 亦 是 命 運 自 然 的 運 行 對 於 不 能 選 擇 的 命, 只 能 安 於 命, 安 於 命 之 後, 便 能 將 一 切 放 下, 自 然 也 就 可 以 遊 於 人 間 世 了 ( 二 ) 傷 身 由 己 世 上 能 夠 傷 害 自 己 最 深 的 人, 不 是 他 人, 正 是 自 己, 如 桓 公 見 鬼 : 桓 公 田 於 澤, 管 仲 御, 見 鬼 焉 公 撫 管 仲 之 手, 曰 : 仲 父 何 見? 對 曰 : 臣 无 所 見 公 反, 誒 詒 為 病, 數 日 不 出 齊 士 有 皇 子 告 敖 者, 曰 : 公 則 自 傷, 鬼 惡 能 傷 公! 夫 忿 滀 之 氣, 散 而 不 反, 則 為 不 足 ; 上 而 不 下, 則 使 人 善 怒 ; 下 而 不 上, 則 使 人 善 忘 ; 不 上 不 下, 中 身 當 心, 則 為 病 桓 公 曰 : 然 則 有 鬼 乎? 曰 : 有 沈 有 履 竈 有 髻 戶 內 之 煩 壤, 雷 霆 處 之 ; 東 北 方 之 下 者, 倍 阿 鮭 蠪 躍 之 ; 西 北 方 之 下 者, 則 泆 陽 處 之 水 有 罔 象, 丘 有 峷, 山 有 夔, 野 有 彷 徨, 澤 有 委 蛇 公 曰 : 請 問 : 委 蛇 之 狀 何 如? 皇 子 曰 : 委 蛇, 其 大 如 轂, 其 長 如 轅, 紫 衣 而 朱 冠 其 為 物 也, 惡 聞 雷 車 之 聲, 則 捧 其 首 而 立 見 之 者 殆 乎 霸 桓 公 辴 然 而 笑, 曰 : 此 寡 人 之 所 見 者 也! 於 是 正 衣 冠 與 之 坐, 不 終 日 而 不 知 病 之 去 也 達 生 ( 中 ) 63

7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桓 公 見 鬼, 因 而 害 怕 得 了 心 病, 但 皇 子 告 敖 對 桓 公 說 見 到 的 乃 是 委 蛇, 凡 是 見 過, 必 成 霸 主 桓 公 一 聽, 心 病 便 除, 故 豁 然 而 癒 寇 莫 大 於 陰 陽, 無 所 逃 於 天 地 之 間, 非 陰 陽 賊 之, 心 則 使 然 也 庚 桑 楚 ( 中 886); 人 都 有 陰 陽 之 患, 如 何 使 受 陰 陽 之 患 侵 襲 的 程 度 到 最 小, 便 需 要 人 心 去 做 最 大 的 控 制 外 在 的 事 物, 即 使 傷 害 了 你, 也 僅 是 表 面, 能 夠 傷 害 自 己 最 深 的, 也 只 有 自 己, 自 己 若 將 自 己 的 心 綁 住, 便 無 法 逍 遙, 想 要 逍 遙 便 要 懸 解 : 適 來, 夫 子 時 也 ; 適 去, 夫 子 順 也 安 時 而 處 順, 哀 樂 不 能 入 也, 古 者 謂 是 帝 之 縣 解 養 生 主 ( 上 111) 大 宗 師 中 也 有 類 似 的 語 句, 且 夫 得 者, 時 也 ; 失 者, 順 也 安 時 而 處 順, 哀 樂 不 能 入 也, 此 古 之 所 謂 縣 解 也, 而 不 能 自 解 者, 物 有 結 之 ( 上 ), 安 時 處 順 之 用 意 還 在 於 哀 樂 不 能 入, 而 哀 樂 不 能 入 之 用 意 還 在 保 守 心 靈 之 寧 靜, 也 就 是 攖 寧 的 狀 態, 達 到 攖 寧, 心 靈 自 然 能 夠 逍 遙, 這 才 是 最 後 的 目 的 心 靈 何 以 不 自 由? 是 因 為 物 有 結 之, 亦 即 受 到 外 在 事 物 的 束 縛 而 不 得 懸 解, 懸 解 即 解 心 若 解 懸 於 心, 無 所 繫 縛 之 後, 自 然 可 以 逍 遙 承 認 人 的 不 自 由, 又 極 力 追 求 人 的 無 限 自 由, 認 為 自 由 與 必 然 之 間 存 在 著 某 種 緊 張 的 關 係, 莊 子 採 取 達 到 逍 遙 的 途 徑, 正 是 以 不 自 由 的 原 則 為 前 題 的, 找 尋 一 條 不 自 由 到 逍 遙 之 途 徑 人 之 所 以 會 身 心 無 法 自 由, 是 因 為 人 不 斷 地 追 逐 外 在 的 聲 色 犬 馬, 因 而 逐 物 不 返 天 地 記 載 生 之 害 : 且 夫 失 性 有 五 : 一 曰 五 色 亂 目, 使 目 不 明 ; 二 曰 五 聲 亂 耳, 使 耳 不 聰 ; 三 曰 五 臭 熏 鼻, 困 惾 中 顙 ; 四 曰 五 味 濁 口, 使 口 厲 爽 ; 五 曰 趣 舍 滑 心, 使 性 飛 揚 此 五 者, 皆 生 之 害 也 天 地 ( 上 464) 老 子. 十 二 章 言 五 色 令 人 目 盲, 五 音 令 人 耳 聾, 五 味 令 人 口 爽, 馳 騁 畋 獵 令 人 心 發 狂, 難 得 之 貨 令 人 行 妨 是 以 聖 人 為 腹 不 為 目, 故 去 彼 取 此 13 王 弼 13 樓 宇 烈 校 釋 : 王 弼 集 校 釋. 老 子 道 德 經 注 ( 臺 北 : 華 正 書 局,1992 年 12 月 ), 頁 28 64

75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注 : 為 腹 者 以 物 養 己, 為 目 者 以 物 役 己, 故 聖 人 不 為 目 也 14, 外 在 之 物, 引 發 人 的 情 欲, 使 人 心 迷 亂, 使 人 為 物 所 役 外 在 的 聲 色 確 是 的 炫 麗, 久 後 則 會 疲 乏, 且 要 求 越 來 越 多, 受 到 的 限 制 也 相 對 居 多, 形 體 一 旦 為 物 所 役, 將 再 也 沒 自 主 的 能 力, 只 能 受 限 於 外 在, 屈 就 於 外 在, 直 到 生 命 終 了 五 色 五 音 馳 騁 田 獵 種 種, 皆 為 人 之 可 欲 之 事 如 此 之 欲 望, 破 壞 了 人 的 自 然 本 質, 而 使 身 體 受 到 了 種 種 的 侷 限, 身 心 都 無 法 逍 遙 五 色 五 聲 五 臭 五 味 趣 舍, 既 是 外 在 事 物, 但 它 們 對 人 有 極 大 的 影 響, 易 使 人 迷 惑 心 性 放 縱 人 的 情 欲, 所 以 就 人 而 言, 有 五 色 五 聲 五 味 之 情, 作 者 是 採 取 否 定 的 外 在 之 物, 引 發 了 人 之 情 欲, 而 使 人 心 迷 性 亂, 為 外 物 所 役 喪 己 於 物, 失 性 於 俗 者, 謂 之 倒 置 之 民 繕 性 ( 上 574); 因 物 而 傷 情, 因 物 之 來 去 而 憂 樂, 並 不 足 取, 以 物 作 情, 喪 己 於 物, 為 本 末 倒 置, 故 謂 之 倒 置 之 民 莊 書 作 者 之 所 輕 的 是 外 在 事 物, 所 謂 外 在 事 物 包 括 了 功 名 利 祿 等, 這 些 會 令 人 逐 物 而 不 返 的 事 物, 也 亦 有 所 重, 所 重 的 非 僅 是 個 人 之 生 命, 更 是 精 神 的 無 限 的 逍 遙 對 世 俗 利 祿 之 士, 則 給 予 極 盡 的 嘲 諷 與 蔑 視 : 宋 人 有 曹 商 者, 為 宋 王 使 秦 其 往 也, 得 車 數 乘, 王 悅 之, 益 車 百 乘 反 於 宋, 見 莊 子, 曰 : 夫 處 窮 閭 阨 巷, 困 窘 織 屨, 槁 項 黃 馘 者, 商 之 所 短 也 ; 一 悟 萬 乘 之 主, 而 從 車 百 乘 者, 商 之 所 長 也 莊 子 曰 : 秦 王 有 病, 召 醫, 破 癕 潰 痤 者 得 車 一 乘, 舐 痔 者 得 車 五 乘, 所 治 愈 下, 得 車 愈 多 子 豈 治 其 痔 邪? 何 得 車 之 多 也! 子 行 矣! 列 御 寇 ( 下 1268) 視 富 貴 權 勢 為 痔 瘡, 視 交 遊 權 貴 之 家 而 得 寵 的 行 為 如 舐 痔, 故 事 中 的 莊 子 充 分 表 現 出 視 富 貴 如 浮 雲, 可 能 身 處 於 這 朝 不 保 夕 的 亂 世 中, 他 更 想 好 好 的 潔 身 自 愛, 好 好 的 活 著 利 祿 之 士 行 污, 而 自 以 為 得 意, 其 之 得 意, 豈 不 慘 然 道 不 同 不 相 為 謀, 何 止 不 相 為 謀, 亦 不 得 為 語, 正 因 為 所 追 求 之 不 同, 視 域 自 然 也 不 一 樣 莊 子 並 非 沒 有 政 治 的 需 求, 而 是 強 調 人 需 先 自 立 古 之 至 人, 先 存 諸 己 而 後 存 諸 人 人 間 世 ( 上 119), 莊 子 並 非 跟 政 治 對 立, 只 是 與 政 治 相 較 下, 孰 輕 孰 重? 14 同 註 13 65

7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與 曹 商 相 比, 莊 子 做 了 不 同 的 選 擇 : 莊 子 釣 於 濮 水, 楚 王 使 大 夫 二 人 往 先 焉, 曰 : 願 以 竟 內 累 矣! 莊 子 持 竿 不 顧, 曰 : 吾 聞 楚 有 神 龜, 死 已 三 千 歲 矣, 王 巾 笥 而 藏 之 廟 堂 之 上, 此 龜 者, 寧 其 死 為 留 骨 而 貴 乎? 寧 其 生 而 曳 尾 於 塗 中 乎? 二 大 夫 曰 : 寧 生 而 曳 尾 塗 中 莊 子 曰 : 往 矣! 吾 將 曳 尾 於 塗 中 秋 水 ( 中 631) 卿 相 之 位 是 多 少 人 夢 寐 以 求 的 多 少 縱 橫 家 周 遊 列 國, 除 了 想 一 展 心 中 之 抱 負 外, 也 想 從 此 魚 躍 龍 門, 加 官 進 爵 楚 王 欲 給 予 莊 子 高 位, 但 故 事 中 的 莊 子 對 此 高 位 卻 是 如 此 的 不 屑 一 顧, 並 將 做 官 比 做 留 骨 而 貴 的 死 龜, 他 個 人 不 願 當 個 死 龜, 他 寧 可 做 爛 泥 巴 中 遊 戲 自 得 的 泥 龜 只 有 泥 龜, 可 以 隨 心 所 欲 自 由 自 在 的 生 活 作 為 人, 自 然 存 著 各 種 欲 望 在 儒 家 看 來, 人 應 當 以 保 持 人 之 所 以 為 人 之 操 守, 為 最 大 的 欲 望, 甚 至 不 惜 犧 牲 一 切 要 求 每 個 人 都 應 當 努 力 扮 演 好 自 己 的 社 會 角 色, 這 樣 一 種 價 值 咒 念, 發 展 到 一 種 程 度, 就 會 成 為 一 種 束 縛 一 個 人 同 時 具 有 多 種 身 份, 在 不 同 的 場 合, 就 應 不 同 場 合 扮 演 好 屬 於 該 場 合 的 身 份, 只 能 做 自 己 身 份 該 做 的 事, 不 能 做 身 份 不 允 許 的 事 人 時 刻 都 在 演 戲, 都 在 扮 演 角 色, 也 因 此 丟 失 了 自 己, 不 知 道 自 己 為 誰 人 什 麼 都 可 以 扮 演, 卻 唯 獨 找 不 到 自 己, 不 能 成 為 自 己 以 物 養 己, 物 為 我 所 用, 我 是 目 的 ; 以 物 役 己, 我 為 物 所 驅 使, 我 則 淪 為 工 具 在 莊 子 看 來, 人 自 身 之 存 在 與 發 展, 就 是 人 的 最 高 目 的, 如 果 離 開 這 最 高 目 的, 而 片 面 的 追 求 功 名 利 祿, 都 只 是 對 人 的 無 情 的 損 傷 和 糟 踐 如 駢 姆 記 載 : 自 三 代 以 下 者, 天 下 莫 不 以 物 易 其 性 矣 小 人 則 以 身 殉 利, 士 則 以 身 殉 名, 大 夫 則 以 身 殉 家, 聖 人 則 以 身 殉 天 下 故 此 數 子 者, 事 業 不 同, 名 聲 異 號, 其 於 傷 性 以 身 為 殉, 一 也 駢 姆 ( 上 ) 天 下 自 小 人 以 至 於 君 子, 都 只 對 自 己 之 生 命 作 工 具 性 的 對 待, 都 是 對 自 身 之 生 命 66

77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做 無 情 的 糟 踐, 都 使 自 身 成 為 某 種 外 在 於 自 己 的 東 西 的 奴 隸 君 子 小 人 伯 夷 盜 跖, 在 世 人 的 眼 裡 是 天 差 地 別, 但 到 了 莊 子 中, 他 們 並 沒 有 差 異 之 分 在 莊 書 中, 個 人 生 存 之 意 義 與 目 的, 顯 然 不 在 於 任 何 外 在 的 東 西, 個 人 並 不 是 任 意 驅 使 的 工 具, 個 體 生 命 本 身 就 具 有 圓 滿 的 自 足 性 個 人 之 存 在 不 是 為 了 他 人 的 存 在, 也 不 是 為 了 一 個 集 體 或 社 會 的 存 在, 更 不 是 為 了 生 前 的 利 益 或 是 死 後 的 名 聲 個 人 生 命 的 存 在 本 身 就 具 有 獨 立 的 意 義 與 價 值, 存 在 本 身 就 是 存 在 的 最 高 價 值 存 在 之 後, 達 於 身 心 之 逍 遙, 便 是 莊 書 中 神 人 至 人 聖 人 之 境, 可 以 乘 雲 氣, 御 飛 龍, 而 遊 乎 四 海 之 外 但 人 終 究 在 人 間 世 過 活, 必 須 遵 守 人 世 法 則, 如 何 於 法 則 中 保 有 自 己, 如 何 讓 自 己 逍 遙 自 在, 便 是 人 們 要 思 考 所 在, 因 此 意 而 子 求 教 於 許 由 : 意 而 子 見 許 由, 許 由 曰 : 堯 何 以 資 汝? 意 而 子 曰 堯 謂 我 : 汝 必 躬 服 仁 義, 而 明 言 是 非 許 由 曰 : 而 奚 來 為 軹! 夫 堯 既 已 黥 汝 以 仁 義, 而 劓 汝 以 是 非 矣 ; 汝 將 何 以 游 夫 遙 蕩 恣 睢 轉 徙 之 塗 乎? 意 而 子 曰 : 雖 然, 吾 願 遊 於 其 藩 許 由 曰 : 不 然 夫 盲 者 无 以 與 乎 眉 目 顏 色 之 好, 瞽 者 无 以 與 乎 青 黃 黼 黻 之 觀 意 而 子 曰 : 夫 无 莊 之 失 其 美, 據 梁 之 失 其 力, 黃 帝 之 亡 其 知, 皆 在 鑪 捶 之 間 耳 庸 詎 知 夫 造 物 者 之 不 息 我 黥 而 補 我 劓, 使 我 乘 成 以 隨 先 生 邪? 許 由 曰 : 噫! 未 可 知 也 我 為 汝 言 其 大 略 : 吾 師 乎! 吾 師 乎! 齏 萬 物 而 不 為 義, 澤 及 萬 世 而 不 為 仁, 長 於 上 古 而 不 為 老, 覆 載 天 地 刻 雕 眾 形 而 不 為 巧, 此 所 遊 已 大 宗 師 ( 上 264) 意 是 有 心, 有 心 就 是 造 作 ; 而 由 則 是 無 心 以 順 物 在 無 心 的 許 由 看 來, 堯 教 給 意 而 子 的 仁 義 與 是 非 之 心 就 好 像 黥 和 劓 一 樣, 是 用 人 為 加 在 心 上 的 東 西, 心 裡 不 斷 的 判 別 外 在 的 仁 義 道 德, 沒 有 片 刻 寧 靜, 在 這 裡 許 由 認 為 意 而 子 已 無 法 游 夫 遙 蕩 恣 睢 轉 徙 之 塗, 但 意 而 子 仍 是 想 遊 於 其 藩, 許 由 還 是 勉 強 而 對 意 而 子 說 個 大 概 許 由 告 訴 意 而 子 吾 師 乎, 吾 師, 即 道 不 為 義 不 為 仁 不 為 老 不 為 巧, 只 要 宗 大 道 為 師, 一 切 隨 順 自 然, 自 然 可 以 優 遊 自 在 想 要 遊 心 於 道 67

7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就 必 須 宗 大 道 為 師, 隨 順 著 事 物 自 然 的 發 展, 一 切 都 只 是 隨 心 所 欲 而 已 ( 三 ) 養 生 之 道 想 要 應 付 人 間 世 中 之 種 種 事 物, 必 須 要 好 好 的 養 生, 所 謂 養 生, 就 是 養 心 神 及 養 形 體 但 人 的 喜 怒 哀 樂 種 種 情 欲, 都 會 影 響 人 的 身 心, 惠 子 與 莊 子 曾 經 討 論 過 人 有 情 與 否 : 惠 子 謂 莊 子 曰 : 人 故 无 情 乎? 莊 子 曰 : 然 惠 子 曰 : 人 而 无 情, 何 以 謂 之 人? 莊 子 曰 : 道 與 之 貌, 天 與 之 形, 惡 得 不 謂 之 人? 惠 子 曰 : 既 謂 之 人, 惡 得 无 情? 莊 子 曰 : 是 非 吾 所 謂 情 也 吾 所 謂 无 情 者, 言 人 之 不 以 好 惡 內 傷 其 身, 常 因 自 然 而 不 益 生 也 惠 子 曰 : 不 益 生, 何 以 有 其 身? 莊 子 曰 : 道 與 之 貌, 天 與 之 形, 无 以 好 惡 內 傷 其 身 今 子 外 乎 子 之 神, 勞 乎 子 之 精, 倚 樹 而 吟, 據 槁 梧 而 瞑 天 選 之 形, 子 以 堅 白 鳴 德 充 符 ( 上 ) 莊 子 認 為 的 無 情 是 人 不 以 好 惡 內 傷 其 身, 常 因 自 然 而 不 益 生, 所 以 他 的 無 情 是 和 心 習 習 相 關 的 喜 怒 哀 樂 是 人 的 七 情 六 欲, 但 要 使 七 情 六 欲 不 致 於 傷 害 己 身, 已 經 不 屬 於 情 了, 而 是 有 意 識 下 的 用 心 但 這 種 用 心 是 自 然 的, 是 不 以 人 滅 天 的 用 心, 是 不 以 自 己 的 好 惡 而 改 變 了 事 物 的 自 然 而 惠 子 的 想 法 恰 巧 與 莊 子 相 反, 他 認 為 人 若 無 情 怎 可 稱 為 人? 人 就 是 因 為 有 情, 才 會 有 悲 歡 離 合, 這 都 是 人 都 會 嘗 試 遭 遇 的 不 過 惠 子 就 是 太 多 情, 才 會 倚 樹 而 吟, 據 槁 梧 而 瞑, 精 神 一 刻 都 不 能 放 鬆 莊 子 倡 導 無 情, 但 莊 子 反 對 的 情, 是 具 體 的 情, 是 有 特 定 含 義 的 情 成 玄 英 認 為 莊 子 的 無 情 是 : 莊 子 所 謂 無 情 者, 非 木 石 其 懷 也, 止 言 不 以 好 惡 緣 慮 分 外, 遂 成 性 而 內 理 其 身 也 何 則? 蘊 虛 照 之 智, 無 情 之 情 也 15 莊 子 所 反 對 的 情, 是 給 人 帶 來 作 心 與 苦 惱, 使 人 為 其 角 逐 為 其 忙 祿, 因 其 心 而 傷 性 的 情, 亦 即 以 好 惡 內 傷 其 身 的 情 如 此 之 情, 也 就 是 所 謂 的 物 之 情 人 之 有 所 不 得 與, 15 ( 清 ) 郭 慶 藩 撰 : 莊 子 集 釋. 上, 頁

79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皆 物 之 情 也 大 宗 師 ( 上 223), 對 於 這 樣 情, 莊 子 傾 向 於 無 情, 因 為 若 過 份 重 視 這 種 情, 只 會 逐 物 而 不 返, 使 人 迷 失 自 我, 身 心 都 怎 法 獲 得 自 由 莊 子 否 定 物 之 情, 因 為 這 種 情 使 人 為 外 物 所 役 使, 所 以 他 主 張 : 有 人 之 形, 無 人 之 情 有 人 之 形, 故 情 於 人 ; 無 人 之 情, 故 是 非 不 得 於 身 德 充 符 ( 上 197), 此 之 謂 人 之 情, 也 是 物 之 情, 莊 子 亦 認 為 人 有 常 情, 但 他 的 人 之 常 情 是 常 因 自 然 而 不 益 生, 這 才 是 真 正 的 情, 如 此 之 情, 才 是 真 正 的 有 情 所 以 莊 子 認 為 : 吾 生 也 有 涯, 而 知 也 无 涯 以 有 涯 隨 无 涯, 殆 已! 已 而 為 知 者, 殆 而 已 矣! 為 善 无 近 名, 為 惡 无 近 刑, 緣 督 以 為 經, 可 以 保 身, 可 以 全 生, 可 以 養 親, 可 以 盡 年 養 生 主 ( 上 99) 從 字 面 上 來 看, 為 善 無 近 名, 為 惡 無 近 刑 似 乎 還 保 留 著 和 承 認 著 善 惡 的 區 分, 但 是 在 這 種 說 法 的 背 後, 善 惡 的 區 別 早 就 被 取 消 了 重 要 不 在 於 善 和 惡, 如 果 善 惡 果 真 重 要 的 話, 莊 子 應 該 像 儒 家 的 人 一 般, 把 勿 以 善 小 而 不 為, 勿 以 惡 小 而 為 之 奉 為 圭 臬, 最 重 要 的 部 分 應 該 在 無 近 名 和 無 近 刑, 因 為 它 們 是 關 係 於 生 命 的 刑 當 然 是 對 生 命 的 傷 害, 但 名 又 何 嘗 不 是 呢? 不 斷 地 逐 名, 將 對 身 心 帶 來 多 大 的 傷 害 莊 子 是 善 惡 俱 譴, 是 非 兩 行 的, 沒 有 堯, 也 沒 有 桀 它 處 在 另 一 個 層 次 上 如 果 讓 莊 子 來 選 擇 的 話, 也 許 他 更 喜 歡 用 超 越 道 德 來 形 容 自 己 對 生 活 上 的 理 解 在 任 何 意 義 上, 這 都 是 一 種 對 於 道 德 的 超 越, 而 不 是 簡 單 的 否 定 並 不 會 因 為 名 而 為 善, 也 不 會 因 為 怕 受 刑 而 不 去 為 惡 因 為 名 教 和 刑 罰 是 人 為 訂 定 的 標 準, 而 標 準 又 在 哪 裡? 知 止 其 所 不 知, 至 矣 齊 物 論 ( 上 73), 老 子. 四 十 四 章 : 知 足 不 辱, 知 止 不 殆, 可 以 長 久 16 人 該 止 於 當 止 生 命 有 限, 而 知 識 卻 無 窮, 如 何 在 無 限 知 的 範 圍 中 來 安 排 有 限 的 生 命 在 齊 物 論 中, 有 終 身 役 役 而 不 知 所 止, 莊 子 認 為 要 保 身 全 生, 必 須 掙 脫 善 惡 的 束 縛, 緣 督 以 為 經, 故 人 亦 應 安 於 所 不 知 既 不 以 所 知 為 困, 亦 不 以 所 不 知 為 傷, 以 其 知 之 所 知, 以 養 其 知 之 所 不 知 大 宗 師 ( 上 205), 如 此 便 是 知 之 盛, 方 是 真 知 有 真 知 後, 才 有 真 行, 有 真 行 而 後 可 得 懸 16 同 註 13, 頁

8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解, 解 懸 之 後 便 能 逍 遙 了 養 生 為 養 身 及 養 神, 養 生 和 養 神 的 過 與 不 及, 將 帶 來 無 限 的 傷 害, 如 柴 立 其 中 央 : 田 開 之 見 周 威 公, 威 公 曰 : 吾 聞 祝 腎 學 生, 吾 子 與 祝 腎 游, 亦 何 聞 焉? 田 開 之 曰 : 開 之 操 拔 篲 以 侍 門 庭, 亦 何 聞 於 夫 子! 威 公 曰 : 田 子 无 讓, 寡 人 願 聞 之 開 之 曰 : 聞 之 夫 子 曰 : 善 養 生 者, 若 牧 羊 然, 視 其 後 者 而 鞭 之 威 公 曰 : 何 謂 也? 田 開 之 曰 : 魯 有 單 豹 者, 巖 居 而 水 飲, 不 與 民 共 利, 行 年 七 十, 而 猶 有 嬰 兒 之 色, 不 幸 遇 餓 虎, 餓 虎 殺 而 食 之 有 張 毅 者, 高 門 縣 薄, 无 不 走 也, 行 年 四 十, 而 有 內 熱 之 病 以 死 豹 養 其 內, 而 虎 食 其 外 ; 毅 養 其 外 而 病 攻 其 內 此 二 子 者, 皆 不 鞭 其 後 者 也 仲 尼 曰 : 无 入 而 藏, 无 出 而 陽, 柴 立 其 中 央 三 者 若 得, 其 名 必 極 夫 畏 塗 者, 十 殺 一 人, 則 父 子 兄 弟 相 戒 也, 必 盛 卒 徒 而 後 敢 出 焉, 不 亦 知 乎! 人 之 所 取 畏 者, 衽 席 之 上 飲 食 之 間, 而 不 知 為 之 戒 者, 過 也 達 生 ( 中 ) 張 毅 交 游 世 貴, 養 其 形 骸 而 病 攻 其 內 致 死 ; 單 豹 清 心 寡 欲, 養 其 內 德 而 虎 食 其 外 張 毅 之 病 是 內 攻 致 死, 而 單 豹 是 餓 虎 殺 而 食 之, 一 個 不 及, 一 個 則 太 過 二 子 各 滯 一 邊, 未 能 折 中 但 一 個 是 人 力 可 控 制 的, 一 個 非 人 力 可 控 制, 在 人 間 世 中 充 滿 了 種 種 的 可 能, 因 此 要 把 握 當 下, 好 好 的 活 在 當 下, 養 生 不 用 向 外 求, 而 是 自 身 已 足 養 生 當 適 中, 過 與 不 及 都 遭 致 損 傷, 當 造 物 主 決 定 你 的 未 來 之 前, 你 可 以 為 自 己 做 決 定 人 之 真, 即 是 恬 淡 守 真 若 心 馳 於 外, 情 繫 於 物, 將 逐 物 不 返 養 生 以 不 傷 為 本, 太 過 跟 不 及, 都 會 造 成 身 心 的 傷 害 達 生 之 情 者, 不 務 生 之 所 無 以 為 ; 達 命 之 情 者, 不 務 知 之 所 無 奈 何 達 生 ( 中 667), 達 生 之 情, 不 追 求 生 命 所 不 必 要 的 東 西 生 命 之 所 必 要 所 不 可 少 的, 是 人 精 神 生 活 的 自 由 與 自 主 達 命 之 情, 不 追 求 生 命 所 無 可 奈 何 的 東 西 70

81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 四 ) 調 和 之 道 人 間 世 種 種 的 莫 可 奈 何, 既 有 命 與 義 人 無 法 選 擇 的 大 戒, 又 有 種 種 傷 身 失 性 之 事 誘 惑 著, 如 何 取 得 平 衡, 如 何 於 人 間 世 在 逍 遙, 就 必 須 在 命 與 情 間 做 適 當 的 調 和 : 葉 公 子 高 將 使 於 齊, 問 於 仲 尼 曰 : 王 使 諸 梁 也 甚 重, 齊 之 待 使 者, 蓋 將 甚 敬 而 不 急 匹 夫 猶 未 可 動 也, 而 況 諸 侯 乎 事 若 不 成, 則 必 有 人 道 之 患 ; 事 若 成, 則 必 有 陰 陽 之 患 若 成 若 不 成 而 后 无 患 者, 唯 有 德 者 能 之 自 事 其 心 者, 哀 樂 不 易 施 乎 前, 知 其 不 可 奈 何 而 安 之 若 命, 德 之 至 也 且 夫 乘 物 以 遊 心, 託 不 得 已 以 養 中, 至 矣! 何 作 為 報 也? 莫 若 為 致 命 此 其 難 者! 人 間 世 ( 上 ) 葉 公 子 高 求 教 於 孔 子, 如 何 免 除 陰 陽 之 患 和 人 道 之 患 孔 子 教 葉 公 子 高 忘 其 身 知 其 不 可 奈 何 而 安 之 若 命 乘 物 以 遊 心 托 不 得 已 以 養 中 的 方 法 與 態 度 來 面 對 葉 公 子 高 不 得 不 出 使, 這 是 他 的 義, 但 如 何 在 陰 陽 之 患 和 人 道 之 患 取 得 平 衡, 從 任 務 的 開 始 至 完 成, 陰 陽 之 患 都 如 影 隨 形 跟 著, 只 是 如 何 把 陰 陽 之 患 的 傷 害 減 到 最 低, 低 到 不 再 去 想 它 ; 人 道 之 患 的 與 否, 是 取 決 於 陰 陽 之 患 的 多 寡, 若 陰 陽 之 患 指 數 越 高, 事 情 順 利 完 成 的 機 率 也 相 對 變 低, 因 為 心 情 足 以 影 響 事 情 的 成 功 率 莊 子 認 為 解 決 陰 陽 之 患 和 人 道 之 患 最 佳 方 法, 就 是 不 要 理 它 陰 陽 之 患 是 自 己 加 諸 自 己 天 刑, 而 人 道 之 患 是 別 人 加 諸 於 我 們 身 上 的, 陰 陽 之 患 可 以 掌 握, 並 加 以 控 制, 而 人 道 之 患 取 決 於 你 對 事 情 處 理 的 滿 意 程 度, 並 非 己 力 可 控 制, 既 然 如 此, 那 就 掌 握 你 可 控 制 的 陰 陽 之 患, 便 可 將 人 道 之 患 減 於 最 低 於 人 間 世 中, 種 種 的 不 得 已, 將 不 得 已 的 事, 坦 然 面 對, 將 自 己 的 心 調 整 到 最 佳 狀 態, 如 此 便 可 乘 物 以 遊 心 既 不 可 奈 何 之 後, 而 又 安 之 若 命, 雖 帶 有 一 定 妥 協 的 意 味, 但 安 心 過 後, 放 下 心 靈 的 桎 梏, 隨 之 而 來 的 是 心 靈 的 解 脫, 解 脫 過 後, 自 是 心 靈 的 無 限 自 由 了 人 想 要 逍 遙, 便 需 要 人 與 天 一 : 71

8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 仲 尼 ) 曰 : 回, 无 受 天 損 易, 无 受 人 益 難 无 始 而 非 卒 也, 人 與 天 一 也 夫 今 之 歌 者 其 誰 乎? 回 曰 : 敢 問 无 受 天 損 易 仲 尼 曰 : 飢 渴 寒 暑, 窮 桎 不 行, 天 地 之 行 也, 運 物 之 泄 也, 言 與 之 偕 逝 之 謂 也 為 人 臣 者, 不 敢 去 之 執 臣 之 道 猶 若 是, 而 況 乎 所 以 待 天 乎! 何 謂 无 受 人 益 難? 仲 尼 曰 : 始 用 四 達, 爵 祿 並 至 而 不 窮 物 之 所 利, 乃 非 己 也, 吾 命 有 在 外 者 也 君 子 不 為 盜, 賢 人 不 為 竊, 吾 若 取 之, 何 哉! 故 曰 : 鳥 莫 知 於 鷾 鴯, 目 之 所 不 宜 處, 不 給 視, 雖 落 其 實, 棄 之 而 走, 其 畏 人 也, 而 襲 諸 人 間 社 稷 存 焉 爾! 何 謂 无 始 而 非 卒? 仲 尼 曰 : 化 其 萬 物, 而 不 知 其 禪 之 者, 焉 知 其 所 終? 焉 知 其 所 始? 正 而 待 之 而 已 耳 何 謂 人 與 天 一 邪? 仲 尼 曰 : 有 人, 天 也 ; 有 天, 亦 天 也 人 之 不 能 有 天, 性 也 聖 人 晏 然 體 逝 而 終 矣! 山 木 ( 中 ) 所 謂 始 卒 若 環, 一 物 開 始 必 有 結 束, 從 永 恆 的 時 間 來 看, 有 開 始 就 有 結 束, 或 者 可 以 說, 萬 物 沒 有 開 始 也 沒 有 結 束 正 如 寓 言 中 的 孔 子 而 言, 人 之 不 能 有 天, 是 因 為 人 失 性 所 致, 人 可 以 不 受 自 然 的 損 傷, 但 外 在 的 利 誘 就 不 是 輕 易 的 可 以 放 棄, 聖 人 之 所 以 是 聖 人, 因 為 他 不 失 性 如 何 不 失 性? 如 就 不 欲 入, 和 不 欲 出 形 就 而 入, 且 為 顛 為 滅, 為 崩 為 蹶 ; 心 和 而 出, 且 為 聲 為 名, 為 妖 為 孽 彼 且 為 嬰 兒, 亦 與 之 為 嬰 兒 ; 彼 且 為 無 町 畦, 亦 與 之 為 無 町 畦 ; 彼 且 為 無 崖, 亦 與 之 為 無 崖 ; 達 之 入 於 無 疵 人 間 世 ( 上 146), 也 就 是 要 形 就 和 心 和, 順 而 化 之, 如 此 就 可 人 亦 天, 天 亦 大 也, 順 其 自 然 便 是 人 於 人 間 世 中, 第 一 重 在 養 生, 養 存 生 命, 有 了 生 命 之 後, 才 能 養 足 心 神, 心 神 養 足 了, 自 然 有 辦 法 應 付 人 間 世 的 是 是 非 非, 但 命 和 義 是 天 下 之 大 戒, 是 無 法 逃 脫 人 間 世 中, 所 以 那 麼 命 既 已 無 可 奈 何, 則 又 何 須 擇 地 擇 事, 當 下 無 分 別 而 順 之, 則 當 下 即 養, 而 無 命 不 養 能 安 其 所 安, 能 順 其 所 順, 那 身 心 自 然 可 以 放 鬆, 也 自 然 可 以 逍 遙 了 在 莊 書 中, 人 的 陰 陽 之 患, 並 不 是 天 生 自 然 的, 而 是 人 自 己 加 諸 於 自 己 身 上 的 天 刑 只 要 能 解 除 天 刑, 便 會 天 機 自 張, 天 機 自 張 就 是 物 物 而 不 物 於 物, 就 是 不 以 物 挫 志, 就 是 不 以 物 害 己 莊 子 所 倡 導 的 人 生 就 是 自 由 自 在 而 淡 泊 的 人 生, 就 是 自 由 逍 遙 的 生 活 72

83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二 遊 於 生 死 人 生 面 臨 的 最 大 問 題 就 是 面 對 死 亡? 有 初 生 的 嬰 兒, 自 然 也 有 步 入 死 亡 的 老 人 生 和 死 是 每 個 人 所 必 經 過 的 階 段, 也 是 最 公 平 的 齊 物 也 只 有 生 死 之 事, 無 論 貧 賤 富 貴, 上 自 帝 王 將 相, 下 至 販 夫 走 卒, 皆 無 法 脫 離 此 準 則 亦 無 不 是 赤 裸 裸 而 來, 雙 手 空 空 而 去 人 人 都 樂 生 惡 死, 但 誰 也 無 法 逃 離 此 一 自 然 規 律 生 從 何 來? 死 又 何 去? 在 生 死 之 間, 身 心 又 該 如 何 安 頓? 莊 書 透 過 種 種 的 寓 言, 發 掘 問 題 根 源, 問 題 乃 是 人 們 所 持 的 生 死 態 度 為 悅 生 而 惡 死, 是 生 死 二 元 對 立, 所 以 莊 子 中 的 寓 言 就 猶 如 處 方 箋, 以 直 喻 或 暗 喻 的 方 式 幫 助 人 們 瞭 解 命 運 的 不 可 奈 何, 只 能 坦 然 接 受, 人 們 對 死 亡 的 執 著, 使 世 人 自 綁 的 桎 梏 予 以 解 除 有 生, 即 有 死, 任 何 人 都 無 法 脫 離 生 死 死 是 一 種 結 果, 是 人 生 最 終 的 結 局 死 的 可 怕 並 非 在 於 它 會 發 生, 而 是 在 於 它 隨 時 隨 地 會 發 生 死 對 活 著 的 人 而 言, 總 是 瀕 臨 於 一 種 懸 臨 的 狀 態, 死 使 生 命 出 現 停 頓, 死 生 命 變 得 有 限 但 也 是 死, 才 會 使 生 命 變 得 珍 貴, 才 會 使 生 命 變 得 有 意 義 有 價 值 正 是 因 為 生 命 的 有 限, 人 們 才 要 在 有 限 的 生 命 裡 盡 量 展 示 生 命 的 光 彩, 才 會 在 有 限 的 生 命 裡 追 求 無 限 每 個 人 都 只 要 一 個 生, 也 只 要 一 個 死, 但 死 了 就 不 可 以 再 復 生 了, 與 其 說 是 面 對 死, 倒 不 如 說 如 何 面 對 生, 如 何 確 立 一 種 生 命 的 態 度 ( 一 ) 死 生 為 假 借 人 之 所 親 者, 莫 過 於 己 身 而 我 之 有 我, 我 之 有 身, 本 就 是 因 緣 和 合, 並 非 想 有 即 有, 想 能 即 能 的 如 舜 問 丞 道 是 否 可 得 : 舜 問 乎 丞, 曰 : 道 可 得 而 有 乎? 曰 : 汝 身 非 汝 有 也, 汝 何 得 有 夫 道! 舜 曰 : 吾 身 非 吾 有 也, 孰 有 之 哉? 曰 : 是 天 地 之 委 形 也 ; 生 非 汝 有, 是 天 地 之 委 和 也 ; 性 命 非 汝 有, 是 天 地 之 委 順 也 ; 子 孫 非 汝 有, 是 天 地 之 委 蛻 也 故 行 不 知 所 往, 處 不 知 所 持, 食 不 知 所 味 天 地 之 彊 陽 氣 也, 又 胡 可 得 而 有 邪! 知 北 遊 ( 中 816) 人 是 不 知 不 覺 的 來 到 於 世 上, 非 想 來 就 可 來, 非 不 想 即 可 不 來 的 且 造 物 主 決 定 73

8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死 亡 日 期 時, 也 不 是 不 想 走 就 可 不 走 的 既 然 如 此, 身 體 就 不 是 我 所 有, 而 是 借 來 的 軀 體, 既 然 是 借 來 的, 那 總 有 一 天 是 要 還 回 去 的, 對 於 借 來 的 身 軀, 我 們 擁 有 的 僅 是 使 用 權, 死 亡 來 臨 時, 便 要 繳 回 老 子. 十 三 章 : 吾 所 以 有 大 患 者, 為 吾 有 身, 及 吾 無 身, 吾 有 何 患? 17 人 之 有 大 患, 在 於 人 把 自 身 看 得 很 重 要, 往 往 以 利 害 觀 念 來 對 待 一 切, 用 利 害 來 對 待 一 切, 對 精 神 的 耗 損 將 無 可 估 計, 而 利 害 中 最 重 大 的, 莫 過 於 生 死 : 夫 天 下 莫 大 於 秋 豪 之 末, 而 大 山 為 小 ; 莫 壽 於 殤 子, 而 彭 祖 為 夭 天 地 與 我 並 生, 而 萬 物 與 我 為 一 齊 物 論 ( 上 70) 天 下 沒 有 比 秋 天 的 毫 毛 末 端 更 大 的 東 西, 而 泰 山 卻 是 小 的 ; 沒 有 比 早 夭 的 嬰 兒 更 長 壽 的, 而 彭 祖 卻 是 短 命 的 在 莊 子 看 來, 大 小 長 短 是 相 對 比 較 而 言 的, 關 鍵 在 其 後 判 斷 標 準 的 不 同, 從 比 秋 毫 更 細 微 的 事 物 來 看, 秋 毫 自 然 是 大 的, 而 從 比 泰 山 更 大 的 事 物 來 看, 泰 山 自 然 是 小, 殤 子 和 彭 祖 異 乎 常 情 夭 和 壽 的 判 定, 也 是 同 樣 的 道 理 也 是 說 世 間 的 事 物 是 相 對 而 言, 依 乎 不 同 的 視 野 立 場 標 準, 結 果 可 能 出 現 截 然 不 同 的 情 形 莊 子 的 目 的, 不 是 對 現 象 界 作 區 別, 是 為 了 擴 展 人 的 視 野, 而 在 相 對 的 人 間 世 中 要 求 一 個 絕 對 生 也 死 之 徒, 死 也 生 之 始, 孰 知 其 紀! 人 之 生, 氣 之 聚 也 聚 則 為 生, 散 則 為 死 知 北 遊 ( 中 809), 對 於 道 而 言, 生 命 的 出 現 只 是 一 種 自 然 的 現 象, 並 不 具 特 別 的 意 義 生 固 然 不 值 得 可 喜 可 賀, 死 也 不 必 要 可 哀 可 悲 秦 失 弔 老 聃 這 則 寓 言, 表 達 了 莊 子 對 生 與 死 的 態 度 : 老 聃 死, 秦 失 弔 之, 三 號 而 出 弟 子 曰 : 非 夫 子 之 友 邪? 曰 : 然 然 則 弔 焉 若 此, 可 乎? 曰 : 然 始 也 吾 以 為 其 人 也, 而 今 非 也 向 吾 入 而 弔 焉, 有 老 者 哭 之, 如 哭 其 子 ; 少 者 哭 之, 如 哭 其 母 彼 其 所 以 會 之, 必 有 不 蘄 言 而 言, 不 蘄 哭 而 哭 者 是 遁 天 倍 情, 忘 其 所 受, 古 者 謂 之 遁 天 之 刑 適 來, 夫 子 時 也 ; 適 去, 夫 子 順 也 安 時 而 處 順, 哀 樂 不 能 入 也, 古 者 謂 是 帝 之 縣 解 指 窮 於 為 薪, 火 傳 也, 不 知 其 盡 也 養 生 主 ( 上 111) 17 同 註 13, 頁 29 74

85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有 生, 則 必 有 死 套 用 孔 子 未 知 生, 焉 知 死 的 說 法, 也 可 以 未 知 死, 焉 知 生? 生 和 死 是 互 相 定 義, 因 此 也 是 互 相 理 解 的, 它 們 原 本 就 是 一 個 整 體, 同 一 個 過 程 中 的 不 同 階 段 生 死 像 是 物 的 來 去, 對 於 不 能 駕 御 的 事 物, 正 是 要 安 時 而 處 順, 哀 樂 不 能 入 也, 這 就 是 無 情, 無 情 當 然 不 是 沒 有 任 何 的 情 感, 只 要 是 人, 情 感 就 是 與 生 俱 來 者, 這 是 在 領 悟 了 事 理 之 後 對 情 的 消 解 就 人 的 死 亡 而 言, 它 和 出 生 一 樣 地 身 不 由 己, 所 以 不 必 為 來 到 人 間 世 感 到 快 樂, 也 不 用 為 了 離 開 人 間 世 而 感 到 悲 哀 那 些 留 情 於 生 死 的 人, 如 秦 失 看 到 了 如 哭 其 子 如 哭 其 母 的 弔 者, 在 莊 子 看 來 是 受 了 天 刑 的 人, 其 表 現 就 是 遁 天 倍 情, 忘 其 所 受, 這 裡 指 的 是 人 心 的 倒 置, 正 是 人 心 的 倒 置 才 導 致 這 個 人 世 界 的 顛 倒, 因 此 帝 之 懸 解 就 成 為 必 須 不 過 莊 子 顯 然 不 是 要 解 救 世 界 的 人, 他 首 先 要 解 救 的 人 是 他 自 己 他 要 讓 他 自 己 頭 頂 著 藍 天, 腳 踏 著 大 地, 而 不 是 相 反 腳 踏 著 大 地, 代 表 的 正 是 不 離 棄 人 間 世, 若 頭 下 足 上 的 倒 置, 無 疑 意 味 著 生 命 徹 底 的 沈 淪 生 與 死 是 自 然 不 可 免 的 形 態 變 化, 來 到 世 上, 就 看 作 是 時 也, 若 生 命 終 結 時, 也 把 它 看 作 是 順 也, 時 與 順 都 是 一 種 自 然, 不 管 出 生 或 是 死 亡, 都 是 一 種 自 然 的 狀 態 對 於 自 然 而 言, 生 命 的 出 現, 只 是 一 種 自 然 的 現 象, 並 非 有 什 麼 特 別 的 意 義, 對 個 人 而 言, 個 人 生 命 的 出 現, 也 只 是 一 種 偶 然 的 現 象, 不 需 要 特 別 去 在 意, 生 固 然 不 用 可 喜, 死 也 不 必 可 悲 可 泣 或 許 死 亡 並 不 像 想 像 之 如 此 可 怕 : 予 惡 乎 知 說 生 之 非 惑 邪? 予 惡 乎 知 惡 死 之 非 弱 喪 而 不 知 歸 者 邪? 麗 之 姬, 艾 封 人 之 子 也 晉 國 之 始 得 之 也, 涕 泣 沾 襟 ; 及 其 至 於 王 所, 與 王 同 筐 牀, 食 芻 豢, 而 後 悔 其 泣 也 予 惡 乎 知 夫 死 者 不 悔 其 始 之 蘄 生 乎! 齊 物 論 ( 上 87) 生 與 死 只 是 一 線 之 隔, 莊 子 藉 由 麗 姬 的 故 事 說 明 死 亡 並 非 大 家 所 想 像 的 可 怕, 死 亡 只 是 從 生 的 人 間 世 往 另 一 個 人 間 世, 誰 知 道 另 一 個 屬 於 死 的 人 間 世, 有 可 能 比 生 的 人 間 世 更 為 自 在 逍 遙, 若 發 覺 死 後 的 世 界 不 如 想 像 的 可 怕, 之 前 的 恐 懼 害 怕 根 本 是 多 餘 正 因 為 如 此, 面 對 妻 死, 莊 子 也 能 鼓 盆 而 歌 : 75

8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莊 子 妻 死, 惠 子 弔 之, 莊 子 則 方 箕 踞 鼓 盆 而 歌 惠 子 曰 : 與 人 居, 長 子 老 身, 死 不 哭, 亦 足 矣 ; 又 鼓 盆 而 歌, 不 亦 甚 乎! 莊 子 曰 : 不 然 是 其 始 死 也, 我 獨 何 能 无 槩 然! 察 其 始 而 本 无 生 ; 非 徒 无 生 也, 而 本 无 形 ; 非 徙 无 形 也, 而 本 无 氣 雜 乎 芒 芴 之 間, 變 而 有 氣, 氣 變 而 有 形, 形 變 而 有 生 今 又 變 而 之 死, 是 相 與 為 春 秋 冬 夏 四 時 行 也 人 且 偃 然 寢 於 巨 室, 而 我 噭 噭 然 隨 而 哭 之, 自 以 為 不 通 乎 命, 故 止 也 至 樂 ( 中 645) 寓 言 中 莊 子 妻 死, 莊 子 鼓 盆 而 歌, 他 是 達? 是 不 達? 想 必 莊 子 心 裡 仍 是 經 過 一 番 掙 扎, 在 天 人 交 戰 後, 用 鼓 盆 而 歌 來 表 示 他 的 坦 然, 惠 子 不 能 理 解 莊 子 的 想 法, 因 此 責 罵 莊 子 不 懂 人 世 間 的 人 情 世 故 而 莊 子 反 駁 生 為 氣 之 聚, 死 為 氣 之 散, 人 由 無 氣 進 而 有 氣, 由 無 形 進 而 有 形, 由 無 生 進 而 有 生, 然 而 氣 散 之 時, 則 由 有 氣 進 而 無 氣, 由 有 形 進 而 無 形, 由 有 生 進 而 無 生, 只 是 回 歸 至 本 來 狀 態 而 已 生 死 的 變 化, 就 如 春 夏 秋 冬 四 時 的 運 行, 有 來 則 有 往, 一 切 都 是 自 然 而 已 在 莊 子 看 來, 人 對 於 死, 關 鍵 是 要 有 一 個 放 下 的 情 懷, 人 之 有 生, 非 想 生 即 有 生, 人 之 有 死, 並 非 不 想 死, 即 可 不 死 生 來 則 安 之, 死 去 則 順 之, 不 以 生 為 樂, 也 不 用 以 死 為 哀 在 莊 子 看 來, 生 死 都 不 過 是 一 種 自 然 的 現 象 人 本 無 生, 既 然 無 生, 死 亡 只 是 歸 於 無 生 的 狀 態 而 已 就 順 其 自 然 的 去 面 對 它 莊 子 對 自 己 將 死, 也 是 泰 然 處 之 : 莊 子 將 死, 弟 子 欲 厚 葬 之 莊 子 曰 : 吾 以 天 地 為 棺 槨, 以 日 月 為 連 璧, 星 辰 為 珠 璣, 萬 物 為 齎 送 吾 葬 具 豈 不 備 邪? 何 以 加 此! 弟 子 曰 : 吾 恐 烏 鳶 之 食 夫 子 也! 莊 子 曰 : 在 上 為 烏 鳶 食, 在 下 為 螻 蟻 食, 奪 彼 與 此, 何 其 偏 也! 列 御 寇 ( 下 1289) 莊 子 並 非 只 是 口 說 白 話 的 人, 自 己 將 死, 弟 子 們 商 議 厚 葬, 然 而 莊 子 安 排 自 己 的 後 事, 交 代 弟 子 有 關 自 己 的 喪 葬 方 式 是 以 天 地 為 棺 槨, 萬 物 為 齎 送, 葬 具 豈 不 完 備? 弟 子 擔 心 鳥 雀 老 鷹 吃 掉 夫 子, 莊 子 卻 認 為 在 地 上 會 被 鳥 雀 老 鷹 吃 掉, 在 76

87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地 下 會 被 螻 蟻 吃 掉, 從 鳥 雀 老 鷹 搶 過 來 給 螻 蟻 吃, 為 何 要 厚 此 薄 彼? 莊 子 不 畏 懼 死, 亦 不 能 拒 絕 死 因 為 拒 絕 死 是 不 可 能 的, 而 畏 懼 死 只 是 使 心 靈 受 到 壓 迫, 使 心 靈 無 法 獲 得 自 由, 不 斷 的 焦 慮 執 著 死 亡, 反 而 不 能 好 好 的 生 既 然 生 而 為 人, 就 必 須 好 好 的 生, 因 為 人 生 天 地 間, 是 忽 然 而 已 : 人 生 天 地 之 間, 若 白 駒 之 過 郤, 忽 然 而 已 注 然 勃 然, 莫 不 出 焉 ; 油 然 漻 然, 莫 不 入 焉 已 化 而 生, 又 化 而 死 生 物 哀 之, 人 類 悲 之 解 其 天 弢, 墮 其 天 袠 紛 乎 宛 乎, 魂 魄 將 往, 乃 身 從 之 乃 大 歸 乎! 不 形 之 形, 形 之 不 形, 是 人 之 所 同 知 也, 非 將 至 之 所 務 也, 此 眾 人 之 所 同 論 也 知 北 遊 ( 中 823) 人 的 一 生 就 像 陽 光 從 狹 小 的 縫 隙 中 穿 過 一 樣, 轉 眼 間 就 會 過 去 萬 物 蓬 勃 發 育, 發 育 至 成 長, 而 後 又 蕭 條, 終 究 歸 於 滅 亡 若 能 解 下 天 弢, 丟 棄 天 袠, 任 其 自 化, 方 能 大 得, 也 就 能 知 道, 知 道 這 一 切 不 過 是 大 化 之 流 行, 不 過 是 順 其 自 然 的 發 展 而 已 能 順 天 知 天, 莫 過 於 真 人 : 古 之 真 人, 不 知 說 生, 不 知 惡 死 其 出 不 訢, 其 入 不 距 翛 然 而 往, 翛 然 而 來 而 已 矣 不 忘 其 所 始, 不 求 其 所 終 ; 受 而 喜 之, 忘 而 復 之, 是 之 謂 不 以 心 損 道, 不 以 人 助 天 是 之 謂 真 人 大 宗 師 ( 上 209) 真 人 不 知 說 生, 不 知 惡 死, 來 去 都 能 從 容 去 面 對, 正 如 生 而 不 說, 死 而 不 禍 秋 水 ( 中 591), 忘 掉 生 死, 而 任 其 回 返 於 自 然, 此 謂 無 所 受 而 不 適, 無 所 係 以 返 其 本 也 ( 二 ) 生 勞 死 息 人 於 人 間 世 為 了 生 存 已 經 如 此 的 奔 波, 若 死 亡 來 臨 時, 把 它 當 作 休 息 : 77

8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死 生, 命 也, 其 有 夜 旦 之 常, 天 也 人 之 有 所 不 得 與, 皆 物 之 情 也 彼 特 以 天 為 父, 而 身 猶 愛 之, 而 況 其 卓 乎! 人 特 以 有 君 為 愈 乎 己, 而 身 猶 死 之, 而 況 其 真 乎! 泉 涸, 魚 相 與 處 於 陸, 相 呴 以 濕, 相 濡 以 沫, 不 如 相 忘 於 江 湖 與 其 譽 堯 而 非 桀 也, 不 如 兩 忘 而 化 其 道 夫 大 塊 載 我 以 形, 勞 我 以 生, 佚 我 以 老, 息 我 以 死 故 善 吾 生 者, 乃 所 以 善 吾 死 也 夫 藏 舟 於 壑, 藏 山 於 澤, 謂 之 固 矣! 然 而 夜 半 有 力 者 負 之 而 走, 昧 者 不 知 也 藏 小 大 有 宜, 猶 有 所 遯 若 夫 藏 天 下 於 天 下 而 不 得 所 遯, 是 恆 物 之 大 情 也 特 犯 人 之 形 而 猶 喜 之 若 人 之 形 者, 萬 化 而 未 始 有 極 也, 其 為 樂 可 勝 計 邪? 故 聖 人 將 遊 於 物 之 所 不 得 遯 而 皆 存 善 夭 善 老, 善 始 善 終, 人 猶 效 之, 而 況 萬 物 之 所 系, 而 一 化 之 所 待 乎! 大 宗 師 ( 上 223) 莊 子 把 死 看 作 自 然 而 然, 期 望 的 是 幫 助 世 人 看 破 生 死, 安 於 大 道 的 變 化 損 益, 促 人 跳 脫 出 情 感 上 哀 樂 的 執 著, 使 人 自 真 正 以 某 種 冷 靜 而 達 觀 的 態 度 對 待 生, 安 於 死, 人 若 體 驗 不 到 死 的 本 質, 必 陷 入 悲 慘 的 情 感 苦 海 中, 終 身 不 得 安 寧 莊 書 作 者 要 破 生 死, 意 在 看 破 身 軀 生 命 的 限 制, 而 使 人 的 心 靈 超 越 生 死 悲 喜 的 桎 梏 其 生 若 浮, 其 死 若 休 其 神 純 粹, 其 魂 不 罷 虛 無 恬 淡, 乃 合 天 德 刻 意 ( 上 556), 作 者 認 為 生 時 如 浮 游, 死 去 如 休 息, 心 神 純 一, 精 力 不 疲 虛 無 恬 淡, 才 符 合 自 然 的 德 性 作 者 不 斷 的 告 訴 我 們, 其 實 死 亡 沒 有 我 們 想 像 的 可 怕, 生 時 太 累, 死 只 是 停 下 來 休 息 而 已 生 之 來 不 能 卻, 其 去 不 能 止 達 生 ( 中 667), 適 來 時 也, 適 去 順 也, 若 能 安 時 處 順, 哀 樂 不 能 入, 這 是 懸 解 懸 解 即 是 解 脫, 不 僅 是 肉 體 上 的 解 脫, 也 包 含 精 神 上 的 解 脫 肉 體 的 解 脫 即 由 生 至 死, 正 如 大 塊 載 我 以 形, 勞 我 以 生, 佚 我 以 老, 息 我 以 死 大 宗 師 ( 上 247), 生 命 的 生 老 病 死, 其 實 只 是 一 段 勞 佚 息 的 歷 程, 死 亡 只 是 回 家 休 息 而 精 神 上 的 解 脫, 便 是 外 生 死, 能 夠 外 生 死, 將 生 死 看 成 一 體, 自 然 能 夠 外 一 切 事 物, 也 就 無 所 繫 縛 人 生 在 世, 有 種 種 情 況 繫 縛 於 人 : 莊 子 之 楚, 見 空 髑 髏, 髐 然 有 形 撽 以 馬 捶, 因 而 問 之, 曰 : 夫 子 貪 生 失 理 而 為 此 乎? 將 子 有 亡 國 之 事 斧 鉞 之 誅 而 為 此 乎? 將 子 有 不 善 之 行, 愧 遺 父 母 妻 子 之 醜 而 為 此 乎? 將 子 有 凍 餒 之 患, 而 為 此 乎? 將 子 之 春 秋 故 及 此 乎? 於 是 語 卒, 援 髑 髏 枕 而 臥 夜 半, 髑 髏 見 夢 曰 : 子 之 78

89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談 者 似 辯 士, 視 子 所 言, 皆 生 人 之 累 也, 死 則 无 此 矣 子 欲 聞 死 之 說 乎? 莊 子 曰 : 然 髑 髏 曰 : 死 无 君 於 上, 无 臣 於 下, 亦 无 四 時 之 事, 從 然 以 天 地 為 春 秋, 雖 南 面 王 樂, 不 能 過 也 莊 子 不 信, 曰 : 吾 使 司 命 復 生 子 形, 為 子 骨 肉 肌 膚, 反 子 父 母 妻 子 閭 里 知 識, 子 欲 之 乎? 髑 髏 深 矉 蹙 頞, 曰 : 吾 安 能 棄 南 面 王 樂, 而 復 為 人 間 之 勞 乎! 至 樂 ( 中 649) 透 過 這 則 寓 言, 作 者 點 出 了 繫 縛 於 人, 使 之 於 生 時 受 苦 負 累 的 的 幾 種 可 能, 一 是 貪 生 失 理 ; 二 是 國 之 危 亡, 不 免 斧 鉞 之 誅 ; 三 是 行 不 善, 愧 對 家 人 ; 四 是 受 涷 挨 餓 ; 五 是 壽 命 有 限 此 五 者, 因 形 軀 有 生 滅 之 限, 或 大 環 境 之 使 然, 或 自 然 災 害, 所 以 空 髑 髏 寧 享 死 的 快 樂, 也 不 願 重 返 人 間 面 對 人 間 世 的 種 種 煩 惱 作 為 生 的 對 立, 自 然 是 死 亡, 作 者 以 髑 髏 突 顯 出 死 亡 的 形 象 死 亡 不 是 一 般 人 們 想 像 的 如 此 可 怕, 既 然 安 於 當 下, 自 然 也 得 安 於 死 亡 髑 髏 最 後 言 : 吾 安 能 棄 南 面 王 樂 而 復 為 人 間 之 勞 乎! 作 者 借 髑 髏 之 口 寫 出 人 生 在 世 的 拘 累 和 勞 苦, 不 免 讓 人 有 樂 死 惡 生 的 感 覺, 但 作 者 只 是 要 襯 托 生 相 較 於 死, 死 並 非 如 此 的 可 怕, 並 不 是 說 作 者 他 樂 死 而 惡 生 莊 子 並 不 追 求 長 壽, 他 所 追 求 的 是 好 好 地 活 著, 知 道 死 生 存 亡 為 一 體 : 子 祀 子 輿 子 犁 子 來 四 人 相 與 語 曰 : 孰 能 以 无 為 首, 以 生 為 脊, 以 死 為 尻 ; 孰 知 死 生 存 亡 之 一 體 者, 吾 與 之 友 矣 四 人 相 視 而 笑, 莫 逆 於 心, 遂 相 與 為 友 俄 而 子 輿 有 病, 子 祀 往 問 之, 曰 : 偉 哉! 夫 造 物 者, 將 以 予 為 此 拘 拘 也? 曲 僂 發 背, 上 有 五 管, 頤 隱 於 齊, 肩 高 於 頂, 句 贅 指 天, 陰 陽 之 氣 有 沴, 其 心 閒 而 无 事 跰 而 鑑 於 井, 曰 : 嗟 乎! 夫 造 物 者 又 將 以 予 為 此 拘 拘 也! 子 祀 曰 : 女 惡 之 乎? 曰 : 亡, 予 何 惡! 浸 假 而 化 予 之 左 臂 以 為 雞, 予 因 以 求 時 夜 ; 浸 假 而 化 予 之 右 臂 以 為 彈, 予 因 以 求 鴞 炙 ; 浸 假 而 化 予 之 尻 以 為 輪, 以 神 為 馬, 予 因 而 乘 之, 豈 更 駕 哉! 且 夫 得 者, 時 也 ; 失 者, 順 也 安 時 而 處 順, 哀 樂 不 能 入 也 此 古 之 所 謂 縣 解 也 而 不 能 自 解 者, 物 有 結 之 且 夫 物 不 勝 天 久 矣, 吾 又 何 惡 焉! 俄 而 子 來 有 病, 喘 喘 然 將 死 其 妻 子 環 而 泣 之 犁 往 問 之, 曰 : 叱! 避! 无 怛 化! 倚 其 戶 與 之 語 曰 : 偉 哉 造 化! 又 將 奚 以 汝 為? 將 奚 以 汝 適? 79

9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以 汝 為 鼠 肝 乎? 以 汝 為 蟲 臂 乎? 子 來 曰 : 父 母 於 子, 東 西 南 北, 唯 命 之 從 陰 陽 於 人, 不 翅 於 父 母 彼 近 吾 死, 而 我 不 聽, 我 則 悍 矣, 彼 何 罪 焉? 夫 大 塊 以 載 我 以 形, 勞 我 以 生, 佚 我 以 老, 息 我 以 死 故 善 吾 生 者, 乃 所 以 善 吾 死 也 今 大 冶 鑄 金, 金 踊 躍 曰 : 我 且 必 為 鏌 琊 大 冶 必 以 為 不 祥 之 金 今 一 犯 人 之 形, 而 曰 : 人 耳 人 耳 夫 造 化 者 必 以 為 不 祥 之 人 今 一 以 天 地 為 大 鑪, 以 造 化 為 大 冶, 惡 乎 往 而 不 可 哉! 成 然 寐, 蘧 然 覺 大 宗 師 ( 上 ) 造 物 主 可 能 一 夜 之 間, 將 一 個 健 康 的 人 變 得 不 再 健 康, 把 一 個 活 蹦 亂 跳 的 人 瞬 間 邁 向 死 亡, 這 個 後 果 將 由 你 和 你 的 親 人 概 括 承 受 該 如 何 面 對? 將 取 決 於 你 對 事 物 的 看 法 造 物 主 不 會 管 你 究 竟 喜 不 喜 歡, 也 不 管 你 否 已 經 準 備 好 了, 當 造 物 主 決 定 你 命 運 的 同 時, 你 只 能 選 擇 接 受, 或 者 不 接 受, 笑 著 也 是 過 一 天, 哭 著 也 是 過 一 天, 與 其 怨 天 怨 地, 倒 不 如 將 心 靜 下 來, 安 於 造 物 主 的 安 排, 坦 然 接 受 子 輿 得 了 怪 病, 他 坦 然 的 接 受 了 這 個 事 實, 並 以 輕 鬆 戲 謔 式 的 談 話 表 達 種 種 的 無 可 奈 何 在 作 者 的 筆 下, 子 來 被 賜 病, 子 犁 沒 有 怪 命 運 的 不 公, 反 而 以 無 怛 化 作 為 開 場, 沒 有 隨 之 起 舞 的 環 而 泣 之, 反 而 大 讚 造 物 主, 認 為 死 亡 不 過 是 造 化 當 造 化 來 臨 時, 只 能 逆 來 順 受, 安 於 當 下 : 彼 方 且 與 造 物 者 為 人, 而 遊 乎 天 地 之 一 氣 彼 以 生 為 附 贅 縣 疣, 以 死 為 決 病 潰 癰 夫 若 然 者, 又 惡 知 死 生 先 後 之 所 在! 假 於 異 物, 托 於 同 體 ; 忘 其 肝 膽, 遺 其 耳 目 ; 反 覆 終 始, 不 知 端 倪 芒 然 仿 徨 乎 塵 垢 之 外, 逍 遙 乎 无 為 之 業 大 宗 師 ( 上 ) 不 被 世 俗 所 牽 絆 的 人, 能 與 造 物 者 為 友, 把 生 死 看 成 一 種 自 然 的 現 象, 讓 生 命 隨 著 自 然 自 由 去 變 化, 神 遊 能 於 天 地 間, 逍 遙 於 自 然 的 境 地 如 至 人 : 至 人 神 矣! 大 澤 焚 而 不 能 熱, 河 漢 冱 而 不 能 寒, 疾 雷 破 山 風 振 海 而 不 能 驚 若 然 者, 乘 雲 氣, 騎 日 月, 而 遊 乎 四 海 之 外, 死 生 无 變 於 己, 而 況 利 害 之 端 乎! 齊 物 論 ( 上 80) 80

91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至 人 能 夠 察 乎 安 危, 順 物 而 行, 應 時 而 化, 不 為 塵 俗 所 累, 最 大 的 利 害 生 死 的 變 化 自 然 對 他 都 無 影 響, 更 何 況 一 般 世 俗 的 利 害 關 係, 所 以 至 人 能 夠 遨 遊 四 海 之 外 所 有 人 走 到 命 運 的 最 終, 就 是 死 亡, 誰 也 逃 不 了 人 的 出 生 和 死 亡, 就 好 像 白 天 和 黑 夜 一 樣, 是 自 然 的 規 律 很 多 事 情, 是 人 力 無 法 改 變 和 干 預 的, 這 都 是 自 然 而 然 的 事, 只 能 接 受 它 有 生, 自 然 也 就 會 有 死, 死 和 生 一 起 構 成 完 整 的 命 運 死 亡 是 生 命 的 終 結, 同 是 也 是 命 運 的 終 點, 生 命 和 命 運 同 始 也 同 終 一 個 人 的 生 命 和 命 運 是 纏 繞 在 一 起 密 不 可 分 的, 兩 者 同 出 一 門, 都 屬 於 同 一 個 命 在 人 間 世 中, 既 已 生 而 為 人, 便 要 善 生 善 死, 認 真 的 活 在 當 下, 當 死 亡 來 臨, 也 要 安 於 死 生 命 在 遊 戲 中 找 到 自 在 和 不 受 他 力 拘 束 禁 制 的 領 域, 讓 個 人 的 生 命 能 夠 來 去 安 然, 能 夠 逍 遙 於 人 間 世 第 三 節 人 間 世 之 道 人 活 著 有 面 臨 生 存 的 問 題, 當 死 亡 來 臨 時, 要 面 對 死 亡 的 問 題 但 生 存 在 人 間 世, 並 非 只 有 生 與 死 這 兩 個 問 題, 在 人 間 世 中, 如 何 處 世, 也 是 一 個 重 要 的 課 題, 天 下 之 大 戒 是 無 可 逃 於 天 地 之 間 的, 親 子 之 命 君 臣 之 義, 國 君 要 如 何 當 好 一 個 國 君, 才 可 以 統 領 在 普 天 之 下, 臣 民 要 如 何 當 好 一 個 臣 民, 才 可 以 安 於 在 普 天 之 下, 就 要 看 國 君 和 臣 民 如 何 的 處 世? 一 處 世 之 道 ( 一 ) 為 君 之 道 莊 子 描 述 了 一 個 日 中 始 的 人, 從 名 字 來 看, 似 乎 有 世 界 中 心 的 意 味, 無 所 不 照, 光 耀 天 下 : 肩 吾 見 狂 接 輿 狂 接 輿 曰 : 日 中 始 何 以 語 女? 肩 吾 曰 : 告 我 君 人 者 以 己 出 經 式 義, 度 人 孰 敢 不 聽 而 化 諸! 狂 接 輿 曰 : 是 欺 德 也 其 於 治 81

9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天 下 也, 猶 涉 海 鑿 河, 而 使 蚉 負 山 也 夫 聖 人 之 治 也, 治 外 乎? 正 而 後 行, 確 乎 能 其 事 者 而 已 矣 且 鳥 高 飛 以 避 矰 弋 之 害, 鼷 鼠 深 穴 乎 神 丘 之 下, 以 避 熏 鑿 之 患, 而 曾 二 虫 之 无 知? 應 帝 王 ( 上 278) 君 主 根 據 自 己 的 意 志 制 定 出 規 矩 法 度, 然 後 要 求 百 姓 遵 從, 這 種 強 迫 性 的 做 法, 以 人 從 己, 猶 如 把 自 己 擺 在 太 陽 的 中 心 般 ( 日 中 始 ) 的 角 色, 他 不 允 許 人 有 自 己 的 意 志, 但 這 種 以 己 出 的 經 式 義 度, 是 欺 德, 是 對 真 實 存 在 人 的 蔑 視, 對 於 治 理 天 下, 強 迫 式 的 做 法, 把 自 己 擺 在 和 天 下 人 對 立 的 位 置 上, 其 難 度 好 像 涉 海 鑿 河 使 蚊 負 山, 不 可 行 也 作 為 一 個 統 治 者, 不 應 該 想 著 如 何 改 變 他 人, 要 暸 解 到 他 人 並 不 會 任 你 隨 意 擺 怖 的, 或 有 矰 弋 之 害, 但 鳥 高 飛 可 以 避 之, 或 有 熏 鑿 之 患, 鼷 鼠 深 穴 乎 神 丘 之 下, 那 人 呢? 如 何 面 臨 國 君 的 威 脅 呢? 或 是 忍 氣 吞 聲 的 委 屈 求 全, 或 是 另 覓 避 世 之 地, 或 是 揭 竿 起 義, 人 民 可 以 選 擇 許 多 不 同 的 方 式 來 應 付 君 王, 絕 對 不 會 坐 以 待 斃 國 君 是 一 個 人 面 對 眾 人, 如 何 擺 正 自 己 的 角 度, 使 自 己 與 天 下 人 站 在 同 一 個 位 置 上 與 之 對 話 正 如 舜 問 堯 天 王 之 用 心 : 昔 者 舜 問 於 堯 曰 : 天 王 之 用 心 何 如? 堯 曰 : 吾 不 敖 无 告, 不 廢 窮 民, 苦 死 者, 嘉 孺 子 而 哀 婦 人 此 吾 所 以 用 心 已 舜 曰 : 美 則 美 矣, 而 未 大 也 堯 曰 : 然 則 何 如? 舜 曰 : 天 德 而 出 寧, 日 月 照 而 四 時 行, 若 晝 夜 之 有 經, 雲 行 而 雨 施 矣! 堯 曰 : 膠 膠 擾 擾 乎! 子, 天 之 合 也 ; 我, 人 之 合 也 夫 天 地 者, 古 之 所 大 也, 而 黃 帝 堯 舜 之 所 共 美 也 故 古 之 王 天 下 者, 奚 為 哉? 天 地 而 已 矣 天 道 ( 上 485) 舜 問 堯 天 王 之 用 心, 而 堯 的 回 答 是 合 於 人 道, 尚 未 達 於 天 道, 而 舜 認 為 美 雖 美, 但 仍 非 大 美, 認 為 天 地 之 大 美 在 於 無 心 無 偏 無 私, 是 以 日 月 晝 夜 四 時 雲 雨 等, 各 得 其 所, 各 司 其 職, 才 符 合 天 道, 想 要 治 理 天 下, 沒 有 他 法, 順 天 地 之 自 然 則 行, 順 自 然 而 行, 君 王 百 姓 各 安 其 職, 那 君 王 也 會 窅 然 喪 其 天 下 般 遊 於 天 下 中 符 合 天 道, 才 是 天 王 之 用 心, 天 王 也 就 是 聖 王, 也 就 是 明 王, 陽 子 居 曾 問 老 聃 何 謂 明 王 之 治 : 82

93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陽 子 居 見 老 聃, 曰 : 有 人 於 此, 嚮 疾 彊 梁, 物 徹 疏 明, 學 道 不 勌 如 是 者, 可 比 明 王 乎? 老 聃 曰 : 是 於 聖 人 也, 胥 易 技 係, 勞 形 怵 心 者 也 且 也 虎 豹 之 文 來 田, 猨 狙 之 便 執 斄 之 狗 來 藉 如 是 者, 可 比 明 王 乎! 陽 子 居 蹵 然 曰 : 敢 問 明 王 之 治 老 聃 曰 : 明 王 之 治, 功 蓋 天 下 而 似 不 自 己, 化 貸 萬 物 而 民 弗 恃 ; 有 莫 舉 名, 使 物 自 喜 立 乎 不 測, 而 遊 於 无 有 者 也 應 帝 王 ( 上 284) 老 子. 七 十 七 章 : 聖 人 為 而 不 恃 18 陽 子 居 問 的 是 明 王, 而 老 聃 回 答 的 是 聖 人, 老 聃 理 解 的 明 王 顯 然 和 陽 子 不 同, 陽 子 的 君 王 是 人 間 世 的 君 王, 而 老 聃 的 君 王 是 理 想 中 的 君 王, 不 僅 是 君 王 而 已, 更 是 聖 人, 一 個 是 現 實, 一 個 是 理 想, 如 何 在 當 中 取 得 平 衡? 無 名 人 顯 然 有 他 自 己 的 治 天 下 之 道 : 天 根 遊 於 殷 陽, 至 蓼 水 之 上, 適 遭 无 名 人 而 問 焉, 曰 : 請 問 為 天 下 无 名 人 曰 : 去! 汝 鄙 人 也, 何 問 之 不 豫 也! 予 方 將 與 造 物 者 為 人, 厭, 則 又 乘 夫 莽 眇 之 鳥, 以 出 六 極 之 外, 而 遊 无 何 有 之 鄉, 以 處 壙 垠 之 野 汝 又 何 帠 以 治 天 下 感 予 之 心 為? 又 復 問, 无 名 人 曰 : 汝 游 心 於 淡, 合 氣 於 漠, 順 物 自 然 而 无 容 私 焉, 而 天 下 治 矣 應 帝 王 ( 上 ) 當 日 中 始 享 受 著 權 力 帶 來 支 配 他 人 的 樂 趣 時, 無 名 人 卻 在 無 何 有 之 鄉 遊 有 關 治 理 天 下 的 事, 已 經 是 不 豫 的 事, 更 何 況 是 直 接 的 管 理 如 果 勉 強 說 治 理 天 下 的 方 法 的 話, 那 就 是 遊 心 於 淡, 合 氣 於 漠, 順 物 自 然 而 無 容 私, 如 此 天 下 則 可 治 矣, 天 下 可 治, 則 君 王 與 臣 子 能 遊 於 朝 闕 之 上, 而 百 姓 也 能 遊 於 江 湖 之 上 如 山 木 云 : 魯 侯 曰 : 吾 學 先 王 之 道, 脩 先 君 之 業, 吾 敬 鬼 尊 賢, 親 而 行 之, 无 須 臾 離 居 然 不 免 於 患, 吾 是 以 憂 市 南 子 曰 : 君 之 除 患 之 術 淺 矣! 夫 豐 狐 文 豹, 棲 於 山 林, 伏 於 巖 穴, 靜 也 ; 夜 行 晝 居, 戒 也 ; 雖 飢 渴 隱 約, 猶 且 胥 疏 於 江 湖 之 上 而 求 食 焉, 定 也 然 且 不 免 於 罔 羅 機 辟 之 患, 是 何 罪 之 18 同 註 13, 頁

9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有 哉? 其 皮 為 之 災 也 今 魯 國 獨 非 君 之 皮 邪? 吾 願 君 刳 形 去 皮, 洒 心 去 欲, 而 遊 於 无 人 之 野 南 越 有 邑 焉, 名 為 建 德 之 國 其 民 愚 而 朴, 少 私 而 寡 欲, 知 作 而 不 知 藏, 與 而 不 求 其 報, 不 知 義 之 所 適, 不 知 禮 之 所 將 猖 狂 妄 行, 乃 蹈 乎 大 方 其 生 可 樂, 其 死 可 葬 吾 願 君 去 國 捐 俗, 與 道 相 輔 而 行 君 曰 : 彼 其 道 遠 而 險, 又 有 江 山, 我 无 舟 車, 奈 何? 市 南 子 曰 : 君 无 形 倨, 无 留 居, 以 為 君 車 君 曰 : 彼 其 道 幽 遠 而 无 人, 吾 誰 與 為 鄰? 吾 无 糧, 我 无 食, 安 得 而 至 焉? 市 南 子 曰 : 少 君 之 費, 寡 君 之 欲, 雖 无 糧 而 乃 足 君 其 涉 於 江 而 浮 於 海, 望 之 而 不 見 其 崖, 愈 往 而 不 知 其 所 窮 送 君 者 皆 自 崖 而 反 君 自 此 遠 矣! 故 有 人 者 累, 見 有 於 人 者 憂 故 堯 非 有 人, 非 見 有 於 人 也 吾 願 去 君 之 累, 除 君 之 憂, 而 獨 與 道 遊 於 大 莫 之 國 方 舟 而 濟 於 河, 有 虛 船 來 觸 舟, 雖 有 惼 心 之 人 不 怒 ; 有 一 人 在 其 上, 則 呼 張 歙 之 ; 一 呼 而 不 聞, 再 呼 而 不 聞, 於 是 三 呼 邪, 則 必 以 惡 聲 隨 之 向 也 不 怒 而 今 也 怒, 向 也 虛 而 今 也 實 人 能 虛 己 以 遊 世, 其 孰 能 害 之! 山 木 ( 中 ) 建 德 之 國, 所 建 之 德 不 是 仁 義, 而 是 自 然 魯 侯 認 為 建 德 之 國 路 途 遙 遠, 又 有 山 河 阻 隔, 也 沒 有 人 可 以 為 伴, 又 沒 有 糧 食, 如 何 到 達? 魯 侯 的 問 題 具 代 表 性, 顯 示 一 般 人 的 考 慮, 對 於 未 體 道 的 人 而 言, 確 實 可 以 找 到 許 多 藉 口 推 拖 市 南 子 則 告 訴 魯 侯, 丟 棄 驕 慢 不 恭 的 態 度, 節 制 自 己 的 欲 望, 放 空 自 己 的 身 心, 自 然 可 以 與 道 相 輔 而 行 莊 子 將 船 比 作 人, 將 船 上 的 人, 比 作 一 切 人 為 加 諸 的 天 刑, 若 能 去 除 天 刑, 自 然 能 虛 己 以 遊 世 ( 二 ) 日 常 之 道 1 用 與 無 用 世 人 但 知 有 用 之 用, 不 知 無 用 之 用 然 有 用 者 常 會 被 嫉 害 或 奪 取, 故 中 道 夭 不 能 終 其 天 年, 這 是 作 者 以 無 用 以 免 害 的 處 世 哲 理 有 用 無 用, 這 是 一 個 價 值 的 問 題, 但 誰 能 判 斷 有 用 無 用? 莊 子 不 是 求 無 用, 而 是 認 為 無 用 本 身 也 是 一 種 用, 這 就 像 是 滿 地 遍 是 藥 草, 一 株 沒 有 用 的 小 草, 可 能 就 是 救 人 的 良 藥, 再 沒 有 用 的 東 西, 都 有 它 積 極 有 用 的 一 面 如 匠 伯 認 為 無 用 之 大 樹, 卻 能 安 養 其 天 年 : 84

95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匠 石 之 齊, 至 於 曲 轅, 見 櫟 社 樹 其 大 蔽 牛, 絜 之 百 圍 其 高, 臨 山 十 仞 而 後 有 枝 其 可 以 為 舟 者 旁 十 數 觀 者 如 市, 匠 伯 不 顧 遂 行 不 輟 弟 子 厭 觀 之, 走 及 匠 石 曰 : 自 吾 執 斧 斤 以 隨 夫 子, 未 嘗 見 材 如 此 其 美 也 先 生 不 肯 視, 行 不 輟, 何 邪? 曰 : 已 矣, 勿 言 之 矣, 散 木 也! 以 為 舟 則 沉, 以 為 棺 槨 則 速 腐, 以 為 器 則 速 毀, 以 為 門 戶 則 液 樠, 以 為 柱 則 蠹 是 不 材 之 木 也 无 所 可 用, 故 能 若 是 之 壽 匠 石 歸, 櫟 社 見 夢 曰 : 女 將 惡 乎 比 予 哉? 若 將 比 予 於 文 木 邪? 夫 柤 梨 橘 柚 果 蓏 之 屬, 實 熟 則 剝, 則 辱 大 枝 折, 小 枝 泄, 此 以 其 能 苦 其 生 者 也 故 不 終 其 天 年 而 中 道 夭, 自 掊 擊 於 世 俗 者 也 物 莫 不 若 是 且 予 求 无 所 可 用 久 矣, 幾 死, 乃 今 得 之, 為 予 大 用 使 予 也 而 有 用, 且 得 有 此 大 也 邪? 且 也 若 與 予 也 皆 物 也, 奈 何 哉 其 相 物 也? 而 幾 死 之 散 人, 又 惡 知 散 木! 匠 石 覺 而 診 其 夢 弟 子 曰 : 趣 取 无 用, 則 為 社 何 邪? 曰 : 密! 若 无 言 彼 亦 直 寄 焉! 以 為 不 知 己 者 詬 厲 也 不 為 社 者, 且 幾 有 翦 乎! 且 也 彼 其 所 保 與 眾 異, 而 以 義 譽 之, 不 亦 遠 乎! 人 間 世 ( 上 ) 莊 子 提 出 了 一 個 與 眾 不 同 的 思 路, 當 一 般 人 都 追 求 有 用, 追 求 學 而 優 則 仕 之 時, 他 則 追 求 無 用 從 材 的 角 度 來 看, 櫟 社 樹 是 無 用 的, 所 以 匠 伯 不 顧, 遂 行 不 輟 在 匠 伯 看 來, 此 樹 的 質 地 讓 它 以 為 舟 則 沉, 以 為 棺 椁 則 速 腐, 以 為 器 則 速 毀, 以 為 門 戶 則 液 樠, 以 為 柱 則 蠹, 所 以 沒 有 人 會 砍 伐 它, 於 是 它 可 以 長 成 百 圍 之 大, 可 以 長 壽 匠 伯 說 是 不 材 之 木 也 無 所 可 用, 故 能 若 是 之 壽 的 時 候, 他 是 對 的, 這 也 是 世 人 的 眼 光, 看 待 用 與 無 用 的 眼 光, 但 匠 伯 之 所 以 引 起 櫟 社 樹 的 不 滿, 是 因 為 忽 略 了 櫟 社 樹 的 獨 特 用 心, 這 個 用 心, 正 是 且 予 求 無 所 可 用 久 矣, 這 是 櫟 社 樹 求 來 的, 是 經 過 判 斷 選 擇 的 櫟 社 樹 見 慣 了 文 木 因 為 有 用, 而 招 致 砍 伐 的 厄 運 很 多 對 世 人 有 用 的 東 西, 都 是 以 自 己 的 有 用 而 吸 引 世 人 的 目 光, 才 會 不 能 終 其 天 年 而 中 道 夭 因 此 櫟 社 樹 選 擇 無 用 來 保 全 自 己, 櫟 社 樹 問 道 : 使 予 也 而 有 用, 且 得 有 此 大 也 邪? 這 也 是 莊 子 要 對 世 人 的 提 問, 莊 子 提 出 了 有 用 無 用 的 論 題, 追 問 世 人 心 中 取 捨? 探 討 有 用 與 無 用 之 間, 如 何 去 劃 分 惠 子 與 莊 子 似 乎 永 遠 在 辯 論 著 有 用 無 用, 惠 施 執 著 於 有 用 之 用, 而 莊 子 覺 得 無 用 亦 是 用 : 85

9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惠 子 謂 莊 子 曰 : 魏 王 貽 我 大 瓠 之 種, 我 樹 之 成 而 實 五 石 以 盛 水 漿, 其 堅 不 能 自 舉 也 剖 之 以 為 瓢, 則 瓠 落 无 所 容 非 不 呺 然 大 也, 吾 為 其 无 用 而 掊 之 莊 子 曰 : 夫 子 固 拙 於 用 大 矣 宋 人 有 善 為 不 龜 手 之 藥 者, 世 世 以 洴 澼 絖 為 事 客 聞 之, 請 買 其 方 百 金 聚 族 而 謀 曰 : 我 世 世 為 洴 澼 絖, 不 過 數 金 ; 今 一 朝 而 鬻 技 百 金, 請 與 之 客 得 之, 以 說 吳 王 越 有 難, 吳 王 使 之 將 冬, 與 越 人 水 戰, 大 敗 越 人, 裂 地 而 封 之 能 不 龜 手, 一 也 ; 或 以 封, 或 不 免 於 洴 澼 絖, 則 所 用 之 異 也 今 子 有 五 石 之 瓠, 何 不 慮 以 為 大 樽 而 浮 乎 江 湖, 而 憂 其 瓠 落 无 所 容? 則 夫 子 猶 有 蓬 之 心 也 夫! 逍 遙 遊 ( 上 32-33) 不 龜 手 之 藥 使 用 者 想 法 的 不 同, 也 造 就 藥 所 帶 來 的 功 效 用 與 不 用, 不 是 取 決 與 事 物 的 本 身, 而 是 取 決 於 使 用 者 的 想 法 對 於 惠 子 來 說 大 瓠 是 大 而 無 用, 既 不 可 盛 水, 也 不 可 作 瓢, 因 此 惠 子 捨 棄 了 這 個 無 用 的 東 西 在 莊 子 看 來, 無 用 之 的 東 西, 也 會 有 它 的 功 用, 如 果 是 他, 他 會 將 這 無 用 的 大 瓠 繫 於 舟 上, 任 它 浮 遊 宋 人 的 不 龜 手 之 藥 樗 樹 大 瓠, 說 明 相 同 的 事 物 而 有 不 同 的 功 用, 是 因 為 使 用 者 的 角 度 不 同 物 的 功 用 因 時 因 地 因 人 而 有 所 不 同, 拘 泥 於 經 驗 的 人, 對 於 超 乎 想 像 的 事 便 覺 得 無 用, 但 是 不 受 拘 泥 的 人, 卻 總 有 另 一 種 用 途 正 因 每 個 人 的 想 法 不 同, 對 事 物 的 判 斷 也 就 不 同, 用 與 無 用 其 實 是 使 用 者 的 觀 點 不 同 人 皆 知 有 用 之 用, 而 莫 知 無 用 之 用 也 人 間 世 ( 上 167), 天 下 事 物 是 有 用 還 是 無 用, 是 很 難 加 以 論 定 的, 萬 物 都 有 他 一 定 的 功 用, 要 如 何 才 能 達 到 它 最 大 的 功 用, 就 看 使 用 者 的 程 度 了 : 惠 子 謂 莊 子 曰 : 子 言 无 用 莊 子 曰 : 知 无 用 而 始 可 與 言 用 矣 天 地 非 不 廣 且 大 也, 人 之 所 用 容 足 耳, 然 則 廁 足 而 墊 之 致 黃 泉, 人 尚 有 用 乎? 惠 子 曰 : 无 用 莊 子 曰 : 然 則 无 用 之 為 用 也 亦 明 矣 外 物 ( 中 1071) 人 以 為 眼 前 可 以 把 握 的 東 西, 才 是 有 用 的, 殊 不 知 這 有 用 的 東 西 要 靠 無 數 無 用 的 東 西 才 能 得 到 肯 定 而 且 今 日 以 為 有 用 之 物, 將 來 未 必 如 此, 何 須 畫 地 自 限, 執 86

97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著 於 有 用 無 用 所 以 莊 書 中 提 出 了 浮 遊 乎 萬 物 之 祖 : 莊 子 行 於 山 中, 見 大 木, 枝 葉 盛 茂 伐 木 者 止 其 旁 而 不 取 也 問 其 故, 曰 : 无 所 可 用 莊 子 曰 : 此 木 以 不 材 得 終 其 天 年 夫 子 出 於 山, 舍 於 故 人 之 家 故 人 喜, 命 豎 子 殺 鴈 而 烹 之 豎 子 請 曰 : 其 一 能 鳴, 其 一 不 能 鳴, 請 奚 殺? 主 人 曰 : 殺 不 能 鳴 者 明 日, 弟 子 問 於 莊 子 曰 : 昨 日 山 中 之 木, 以 不 材 得 終 其 天 年 ; 今 主 人 之 雁, 以 不 材 死 先 生 將 何 處? 莊 子 笑 曰 : 周 將 處 夫 材 與 不 材 之 間 材 與 不 材 之 間, 似 之 而 非 也, 故 未 免 乎 累 若 夫 乘 道 德 而 浮 遊 則 不 然 无 譽 无 訾, 一 龍 一 蛇, 與 時 俱 化, 而 无 肯 專 為 一 上 一 下, 以 和 為 量, 浮 遊 乎 萬 物 之 祖, 物 物 而 不 物 於 物, 則 胡 可 得 而 累 邪! 此 神 農 黃 帝 之 法 則 也 若 夫 萬 物 之 情, 人 倫 之 傳, 則 不 然 : 合 則 離, 成 則 毀, 廉 則 挫, 尊 則 議, 有 為 則 虧, 賢 則 謀, 不 肖 則 欺, 胡 可 得 而 必 乎 哉! 悲 夫! 弟 子 志 之, 其 唯 道 德 之 鄉 乎! 山 木 ( 中 ) 大 木 以 不 材 得 以 終 年, 雁 卻 因 不 材 被 烹 之, 材 與 不 材 如 何 取 捨? 莊 周 的 材 與 不 材 間 又 如 何 取 捨? 材 與 不 材 是 尋 材 者 的 眼 光, 因 為 尋 材 者 對 材 的 定 義 好 壞 與 否, 完 全 在 於 他 的 觀 點, 就 如 同 人 一 般, 一 個 人 雖 然 是 材, 但 最 終 還 得 遇 到 會 視 材 的 人 才 有 所 用 武 之 地 千 里 馬 也 得 遇 伯 樂, 如 此 可 知, 材 的 定 義 雖 然 有 異, 但 其 宗 旨 不 變 尋 材 者 本 身 就 得 先 是 個 材 者, 才 能 遇 材 而 知 其 材, 但 是 如 何 讓 尋 材 者 知 其 材 後, 能 夠 加 以 善 用, 而 非 濫 用, 這 就 得 可 尋 材 者 的 心 思 了 大 木 與 雁 都 沒 有 選 擇 的 餘 地, 但 人 卻 可 以 選 擇, 選 擇 材, 或 不 材, 或 材 與 不 材 間, 但 知 一 次 的 材 或 不 材, 還 要 視 情 況 而 定, 這 樣 過 於 被 動, 也 會 有 所 拖 累, 若 能 以 時 俱 化 以 和 為 量, 不 為 外 物 所 役, 自 然 能 遊 於 道 德 之 鄉 因 為 世 上 過 份 強 調 有 用, 因 此 莊 子 強 調 無 用, 正 如 繩 索 的 兩 邊, 作 者 試 圖 搜 索 一 個 平 衡 點, 但 過 與 不 及, 都 是 有 所 偏, 作 者 強 調 無 用, 有 他 無 可 奈 何 的 地 方, 而 後 世 追 隨 的 人 若 不 能 了 解 這 一 點, 可 能 會 從 一 個 極 端 又 被 拉 到 另 87

9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一 個 極 端 2 言 與 不 言 語 言 容 易 惹 風 波, 莊 書 中 記 載 : 言 者, 風 波 也 ; 行 者, 實 喪 也 夫 風 波 易 以 動, 實 喪 易 以 危 故 忿 設 无 由, 巧 言 偏 辭 獸 死 不 擇 音, 氣 息 茀 然, 於 是 並 生 心 厲 剋 核 太 至, 則 必 有 不 肖 之 心 應 之, 而 不 知 其 然 也 苟 為 不 知 其 然 也, 孰 知 其 所 終! 故 法 言 曰 : 无 遷 令, 无 勸 成 過 度 益 也 遷 令 勸 成 殆 事 美 成 在 久, 惡 成 不 及 改, 可 不 慎 與! 人 間 世 ( 上 142) 這 段 話 顯 見 莊 子 深 知 言 語 風 波 的 困 擾, 風 波 本 身 已 經 不 易 對 付, 它 還 會 愈 演 愈 烈, 造 成 大 患 不 當 的 言 語, 易 引 起 風 波, 在 言 者 無 心, 聽 者 有 意 的 情 況 下, 更 容 易 造 成 誤 會 一 句 話 說 出 來, 一 句 話 說 不 對 了, 人 與 人 之 間 就 挑 出 問 題 來 一 言 可 以 興 邦, 一 言 可 以 喪 邦, 所 講 出 來 的 話 要 特 別 要 注 意, 一 句 話 猶 如 兩 面 刃, 可 能 害 了 自 己 也 害 他 人, 如 何 在 過 與 不 及 間 如 何 拿 捏, 這 就 要 靠 長 期 累 積 的 智 慧, 在 因 時 因 地 因 人 講 不 同 的 言 語, 時 刻 謹 言 慎 行 所 以 要 忘 言, 忘 言 就 是 要 超 語 言, 由 語 言 到 超 語 言 的 遊 戲 過 程 中, 莊 書 作 者 卻 使 人 做 進 一 步 的 跳 躍, 而 非 只 停 留 於 語 言 的 階 段, 因 此 他 藉 由 老 子 對 熟 讀 六 經 的 孔 子 說 : 孔 子 謂 老 聃 曰 : 丘 治 詩 書 禮 樂 易 春 秋 六 經, 自 以 為 久 矣, 孰 知 其 故 矣 以 奸 者 七 十 二 君, 論 先 王 之 道 而 明 周 召 之 迹, 一 君 无 所 鉤 用 甚 矣 夫, 人 之 難 說 也! 道 之 難 明 邪! 老 子 曰 : 幸 矣, 子 之 不 遇 治 世 之 君 也! 夫 六 經, 先 王 之 陳 迹 也, 豈 其 所 以 迹 哉! 今 子 之 所 言, 猶 迹 也 夫 迹, 履 之 所 出, 而 迹 豈 履 哉! 夫 白 鶂 之 相 視, 眸 子 不 運 而 風 化 ; 蟲, 雄 鳴 於 上 風, 雌 應 於 下 風 而 化 ; 類 自 為 雌 雄, 故 風 化 性 不 可 易, 命 不 可 變, 時 不 可 止, 道 不 可 壅 苟 得 於 道, 无 自 而 不 可 ; 失 焉 者, 无 自 而 可 孔 子 不 出 三 月, 復 見, 曰 : 丘 得 之 矣 烏 鵲 孺, 魚 傅 沫, 88

99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細 要 者 化, 有 弟 而 兄 啼 久 矣 夫, 丘 不 與 化 為 人! 不 與 化 為 人, 安 能 化 人 老 子 曰 : 可, 丘 得 之 矣! 天 運 ( 上 ) 這 是 老 聃 對 孔 子 的 提 醒, 也 是 作 者 對 語 言 文 字 之 追 求 者 的 提 醒 不 斷 的 迷 失 於 語 言 文 字 不 斷 的 迷 失 於 經 典 中, 忘 了 要 追 求 的 是 文 字 之 後 的 道 正 如 不 與 化 為 人, 安 能 化 人, 不 自 己 先 安 於 所 化, 如 何 去 渡 化? 所 謂 與 化 為 人 是 指 任 其 自 化, 順 其 自 然 即 可 人 必 須 藉 語 言 認 識 事 物, 所 以 語 言 不 得 已 而 言, 要 如 何 從 不 得 已 的 語 言 中 來 言, 便 需 要 巵 言 : 巵 言 日 出, 和 以 天 倪, 因 以 曼 衍, 所 以 窮 年 不 言 則 齊, 齊 與 言 不 齊, 言 與 齊 不 齊 也 故 曰 无 言 19 言 无 言, 終 身 言, 未 嘗 不 言 ; 終 身 不 言, 未 嘗 不 言 20 有 自 也 而 可, 有 自 也 而 不 可 ; 有 自 也 而 然, 有 自 也 而 不 然 惡 乎 然? 然 於 然 ; 惡 乎 不 然? 不 然 於 不 然 惡 乎 可? 可 於 可 惡 乎 不 可, 不 可 於 不 可 物 固 有 所 然, 物 固 有 所 可 无 物 不 然, 无 物 不 可 非 巵 言 日 出, 和 以 天 倪, 孰 得 其 久! 萬 物 皆 種 也, 以 不 同 形 相 禪, 始 卒 若 環, 莫 得 其 倫, 是 謂 天 均 天 均 者, 天 倪 也 寓 言 ( 中 ) 巵 言 日 出 表 示 任 何 語 言 都 是 不 得 已 的, 所 以 要 和 以 天 倪, 不 必 執 著 字 面 上 的 意 思, 而 須 體 會 自 然 的 分 際 齊 與 言 不 齊, 言 與 齊 不 齊 也, 即 所 謂 一 與 言 為 二 也, 既 已 為 一 矣, 且 得 有 言 乎? 既 已 謂 之 一 矣, 且 得 無 言 乎? 一 與 言 為 二, 二 與 一 為 三 齊 物 論 ( 上 70), 一 與 言 為 二, 就 是 原 來 的 一, 加 上 說 這 個 一 的 言, 即 成 為 二 了 一 是 不 可 言 說 的, 一 旦 言 說, 就 有 二 有 三 以 致 於 無 窮, 一 直 言 說 下 去, 將 會 墜 入 語 言 的 陷 阱, 而 無 法 自 拔 化 聲 之 相 待 若 其 不 相 待, 和 之 以 天 倪, 因 之 以 曼 衍, 所 以 窮 年 也 忘 年 忘 義, 振 王 叔 岷 : 成 疏 : 故 曰 言 無 言 也, 是 正 文 無 言 上 有 言 字, 則 故 曰 言 無 言 即 言 雖 離 道, 不 言 不 足 以 明 道, 故 當 言 如 無 言 耳 見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中 ), 頁 1093 王 叔 岷 : 不 字 疑 涉 下 文 未 嘗 不 言 而 衍 古 鈔 卷 子 本 道 藏. 成 玄 英 疏 林 希 逸 口 義 褚 伯 秀 義 海 纂 微 羅 勉 道 循 本 諸 本, 皆 無 不 字 焦 竑 翼 本 王 夫 之 解 本 宣 穎 解 本, 亦 並 無 不 字, 所 據 本 弗 誤 原 文 當 作 未 嘗 言 見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中 ), 頁

10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於 無 竟, 故 寓 諸 無 竟 齊 物 論 ( 上 91), 是 非 然 否 之 辯, 是 相 待 而 成, 若 能 不 譴 是 非, 自 然 可 以 合 於 天 倪, 達 到 寓 諸 無 竟 儒 家 有 儒 家 之 道, 墨 家 有 墨 家 之 道, 道 家 當 然 也 有 道 家 之 道, 但 何 者 才 是 真 正 的 道, 百 家 往 而 不 反, 必 不 合 矣! 後 世 之 學 者, 不 幸 不 見 天 地 之 純, 古 人 之 大 體 道 術 將 為 天 下 裂 天 下 ( 下 1298), 百 家 都 認 為 自 家 的 道 是 一, 終 日 汲 汲 營 營 說 道, 殊 不 知 百 家 已 不 見 一 了 然 言 雖 離 道, 卻 是 指 月 之 指, 言 雖 不 是 道, 但 不 言 不 足 以 明 道, 只 是 在 言 後, 必 須 得 魚 忘 荃 當 有 主 觀 的 意 見 滲 入, 語 言 常 常 就 成 了 爭 辯 的 最 佳 武 器 如 何 在 紛 紛 擾 擾 的 辯 論 中, 全 身 而 退, 不 被 語 言 所 迷 惑, 應 止 所 當 止, 大 道 不 稱, 大 辯 不 言, 真 正 的 辯 論 是 不 言 而 辯 的, 若 能 知 道 不 道 之 道 不 言 之 辯, 便 能 酌 焉 不 竭 知 道 易, 勿 言 難 知 而 不 言, 所 以 之 天 也 ; 知 而 言 之, 所 以 之 人 也 ; 古 之 人, 天 而 不 人 列 御 寇 ( 下 1263), 莊 子 認 為 人 為 之 言 不 如 自 然 之 不 言 : 夫 隨 其 成 心 而 師 之, 誰 獨 且 无 師 乎? 奚 必 知 代 而 心 自 取 者 有 之? 愚 者 與 有 焉! 未 成 乎 心 而 有 是 非, 是 今 日 適 越 而 昔 至 也 是 以 无 有 為 有 无 有 為 有, 雖 有 神 禹, 且 不 能 知, 吾 獨 且 奈 何 哉! 夫 言 非 吹 也, 言 者 有 言 其 所 言 者 特 未 定 也 果 有 言 邪? 其 未 嘗 有 言 邪? 其 以 為 異 於 鷇 音, 亦 有 辯 乎? 其 无 辯 乎? 道 惡 乎 隱 而 有 真 偽? 言 惡 乎 隱 而 有 是 非? 道 惡 乎 往 而 不 存? 言 惡 乎 存 而 不 可? 道 隱 於 小 成, 言 隱 於 榮 華 故 有 儒 墨 之 是 非, 以 是 其 所 非 而 非 其 所 是 欲 是 其 所 非 而 非 其 所 是, 則 莫 若 以 明 齊 物 論 ( 上 56) 言 非 吹 也, 說 話 能 不 謹 慎 嗎? 人 際 之 間, 有 時 話 說 的 越 多, 誤 會 也 就 越 多, 有 時 不 說 話, 反 而 更 能 表 現 其 默 契 莊 子 十 分 注 重 以 明, 如 果 以 明, 就 會 知 道 一 切 是 非 都 是 相 對 的, 是 非 有 時 是 出 自 立 場 觀 點 的 不 同, 有 時 是 由 於 語 詞 使 用 之 疏 忽, 有 時 是 現 實 利 害 的 衝 突, 有 時 只 是 緣 於 意 氣 之 爭 而 已 莊 子 認 為 語 言 產 生 於 人 心, 是 知 的 表 現 認 為 人 的 語 言 與 風 吹 之 聲 不 同, 語 言 出 自 人 心, 出 自 人 為, 而 風 聲 純 粹 是 自 然 之 聲, 沒 有 人 為 的 因 素 人 受 限 於 時 空 成 心 的 限 制, 不 可 能 獲 得 事 物 的 真 知, 如 果 強 不 知 以 為 知, 因 而 喋 喋 不 休, 將 會 造 成 道 的 遮 蔽, 所 以 故 知, 止 於 所 不 知, 至 矣 90

101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人 的 認 識 常 常 受 成 心 所 左 右, 有 成 心 的 言 語 總 會 從 特 定 的 立 場 出 發, 與 己 同 則 應, 不 與 己 同 則 反 ; 同 於 己 為 是 之, 異 於 己 為 非 之, 在 莊 子 看 來, 人 的 語 言 有 別 於 使 其 自 己 咸 其 自 取 的 天 籟, 語 言 發 自 成 心, 發 自 於 人 為 但 大 道 是 絕 對 的, 本 無 真 偽, 但 道 是 何 所 隱 而 有 是 非? 只 因 人 們 的 成 心 之 見, 遮 蔽 了 大 道, 所 以 才 會 有 儒 墨 之 是 非, 各 以 自 己 的 標 準, 去 非 他 人 之 不 是, 是 非 便 如 此 產 生 語 言 是 沒 有 標 準 的, 人 與 人 之 間 以 言 譴 言 的 結 果, 只 能 是 一 與 言 為 二, 二 與 一 為 三 自 此 以 往, 巧 歷 不 能 得, 正 如 彼 是 之 關 係 : 物 无 非 彼, 物 无 非 是 自 彼 則 不 見, 自 知 則 知 之 故 曰 : 彼 出 於 是, 是 亦 因 彼 彼 是 方 生 之 說 也 雖 然, 方 生 方 死, 方 死 方 生 ; 方 可 方 不 可, 方 不 可 方 可 ; 因 是 因 非, 因 非 因 是 是 以 聖 人 不 由, 而 照 之 於 天, 亦 因 是 也 是 亦 彼 也, 彼 亦 是 也 彼 亦 一 是 非, 此 亦 一 是 非, 果 且 有 彼 是 乎 哉? 果 且 无 彼 是 乎 哉? 彼 是 莫 得 其 偶, 謂 之 道 樞 樞 始 得 其 環 中, 以 應 无 窮 是 亦 一 无 窮, 非 亦 一 无 窮 也 故 曰 : 莫 若 以 明 齊 物 論 ( 上 58) 彼 與 是 是 相 互 對 立 所 產 生 的 指 涉 詞, 兩 者 相 反 卻 又 相 需, 在 語 言 的 判 斷 上 如 此, 在 是 非 的 判 斷 上 也 是 如 此, 能 夠 化 解 分 別 心, 才 能 把 握 道 樞, 並 展 現 以 明 語 言 的 意 義 不 過 是 約 定 俗 成 而 已, 所 以 任 何 的 肯 定 與 否 定, 或 是 與 非 的 判 定, 不 過 是 個 人 的 成 心 而 已, 譬 如 儒 墨 自 是 而 相 非, 各 有 所 蔽, 不 見 天 地 之 純, 古 人 之 大 體, 以 致 百 家 往 而 不 反, 從 此 道 術 將 為 天 下 裂 若 能 了 解 聖 人 和 之 以 是 非 而 休 乎 天 鈞, 是 之 謂 兩 行, 知 道 樞 始 得 其 環 中, 以 應 無 窮, 便 能 以 明, 以 明 而 後 能 知 道, 知 道 不 言 之 辯 不 道 之 道, 便 是 所 謂 的 天 府, 天 府 酌 之 不 竭, 便 是 葆 光 二 宗 道 為 師 ( 一 ) 傳 道 與 聞 道 莊 子 篇 中 每 以 師 徒 對 話 的 方 式, 展 現 生 命 的 過 程 師 者 為 得 道 之 士 ; 徒 者 則 尚 未 達 道, 屬 通 俗 之 識 見 從 師 徒 的 對 話 中, 反 映 出 生 命 修 持 的 高 下 從 喪 91

10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其 耦 至 吾 喪 我, 莊 子 透 過 子 游 的 眼 光 ( 世 俗 的 眼 光 ), 帶 出 了 子 綦 的 吾 喪 我 : 南 郭 子 綦 隱 几 而 坐, 仰 天 而 噓, 嗒 焉 似 喪 其 耦 顏 成 子 游 立 侍 乎 前, 曰 : 何 居 乎? 形 固 可 使 如 槁 木, 而 心 固 可 使 如 死 灰 乎? 今 之 隱 几 者, 非 昔 之 隱 几 者 也? 子 綦 曰 : 偃, 不 亦 善 乎, 而 問 之 也! 今 者 吾 喪 我, 汝 知 之 乎? 女 聞 人 籟 而 未 聞 地 籟, 女 聞 地 籟 而 未 聞 天 籟 夫! 子 游 曰 : 地 籟 則 眾 竅 是 已, 人 籟 則 比 竹 是 已 敢 問 天 籟 子 綦 曰 : 夫 吹 萬 不 同, 而 使 其 自 已 也 咸 其 自 取, 怒 者 其 誰 邪? 齊 物 論 ( 上 40-48) 當 自 我 消 失 了, 我 就 不 存 在 了, 那 麼 我 就 是 完 整 的 子 綦 吾 喪 我 似 是 得 道 了, 但 仍 不 忘 開 導 子 游, 讓 子 游 明 白 昔 之 我 與 今 之 我 的 不 同 進 而 引 出 天 籟 地 籟 人 籟 而 子 綦 並 未 對 天 籟 做 出 正 面 的 回 答, 僅 已 地 籟 人 籟 來 暗 示 天 籟, 而 天 籟 的 最 關 鍵 處 則 是 咸 其 自 取 夫 萬 竅 怒 號 乃 由 於 己, 即 萬 竅 各 自 成 聲, 此 齊 也 一 切 皆 有 自 取, 誰 使 之 怒 號 邪? 地 籟 如 此? 人 籟 亦 然 自 不 齊 觀 之, 則 有 人 籟 地 籟 天 籟 之 別, 自 其 齊 觀 之, 則 人 籟 地 籟 皆 天 籟 也 這 裡 的 子 綦 就 像 是 後 代 的 禪 師, 為 了 使 弟 子 明 白, 不 去 正 面 的 回 答 問 題, 而 是 用 手 段 使 弟 子 明 白, 最 後 又 以 反 問 怒 者 其 誰 來 作 完 結 一 切 者 是 咸 其 自 取, 那 究 竟 如 何 知 道 學 道? 南 伯 子 葵 曾 問 女 偊 道 是 否 可 學 : 南 伯 子 葵 問 乎 女 偊 曰 : 子 之 年 長 矣, 而 色 若 孺 子, 何 也? 曰 : 吾 聞 道 矣 南 伯 子 葵 曰 : 道 可 得 學 邪? 曰 : 惡! 惡 可! 子 非 其 人 也 夫 卜 梁 倚 有 聖 人 之 才 而 无 聖 人 之 道, 我 有 聖 人 之 道 而 无 聖 人 之 才 吾 欲 以 教 之, 庶 幾 其 果 為 聖 人 乎! 不 然, 以 聖 人 之 道 告 聖 人 之 才, 亦 易 矣 吾 猶 守 而 告 之, 三 日 而 後 能 外 天 下 ; 已 外 天 下 矣, 吾 又 守 之, 七 日 而 後 能 外 物 ; 已 外 物 矣, 吾 又 守 之, 九 日 而 後 能 外 生 ; 已 外 生 矣, 而 後 能 朝 徹 ; 朝 徹 而 後 能 見 獨 ; 見 獨 而 後 能 无 古 今 ; 无 古 今, 而 後 能 入 於 不 死 不 生 殺 生 者 不 死, 生 生 者 不 生 其 為 物, 无 不 將 也, 无 不 迎 也 ; 无 不 毀 也, 无 不 成 也 其 名 為 攖 寧 攖 寧 也 者, 攖 而 後 成 者 也 大 宗 師 ( 上 92

103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237) 體 道 過 程 有 七 個 循 序 步 驟 : 外 天 下 外 物 外 生 朝 徹 見 獨 無 古 今 不 死 不 生, 前 三 階 段 外 天 下 外 物 外 生 之 外, 有 遺 忘 之 意, 也 有 超 越 之 意, 可 以 不 受 干 擾 置 之 度 外 九 日 外 生 之 後, 便 能 朝 徹, 朝 徹 指 的 便 是 心 靈 的 清 明, 朝 徹 後, 不 在 談 持 守 幾 天, 因 為 心 靈 的 清 明 是 無 法 去 衡 量, 爾 後 見 獨, 也 就 是 見 一, 領 會 萬 物 一 體, 不 死 不 生 是 指 無 生 無 死 的 狀 態, 因 為 與 道 合 一 了, 與 道 相 合, 便 是 所 謂 的 攖 寧, 攖 寧 正 是 人 處 於 人 間 世 所 欲 達 到 的 境 界, 若 能 處 於 攖 寧, 人 自 然 也 就 能 虛 己 以 遊 世 列 子 心 醉 於 季 咸 之 術, 壺 子 怕 列 子 迷 於 不 返, 只 好 示 現 大 道 於 列 子 前 : 鄭 有 神 巫 曰 季 咸, 知 人 之 死 生 存 亡 禍 福 壽 夭, 期 以 歲 月 旬 日 若 神 鄭 人 見 之, 皆 棄 而 走 列 子 見 之 而 心 醉, 歸, 以 告 壺 子, 曰 : 始 吾 以 夫 子 之 道 為 至 矣, 則 又 有 至 焉 者 矣 壺 子 曰 : 吾 與 汝 既 其 文, 未 既 其 實 而 固 得 道 與? 眾 雌 而 无 雄, 而 又 奚 卵 焉! 而 以 道 與 世 亢, 必 信, 夫 故 使 人 得 而 相 汝 嘗 試 與 來, 以 予 示 之 明 日, 列 子 與 之 見 壺 子 出 而 謂 列 子 曰 : 嘻! 子 之 先 生 死 矣! 弗 活 矣! 不 以 旬 數 矣! 吾 見 怪 焉, 見 濕 灰 焉 列 子 入, 泣 涕 沾 襟 以 告 壺 子 壺 子 曰 : 鄉 吾 示 之 以 地 文, 萌 乎 不 震 不 止, 是 殆 見 吾 杜 德 機 也 嘗 又 與 來 明 日, 又 與 之 見 壺 子 出 而 謂 列 子 曰 : 幸 矣! 子 之 先 生 遇 我 也! 有 瘳 矣, 全 然 有 生 矣! 吾 見 其 杜 權 矣 列 子 入, 以 告 壺 子 壺 子 曰 : 鄉 吾 示 之 以 天 壤, 名 實 不 入, 而 機 發 於 踵 是 殆 見 吾 善 者 機 也 嘗 又 與 來 明 日, 又 與 之 見 壺 子 出 而 謂 列 子 曰 : 子 之 先 生 不 齊, 吾 无 得 而 相 焉 試 齊, 且 復 相 之 列 子 入, 以 告 壺 子 壺 子 曰 : 吾 鄉 示 之 以 太 沖 莫 勝, 是 殆 見 吾 衡 氣 機 也 鯢 桓 之 審 為 淵, 止 水 之 審 為 淵, 流 水 之 審 為 淵 淵 有 九 名, 此 處 三 焉 嘗 又 與 來 明 日, 又 與 之 見 壺 子 立 未 定, 自 失 而 走 壺 子 曰 : 追 之! 列 子 追 之, 不 及 反, 以 報 壺 子, 曰 : 已 滅 矣! 已 失 矣! 吾 弗 及 已! 壺 子 曰 : 曏 吾 示 之 以 未 始 出 吾 宗 吾 與 之 虛 而 委 蛇, 不 知 其 誰 何, 因 以 為 弟 靡, 因 以 為 波 流, 故 逃 也 應 帝 王 ( 上 ) 93

10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壺 子 是 示 相, 季 咸 是 識 相, 壺 子 顯 示 濕 灰 杜 權 不 齊 之 相, 季 咸 乃 依 壺 子 所 示 之 相 而 識 其 相, 如 今 壺 子 根 本 不 示 其 相, 則 季 咸 不 能 窺 測 以 識 其 相, 故 落 荒 而 逃 壺 子 與 季 咸 高 低 之 分, 由 此 可 見 示 相 內 容 濕 灰 吾 示 之 以 地 文, 萌 乎 不 震 不 止, 是 殆 見 吾 杜 德 機 也 杜 權 鄉 吾 示 之 以 天 壤, 名 實 不 入, 而 機 發 於 踵 是 殆 見 吾 善 者 機 也 不 齊 吾 鄉 示 之 以 太 沖 莫 勝, 是 殆 見 吾 衡 氣 機 也 鯢 桓 之 審 為 淵, 止 水 之 審 為 淵, 流 水 之 審 為 淵 淵 有 九 名, 此 處 三 焉 无 相 曏 吾 示 之 以 未 始 出 吾 宗 吾 與 之 虛 而 委 蛇, 不 知 其 誰 何, 因 以 為 弟 靡, 因 以 為 波 流 壺 子 最 後 告 訴 列 子 未 始 出 吾 宗, 即 是 要 虛 而 委 蛇 無 心 隨 物 化, 正 所 謂 外 化 而 內 不 化 對 列 子 來 說, 他 覺 得 從 壺 子 身 上 沒 有 學 到 東 西, 對 壺 子 來 說, 列 子 對 不 起 他, 他 平 日 的 一 舉 一 動 一 言 一 行, 都 是 道 的 展 現 壺 子 示 道 於 列 子 前, 但 列 子 卻 不 見 大 道 在 前, 反 而 迷 醉 於 季 咸 的 相 術, 甚 至 覺 得 季 咸 比 壺 子 更 加 的 厲 害, 壺 子 無 奈, 只 得 展 現 神 通 於 列 子 季 咸 前, 每 次 示 不 同 之 相, 最 後 無 相 可 現, 壺 子 對 季 咸, 四 見 而 四 變, 表 示 外 貌 神 情 可 以 千 變 萬 化, 而 內 在 真 我 不 動 如 山 最 後 季 咸 只 好 自 失 而 走 故 事 結 尾, 列 子 明 白 他 什 麼 都 沒 學 到, 不 過 也 因 此 了 解 真 正 的 道 正 是 無 心 的 表 現, 因 此 回 家 替 他 妻 子 燒 飯 餵 著, 捨 棄 表 面 的 浮 華, 復 歸 於 純 樸, 終 身 如 此 有 示 現 大 道 的 壺 子, 也 有 誨 人 不 倦 的 孔 子, 莊 書 作 者 喜 歡 以 孔 子 與 顏 回 這 對 師 徒 為 喻, 以 下 便 是 孔 子 對 顏 回 說 明 心 齋 之 道 : 回 曰 : 敢 問 心 齋 仲 尼 曰 : 若 一 志, 无 聽 之 以 耳, 而 聽 之 以 心 ; 无 聽 之 以 心, 而 聽 之 以 氣 聽 止 於 耳, 心 止 於 符 氣 也 者, 虛 而 待 物 者 也 唯 道 集 虛 虛 者, 心 齋 也 顏 回 曰 : 回 之 未 始 得 使, 實 自 回 也 ; 得 使 之 也, 未 始 有 回 也, 可 謂 虛 乎? 夫 子 曰 : 盡 矣 吾 語 若, 若 能 入 遊 其 樊 而 无 感 其 名, 入 則 鳴, 不 入 則 止 无 門 无 毒, 一 宅 而 寓 於 不 得 已, 則 幾 94

105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矣 人 間 世 ( 上 130) 心 必 須 不 受 耳 目 感 官 的 影 響, 應 該 虛 而 待 物, 由 耳 而 心, 由 心 而 氣, 層 層 往 外 消 解 心 知 的 束 縛, 心 知 容 易 執 著 於 外 象, 而 為 外 物 所 役, 唯 有 解 開 天 刑, 將 束 縛 的 心 解 放 出 來, 才 能 達 於 和 諧 的 狀 態, 身 心 也 才 能 夠 逍 遙 心 齋 可 說 是 精 神 虛 靜 的 體 道 工 夫 首 先, 心 齋 不 是 用 五 官 來 感 知 事 物, 而 是 由 心 來 主 導, 等 心 主 導 後, 便 要 忘 心, 而 以 氣 以 引 導 這 裡 的 氣 或 許 近 於 道, 由 五 官 來 感 知 只 能 看 到 表 面, 由 心 來 主 導, 可 直 搗 事 物 的 核 心, 但 不 免 仍 有 我 的 存 在, 以 氣 來 引 導, 則 物 我 兩 忘 從 事 心 齋 後, 未 始 有 回 也, 即 忘 我 也 顏 回 所 言, 已 盡 得 心 齋 之 妙 然 心 齋 乃 實 際 體 驗 工 夫, 非 止 於 言 談, 一 切 既 然 是 寓 於 不 得 已, 故 孔 子 告 以 能 入 遊 於 心 齋 樊 籬 之 內, 非 僅 觸 及 心 齋 之 名 而 已, 若 能 入 則 能 與 心 齋 之 妙 相 應, 不 能 入 則 不 能 相 應 莊 子 應 世 不 斷 地 提 出 不 得 已, 其 無 奈 憂 戚 之 心 可 想 而 知 所 以 提 出 心 齋 心 齋 是 莊 書 提 出 的 養 生 之 法 其 奧 妙 在 於 虛 而 待 物, 虛 者, 虛 靜 也, 虛 靜 之 要 訣, 貴 在 忘 物 忘 我, 這 或 許 是 莊 書 中 所 言 的 吾 喪 我 之 後 聞 道 境 界 能 夠 吾 喪 我, 也 就 射 出 不 射 之 射 : 列 御 寇 為 伯 昏 无 人 射, 引 之 盈 貫, 措 杯 水 其 肘 上, 發 之, 適 矢 復 沓, 方 矢 復 寓 當 是 時, 猶 象 人 也 伯 昏 无 人 曰 : 是 射 之 射, 非 不 射 之 射 也 嘗 與 汝 登 高 山, 履 危 石, 臨 百 仞 之 淵, 若 能 射 乎? 於 是 无 人 遂 登 高 山, 履 危 石, 臨 百 仞 之 淵, 背 逡 巡, 足 二 分 垂 在 外, 揖 御 寇 而 進 之 御 寇 伏 地, 汗 流 至 踵 伯 昏 无 人 曰 : 夫 至 人 者, 上 窺 青 天, 下 潛 黃 泉, 揮 斥 八 極, 神 氣 不 變 今 汝 怵 然 有 恂 目 之 志, 爾 於 中 也 殆 矣 夫! 田 子 方 ( 中 795) 列 御 寇 之 技 已 臻 純 熟, 且 射 之 時 猶 有 凝 神 狀 態, 但 差 臨 門 一 腳 便 可 入 道, 伯 昏 無 人 認 為 列 御 寇 仍 然 有 我, 是 有 心 之 射, 換 個 場 所, 登 高 山, 履 危 石, 臨 百 仞 之 淵, 欲 使 列 御 寇 射, 但 列 御 寇 害 怕 伏 地, 箭 始 終 射 不 出 同 一 人, 同 樣 的 技 術, 但 心 情 的 不 同, 卻 無 法 發 揮 實 力 若 能 無 心 於 萬 95

10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物, 那 怕 臨 百 淵, 也 能 像 有 心 之 射 般 的 無 心 之 射 要 能 夠 在 場 景 變 化 之 時, 也 是 能 夠 凝 於 神 的 達 生 津 人 操 舟 中 以 瓦 注 者 巧, 以 鉤 注 者 憚, 以 黃 金 注 者 殙 其 巧 一 也, 而 有 所 矜, 則 重 外 也 凡 外 重 者 內 拙 ( 中 681), 作 者 在 此 做 了 賭 博 三 境 界, 人 生 就 像 賭 博 一 樣, 以 沒 有 利 害 衝 突 的 瓦 片 為 賭 注, 正 因 為 無 關 痛 癢, 所 以 心 中 沒 有 任 何 的 負 擔, 也 就 能 夠 發 揮 絕 對 的 實 力 ; 以 鉤 為 賭 注, 便 猶 如 心 上 蒙 塵, 害 怕 會 輸 了 遊 戲, 因 此 心 神 不 寧 以 致 無 法 發 揮 自 己 的 實 力 ; 以 價 值 更 重 的 黃 金 最 賭 注, 心 上 已 非 蒙 塵, 彷 若 壓 塊 大 石, 緊 緊 的 壓 在 心 口 喘 不 了 氣, 別 說 心 神 不 寧 了, 就 遊 戲 本 身, 對 他 是 一 種 極 大 的 負 擔, 猶 如 將 身 家 性 命 押 在 上 面, 於 技 巧 上, 別 說 技 巧 了, 萬 分 之 一 的 實 力 可 能 都 沒 展 現 技 巧 是 一 樣 的, 只 因 為 賭 注 的 不 同, 使 人 心 亂 偏 重 外 物, 則 心 志 殙 拙 賭 博 的 人 心 中 有 得 失, 反 而 有 所 顧 忌, 因 而 亂 了 方 寸 津 人 貴 在 忘 掉 外 物, 在 人 生 大 風 大 浪 的 磨 練 中, 不 斷 的 熟 悉 水 性 掌 握 水 性, 以 方 便 為 人 操 舟, 只 有 無 牽 無 掛 無 煩 無 累, 才 能 凝 聚 心 神, 認 識 及 掌 握 水 的 性 質 與 規 律, 也 才 能 夠 百 鍊 成 綱 人 生 會 遭 遇 很 多 的 賭 博 遊 戲, 賭 注 也 時 大 時 小, 如 何 在 當 中 取 得 平 衡, 如 何 達 於 忘 我, 這 就 歸 於 平 日 的 經 驗 與 練 習 了 達 到 忘 我, 自 然 也 可 以 入 於 天 : 夫 子 問 於 老 聃 曰 : 有 人 治 道 若 相 放, 可 不 可, 然 不 然 辯 者 有 言 曰 : 離 堅 白 若 縣 宇 若 是 則 可 謂 聖 人 乎? 老 聃 曰 : 是 胥 易 技 係 勞 形 怵 心 者 也 執 留 之 狗 成 思, 蝯 狙 之 便 自 山 林 來 丘, 予 告 若, 而 所 不 能 聞 與 而 所 不 能 言 凡 有 首 有 趾 无 心 无 耳 者 眾 ; 有 形 者 與 无 形 无 狀 而 皆 存 者 盡 无 其 動, 止 也 ; 其 死, 生 也 ; 其 廢, 起 也, 此 又 非 其 所 以 也 有 治 在 人, 忘 乎 物, 忘 乎 天, 其 名 為 忘 己 忘 己 之 人, 是 之 謂 入 於 天 天 地 ( 上 437) 汲 汲 營 營 於 辯 論, 整 個 心 思 就 被 擾 亂, 身 心 都 會 受 到 繫 縛, 一 直 沈 溺 於 字 句 中, 便 無 法 脫 離, 而 使 身 心 疲 累, 不 想 勞 力 傷 神, 想 要 無 所 繫 縛, 就 必 須 有 所 忘, 忘 事 物, 進 而 忘 自 然, 自 然 可 以 逍 遙 莊 子 認 為 治 道 在 於 忘 己, 忘 有 超 脫 和 化 解 的 作 用, 忘 己 之 人, 便 可 以 天 合 天 而 入 於 天 96

107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 二 ) 由 技 入 道 由 技 入 道, 對 於 一 項 技 藝 的 精 進, 直 至 一 種 極 高 深 的 境 界, 我 們 稱 那 種 境 界 為 道 在 莊 書 中 提 到 了 不 少 的 例 子, 如 : 庖 丁 解 牛 輪 扁 斫 輪 仲 尼 見 痀 僂 者 承 蜩 津 人 操 舟 蹈 水 丈 夫 梓 慶 削 木 為 鐻 工 倕 指 與 物 化, 以 上 諸 人 皆 是 由 技 入 道 者, 但 其 中 道 與 技 的 關 係 又 不 盡 相 同 如 庖 丁 解 牛 : 庖 丁 為 文 惠 君 解 牛, 手 之 所 觸, 肩 之 所 倚, 足 之 所 履, 膝 之 所 踦, 砉 然 響 然, 奏 刀 騞 然, 莫 不 中 音, 合 於 桑 林 之 舞, 乃 中 經 首 之 會 文 惠 君 曰 : 嘻, 善 哉! 技 蓋 至 此 乎? 庖 丁 釋 刀 對 曰 : 臣 之 所 好 者 道 也, 進 乎 技 矣 始 臣 之 解 牛 之 時, 所 見 无 非 全 牛 者 ; 三 年 之 後, 未 嘗 見 全 牛 也 方 今 之 時, 臣 以 神 遇 而 不 以 目 視, 官 知 止 而 神 欲 行 依 乎 天 理, 批 大 卻, 導 大 窾, 因 其 固 然 技 經 肯 綮 之 未 嘗, 而 況 大 軱 乎! 良 庖 歲 更 刀, 割 也 ; 族 庖 月 更 刀, 折 也 今 臣 之 刀 十 九 年 矣, 所 解 數 千 牛 矣, 而 刀 刃 若 新 發 於 硎 彼 節 者 有 閒, 而 刀 刃 者 无 厚 以 无 厚 入 有 閒, 恢 恢 乎 其 於 游 刃 必 有 餘 地 矣 是 以 十 九 年 而 刀 刃 若 新 發 於 硎 雖 然, 每 至 於 族, 吾 見 其 難 為, 怵 然 為 戒 ; 視 為 止, 行 為 遲, 動 刀 甚 微, 謋 然 已 解, 如 土 委 地 提 刀 而 立, 為 之 四 顧, 為 之 躊 躇 滿 志, 善 刀 而 藏 之 文 惠 君 曰 : 善 哉! 吾 聞 庖 丁 之 言, 得 養 生 焉 養 生 主 ( 上 ) 這 是 一 則 以 解 牛 中 譬 喻 養 生 的 寓 言 作 者 將 牛 看 成 了 整 個 人 間 世 始 三 年 之 後 入 道 後 族 庖 良 庖 庖 丁 日 常 操 作 專 門 技 術 技 藝 道 月 更 刀 歲 更 刀 刀 刃 若 新 全 牛 局 部 肌 理 以 無 厚 入 有 閒 折 ( 砍 骨 ) 割 ( 肉 ) 遊 刃 有 餘 宰 牛 是 日 常 謀 生 的 實 用 操 作, 而 刀 是 宰 牛 時 所 使 用 的 工 具 工 具 ( 刀 ) 只 是 97

10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為 了 達 到 宰 牛 的 目 的 所 以 一 般 的 廚 子 ( 族 庖 ) 每 月 換 一 把 刀, 因 為 刀 砍 及 牛 骨 頭, 刀 刃 易 折, 好 的 廚 子 ( 良 庖 ) 用 刀 割 肉, 一 年 換 一 把 刀 割 字 另 或 亦 可 做 北 方 土 言 之 豁 字, 即 刀 刃 傷 缺 之 意 在 日 常 生 活 實 用 的 層 次 上 已 有 一 般 的 和 較 好 的 技 術 之 分 差 別 在 於 好 的 廚 子 在 物 形 之 間 會 避 免 碰 觸 牛 骨, 所 以 用 割 好 廚 子 在 技 術 的 層 次 上 是 對 牛 的 形 體 較 為 熟 悉, 軀 體 的 知 覺 也 提 供 了 基 礎, 在 三 年 後, 未 嘗 見 全 牛 時 已 成 了 良 庖, 從 砍 到 割 而 庖 丁 以 高 超 精 妙 的 技 藝 為 文 惠 君 解 牛, 他 的 手 足 肩 膝 的 每 一 個 動 作, 無 不 合 桑 林 之 舞, 乃 中 經 首 之 會, 令 文 惠 君 讚 嘆 不 已 庖 丁 依 乎 天 理, 奏 刀 進 入 筋 骨 之 間 的 空 隙 ( 批 大 郤 ), 依 其 成 形 之 前 的 狀 態, 引 刀 進 入 骨 節 中 空 之 處, 這 都 是 進 入 物 ( 牛 的 形 體 ) 的 虛 處 刀 要 自 牛 之 虛 處 開 始 進 行, 而 刀 刃 本 身 是 沒 有 厚 度 的, 以 沒 有 厚 度 進 入 有 空 隙 的 地 方, 這 樣 揮 動 刀 刃 自 然 有 很 大 的 空 間 了 刀 刃 的 進 行, 既 不 經 過 經 絡 相 連 和 筋 骨 盤 結 的 地 方, 也 不 經 過 大 骨 頭, 所 以 用 刀 了 十 九 年, 還 像 從 磨 刀 石 上 新 磨 出 來 的 在 寓 言 中 莊 子 借 庖 丁 之 口 道 出 寓 言 的 之 旨 : 臣 之 所 好 者 道 也, 進 乎 技 矣 這 句 話 點 明 了 庖 丁 解 牛 的 目 的 在 於 說 明 道, 技 只 不 過 是 達 到 道 的 工 具, 通 往 道 的 途 徑 所 謂 的 以 神 遇 而 不 以 目 視, 官 知 止 而 神 欲 行, 透 露 出 人 的 知 覺 經 過 訓 練 可 產 生 一 番 蛻 變, 由 官 神, 當 中 的 臨 界 點 是 什 麼? 庖 丁 並 未 說 明, 但 它 正 是 文 惠 君 聽 聞 庖 丁 之 言, 而 後 說 善 哉! 吾 聞 庖 丁 之 言, 得 養 生 焉 的 關 鍵 處 這 則 寓 言 要 喻 人 處 於 人 間 世 中, 應 該 如 何 免 除 傷 生 害 命 的 種 種 行 為, 如 何 使 自 己 保 全 生 命, 安 養 天 年, 而 不 致 中 道 夭 折 要 去 除 外 在 聲 色 犬 馬 的 追 逐, 而 依 乎 天 理 養 生 之 道 在 於 因 其 固 然, 也 就 是 順 隨 自 然 的 天 性 痀 僂 丈 人 承 蜩 是 說 明 求 道 的 過 程 中, 也 可 以 經 過 學 習 的 : 仲 尼 適 楚, 出 於 林 中, 見 痀 僂 者 承 蜩, 猶 掇 之 也 仲 尼 曰 : 子 巧 乎! 有 道 邪? 曰 : 我 有 道 也 五 六 月 累 丸 二 而 不 墜, 則 失 者 錙 銖 ; 累 三 而 不 墜, 則 失 者 十 一 ; 累 五 而 不 墜, 猶 掇 之 也 吾 處 身 也, 若 橛 株 拘 ; 吾 執 臂 也, 若 槁 木 之 枝 雖 天 地 之 大, 萬 物 之 多, 而 唯 蜩 翼 之 知 吾 不 反 不 側, 不 以 萬 物 易 蜩 之 翼, 何 為 而 不 得! 孔 子 顧 謂 弟 子 曰 : 用 志 不 分, 乃 凝 於 神 其 痀 僂 丈 人 之 謂 乎! 達 生 ( 中 677) 98

109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痀 僂 丈 人 的 訣 竅 有 二 : 一 是 長 期 的 練 習, 第 一 道 關 卡 為 五 至 六 個 月, 後 續 的 時 間 並 未 詳 細 說 明 ; 二 是 專 注 於 心 思, 眼 中 只 看 到 蟬 翼, 並 且 連 萬 物 都 不 能 用 來 交 換 把 握 這 兩 點 訣 竅, 學 習 任 何 技 術, 最 後 都 可 以 得 心 應 手 精 神 的 自 由 落 實 在 人 生 層 面 上 是 一 種 平 常 心, 熟 能 生 巧, 但 生 巧 過 後, 便 要 思 考 如 何 化 巧 為 道, 痀 僂 丈 人 的 方 法 的 用 志 不 分, 乃 凝 於 神, 專 於 心 志, 不 動 於 外, 達 到 物 我 兩 忘 梓 慶 削 木 為 鐻 說 明 了 以 天 合 天 之 道 : 梓 慶 削 木 為 鐻, 鐻 成, 見 者 驚 猶 鬼 神 魯 侯 見 而 問 焉, 曰 : 子 何 術 以 為 焉? 對 曰 : 臣 工 人, 何 術 之 有! 雖 然, 有 一 焉 臣 將 為 鐻, 未 嘗 敢 以 耗 氣 也, 必 齊 以 靜 心 齊 三 日, 而 不 敢 懷 慶 賞 爵 祿 ; 齊 五 日, 不 敢 懷 非 譽 巧 拙 ; 齊 七 日, 輒 然 忘 吾 有 四 枝 形 體 也 當 是 時 也, 无 公 朝 其 巧 專 而 外 骨 消, 然 後 入 山 林, 觀 天 性 ; 形 軀 至 矣, 然 後 成 見 鐻, 然 後 加 手 焉 ; 不 然 則 已 則 以 天 合 天, 器 之 所 以 疑 神 者, 其 是 與! 達 生 ( 中 ) 梓 慶 的 準 備 工 夫 有 三 個 階 段 : 忘 利 忘 名 忘 身, 經 忘 之 後, 便 要 相 合 所 以 梓 慶 以 虛 靜 之 法 去 觀 察 樹 木 的 天 性, 然 後 以 天 合 天, 以 樹 木 的 本 性 去 完 成 鐻 梓 慶 削 木 為 鐻 不 但 是 技 工 的 技 術, 更 是 體 道 的 一 個 過 程, 為 鐻 前, 必 先 齋, 或 三 日 或 五 日 或 七 日, 等 忘 我 之 後, 然 後 成 鐻 加 手, 故 人 驚 猶 鬼 神 ( 三 ) 得 道 有 孔 子 教 導 顏 回 心 齋 之 法, 也 有 顏 回 示 現 道 於 孔 子 前, 顏 回 展 現 坐 忘 之 道 於 師 前 : 顏 回 曰 : 回 益 矣 仲 尼 曰 : 何 謂 也? 曰 : 回 忘 仁 義 矣! 曰 : 可 矣, 猶 未 也 他 日, 復 見, 曰 : 回 益 矣 曰 : 何 謂 也? 曰 : 回 忘 禮 樂 矣 曰 : 可 矣, 猶 未 也 他 日, 復 見, 曰 : 回 益 矣! 曰 : 99

11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何 謂 也? 曰 : 回 坐 忘 矣 仲 尼 蹵 然 曰 : 何 謂 坐 忘? 顏 回 曰 : 墮 肢 體, 黜 聰 明, 離 形 去 知, 同 於 大 通, 此 謂 坐 忘 仲 尼 曰 : 同 則 无 好 也, 化 則 无 常 也 而 果 其 賢 乎! 丘 也 請 從 而 後 也 大 宗 師 ( 上 268) 忘 的 順 序 是 : 忘 仁 義 忘 禮 樂, 然 後 是 坐 忘 仁 義 是 較 為 普 遍 的 原 則, 而 禮 樂 是 較 為 具 體 的 規 範, 坐 忘 是 針 對 自 我, 化 解 己 身, 如 同 於 忘 己, 忘 己 之 後 便 能 同 於 大 通 坐 忘 為 內 聖 最 高 之 修 養 齊 物 論 : 南 郭 子 綦 隱 几 而 坐, 仰 天 而 噓, 嗒 焉 似 喪 其 耦 ( 上 40), 就 是 所 謂 坐 忘 也 莊 子 想 要 說 明 坐 忘 的 道 理, 但 他 不 用 自 己 的 觀 點, 不 用 自 己 的 嘴 巴 直 接 去 說 明, 而 假 託 儒 家 最 有 地 位 的 兩 位 人 物 : 孔 子 和 顏 回, 讓 他 們 一 問 一 答, 在 他 們 的 對 話 中, 把 作 者 欲 言 之 語 說 出 來 如 坐 忘 言, 並 非 捨 棄 禮 樂 仁 義, 意 在 不 為 禮 樂 仁 義 所 囿, 囿 則 弊 生 儒 家 人 物, 往 往 囿 於 儒 家 之 說, 而 不 知 其 弊 也 不 限 於 儒 家, 人 常 常 見 到 別 人 的 缺 點, 但 都 沒 見 到 自 己 的 盲 點 莊 子 想 要 追 求 的 的 自 我 的 真 實, 是 身 心 的 逍 遙, 是 整 體 的 和 諧, 所 以 必 須 透 過 心 齋 坐 忘, 藉 由 心 的 虛 靜, 以 觀 照 萬 物, 所 以 說 唯 道 集 虛, 正 如 人 莫 鑑 於 流 水, 而 鑑 於 止 水, 唯 止 能 止 眾 止 德 充 符 ( 上 174), 唯 止 是 虛, 能 止 眾 止, 才 能 觀 照 萬 物, 正 因 為 虛 心 才 可 無 心, 如 至 人 用 心 若 鏡 : 无 為 名 尸, 无 為 謀 府, 无 為 事 任, 无 為 知 主 體 盡 无 窮, 而 遊 无 朕 ; 盡 其 所 受 乎 天, 而 无 見 得, 亦 虛 而 已! 至 人 之 用 心 若 鏡, 不 將 不 迎, 應 而 不 藏, 故 能 勝 物 而 不 傷 應 帝 王 ( 上 300) 想 要 體 會 無 窮 的 大 道, 必 須 放 棄 有 作 有 為, 只 有 無 為 名 尸 無 為 謀 府 無 為 事 任 無 為 知 主, 才 能 遊 於 大 道 中, 無 為 正 是 虛 心 的 體 現, 至 人 之 所 以 是 至 人, 是 因 為 他 的 用 心, 只 有 虛 心 以 應 物, 才 能 勝 物 不 傷 成 玄 英 : 尸, 主 也 身 尚 忘 遺, 名 將 安 寄, 故 無 復 為 名 譽 之 主 也 虛 淡 無 心, 忘 懷 任 物, 故 無 復 運 為 謀 慮 於 靈 府 耳 21, 至 人 用 心 若 鏡, 故 而 無 為, 因 其 無 為, 故 21 ( 清 ) 郭 慶 藩 撰 : 莊 子 集 釋. 下, 頁

111 第 三 章 得 魚 忘 筌 之 逍 遙 遊 能 勝 物 而 不 傷, 即 不 為 外 物 而 費 心 勞 神 至 人 虛 心, 能 虛 心 便 能 遊 心, 能 遊 心 便 能 勝 物 不 傷, 便 能 以 遊 無 窮 : 若 夫 乘 天 地 之 正, 而 御 六 氣 之 辯, 以 遊 无 窮 者, 彼 且 惡 乎 待 哉! 故 曰 : 至 人 无 己, 神 人 无 功, 聖 人 无 名 逍 遙 遊 ( 上 17-18) 莊 子 要 掙 脫 切 有 待 的 羈 絆, 直 入 無 待 的 逍 遙 之 域 在 這 種 境 界 中, 世 界 的 長 短 大 小 美 醜 成 毀 是 非 死 生 全 然 失 去 存 在 的 價 值 和 意 義 乘 入 此 境 的 人 也 才 能 算 得 上 至 人 神 人 聖 人 只 有 做 到 無 己 無 功 無 名, 才 能 因 順 自 然, 化 無 用 為 大 用, 精 神 也 才 可 以 絕 對 自 由 莊 子 認 為 天 下 有 大 戒, 這 是 人 不 可 逃 於 天 地 之 間 命 限, 而 人 在 人 間 世 中 會 遭 遇 許 多 的 困 難, 會 有 聲 色 犬 馬 的 物 慾, 會 面 臨 死 亡 的 問 題, 會 有 與 他 人 互 動, 如 何 取 得 當 中 平 衡 的 問 題? 莊 書 提 出 了 宗 道 為 師, 也 就 是 先 將 個 人 往 外 追 求 的 物 欲 降 低, 不 為 物 所 役, 進 而 虛 心, 要 達 到 虛 心, 必 須 經 由 心 齋, 爾 後 坐 忘, 墮 肢 體, 黜 聰 明, 離 形 去 知, 同 於 大 通, 將 吾 身 忘 掉, 達 於 吾 喪 我, 達 於 吾 喪 我 之 後, 便 可 乘 物 以 遊 心 101

11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102

113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第 一 節 語 錄 與 公 案 一 語 錄 ( 一 ) 何 謂 語 錄 在 歷 史 上 被 稱 為 語 錄 的 文 類 或 文 體, 中 國 起 源 甚 早, 向 來 也 有 廣 狹 二 義 就 廣 義 而 言, 則 以 記 言 或 是 對 話 實 錄 為 判 斷 標 準 考 量, 則 在 先 秦 記 言 的 書 籍 經 典 和 諸 子 散 文 中, 如 戰 國 策 論 語 孟 子 和 墨 子 等, 以 記 言 或 門 徒 記 錄 師 說 的 形 式, 已 和 後 世 的 語 錄 體 例 相 當 接 近 就 狹 義 而 言, 即 指 禪 師 的 機 緣 語 錄, 禪 師 平 日 說 法 開 示, 並 不 藻 飾 華 詞, 大 多 以 通 常 俗 語 直 說 宗 旨, 其 侍 者 與 參 隨 弟 子 予 以 記 錄, 蒐 集 成 冊, 即 稱 語 錄 語 錄 即 為 禪 宗 祖 師 說 法 開 示 之 記 錄 書 自 唐 初 六 祖 慧 能 有 壇 經 後, 諸 方 記 錄 漸 成 巨 帙, 自 禪 宗 語 錄 盛 行, 語 錄 一 詞 禪 宗 專 用 ( 二 ) 語 錄 之 產 生 1 語 錄 的 產 生 與 禪 宗 的 傳 教 有 很 大 的 關 係 從 早 期 楞 伽 師 時 代 開 始, 禪 宗 祖 2 師 就 有 口 說 玄 理, 不 出 文 記 的 傳 統, 到 後 來 南 宗 禪 及 其 主 流 洪 州 禪 的 祖 師, 也 基 本 遵 循 了 不 撰 寫 佛 學 理 論 者 作 的 原 則 禪 宗 的 主 要 傳 教 方 式 是 覿 面 相 呈 或 口 耳 受 授, 禪 師 們 與 學 徒 透 過 語 言 的 方 式 ( 機 鋒 旨 訣 偈 頌 ) 或 非 語 言 的 方 式 ( 棒 喝 作 勢 圓 相 ) 的 方 式 交 談 而 得 以 傳 承 因 此 語 錄 儘 管 也 是 一 種 文 字 形 式, 但 它 不 屬 於 個 人 撰 寫 的 著 作, 僅 是 覿 面 相 呈 或 口 耳 受 授 言 談 及 1 2 始 於 ( 南 朝 宋 ) 求 那 跋 陀 羅 ( 又 稱 跋 陀 ) 譯 出 楞 伽 阿 跋 多 羅 寶 經 四 卷, 當 時 以 楞 伽 經 為 傳 授 經 典 的 僧 侶 被 稱 為 楞 伽 師, 因 人 數 較 少, 並 沒 有 很 大 的 影 響 力 後 跋 陀 的 弟 子 菩 提 達 摩 以 此 四 卷 楞 伽 傳 授 門 徒, 成 為 禪 宗 的 開 端 洪 州 禪, 又 稱 洪 州 宗, 與 石 頭 宗 並 列 為 唐 代 禪 宗 兩 大 派 系 之 一, 由 六 祖 慧 能 門 下 分 出 ( 南 宗 禪 ) 始 於 南 嶽 懷 讓 禪 師, 但 它 的 實 際 建 立 者, 為 洪 州 道 一 禪 師 ( 馬 祖 道 一 ) 下 開 臨 濟 溈 仰 二 宗 洪 州 宗 重 視 機 鋒, 以 作 風 犀 利 聞 名, 常 以 棒 喝 來 接 引 學 人 103

11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場 景 的 記 錄, 或 者 說 是 一 些 案 例 的 記 錄 只 有 說 話 者 和 記 錄 者, 而 沒 有 作 者, 也 就 是 說, 語 錄 的 產 生, 是 用 功 學 生 所 做 的 筆 記 由 於 語 錄 只 是 一 種 非 著 作 的 文 本, 因 而 和 其 他 義 學 文 記 在 語 言 風 格 上 極 有 很 大 的 區 別, 最 大 的 區 別, 莫 過 於 語 錄 的 口 語 化 祖 師 的 語 錄 這 種 平 常 而 又 神 祕 的 性 質, 代 表 了 中 國 禪 宗 對 佛 教 的 革 命, 除 此 之 外, 也 是 對 禪 宗 本 身 口 傳 方 式 的 革 命 口 傳 已 經 是 不 得 已 的 方 便, 但 它 比 書 寫 於 文 字 上 的 字 還 是 具 有 優 先 性 的 到 了 祖 師 禪 的 時 代, 禪 師 不 再 需 要 借 助 於 會 通 經 典 來 為 禪 的 合 法 性 來 辯 護, 禪 師 們 更 用 特 殊 的 話 語 方 式, 將 佛 教 經 典 從 神 聖 的 地 位 拉 下 來, 進 而 發 展 出 謾 教 一 流 但 也 是 禪 宗 困 於 人 時 地 客 觀 的 因 素, 所 以 稱 不 立 文 字, 教 外 別 傳, 不 重 經 教, 六 祖 之 後, 壇 經 盛 行, 各 家 語 錄 層 出 不 窮, 如 江 西 馬 祖 道 一 語 錄 黃 蘗 斷 際 禪 師 宛 陵 錄 瑞 州 洞 山 良 价 語 錄 等, 把 禪 師 與 學 人 的 互 動 加 以 記 錄, 方 便 後 世 參 禪 者 閱 讀 雖 然 禪 宗 打 破 了 原 來 崇 拜 經 典 的 偶 像, 但 因 為 語 錄 燈 錄 的 流 行, 又 創 造 了 另 一 個 經 典 偶 像 新 興 出 現 的 語 錄, 成 為 禪 師 們 教 化 點 撥 學 生 的 最 佳 體 裁 印 順 法 師 言 : 早 期 禪 說 的 意 傳 指 事 問 義, 到 曹 溪 門 後, 已 經 廣 泛 使 用 的 各 種 言 語 方 式 和 行 為 表 式 來 代 替, 這 種 於 無 可 表 示 中 的 方 便 表 示 逐 漸 演 變 成 與 經 論 不 同 的 禪 偈 公 案 讓 人 去 參 究, 語 句 越 平 常, 意 義 卻 越 來 越 深 遠, 從 而 把 禪 從 平 實 引 向 深 祕 3 語 錄 的 口 傳 方 式 和 早 期 禪 的 口 傳 不 同, 不 僅 將 稀 鬆 平 常 的 話 語 轉 變 為 更 神 祕 難 解, 更 重 要 的 是 改 變 了 原 來 的 言 談 方 式 在 早 期, 禪 師 是 言 說 者, 禪 師 認 為 口 傳 方 式 比 書 寫 更 貼 近 經 典 的 深 義, 與 學 人 的 關 係, 一 個 是 講 者, 而 一 個 是 聽 者, 而 學 人 並 不 參 與 對 話 討 論, 但 後 來 的 機 緣 問 答, 顛 覆 了 傳 統 的 方 式, 禪 師 與 學 人 間, 不 僅 僅 是 講 者 與 聽 者 間 的 關 係, 學 人 更 是 直 接 參 與 討 論, 有 時 學 人 喧 賓 奪 主, 與 禪 師 的 身 份 互 調, 禪 師 變 成 了 聽 者, 學 人 變 成 講 者, 更 有 禪 師 與 學 人 間 的 互 喝 互 打 這 種 師 徒 間 互 動 遭 遇 模 式, 已 經 不 是 經 典 可 以 加 以 解 釋 的, 而 言 辭 也 不 是 從 表 面 上 字 義 而 已, 這 種 機 緣 語 潛 藏 在 背 後 的 深 義 與 洞 見, 必 須 在 此 時 此 地 的 情 境 下 才 得 以 展 開 第 一 個 大 規 模 搜 集 禪 師 語 錄, 甚 至 詳 加 註 釋 與 品 評 高 低 的 是 晚 唐 宗 密 禪 師 所 著 的 禪 源 諸 詮 集, 後 來 雖 亡 佚, 但 仍 存 有 宗 密 自 序, 在 禪 源 諸 詮 集 序 中 寫 道 禪 源 諸 詮 集 者, 寫 錄 諸 家 所 述, 詮 表 禪 門 根 源 道 理, 文 字 句 偈, 集 為 3 印 順 撰 : 中 國 禪 宗 史 ( 南 昌 : 江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0 年 ), 頁

115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一 藏, 以 貽 後 代, 故 都 題 此 名 也 4 其 中 雖 收 錄 百 家, 但 依 禪 法 的 分 類, 概 分 為 十 家 今 且 所 述 殆 且 百 家, 宗 義 別 者, 猶 將 十 室 : 謂 江 西 荷 澤 北 秀 南 侁 牛 頭 石 頭 保 唐 宣 什 及 稠 那 天 臺 等 5 宗 密 是 神 會 一 支 的 再 傳 弟 子, 依 他 記 載, 在 晚 唐 間, 語 錄 雖 有 百 家, 但 概 括 起 來 大 抵 十 家 ( 三 ) 語 錄 別 稱 在 中 國 禪 宗 形 成 後, 禪 宗 祖 師 個 人 的 法 語 開 示 即 被 記 錄 為 各 式 的 文 體, 如 達 摩 (?-535) 二 入 四 行 論 三 祖 僧 璨 (?-606) 信 心 銘 六 祖 慧 能 ( ) 壇 經 及 神 會 ( ) 的 語 錄, 其 中 壇 經 已 具 備 後 世 語 錄 體 的 特 質 6 然 而 在 禪 宗 史 上 第 一 本 以 語 錄 命 名 的 典 籍, 即 是 以 禪 宗 四 家 祖 師 法 語 輯 成 的 四 家 語 錄 7, 之 後 單 以 語 錄 一 名 流 傳 迄 清 末 仍 有 不 少 的 版 本 文 獻, 據 藍 吉 富 所 編 的 禪 宗 全 書 即 收 錄 了 二 百 八 十 五 部 禪 師 的 語 錄 典 籍, 其 中 還 不 包 括 實 同 而 名 不 同 的 廣 錄 語 要 別 集 通 集 等 禪 宗 語 錄 的 產 生 主 要 是 唐 末 五 代 與 趙 宋 之 後, 由 於 馬 祖 創 叢 林, 百 丈 立 清 規, 凡 是 知 名 具 備 有 修 證 體 驗 的 禪 師 多 半 出 任 住 持 方 丈 一 職, 依 照 制 度, 寺 院 中 必 設 有 書 記 一 職, 專 門 記 載 禪 師 與 學 人 之 間 的 機 緣 問 答, 日 後 編 輯 而 成 語 錄, 或 是 由 禪 宗 的 某 一 宗 派 廣 泛 搜 集 各 家 的 語 錄 而 成 為 禪 宗 語 錄 的 廣 錄, 如 : 宏 智 正 覺 禪 師 廣 錄 ; 僅 記 錄 重 要 部 分 者, 稱 為 語 要, 如 : 古 尊 宿 語 要 ; 又 僅 指 集 錄 一 人 法 語 之 書 稱 為 別 集, 如 : 紫 柏 尊 者 別 集 ; 集 多 人 之 法 語 者 則 稱 通 集, 如 : 禪 宗 頌 古 聯 珠 通 集 ( 四 ) 語 錄 與 燈 錄 燈 錄 和 語 錄 的 編 纂 意 義 相 近, 燈 錄 雖 然 帶 有 傳 記 的 因 素, 但 主 體 還 是 語 言 記 錄 的 部 分, 相 當 是 語 錄 的 彙 編 ; 燈 錄 是 南 宗 禪 世 系 所 編 排 的 語 錄 總 集 燈 錄 又 稱 4 ( 唐 ) 宗 密 撰 : 禪 源 諸 詮 集 諸 序,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48 冊, 頁 同 前 註, 頁 對 於 語 錄 體 形 式 的 判 定, 最 早 應 為 何 種 典 籍, 學 界 一 直 有 不 同 的 看 法, 如 杜 松 柏 就 曾 經 指 出 : 現 禪 宗 語 錄 最 早 之 存 者, 當 為 六 祖 壇 經 神 會 和 尚 語 錄, 兩 者 皆 見 敦 煌 石 室 所 藏, 足 為 確 證 杜 松 柏 撰 : 知 止 齋 禪 學 論 文 集 ( 臺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 1994 年 11 月 ), 頁 四 家 語 錄 即 指 馬 祖 百 丈 黃 檗 臨 濟 一 系 之 語 錄 105

11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傳 燈 錄, 指 記 載 禪 宗 歷 代 傳 法 機 緣 之 著 作 燈 或 傳 燈, 意 謂 以 法 傳 人, 如 燈 火 相 傳, 輾 轉 不 絕 燈 錄 之 作, 萌 芽 於 南 北 朝 時 代, 而 正 式 之 燈 錄 出 現 於 禪 宗 成 立 以 後, 經 歷 代 輾 轉 相 續, 至 宋 代 達 於 極 盛, 此 後, 元 明 清 各 代 繼 承 傳 統, 燈 錄 之 作, 續 而 不 盡 燈 錄 分 為 通 史 性 之 燈 錄 和 地 方 性 之 燈 錄, 通 史 性 的 燈 錄, 如 祖 堂 集 傳 燈 錄 等, 地 方 性 的 燈 錄, 如 錦 江 禪 燈 黔 南 會 燈 錄 而 燈 錄 中 集 有 偈 頌 機 鋒 古 則 機 語 傳 記 等 記 錄, 是 研 究 公 案 最 主 要 的 材 料 隨 著 宗 門 的 形 成, 祖 師 的 言 論 取 代 佛 經 成 為 新 經 典, 於 是 出 現 的 新 經 典, 即 公 案 的 整 理 與 闡 釋, 燈 錄 提 供 的 語 言 資 料 更 接 近 禪 宗 存 在 的 真 實, 燈 錄 早 期 禪 宗 的 燈 脈 是 偽 造 的, 那 是 因 為 禪 宗 門 徒 要 爭 佛 教 正 統 地 位, 但 燈 錄 中 的 禪 師 瘋 瘋 顛 顛 的 言 語 則 沒 有 偽 造 的 必 要, 它 是 禪 宗 傳 教 語 言 的 真 實 記 錄 二 公 案 ( 一 ) 何 謂 公 案 碧 巖 集 8 載 圜 悟 克 勤 ( ) 之 一 段 話 頗 值 注 意, 其 云 : 你 且 道, 諸 佛 未 出 世, 祖 師 未 西 來, 未 有 問 答, 公 案 已 前, 還 有 禪 道 麼? 古 人 事 不 獲 已, 對 機 垂 示, 後 人 喚 作 公 案 因 緣 世 尊 拈 花, 迦 葉 微 笑, 後 來 阿 難 倒 剎 竿 話, 只 如 未 拈 花, 阿 難 未 問 已 前, 甚 處 得 公 案 來? 9 圜 悟 明 確 指 出 公 案 乃 是 一 種 教 學 方 式, 因 傳 法 之 需 要 而 設 從 無 所 得 之 第 一 義 諦 而 言, 固 無 公 案 之 名 目, 只 因 條 件 限 制 之 故, 不 得 不 有 種 種 方 便 以 教 導 後 學 而 此 種 種 教 學 手 法 即 對 機 垂 示 部 分, 乃 作 為 一 般 人 參 究 學 習 之 對 象 就 禪 宗 而 言, 即 指 傳 授 禪 道 之 語 言 文 字 故 公 案 一 詞, 不 必 一 定 要 解 釋 或 比 喻 為 官 方 文 書 乃 至 斷 案 之 判 決 書 8 碧 巖 集 是 圜 悟 克 勤 於 宋 徽 宗 政 和 年 間 ( ) 住 持 澧 州 夾 山 靈 泉 禪 院 的 時 候, 根 據 雪 竇 重 顯 ( ) 的 頌 古 百 則 加 以 評 唱, 又 經 過 他 的 門 人 編 集 而 成 碧 巖 集 又 名 碧 巖 錄, 但 碧 巖 集 是 最 原 始, 也 是 自 宋 代 以 來 最 流 行 的 稱 呼 9 ( 宋 ) 圜 悟 克 勤 撰 : 碧 巖 集 定 本, 收 入 藍 吉 富 編 : 禪 宗 全 書 第 89 冊 (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 1990 年 4 月 初 版 ), 頁

117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元 代 中 峰 明 本 禪 師 ( ) 對 公 案 做 了 說 明 : 有 人 問 : 佛 祖 機 緣 世 稱 公 案 者 何 也? 曰 : 公 案 者, 乃 喻 公 府 之 案 牘 也 之 所 在, 王 道 治 亂, 實 係 於 斯 公 者, 乃 聖 賢 一 其 轍, 天 下 同 其 途 之 至 理 也 案 者, 乃 聖 賢 為 理 記 事 之 正 文 也 凡 有 天 下 者, 未 嘗 無 公 府 ; 有 公 府 者, 未 嘗 無 案 牘 蓋 取 以 為 法, 而 欲 斷 天 下 之 不 正 者 也 公 案 行 則 理 法 用, 理 法 用 則 天 下 正, 天 下 正 則 王 道 治 夫 佛 祖 之 機 緣, 目 之 曰 公 案, 亦 然 蓋 非 一 人 之 臆 見, 乃 會 靈 源 契 明 旨 破 生 死 越 情 量, 三 世 十 方 開 士 所 同 稟 之 至 理 也 10 依 照 中 峰 禪 師 的 看 法, 公 案 猶 如 官 府 之 文 書, 可 作 為 行 事 用 法 之 依 歸, 以 喻 成 佛 作 祖 之 指 標 或 津 梁 中 峰 明 本 所 說 : 公 者, 乃 聖 賢 一 其 轍, 天 下 同 其 途 之 至 理 也 案 者, 乃 聖 賢 為 理 記 事 之 正 文 也 一 段 正 與 此 相 當 將 公 案 視 為 一 種 具 有 公 共 性 質 的 教 學 模 式, 實 較 官 府 之 文 書 更 能 表 達 公 案 在 禪 宗 教 學 上 的 意 義 關 於 歷 史 上 禪 宗 公 案 之 起 源, 圜 悟 克 勤 中 峰 明 本 均 未 予 說 明, 或 以 為 在 中 國 禪 宗 史 上 第 一 次 使 用 公 案 一 詞 者 為 黃 蘗 希 運 (?-850) 禪 師, 因 其 上 堂 開 示 中 有 云 : 若 是 箇 丈 夫 漢, 看 箇 公 案, 僧 問 趙 州 : 狗 子 還 有 佛 性 也 無? 州 云 : 無 但 去 二 六 時 中 看 箇 無 字, 晝 參 夜 參, 行 住 坐 臥, 著 衣 吃 飯 處, 阿 屎 放 尿 處, 心 心 相 顧, 猛 著 精 彩, 守 箇 無 字 日 久 月 深, 打 成 一 片, 忽 然 心 花 頓 發, 悟 佛 祖 之 機 11 黃 蘗 上 堂 對 學 人 開 示, 即 用 公 案 二 字, 黃 蘗 舉 了 趙 州 的 狗 子 無 性 的 公 案 了 說 明, 他 認 為 無 時 無 刻 參 無 字, 持 守 無 字, 明 確 的 了 解 無 字 之 意, 10 ( 元 ) 中 峰 明 本 撰 : 天 目 中 峰 和 尚 廣 錄. 山 房 夜 話, 收 入 禪 宗 全 書 第 89 冊, 頁 ( 唐 ) 裴 休 集 : 黃 檗 斷 際 禪 師 宛 陵 錄,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48 冊, 頁

11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便 能 識 心 見 性 綜 上 所 述, 可 知 公 案 的 本 義 為 官 府 中 判 決 是 非 之 案 例 唐 代 以 後, 禪 師 們 藉 此 公 案 的 名 稱 及 其 精 神 意 涵, 用 以 說 明 及 比 喻 歷 代 的 禪 宗 祖 師 對 於 弟 子 的 禪 法 開 示 的 教 化 紀 錄 或 是 前 輩 祖 師 的 言 行 範 例, 這 項 紀 錄 或 範 例 可 能 包 含 了 言 語 動 作 或 是 各 種 表 達 方 式 的 機 緣, 形 成 口 頭 的 傳 說 與 文 字 的 載 體, 並 且 具 備 獨 特 的 思 想 意 涵 或 是 禪 機 的 隱 喻, 後 來 也 成 為 禪 宗 學 人 思 考 的 主 題 或 是 參 究 的 對 象, 甚 至 成 為 參 禪 修 行 的 座 右 銘 因 此, 後 來 的 禪 師 們 將 以 前 禪 師 及 其 弟 子 應 對 的 機 緣 紀 錄, 視 為 朝 廷 官 方 公 佈 的 法 律 命 令 或 是 判 決 案 例 一 般, 可 以 藉 此 引 導 弟 子 離 斷 是 非, 判 別 迷 悟, 所 以 禪 師 延 續 的 使 用 這 些 啟 發 禪 悟 的 實 錄 或 案 例, 做 為 開 導 弟 子 的 憑 藉 與 指 南, 因 此 稱 為 公 案, 此 風 氣 倡 始 於 唐 代, 至 宋 代 大 行 公 案 一 般 號 稱 一 千 七 百 則 12, 實 際 則 未 必 真 有 一 千 七 百 之 數, 且 通 常 所 用 者 約 僅 百 餘 則 而 已, 其 餘 或 重 覆, 或 較 乏 參 究 價 值 禪 宗 最 初 僅 有 獨 家 語 錄, 其 後 語 錄 之 書 日 多, 遂 有 編 選 彙 輯 成 公 案 之 書, 其 中 以 景 德 傳 燈 錄 碧 巖 集 無 門 關 人 天 眼 目 指 月 錄 續 指 月 錄 等 較 為 著 名 ( 二 ) 公 案 作 用 圜 悟 克 勤 直 截 了 當 一 語 道 破 公 案 玄 機 : 初 機 晚 學, 乍 爾 要 參 無 捫 摸 處 先 德 垂 慈, 令 看 古 人 公 案, 蓋 設 法 繫 住 其 狂 思 橫 計, 令 沉 識 慮 到 專 一 之 地, 驀 然 發 明, 心 非 外 得 13 圜 悟 克 勤 說 公 案, 向 來 只 是 敲 門 磚, 道 出 公 案 最 主 要 的 特 質 此 外, 碧 巖 集 裡 所 收 作 於 元 大 德 八 年 (1304) 自 稱 三 教 老 人 者, 於 序 文 中 亦 以 官 府 判 案 之 文 書 說 明 公 案 之 意 義, 並 借 此 義 引 申 說 其 三 種 功 用, 有 如 法 吏 之 執 法, 促 使 參 禪 者 能 真 實 趨 向 證 悟 碧 巖 集 序 言 : 12 乃 泛 指 禪 宗 無 數 則 公 案, 一 千 七 百 並 非 實 數, 是 根 據 景 德 傳 燈 錄 中 所 載 之 一 千 七 百 零 一 人 之 傳 法 機 緣 而 來 13 ( 宋 ) 圜 悟 克 勤 : 佛 果 圜 悟 真 覺 禪 師 心 要, 收 入 禪 宗 全 書 第 41 冊, 頁

119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 公 案 ) 二 字 乃 世 間 法 中 吏 牘 語 其 用 有 三 : 面 壁 功 成, 行 腳 事 了, 定 槃 之 星 難 明, 野 狐 之 趣 易 墮, 具 眼 為 之 勘 辨, 一 呵 一 喝, 要 見 實 詣, 如 老 吏 據 獄 讞 罪, 底 裏 悉 見, 情 欸 不 遺, 一 也 其 次 則 嶺 南 初 來, 西 江 未 吸, 亡 羊 之 岐 易 泣, 指 海 之 針 必 南, 悲 心 為 之 接 引, 一 棒 一 痕 要 令 證 悟, 如 廷 尉 執 法 平 反, 出 人 於 死, 二 也 又 其 次, 則 犯 稼 憂 深, 繫 驢 事 重, 學 弈 之 志 須 專, 染 絲 之 色 易 悲, 大 善 知 識 為 之 咐 囑, 俾 之 心 死 蒲 團, 一 動 一 參, 如 官 府 頒 示 條 令, 令 人 讀 律 知 法, 惡 念 才 生, 旋 即 寢 滅, 三 也 具 方 冊, 作 案 底, 陳 機 境, 為 格 令, 與 世 間 所 謂 金 科 玉 條, 清 明 對 越 諸 書, 初 何 以 異, 祖 師 所 以 立 為 公 案, 留 示 叢 林 者, 意 或 取 此 碧 巖 集 定 本. 三 教 老 人 序 14 三 教 老 人 以 為 公 案 的 作 用 有 三 項 : 其 一, 已 證 悟 的 禪 師 利 用 公 案 具 眼 為 之 勘 辨, 透 過 一 呵 一 喝 的 動 作, 能 夠 看 出 學 人 的 程 度 深 淺 ; 其 二, 禪 師 慈 悲 的 利 用 公 案 悲 心 為 之 接 引 後 學, 一 棒 一 痕 希 望 學 人 能 夠 證 悟 ; 其 三, 禪 師 若 遇 到 業 深 障 重 的 眾 生, 就 利 用 公 案 使 其 心 死 蒲 團 而 攝 心 專 注 一 念, 如 同 官 府 頒 示 條 令, 使 其 不 生 妄 念, 為 將 來 證 悟 打 下 基 礎 以 上 三 種 功 用, 與 世 間 的 金 科 玉 律 有 相 同 的 意 旨, 所 以 檢 具 方 冊 圖 書, 作 為 判 案 的 案 例 參 考, 陳 述 禪 機 的 妙 境, 三 教 老 人 以 為 這 就 是 祖 師 所 以 立 意 為 公 案 留 示 叢 林 的 原 因 禪 宗 公 案 在 修 行 的 立 場 而 言, 確 實 有 所 助 益, 日 種 讓 山 就 曾 經 指 出 公 案 的 兩 重 作 用 : 公 案, 有 著 兩 重 作 用 : 消 極 方 面 是 否 定 了 分 別 的 知 識, 積 極 方 面 是 喚 起 意 志 的 力 而 致 其 最 後 的 努 力 15 且 更 進 一 步 指 出 公 案 的 積 極 作 用 : 14 ( 宋 ) 圜 悟 克 勤 : 碧 巖 集 定 本, 收 入 禪 宗 全 書 第 89 冊, 頁 3 15 日 種 讓 山 撰 芝 峰 法 師 譯 : 禪 學 講 話 (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85 年 7 月 出 版 ), 頁

12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公 案 的 作 用, 是 徹 透 法 的 本 源, 契 於 佛 祖 解 脫 境 上 所 現 起 的 妙 旨, 使 之 入 於 與 佛 祖 同 一 境 涯 換 言 之, 是 在 於 超 越 了 吾 人 意 識 的 情 量, 擊 破 了 建 築 在 情 量 上 的 生 死 城 廓, 使 得 到 無 生 死 無 分 別 智 的 真 智, 與 佛 祖 同 樣 的 入 於 遊 戲 三 昧 之 境 16 日 種 讓 山 以 禪 宗 修 證 的 根 本 立 場, 說 明 公 案 可 以 悟 透 法 的 本 源, 契 於 佛 祖 解 說 的 妙 旨, 進 入 不 生 不 滅 的 法 性, 說 明 公 案 是 可 以 超 越 吾 人 意 識 的 分 別, 而 得 到 無 生 死 無 分 別 智 的 三 昧 境 界, 若 能 得 到 無 生 死 的 三 昧 境 界, 就 可 入 於 遊 戲 三 昧 的 境 地, 也 就 是 公 案 是 一 種 媒 介, 為 的 就 是 尚 未 得 悟 的 禪 師 或 學 人 參 究 古 德 悟 法 因 緣, 若 能 悟 得, 便 能 遊 戲 三 昧 古 人 借 用 當 下 的 因 緣 而 成 為 公 案, 再 借 公 案 來 參 禪 悟 道, 將 公 案 視 為 一 種 禪 修 的 工 具, 是 緣 事 而 發 的 聖 嚴 法 師 曾 經 指 出 公 案 只 是 一 種 修 證 的 工 具, 他 從 看 話 頭 的 手 段 來 說 明 公 案 的 作 用 與 目 的 : ( 看 話 禪 ) 此 即 公 案 禪 的 另 一 個 名 稱, 又 叫 做 看 話 頭 起 源 於 臨 濟 宗 下 的 大 慧 宗 杲 ( ), 宗 杲 先 學 曹 洞, 後 學 臨 濟, 結 果, 他 對 於 曹 洞 宗 的 默 照 禪, 極 為 不 滿, 而 評 為 默 照 邪 禪 所 謂 看 話, 是 從 一 個 個 的 公 案, 來 勘 驗 修 道 者 的 見 地 程 度, 公 案 中 的 前 人 對 話, 均 有 不 同 的 修 證 層 次, 從 公 案 的 表 面 看, 和 說 明 公 案 的 內 容, 是 多 餘 的, 要 看 公 案 中 的 主 題 的 內 含 是 什 麼, 才 是 看 話 工 夫 的 目 的 所 以, 在 未 得 親 自 悟 透 之 前, 公 案 僅 是 一 種 工 具, 悟 透 之 後, 才 能 發 現 其 活 活 潑 潑 的 精 神 所 在 親 自 悟 透 禪 宗 祖 師 們 的 過 去 發 生 過 的 開 悟 案 例, 用 知 識 的 事 理 或 想 像, 不 能 達 成 目 的, 必 定 要 對 公 案 中 的 話 題, 起 大 疑 情, 只 發 問 而 不 能 自 行 以 事 理 方 式 來 求 取 答 案 17 看 話 禪 默 照 禪 是 宋 代 臨 濟 宗 與 曹 洞 宗 兩 種 不 同 的 參 禪 方 法 大 慧 宗 杲 主 同 註 15, 頁 105 聖 嚴 法 師 撰 : 禪 的 體 驗 ( 臺 北 : 東 初 出 版 社,1988 年 1 月 ), 頁

121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張 從 公 案 中 提 出 某 些 語 句 作 為 話 頭 來 參 究, 以 掃 蕩 一 切 思 量 知 解, 在 語 言 文 字 邏 輯 推 理 之 外, 力 求 獲 得 真 正 的 禪 悟, 利 在 激 發 創 造 思 惟, 弊 在 導 至 過 度 妄 想, 他 所 創 立 的 禪 法 被 稱 為 看 話 禪 宏 智 正 覺 主 張 無 言 無 說 忘 情 默 照 ; 默 是 為 了 照, 默 坐 是 形 式 ; 以 默 照 觀 照 來 明 心 見 性, 這 種 的 觀 行 方 法, 稱 為 默 照 禪 參 看 話 禪 時, 自 己 選 擇 一 則 公 案, 公 案 的 選 擇 很 自 由, 可 以 看 趙 州 和 尚 狗 子 無 佛 性 的 無 字, 也 可 以 看 馬 祖 道 一 的 即 心 是 佛 非 心 非 佛, 無 論 怎 麼 挑 選, 公 案 內 容 與 參 禪 無 關, 它 只 是 一 件 工 具, 用 以 堵 塞 住 第 六 意 識, 話 頭 可 選 取 一 字 或 一 句, 任 何 話 頭 都 不 准 去 亂 下 結 論, 這 些 話 頭 只 是 工 具, 並 沒 什 麼 高 深 道 理 好 講, 僅 針 對 其 中 一 句 簡 單 的 話 頭, 集 中 心 思 精 神 於 其 上, 不 去 思 索 它 的 含 義, 而 是 心 心 念 念 地 盯 著 它 看, 不 可 以 意 識 分 析 推 理, 也 不 可 存 心 體 會 揣 測, 將 第 六 意 識 暫 時 停 止, 只 留 存 第 七 識 中 的 淨 念, 單 純 地 關 注 著, 終 有 澈 底 打 散 疑 團 的 時 刻 宗 杲 完 整 地 列 地 出 三 個 階 段 : 起 疑 情 看 話 頭 澈 然 大 悟 悟 前 是 困 惑 在 心, 有 困 惑 才 有 動 機 參 禪, 所 謂 大 疑 大 悟, 小 疑 小 悟, 這 三 個 階 段 是 必 經 的 歷 程 若 是 在 唐 朝 或 五 代, 以 禪 宗 祖 師 眼 光 看 來, 這 看 話 禪 也 不 是 什 麼 高 明 的 妙 招, 不 過 用 在 宋 朝, 專 門 對 治 默 照 禪, 而 且 能 使 許 多 人 開 悟, 看 話 禪 就 有 它 相 當 的 價 值, 它 的 出 現 與 被 推 廣, 是 宗 杲 的 苦 心 經 營, 不 得 已 而 然 的 手 段 聖 嚴 法 師 以 為 大 慧 宗 杲 運 用 公 案, 作 為 勘 驗 修 道 者 的 一 種 憑 藉, 並 讓 學 人 依 照 公 案 來 修 行, 再 經 澈 悟 後, 才 能 瞭 解 禪 師 運 用 公 案 的 目 的 如 果 在 悟 透 之 前, 使 用 知 識 的 推 理, 或 是 個 人 情 志 的 想 像, 是 不 能 達 成 參 究 禪 法 的 目 的, 由 此 說 明 公 案 的 作 用 公 案 主 要 是 包 含 了 語 言 文 字 動 作 行 為 圖 像 符 號 與 思 想 觀 念 等 一 切 能 夠 呈 現 禪 機 的 表 達 方 式, 而 此 禪 機 包 含 禪 悟 的 心 性 本 體 證 悟 境 界 與 教 學 方 法 等 相 關 的 範 疇 及 範 圍 公 案 在 形 式 上 必 須 經 由 口 語 傳 述 與 文 字 記 載, 然 後 形 成 傳 世 憑 資 參 究 的 典 據 在 思 想 上, 必 須 具 備 問 題 意 識 的 引 導, 然 後 形 成 言 語 行 為 或 各 種 表 達 方 式 的 問 答 應 對 模 式 在 目 的 上 必 須 含 蘊 啟 發 禪 悟 的 契 機, 然 後 形 成 正 確 知 見 而 體 證 悟 性 的 教 學 目 標 與 內 容 在 方 法 上 必 須 超 越 二 元 對 立 的 思 考 模 式, 然 後 形 成 修 證 依 憑 的 入 禪 門 徑 以 上 條 件 在 公 案 的 成 立 上, 或 隱 或 顯, 未 必 每 一 則 公 案 在 形 式 上 符 合 形 式 思 想 目 的 方 法 的 條 件, 但 是 在 精 神 上 的 特 質, 則 是 必 然 包 含 在 內 的 111

12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三 語 錄 與 公 案 語 錄 的 形 成 是 公 案 得 以 成 立 最 主 要 的 關 鍵 沒 有 語 錄, 也 就 沒 有 公 案 語 錄 正 是 公 案 的 載 體, 語 錄 與 公 案 之 間 的 關 係, 主 要 是 形 式 與 內 容 互 為 表 裡 語 錄 是 文 體 記 錄 的 形 式, 至 於 內 容 是 以 公 案 為 主 體 從 語 錄 的 雜 編 至 公 案 的 形 式, 自 有 一 定 形 成 之 步 驟, 巴 壺 天 為 禪 宗 的 語 錄 與 公 案 下 了 基 本 的 意 義 : 禪 宗 祖 師 們 的 語 錄, 是 表 現 他 們 禪 的 內 在 的 經 驗 記 錄, 不 只 是 個 人 的 傳 記, 而 是 佛 法 的 記 述, 因 為 在 他 們, 人 和 佛 法 是 不 二 的, 人 就 是 佛 法, 佛 法 就 是 人 他 們 間 的 問 答 機 緣, 後 人 稱 為 公 案, 那 是 什 意 思 呢? 綜 合 碧 巖 錄 雲 棲 正 訛 集, 及 中 峰 廣 錄 山 房 夜 話 的 解 釋, 大 意 是 說 : 公 案 是 公 府 的 案 牘, 所 以 剖 斷 是 非 ; 祖 師 們 對 機 垂 示 所 用 的 語 言 和 動 作, 所 以 剖 斷 迷 悟 這 樣 說 來, 公 案 是 能 喻, 祖 師 的 垂 示 是 所 喻, 能 喻 和 所 喻, 倒 是 十 分 切 合 的 18 以 能 喻 和 所 喻 的 關 係, 可 以 推 求 禪 宗 語 錄 的 形 成, 禪 宗 的 語 錄 主 要 是 禪 宗 祖 師 們 說 法 開 示 或 師 徒 對 話 機 緣 的 文 字 記 錄, 是 由 禪 師 的 侍 者 弟 子 或 參 隨 弟 子 們 予 以 記 載 而 蒐 集 成 冊, 即 稱 為 語 錄 而 這 些 語 錄 逐 漸 取 代 了 經 典, 成 為 了 禪 師 們 的 教 學 體 材, 也 就 是 公 案 如 果 沒 有 語 錄, 也 就 不 會 有 後 來 的 公 案 早 期 禪 宗 祖 師 儘 管 意 識 到 語 言 的 侷 限 性, 但 仍 然 主 張 藉 教 悟 宗, 並 不 完 全 否 認 語 言 在 傳 教 的 作 用, 只 是 在 藉 教 後, 要 能 遺 教 悟 理 慧 能 革 新 了 早 期 祖 師 的 方 法, 主 張 諸 佛 妙 理, 非 關 文 字, 但 也 沒 反 對 文 字, 他 指 出 : 一 切 經 書, 及 諸 文 字, 小 大 二 乘, 十 二 部 經, 皆 因 人 置, 因 智 惠 性 故, 故 然 能 建 立 若 無 世 人, 一 切 萬 法, 本 元 不 有 故 知 萬 法, 本 因 人 興 ; 一 切 經 書, 因 人 說 有 緣 在 人 中 有 愚 有 智 19, 他 認 為 人 的 根 器 有 利 有 鈍, 有 智 有 愚, 上 根 人 可 不 假 文 字 而 頓 悟 自 性, 而 下 根 人 卻 必 須 通 過 經 書 的 反 覆 告 誡 諄 諄 教 導 才 能 有 所 覺 悟, 一 切 都 是 寓 於 不 得 已 巴 壺 天 : 禪 宗 公 案 之 透 視, 收 入 張 曼 濤 主 編 : 現 代 佛 教 學 術 叢 刊 52 禪 宗 思 想 與 歷 史 禪 學 專 集 之 六 ( 臺 北 : 大 乘 文 化 出 版 社,1978 年 9 月 ), 頁 53 郭 朋 校 釋 : 壇 經 校 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3 年 9 月 ), 頁

123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慧 能 並 非 無 條 件 的 反 對 使 用 語 言 文 字, 他 指 出 : 共 人 言 語, 出 外, 於 相 離 相, 入 內, 於 空 離 空 著 空, 即 惟 長 無 明 ; 著 相, 即 惟 長 邪 見 謗 法 : 直 言 不 用 文 字, 既 言 不 用 文 字, 人 不 合 言 語, 言 語 即 是 文 字! 自 性 上 說 空, 正 語 言 本 性, 不 空 迷 自 惑, 語 言 除 故 20 慧 能 本 著 佛 教 的 中 道 觀 來 辯 證 地 看 待 語 言 的 意 義, 一 方 面 承 認 語 言 的 本 性 是 空, 以 為 語 言 便 是 文 字 之 相, 使 用 語 言 便 是 著 相, 另 一 方 面 又 反 對 他 人 誹 謗 佛 經 文 字, 以 為 禁 用 語 言 又 有 著 空 之 嫌, 在 不 執 著 中 尋 找 最 佳 的 平 衡 點 第 二 節 禪 師 的 悟 道 遊 戲 ( 一 ) 頓 悟 是 禪 宗 用 來 體 悟 世 界 本 原 的 一 種 重 要 方 法 禪 師 們 用 如 桶 底 子 脫 的 形 象 比 喻 來 解 釋 頓 悟 的 過 程 意 思 是 說 人 在 修 禪 以 前 就 如 同 在 頭 上 套 著 一 隻 笨 重 的 木 桶, 眼 前 一 片 漆 黑, 內 心 也 充 滿 了 種 種 世 俗 的 負 擔 與 偏 見, 唯 有 通 過 修 禪 並 修 練 到 一 定 的 境 界, 桶 子 的 底 才 會 在 某 個 瞬 間 被 忽 然 打 破, 與 此 同 時 桶 外 的 大 光 明 會 照 亮 人 原 本 在 黑 暗 中 茫 然 的 雙 眼, 而 修 禪 者 的 內 心 也 會 因 此 變 得 光 明 與 豁 達 的, 一 個 人 頓 悟 了, 就 覺 得 以 前 所 有 的 各 種 問 題, 也 頓 時 解 決 其 解 決 並 不 是 具 體 地 解 決, 而 是 在 悟 中 了 解 這 些 問 題, 本 來 都 不 是 問 題, 所 以 悟 後 所 得 之 道, 為 不 疑 之 道 可 以 說 禪 宗 通 過 頓 悟 開 拓 了 一 個 空 曠 虛 無 的 世 界, 這 個 世 界 是 內 化 於 每 個 修 禪 者 自 我 清 靜 的 內 心 中 的, 而 這 片 心 中 淨 土 又 是 在 對 萬 物 本 原 的 把 握 中 獲 得 的 禪 就 是 悟, 是 一 種 無 法 用 語 言 文 字 來 說 明 形 容 的 內 證 直 觀 體 驗 禪 直 指 人 心, 直 截 了 當 為 人 點 出 生 命 的 真 相 而 禪 宗 公 案 是 古 代 禪 師 們 的 開 悟 過 程, 內 容 精 采 絕 倫, 有 棒 喝 交 加 抑 或 搞 笑 不 斷 的 教 學 手 段, 有 特 立 獨 行 的 行 徑, 有 答 非 所 問 的 言 語 機 鋒, 有 說 東 答 西 的 悟 境 勘 驗, 高 手 過 招 電 光 石 火 之 間, 精 妙 盡 出 禪 宗 公 案 裡 禪 師 們 的 悟 境 五 花 八 門, 有 平 淡 無 奇 的, 有 相 互 矛 盾 的, 有 20 同 註 19, 頁

12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不 合 常 理 的, 林 林 總 總, 若 非 當 機 的 禪 者, 縱 使 時 光 倒 轉, 重 回 同 一 情 境, 也 絕 不 可 能 得 到 同 一 悟 境 禪 師 間 的 相 互 遊 戲, 或 機 鋒 以 對 或 作 勢 畫 圓 或 各 顯 神 通 或 回 歸 平 常, 全 都 是 在 於 禪 師 運 用 之 間 楞 伽 經 卷 二 : 如 人 以 手 指 月 示 人, 彼 人 因 指, 當 應 看 月, 若 復 觀 指, 以 為 月 體, 此 人 豈 唯 亡 失 月 輪, 亦 亡 其 指 21 這 本 來 是 強 調 語 言 的 工 具 性 質, 聽 者 應 根 據 說 者 的 指 示 去 體 會 真 理, 不 應 注 意 說 者 的 語 言, 有 如 應 根 據 指 月 者 所 指 去 看 月, 而 不 應 去 看 其 手 指 禪 宗 卻 從 此 得 到 另 外 的 啟 示, 即 將 指 月 看 作 一 種 象 徵 譬 喻 的 示 教 方 式 南 懷 瑾 曾 將 公 案 分 成 六 類 : 如 接 引 學 人 勘 驗 見 地 辨 器 搜 括 鍛 鍊 盤 桓 換 互 開 眼 簡 鍊 操 履 22 他 以 公 案 的 作 用 作 為 分 類 的 標 準, 強 調 公 案 的 目 的 及 價 值, 也 就 說 明 了 公 案 產 生 的 原 因 楊 惠 南 也 曾 對 公 案 做 簡 易 的 分 類, 分 別 是 矛 盾 不 可 說 與 混 用 三 種 類 型 23, 他 的 分 類 法, 頗 能 捉 住 公 案 的 某 些 特 性, 並 且 試 圖 從 語 言 的 表 達 形 式, 深 化 到 佛 性 本 體 的 證 悟 黃 連 忠 就 公 案 語 言 結 講 的 部 份 分 為 四 類, 分 別 為 語 錄 文 字 的 問 答 體 行 為 輔 助 的 敘 述 體 肢 體 動 作 的 小 說 體 寄 託 隱 晦 的 偈 頌 體 24, 而 本 論 文 則 是 以 遊 為 主 題, 是 以 禪 師 的 悟 道 與 否 來 判 別, 一 問 一 答 的 機 鋒 與 偈 頌 在 此 不 予 討 論 禪 師 的 悟 道 遊 戲, 本 論 文 分 為 識 心 遊 戲 極 端 遊 戲 示 相 遊 戲 過 招 遊 戲 奇 異 遊 戲 生 死 遊 戲 日 常 遊 戲 七 類, 藉 由 這 些 遊 戲 的 過 程, 看 禪 師 如 何 老 婆 心 切 教 導 學 生, 看 學 生 如 何 敏 捷 應 對, 以 下 將 介 紹 悟 道 遊 戲 的 內 容, 藉 以 說 明 禪 師 悟 道 不 同 的 方 式, 不 同 的 體 悟, 從 悟 道 進 而 入 遊 戲 三 昧 一 識 心 遊 戲 識 心 就 是 見 得 自 性, 自 性 是 禪 宗 的 一 個 重 要 概 念, 即 諸 法 各 自 不 變 不 改 之 性, 在 不 少 禪 師 那 裡, 常 被 理 解 為 個 體 生 命 的 絕 對 性 作 為 禪 宗 的 改 革 者 慧 能, 對 自 性 顯 然 有 自 己 的 看 法, 在 壇 經 中 在 許 多 方 面 是 圍 繞 著 自 21 ( 唐 ) 般 剌 蜜 帝 譯 : 大 佛 頂 如 來 密 因 修 證 了 義 諸 菩 薩 萬 行 首 楞 嚴 經,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19 冊, 頁 南 懷 瑾 撰 : 禪 海 ( 臺 北 : 先 知 出 版 社,1973 年 9 月 ), 頁 楊 惠 南 撰 : 禪 史 與 禪 思 論 禪 宗 公 案 中 的 矛 盾 與 不 可 說 ( 臺 北 : 東 大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1985 年 4 月 ), 頁 黃 連 忠 撰 : 禪 宗 公 案 體 用 思 想 研 究 ( 臺 灣 : 學 生 書 局,2002 年 9 月 ), 頁

125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性 或 自 見 本 性 展 開 的 在 慧 能 看 來, 世 界 佛 和 我 都 包 含 在 自 性 中, 無 論 憑 藉 語 言 文 字, 或 者 其 他 手 段, 凡 是 向 外 追 逐 的, 必 定 徒 勞 無 功, 只 有 反 躬 自 省, 方 能 見 自 性 自 淨, 自 修 自 作 自 性 法 身, 自 行 佛 行, 自 作 自 成 佛 道 25, 這 便 自 性 自 渡 的 主 要 內 容, 慧 能 的 自 性 思 想, 也 影 響 了 後 世 的 禪 宗 識 心 遊 戲 藉 著 學 人 的 發 問 與 禪 師 的 對 答, 啟 悟 學 人 的 一 種 方 式 禪 門 對 話 是 在 一 定 的 時 空 底 下, 師 徒 之 間 當 下 照 面, 以 問 答 語 意 的 交 通 來 勘 驗 悟 境, 沒 有 太 多 干 擾, 可 說 是 最 經 濟 又 效 用 性 最 高 的 言 說 方 式 問 答 之 間 必 須 把 握 當 機, 不 然 聲 滅 即 逝, 連 時 間 空 隙 都 極 有 限, 有 時 一 言 半 語 即 可 啟 悟, 有 時 則 一 再 復 問, 關 鍵 在 當 機 者 的 悟 力 悟 得 靠 自 己, 祖 師 老 婆 心 切 也 不 可 能 說 得 更 多, 只 能 再 換 個 角 度 去 說 而 已 問 答 的 言 辭 主 要 是 依 此 情 此 景 所 決 定, 且 以 學 人 反 映 又 給 予 適 當 的 回 應 禪 師 不 斷 的 點 撥 弟 子, 希 望 使 弟 子 能 夠 識 見 本 心, 還 本 來 面 目, 有 些 學 生 經 過 禪 師 的 點 撥 恍 然 大 悟, 從 此 得 見 大 道, 經 過 時 間 的 積 累, 從 而 遊 戲 三 昧, 有 些 學 生 不 論 如 何 的 點 撥, 還 是 迷 而 不 悟, 仍 然 執 著 於 自 己 的 迷 心, 無 法 得 見 大 道, 自 然 也 無 法 入 得 遊 戲 三 昧 ( 一 ) 迷 而 不 悟 達 摩 (?-536, 一 說 528) 西 來, 為 的 就 是 在 中 土 傳 授 禪 法, 來 到 了 中 土, 他 遇 到 了 梁 武 帝 ( ), 武 帝 請 教 於 達 摩, 而 達 摩 表 現 出 廓 然 無 聖, 非 聖 非 凡, 非 心 非 佛, 非 有 非 無, 不 可 言 說, 卻 又 不 得 言 說 的 超 越 言 說 : 帝 問 曰 : 朕 即 位 已 來, 造 寺 寫 經 度 僧 不 可 勝 紀, 有 何 功 德 師 曰 : 並 無 功 德 帝 曰 : 何 以 無 功 德 師 曰 : 此 但 人 天 小 果 有 漏 之 因, 如 影 隨 形, 雖 有 非 實 帝 曰 : 如 何 是 真 功 德 答 曰 : 淨 智 妙 圓, 體 自 空 寂 如 是 功 德, 不 以 世 求 帝 又 問 : 如 何 是 聖 諦 第 一 義 師 曰 : 25 同 註 19, 頁

12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廓 然 無 聖 帝 曰 : 對 朕 者 誰 師 曰 : 不 識 帝 不 領 悟 傳 燈 錄. 卷 三. 菩 提 達 摩 (47) 武 帝 問 他 造 寺 寫 經 度 僧 有 何 功 德, 若 以 佛 法 通 俗 的 教 理, 這 功 德 確 實 不 小, 但 達 摩 從 第 一 義 諦 來 看, 一 切 皆 空, 何 來 功 德? 梁 武 帝 的 造 寺 寫 經 頂 多 是 為 自 己 種 下 福 田, 與 功 德 無 關 然 而 聽 到 好 大 喜 功 的 帝 王 耳 中, 格 外 剌 耳 達 摩 在 答 什 麼 是 真 功 德 時, 又 指 出 真 正 的 功 德 不 能 從 世 俗 佛 事 中 來 求 壇 經 記 載 韋 剌 史 不 解 達 摩 實 無 功 德 之 義, 26 六 祖 為 其 解 疑, 六 祖 言 武 帝 並 無 功 德, 造 寺 度 僧 布 施 設 齋, 名 為 求 福, 不 要 把 求 福 當 為 功 德 功 德 在 法 身 中, 不 在 修 福 的 行 為 中 見 性 是 功, 平 等 地 對 待 一 切 便 是 德, 念 念 沒 有 滯 礙, 當 能 見 到 本 性 真 實 妙 用, 便 叫 功 德 內 心 謙 卑 是 功, 外 面 依 禮 而 行 便 是 德 ; 由 自 性 建 立 萬 法 是 功, 心 的 本 體 離 開 各 種 念 頭 是 德 不 脫 離 自 性 是 功, 應 用 而 不 污 染 是 德, 如 果 要 覓 功 德 法 身, 只 要 這 樣 去 做, 便 是 真 功 德 如 果 是 修 功 德 的 人, 心 便 不 會 輕 視 一 切 他 的 行 為 也 總 是 恭 敬 的 對 待 一 切 心 常 輕 視 別 人, 便 是 沒 丟 掉 自 我 這 個 念 頭, 便 不 會 有 功 自 性 虛 妄 而 不 能 切 實, 便 不 會 有 德, 因 為 他 不 忘 自 我, 自 高 自 大, 經 常 輕 視 一 切 的 緣 故 一 個 人 立 心 正, 念 頭 正, 隨 順 法 性, 念 念 不 斷, 就 是 功, 心 中 沒 有 一 點 偏 邪 歪 曲, 保 持 著 中 正 和 平 的, 就 是 德 自 己 修 心 性 的, 就 是 功 ; 自 己 修 行 為 的, 就 是 德 功 德 必 須 內 見 自 性, 不 是 佈 施 供 養 所 能 求 來 的 當 時 梁 武 帝 不 明 白 這 個 真 理, 不 了 解 功 德 是 自 性 上 的 成 就, 並 非 心 性 外 所 能 夠 求 得 到 的 慧 能 對 功 德 二 字 的 解 釋, 就 可 知 功 德 是 自 性 上 的 成 功, 不 是 在 心 性 外 所 能 得 到 的 於 是 武 帝 又 問 何 謂 第 一 義 諦? 達 摩 仍 以 否 定 的 表 達, 說 沒 第 一 義 諦, 若 執 著 第 一 義 諦, 離 第 一 義 諦 將 漸 行 漸 遠 武 帝 連 續 被 否 定 了 兩 次, 既 然 達 摩 說 無 功 德 無 聖 諦, 所 以 他 就 問 : 你 是 誰? 如 果 達 摩 回 說 : 沒 有 我 那 武 帝 就 可 再 逼 問 : 如 果 沒 有 你, 你 怎 麼 會 在 這 裡? 倘 若 達 摩 回 答 有, 就 違 背 前 面 的 說 法 了, 所 以 武 帝 這 一 問 十 分 高 明 但 達 摩 直 接 回 說 : 不 認 識 這 個 回 答 更 加 的 高 明 以 武 帝 的 意 識 妄 念, 所 能 認 識 的 都 不 脫 見 聞 覺 知 受 想 行 識 的 範 圍 虛 妄 的 意 識 只 能 認 識 虛 妄 的 對 象, 無 法 直 觀 實 相 26 同 註 19, 頁

127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這 則 公 案 道 出 了 禪 宗 的 精 髓 不 識 生 命 是 神 聖 的, 不 論 任 何 形 式 任 何 形 狀, 當 這 個 經 驗 變 成 一 種 解 釋 一 種 表 白 的 時 候, 它 便 不 有 呼 吸, 它 是 死 的, 而 人 都 在 背 負 死 的 教 義 空, 無 聖, 達 摩 已 經 說 了 一 切 可 以 被 說 的 其 實 他 甚 至 連 他 那 不 可 說 的 也 說 出 來 的, 他 的 教 導 已 經 非 常 的 圓 滿 他 已 經 到 達 了 這 個 飽 和 點, 只 是 暗 示 廓 然 無 聖 ; 而 武 帝 執 著 自 己 的 功 德, 無 法 明 心 見 性, 達 摩 再 慈 悲, 也 無 法 渡 化 被 功 德 遮 蔽 的 武 帝, 達 摩 清 楚 武 帝 已 無 法 領 會, 與 他 不 契 合, 他 也 不 在 乎 便 離 開 武 帝, 他 可 以 在 少 林 面 壁 九 年, 等 待 機 緣 的 出 現 有 達 摩 的 慈 悲 對 武 帝, 然 武 帝 不 識 本 心, 仍 然 以 帝 王 之 尊 細 數 著 自 己 的 功 德, 也 有 老 婆 心 切 的 國 師, 感 念 侍 者 的 追 隨, 欲 點 化 侍 者, 然 而 侍 者 不 懂 國 師 之 意, 孤 負 了 國 師 的 一 番 心 意 : ( 慧 忠 國 師 ) 一 日, 喚 侍 者 侍 者 應 諾 如 是 三 召, 皆 應 諾 師 曰 : 將 謂 吾 孤 負 汝 卻 是 汝 孤 負 吾 僧 問 玄 沙 : 國 師 喚 侍 者 意 作 麼 生 玄 沙 云 : 卻 是 侍 者 會 雲 居 錫 云 : 且 道 侍 者 會 不 會? 若 道 會, 國 師 又 道 汝 孤 負 吾 ; 若 道 不 會, 玄 沙 又 道 卻 是 侍 者 會 且 作 麼 生 商 量? 玄 覺 徵 問 僧 : 什 麼 是 侍 者 會 處? 僧 云 : 若 不 會, 爭 解 恁 麼 應 玄 覺 云 : 汝 少 會 在 又 云 : 若 於 這 裏 商 量 得 去, 便 見 玄 沙 僧 問 法 眼 : 國 師 喚 侍 者, 意 作 麼 生 法 眼 云 : 且 去, 別 時 來 雲 居 錫 云 : 法 眼 恁 麼 道 為 復 明 國 師 意, 不 明 國 師 意 僧 問 趙 州 : 國 師 喚 侍 者 意 作 麼 生 趙 州 云 : 如 人 暗 裡 書 字 字 雖 不 成, 文 彩 已 彰 傳 燈 錄. 卷 五. 光 宅 慧 忠 (100) 慧 忠 國 師 ( ) 感 念 服 務 他 三 十 年 的 侍 者, 想 幫 助 他 開 悟, 但 侍 者 卻 不 明 國 師 美 意, 辜 負 了 國 師 的 一 番 心 意 侍 者 天 天 跟 隨 於 國 師 身 旁, 國 師 的 本 事 卻 一 點 都 沒 學 到 也 難 怪 國 師 會 自 我 解 嘲 說 : 本 來 以 為 是 我 辜 負 你, 這 樣 想 來, 是 你 辜 負 我 無 故 而 召 喚 人, 這 是 一 種 機 鋒 有 故 喚 人, 是 有 為 之 喚, 無 為 而 喚 人, 喚 才 有 了 機 趣 喚 三 次 應 三 次, 禪 師 便 說 徒 弟 對 不 住 這 三 喚 有 僧 聞 此 事, 舉 向 玄 沙 師 備 ( ), 問 云 : 國 師 喚 侍 者, 究 竟 有 什 麼 用 意? 玄 沙 不 答 他 所 問, 卻 說 : 侍 者 領 悟 到 國 師 意 雲 居 錫 聞 玄 沙 這 麼 說, 卻 拈 向 天 下 大 師 云 : 且 說 看 看 : 國 師 之 侍 者 會 不 會 國 師 之 意? 若 說 侍 者 會, 117

12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國 師 偏 又 說 道 : 侍 者 辜 負 我 若 說 侍 者 不 會, 玄 沙 禪 師 卻 又 說 侍 者 會 諸 方 且 要 如 何 商 量 這 件 公 案? 玄 沙 無 比 老 婆, 欲 引 彼 僧 悟 入, 故 意 說 侍 者 懂 得 國 師 意, 這 個 公 案 眾 說 紛 紜, 或 說 玄 沙 作 弄 彼 僧 者, 或 說 玄 沙 故 意 說 反 話, 或 說 玄 沙 只 是 隨 意 答 學 人 問 話 ; 雲 居 錫 眼 見 野 狐 漫 山 遍 野, 便 將 玄 沙 語 舉 示 天 下, 設 問 數 語, 令 諸 野 狐 收 斂 野 干 鳴 玄 覺 卻 藉 此 一 公 案 徵 問 座 下 僧 人 : 玄 沙 道 : 卻 是 侍 者 會 什 麼 處 是 侍 者 會 處? 僧 人 答 他 : 侍 者 若 不 會, 怎 懂 得 答 應? 玄 覺 云 : 你 有 點 懂 得 了 隨 後 說 : 如 果 在 這 裡 討 論 出 結 果, 能 說 出 個 道 理, 便 可 以 看 見 玄 沙 之 本 來 面 目 復 有 僧 問 清 涼 大 法 眼 ( ): 國 師 喚 侍 者, 意 旨 如 何? 法 眼 禪 師 說 : 暫 且 下 去! 另 外 找 個 時 辰 再 來 問 雲 居 錫 聞 法 眼 此 語, 復 又 舉 向 天 下 : 清 涼 法 眼 這 麼 說, 究 竟 明 白 國 師 之 意? 還 是 不 明 國 師 之 意? 若 明 國 師 之 意, 當 時 應 當 答 僧 人 問, 不 應 該 令 他 別 時 來 ; 若 不 明 國 師 意, 怎 麼 與 國 師 等 人 同 一 鼻 孔 出 氣? 後 來 有 僧 問 趙 州 從 稔 ( ): 國 師 喚 侍 者, 意 思 如 何? 趙 州 答 云 : 如 人 在 暗 地 裡 寫 字, 字 雖 寫 不 好, 字 的 意 思 卻 已 顯 示 出 來 了 有 人 對 著 暗 空 寫 字, 字 體 怎 麼 會 彰 顯 出 來? 但 字 體 卻 煥 然 於 寫 字 人 的 心 中 國 師 與 侍 者 之 間 有 三 喚, 喚 者 何 喚? 答 者 何 答? 這 一 切 都 不 顯 痕 跡, 但 就 在 喚 者 與 應 者 的 應 答 之 間 妙 義 彰 然 國 師 三 喚 的 公 案, 無 非 要 吾 人 直 下 承 擔 我 就 是 佛, 而 侍 者 不 知 自 己 和 三 世 諸 佛 寂 滅 本 性 是 一 體 的, 只 癡 心 認 可 自 己 只 是 個 侍 者, 辜 負 了 諸 佛 的 一 片 真 心 國 師 不 斷 地 想 提 點 侍 者, 想 助 侍 者 悟 道, 然 而 侍 者 猶 如 頑 石, 國 師 叫 一 聲, 他 便 應 一 聲, 沒 有 自 己 的 主 張, 國 師 依 然 是 國 師, 侍 者 依 舊 是 侍 者 人 應 見 心 明 性, 求 本 來 之 務 即 知 道 自 己, 是 什 麼, 想 要 什 麼, 能 夠 做 到 什 麼 對 方 是 什 麼, 想 什 麼, 欲 做 什 麼, 求 其 本 源, 免 除 無 妄 之 心, 如 此 便 能 遊 戲 人 間, 入 得 遊 戲 三 昧 有 老 婆 心 切 的 國 師, 也 有 平 常 隨 機 考 察 弟 子 的 禪 師, 鹽 官 齊 安 (?-842) 想 要 扇 子 搧 風, 不 料 扇 子 卻 破 了, 因 此 有 以 下 鹽 官 與 侍 者 的 對 話 : 師 ( 鹽 官 齊 安 ) 喚 侍 者 云 : 將 犀 牛 扇 子 來 侍 者 云 : 破 也 師 云 : 扇 子 破, 還 我 犀 牛 兒 來 侍 者 無 對 投 子 代 云 : 不 辭 將 去, 恐 頭 角 不 全 資 福 代 作 圓 相, 心 中 書 牛 字 石 霜 代 云 : 若 還 和 尚 即 無 也 保 福 云 : 和 尚 年 尊, 別 請 人 好 傳 燈 錄. 卷 七. 鹽 官 齊 安 (124) 118

129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這 是 一 則 利 用 日 常 生 活 小 事, 順 便 考 察 弟 子 佛 性 的 公 案 師 徒 的 第 一 輪 對 話, 可 以 看 作 有 關 日 常 生 活 具 體 事 情 的 一 般 對 話, 鹽 官 需 要 扇 子 搧 風, 叫 侍 者 去 拿, 侍 者 從 實 相 告, 扇 子 已 經 破 了, 此 時 不 一 定 作 禪 機 去 理 解 但 鹽 官 緊 接 著 這 一 具 體 事 情 而 發 的 話 : 扇 子 既 然 破 了,( 把 扇 上 的 那 頭 ) 犀 牛 還 我 這 便 是 一 句 試 探 侍 者 對 佛 法 悟 性 的 機 鋒 語 了 犀 牛 在 這 裏 再 不 是 扇 上 的 犀 牛, 而 是 指 由 犀 牛 這 一 具 體 的 事 相 而 透 露 出 的 佛 性 如 果 聽 者 執 於 事 相 而 不 能 有 所 解 脫, 勢 必 無 所 適 從, 正 如 鹽 官 的 侍 者 那 樣 : 無 對 如 果 能 理 解 發 話 人 暗 藏 在 話 中 的 禪 機, 那 麼 對 扇 既 已 破, 還 我 犀 牛 兒 來 的 回 答 應 當 是 不 難 的, 聽 聞 這 則 公 案 的 禪 師, 便 代 侍 者 轉 語 投 子 說 : 給 你 犀 牛 故 然 可 以, 恐 怕 頭 角 已 經 不 齊 全 了 言 下 之 意, 犀 牛 所 體 現 的 佛 性 應 該 是 完 全 的, 它 不 可 把 捉, 不 能 拈 提 說 破 ; 資 福 則 畫 個 圓 圈, 圈 內 寫 個 牛 字, 也 是 表 示 理 事 圓 融 無 礙 的 意 思 ; 石 霜 說 : 若 還 和 尚 即 無 也 與 第 一 位 僧 人 的 答 話 是 一 個 用 意, 保 福 則 說 : 鹽 官 老 師 您 年 紀 大 了, 還 是 另 外 請 一 個 人 代 替 您 做 住 持 吧 這 一 答 話 似 與 齊 安 發 話 沒 有 邏 輯 聯 繫, 但 言 外 之 意 是 說 鹽 官 糊 塗, 不 知 佛 法 ; 這 又 是 從 另 一 個 角 度, 即 法 不 假 追 究, 當 下 頓 了 的 意 義 上 回 答 鹽 官, 幾 位 禪 師 的 回 答 都 是 靈 活 巧 妙 的, 既 不 失 佛 教 思 想 本 義, 又 不 從 正 面 作 無 謂 的 解 說, 但 終 非 當 機, 若 能 當 機 回 答 鹽 官 之 問, 才 是 真 正 悟 道 ( 二 ) 識 得 本 心 六 祖 慧 能 ( ) 得 五 祖 ( ) 印 可, 便 離 開 五 祖, 等 待 機 緣 傳 法, 而 他 第 一 個 渡 化 的 是 他 的 同 門 師 兄 弟 : ( 蒙 山 道 明 ) 及 聞 五 祖 密 付 衣 法 與 盧 行 者, 即 率 同 意 數 十 人 躡 跡 追 逐, 至 大 庾 嶺, 師 最 先 見, 餘 輩 未 及 盧 行 者 見 師 奔 至, 即 擲 衣 鉢 於 盤 石, 曰 : 此 衣 表 信, 可 力 爭 耶! 任 君 將 去 師 遂 舉 之, 如 山 不 動, 踟 躕 悚 慄, 乃 曰 : 我 來 求 法, 非 為 衣 也 願 行 者 開 示 於 我 祖 曰 : 不 思 善, 不 思 惡 正 恁 麼 時, 阿 那 箇 是 明 上 座 本 來 面 目 師 當 下 大 悟, 徧 體 汗 流, 泣 禮 數 拜, 問 曰 : 上 來 密 語 密 意 外, 還 更 別 有 意 旨 否? 祖 曰 : 我 今 119

13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與 汝 說 者 即 非 密 也 汝 若 返 照 自 己 面 目, 密 卻 在 汝 邊 師 曰 : 某 甲 雖 在 黃 梅 隨 眾, 實 未 省 自 己 面 目 今 蒙 指 授 入 處, 如 人 飲 水, 冷 暖 自 知 今 行 者 即 是 某 甲 師 也 祖 曰 : 汝 若 如 是, 則 是 吾 與 汝 同 師 黃 梅, 善 自 護 持 傳 燈 錄. 卷 四. 蒙 山 道 明 (72) 當 道 明 舉 衣 缽 不 能 動 時, 心 中 必 然 震 驚, 便 放 棄 搶 衣 缽, 改 為 求 法, 慧 能 借 用 當 下 道 明 的 心 境 來 啟 發 道 明, 道 明 極 意 參 尋 法 衣, 想 於 眾 人 先 一 步 找 到 慧 能, 而 他 也 確 實 逼 近 慧 能, 逼 得 慧 能 將 衣 缽 置 於 石 上, 那 時 道 明 已 經 出 手 搶 衣 缽 了 只 不 過 道 明 對 輕 輕 衣 缽 竟 然 提 掇 不 動 時, 發 現 了 他 自 己 的 惡 念, 深 深 自 責 後 悔 於 是 道 明 靈 光 一 現, 知 道 輕 輕 衣 缽 竟 然 提 掇 不 動 是 造 化 的 安 排, 他 做 了 適 當 的 抉 擇, 放 下 衣 缽 對 慧 能 作 禮, 但 求 慧 能 說 法 令 自 己 開 悟, 道 明 發 現 他 自 己 的 善 念 搶 衣 缽 是 心 起 惡 念 後 的 行 為, 對 慧 能 作 禮 求 他 說 法 是 心 起 善 念 後 的 行 為, 這 兩 個 極 端 的 念 都 是 道 明 的 心 所 發 出 的 慧 能 藉 道 明 自 己 當 下 的 經 驗, 指 出 能 產 生 種 種 行 為 後 面 的 那 一 個 是 包 含 善 亦 包 含 惡, 善 惡 是 外 相 的 兩 端, 心 不 在 外 相 上, 故 要 道 明 不 思 善, 不 思 惡, 告 訴 道 明 不 在 兩 端 外 相 的 善 惡, 那 麼 心 在 哪 裡 啊? 要 道 明 去 領 悟 善 惡 之 未 發 時 之 心, 不 落 在 相 對 的 外 境 或 內 在 的 善 惡 價 值 觀 上, 體 會 那 能 生 善 惡 之 心, 真 正 的 灑 脫 自 在 是 在 善 惡 之 上, 這 才 是 最 究 竟 的 最 高 境 界 慧 能 所 說 的 返 照 自 己 面 目 是 指 不 用 往 外 追 尋 而 轉 向 內 省, 密 意 者 是 隱 藏 之 旨 意, 本 指 佛 陀 特 殊 之 意 趣, 佛 之 真 意 與 眾 生 所 理 解 者 不 同, 故 稱 為 密 意 道 明 所 問 是 剛 才 所 言 的 本 來 面 目 後, 有 無 其 他 密 語 密 意 旨 在? 而 實 際 上 禪 宗 密 意 本 在 不 言 中, 佛 曰 : 不 可 說, 一 個 悟 道 行 者 本 無 有 言 說, 故 說 不 可 說 若 有 眾 生 因 緣 請 法, 即 為 說 之, 是 依 根 器 深 淺 隨 機 而 說, 然 說 而 不 說, 終 歸 還 是 無 所 說 慧 能 言 下 之 意 是, 如 今 我 對 你 說 的, 就 已 經 不 是 密 語 密 意, 如 果 你 能 斷 除 我 法 二 執, 不 落 於 語 言 文 字, 返 照 自 心 自 性, 能 在 因 緣 來 時, 自 性 緣 起, 應 緣 起 法 時, 保 持 自 在 心, 如 此 就 能 知 密 在 自 己 心 中, 此 外 別 無 密 意 可 言, 所 以 密 者 更 不 能 表 現 在 語 言 文 字 之 上, 能 夠 知 密 在 自 心, 便 能 於 當 下 遊 戲 三 昧 此 則 公 案, 在 壇 經 中 亦 有 記 載 : 120

131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兩 月 中 間, 至 大 庾 嶺 不 知 向 後 有 數 百 人 來, 欲 擬 頭 惠 能 奪 於 法, 來 至 半 路, 盡 總 卻 迴 唯 有 一 僧, 姓 陳 名 惠 順, 先 是 三 品 將 軍, 性 行 粗 惡, 直 至 嶺 上, 來 趁 犯 著 惠 能 即 還 衣 法, 又 不 肯 取, 言 : 我 故 遠 來 求 法, 不 要 其 衣 能 於 嶺 上, 便 傳 法 惠 順 惠 順 得 聞, 言 下 心 開 能 使 惠 順 即 卻 向 北 化 人 27 傳 燈 錄 中 記 載 的 蒙 山 道 明, 敦 煌 本 壇 經 作 陳 惠 順 壇 經 記 載 惠 順 僅 為 求 法 而 來, 不 為 求 衣 鉢, 慧 能 即 傳 法 於 惠 順, 並 無 記 載 傳 法 內 容 且 敦 煌 本 壇 經 作 惠 順 是 有 心 求 法, 並 非 有 意 奪 衣 鉢, 但 到 傳 燈 錄 將 惠 順 化 為 道 明, 並 有 意 的 貶 低 道 明, 以 提 升 慧 能 的 厲 害, 可 見 從 敦 煌 本 壇 經 至 傳 燈 錄, 禪 宗 的 語 錄 已 被 有 意 識 的 做 更 改 道 明 因 慧 能 的 啟 發, 還 本 來 面 目 而 悟, 大 珠 慧 海 (?-?) 想 悟 道, 因 而 求 見 馬 祖 ( ), 馬 祖 承 接 了 慧 能 的 思 想, 強 調 返 求 本 心, 自 性 自 渡, 所 以 在 接 引 慧 海 時, 曾 說 自 性 一 切 具 足 : ( 大 珠 慧 海 ) 初 至 江 西 參 馬 祖 祖 問 曰 : 從 何 處 來 曰 : 越 州 大 雲 寺 來 祖 曰 : 來 此 擬 須 何 事 曰 : 來 求 佛 法 祖 曰 : 自 家 寶 藏 不 顧, 拋 家 散 走 作 什 麼? 我 這 裏 一 物 也 無, 求 什 麼 佛 法? 師 遂 禮 拜, 問 曰 : 阿 那 箇 是 慧 海 自 家 寶 藏? 祖 曰 : 即 今 問 我 者 是 汝 寶 藏 一 切 具 足, 更 無 欠 少 使 用 自 在, 何 假 向 外 求 覓? 師 於 言 下 自 識 本 心 不 由 知 覺, 踴 躍 禮 謝 傳 燈 錄. 卷 六. 大 珠 慧 海 (106) 自 家 寶 藏, 指 的 便 是 人 人 自 身 具 備 的 佛 性 馬 祖 說 : 你 本 來 就 一 切 具 足, 什 麼 也 沒 缺 少, 使 用 自 在, 何 必 向 外 尋 找 呢? 慧 海 要 尋 找 的, 只 是 看 清 這 個 事 實 而 已, 一 旦 親 自 看 見 了, 以 後 再 也 沒 有 疑 惑 了, 並 不 是 在 佛 性 之 外 又 覓 另 外 一 個 佛 性, 這 就 是 見 性, 亦 即 親 見 佛 性 親 見 涅 槃 慧 海 剛 見 馬 祖 並 不 禮 拜, 表 示 尚 未 肯 定 馬 祖, 直 到 馬 祖 指 出 自 家 寶 藏 不 顧, 他 知 道 馬 祖 說 到 重 點 了, 立 刻 下 跪 27 同 註 19, 頁

13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禮 拜, 請 馬 祖 指 出 什 麼 是 自 家 寶 藏, 這 禮 拜 不 是 隨 便 人 可 以 承 當 的, 接 受 了 禮 拜, 就 要 說 出 法 門 來 傳 授 而 馬 祖 指 出 每 一 個 人 的 內 心, 都 具 備 開 悟 的 條 件 乃 至 於 成 佛 的 條 件, 不 用 向 心 外 的 他 人 追 求 什 麼 佛 法 就 禪 修 者 來 說, 師 父 領 進 門, 修 行 在 個 人, 開 悟 靠 自 己 個 人 怎 麼 修 呢? 方 法 是 師 父 指 導 的, 真 正 的 悟 見 佛 性 則 需 自 己 用 功, 根 本 沒 有 所 謂 的 門, 努 力 就 是 門 如 何 努 力? 放 下 自 我 的 執 著 心 自 私 心 煩 惱 心 追 求 心 厭 惡 心, 那 時 就 能 見 到 佛 性 易 言 之, 如 何 放 下 是 師 父 教 的, 見 到 佛 性 或 智 慧 的 顯 露 卻 不 是 任 何 人 給 的, 連 佛 也 無 從 給 你, 那 是 你 自 己 本 來 就 有 的 慧 海 聽 了 馬 祖 的 一 切 具 足, 當 下 契 合 本 心, 從 此 使 用 自 在 大 珠 慧 海 聞 自 家 寶 藏, 當 下 悟 道, 而 洞 山 良 价 以 無 情 說 法 公 案 悟 道, 但 此 悟 仍 屬 小 悟, 過 水 睹 影 才 致 大 悟, 以 下 便 是 他 悟 法 因 緣 : ( 洞 山 良 价 ) 既 到 雲 巖, 問 : 無 情 說 法 什 麼 人 得 聞? 雲 巖 曰 : 無 情 說 法, 無 情 得 聞 師 曰 : 和 尚 聞 否 雲 巖 曰 : 我 若 聞, 汝 即 不 得 聞 吾 說 法 也 曰 : 若 恁 麼, 即 良 價 不 聞 和 尚 說 法 也 雲 巖 曰 : 我 說 汝 尚 不 聞, 何 況 無 情 說 法 也 師 乃 述 偈 呈 雲 巖 曰 : 也 大 奇 也 大 奇 無 情 解 說 法 不 思 議 若 將 耳 聽 終 難 會 眼 處 聞 聲 方 得 知 遂 辭 雲 巖 雲 巖 曰 : 什 麼 處 去? 師 曰 : 雖 離 和 尚, 未 卜 所 止 曰 : 莫 湖 南 去 師 曰 : 無 曰 : 莫 歸 鄉 去 師 曰 : 無 曰 : 早 晚 卻 來 師 曰 : 待 和 尚 有 住 處 即 來 曰 : 自 此 一 去, 難 得 相 見 師 曰 : 難 得 不 相 見 又 問 : 雲 巖 和 尚 百 年 後, 忽 有 人 問 還 貌 得 師 真 不, 如 何 祗 對? 雲 巖 曰 : 但 向 伊 道, 即 這 箇 是 師 良 久 雲 巖 曰 : 承 當 這 箇 事, 大 須 審 細 師 猶 涉 疑 後 因 過 水 覩 影, 大 悟 前 旨, 因 有 一 偈 曰 : 切 忌 從 他 覓, 迢 迢 與 我 踈 我 今 獨 自 往, 處 處 得 逢 渠 渠 今 正 是 我, 我 今 不 是 渠 應 須 恁 麼 會, 方 得 契 如 如 傳 燈 錄. 卷 十 五. 洞 山 良 价 (289) 此 則 公 案 是 由 無 情 說 法 起, 無 情 說 法 是 由 慧 忠 國 師 所 提, 洞 山 想 探 究 竟, 先 到 溈 山 處, 溈 山 指 引 往 雲 巖 處, 聽 雲 巖 述 說 無 情 說 法 後, 做 了 也 大 奇 的 詩 偈, 此 時 的 洞 山 僅 於 小 悟 階 段, 尚 未 達 大 澈 大 悟 之 機 122

133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向 老 師 辭 別 後 的 洞 山, 覩 影 而 大 悟, 開 悟 後 的 偈 詩 透 露 切 忘 從 他 覓, 迢 迢 與 我 踈, 說 明 瞭 開 悟 是 自 己 的 事, 不 用 向 外 覓, 正 如 我 在 渡 水 時, 是 隻 身 孤 往, 便 處 處 遇 到 渠 自 己 的 影 子, 而 渠 今 正 是 我, 代 表 已 開 悟 的 佛 性, 渠 就 是 我, 人 道 相 合, 向 內 求 取, 自 我 自 見, 我 今 不 是 渠, 代 表 至 道 的 影 子, 從 門 入 者 非 寶, 想 要 成 佛, 必 須 靠 自 己 體 悟, 從 人 所 學 終 不 是 自 己 的 思 想 此 偈 是 說 不 偕 一 伴, 不 攜 一 物, 獨 自 一 人, 走 向 內 心, 即 可 見 真 如, 著 重 內 在, 不 須 外 表, 否 則 越 求 越 遠 洞 山 此 偈, 由 於 瞥 見 水 中 自 己 的 倒 影, 以 自 性 自 見, 自 性 自 見 是 自 己 的 親 身 體 驗, 難 以 用 語 言 文 字 表 達, 所 謂 一 切 萬 法, 盡 在 自 身 中, 何 不 從 於 自 心 頓 現 真 如 本 性 28, 三 世 諸 佛, 十 二 部 經, 亦 在 人 性 中 本 自 具 有 29, 性 含 萬 法 是 大, 萬 法 盡 是 自 性 30, 我 心 自 有 佛, 自 佛 是 真 佛 31, 佛 法 真 如, 在 於 自 性 中, 求 佛 悟 道, 何 假 外 求? 若 能 識 心 見 性, 自 然 能 遊 戲 三 昧 二 極 端 遊 戲 極 端 是 指 用 非 常 手 段 去 接 引 學 人, 禪 宗 認 為 佛 法 不 可 思 議, 開 口 即 錯, 用 心 即 乖, 故 有 些 禪 師 為 打 破 學 人 的 情 執 著, 或 用 棒, 或 用 喝, 或 棒 喝 齊 施 等 非 語 言 的 形 式, 作 為 接 引 學 人 應 對 禪 機 時 常 用 的 手 段, 三 教 老 人 把 它 們 看 成 是 公 案 一 詞 得 名 的 主 要 來 由 : 具 眼 為 之 勘 辨, 一 呵 一 喝, 要 見 實 詣, 如 老 吏 據 獄 讞 罪, 底 裡 悉 見, 情 款 不 遺, 一 也, 悲 心 為 之 接 引, 一 棒 一 痕, 要 令 證 悟, 如 廷 尉 執 法 平 反, 出 入 於 死, 二 也 32, 由 此 可 見 棒 與 喝 在 禪 門 的 重 要 性 ( 一 ) 棒 打 作 為 接 引 學 人 的 一 種 手 段, 禪 宗 的 棒 打 可 謂 源 遠 流 長 最 早 的 棒 打 可 溯 同 註 19, 頁 58 同 前 註, 頁 60 同 註 19, 頁 50 同 註 19, 頁 ( 明 ) 三 教 老 人 : 碧 巖 集 定 本. 三 教 老 人 序, 收 入 禪 宗 全 書 第 89 冊, 頁 3 123

13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源 至 六 祖 慧 能, 據 記 載, 慧 能 在 神 會 ( ) 身 上 就 曾 使 用 過 棒 打 : 西 京 荷 澤 神 會 禪 師 者, 襄 陽 人 也, 姓 高 氏 年 十 四 為 沙 彌, 謁 六 祖 祖 曰 : 知 識 遠 來 大 艱 辛, 將 本 來 否 若 有 本 則 合 識 主, 試 說 看 師 曰 : 以 無 住 為 本, 見 即 是 主 祖 曰 : 這 沙 彌 爭 合 取 次 語 便 以 杖 打 師 於 杖 下 思 惟 曰 : 大 善 知 識, 歷 劫 難 逢 今 既 得 遇, 豈 惜 身 命? 自 此 給 侍 傳 燈 錄. 卷 五. 荷 澤 神 會 (102) 慧 能 問 神 會 是 否 把 本 帶 來 了, 而 神 會 答 無 住 為 本, 看 見 就 是 主, 慧 能 知 道 神 會 是 聰 明 人, 可 是 不 知 道 自 知 自 見, 卻 向 外 賣 弄 小 聰 明, 因 此 責 備 他, 並 杖 打 他, 在 這 裡 的 杖 打 只 是 觸 發 言 教 的 媒 介, 而 非 代 替 語 言 的 手 段, 以 啟 發 神 會 頓 悟 自 性, 也 就 是 說, 杖 打 的 作 用 是 引 出 言 詮 理 路, 而 非 截 斷 言 詮 理 路 而 慧 能 杖 打 神 會 的 做 法, 因 具 有 經 典 意 義, 也 被 南 宗 繼 承 下 來, 往 後 的 禪 師, 以 自 己 的 方 式 來 應 機 接 引 唐 代 德 山 宣 鑑 ( ) 禪 師 也 常 以 棒 打 來 接 引 學 人, 成 為 特 殊 的 家 風 : 師 ( 德 山 ) 上 堂 曰 : 今 夜 不 得 問 話, 問 話 者 三 十 拄 杖 時 有 僧 出, 方 禮 拜, 師 乃 打 之 僧 曰 : 某 甲 話 也 未 問, 和 尚 因 什 麼 打 某 甲? 師 曰 : 汝 是 什 麼 處 人? 曰 : 新 羅 人 師 曰 : 汝 上 船 時, 便 好 與 三 十 拄 杖 法 眼 云 : 大 小 德 山 語 作 兩 橛 玄 覺 云 : 叢 林 中 喚 作 隔 下 語, 且 從 只 如 德 山 道 : 問 話 者 三 十 拄 杖 意 作 麼 生? 傳 燈 錄. 卷 十 五. 德 山 宣 鑑 (280) 德 山 棒 可 真 是 不 凡, 問 話 即 挨 打, 但 若 不 問 話 也 會 挨 打, 這 正 是 德 山 的 特 點 所 以 他 在 示 眾 時 有 道 得 也 三 十 棒, 道 不 得 也 三 十 棒, 意 思 是 要 答 話 的 門 生 要 挨 打 三 十 棒, 不 答 話 的 門 生 也 要 挨 打 三 十 棒 儘 管 如 此, 德 山 的 棒 可 不 是 毫 無 道 理 可 言, 而 有 其 目 的, 然 其 棒 打, 並 非 表 示 答 得 對 與 錯, 也 並 非 什 麼 懲 罰 或 無 理 發 洩 這 外 相 本 身 毫 無 惡 意, 其 意 是 先 用 一 棒 幫 助 門 人 打 斷 內 在 的 124

135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識 心 妄 想 執 著, 是 當 下 的 不 加 思 索 而 德 山 的 棒, 除 了 使 人 當 下 見 性 而 有 所 悟 之 外, 還 含 有 石 不 打 不 發, 薑 不 磨 不 辣 之 意 叢 林 中, 德 山 與 新 羅 僧 的 對 話 被 稱 為 隔 下 語, 新 羅 僧 問 德 山 為 什 麼 打 他, 德 山 卻 反 問 他 是 什 麼 人, 法 眼 說 他 們 是 話 作 兩 橛, 那 麼 這 兩 橛 的 隔 下 語 又 靠 什 麼 聯 在 一 處 呢? 靠 棒 打 妄 念 德 山 說 不 許 說 話 對 答, 否 定 的 是 語 言 方 式, 卻 並 未 否 定 其 他 方 式, 僧 人 以 為 不 說 話 便 符 合 德 山 的 遊 戲 規 則, 所 以 站 出 行 禮, 想 用 其 他 方 式 表 達 些 什 麼, 德 山 打 他, 這 就 連 其 他 方 式 也 否 定 了 德 山 見 僧 人 未 悟, 只 好 退 而 求 其 次, 為 他 指 出, 不 可 以 一 直 想 著 求 悟, 若 有 此 心, 來 中 國 前 就 應 該 挨 打 了 有 心 求 悟 是 開 悟 的 大 忌 德 山 他 認 為 墨 守 陳 規, 又 抱 持 著 求 悟 的 心 情, 能 趁 早 就 趁 早 打 三 十 棒, 藉 由 棒 打, 打 掉 僧 人 的 有 心 語 言 行 動 都 是 活 動, 有 活 動 必 須 有 念 頭, 所 以 棒 打 是 針 對 一 切 念 起, 目 的 在 一 念 不 生 此 時 德 山 的 三 十 棒 是 打 向 那 些 未 透 初 關 的 人 的 雪 峰 他 未 開 悟 之 前, 跟 德 山 學 法, 有 一 天 看 到 一 則 古 公 案 南 泉 斬 貓, 修 行 人 本 是 戒 殺 的, 為 何 南 泉 卻 把 貓 兒 殺 死? 雪 峰 因 此 識 起 迷 情, 執 著 於 南 泉 斬 貓 的 事, 就 拿 出 來 問 德 山 禪 師 : 雪 峰 問 : 古 人 斬 貓 兒, 意 如 何? 師 乃 打 趁, 卻 喚 曰 : 會 麼? 峰 曰 : 不 會 師 曰 : 我 恁 麼 老 婆 也 不 會? 傳 燈 錄. 卷 十 五. 德 山 宣 鑑 (281) 南 泉 因 為 學 人 在 爭 貓, 因 此 說 了 道 得 即 救 取 貓 兒, 道 不 得 即 斬 卻 也, 想 幫 助 學 人 認 識 自 性, 但 學 人 無 對, 南 泉 只 好 用 激 烈 的 手 段 斬 貓, 破 除 學 人 對 貓 的 執 著 雪 峰 問 德 山 南 泉 斬 貓 之 意, 德 山 用 當 頭 棒 喝 這 種 激 烈 的 教 法, 欲 使 雪 峰 開 悟, 望 他 能 早 日 成 就 然 德 山 的 老 婆 心 切, 並 未 使 雪 峰 澈 悟 因 此 德 山 只 好 抱 怨 幾 句, 說 道 : 我 這 麼 用 心 幫 你, 你 怎 麼 還 體 會 不 到? 雪 峰 應 該 捨 一 切 法, 去 除 執 著, 體 會 自 性 本 來 具 足, 不 用 學 習 若 在 學 習 的 過 程 中, 不 屬 於 你 本 來 的 東 西, 就 要 拋 棄, 若 不 拋 棄, 會 有 一 切 的 妄 想 障 礙 自 性, 故 一 切 的 執 著 都 要 拿 掉 125

13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 二 ) 大 喝 馬 祖 機 鋒 靈 利, 或 用 棒 或 用 喝 或 用 豎 拂 等 靈 活 多 變 的 方 式 應 機 接 人, 他 曾 用 喝 來 啟 發 百 丈 : 馬 祖 上 堂, 大 眾 雲 集 方 陞 座, 良 久, 師 乃 卷 卻 面 前 禮 拜 席, 祖 便 下 堂 師 再 參 馬 祖 祖 見 師 來, 取 禪 牀 角 頭 拂 子 竪 地 師 云 : 即 此 用, 離 此 用 師 掛 拂 子 於 舊 處, 祖 便 喝 師, 直 得 三 日 耳 聾, 自 此 雷 音 將 震 傳 燈 錄. 卷 六. 百 丈 懷 海 (114) 第 一 次 在 法 堂 上, 馬 祖 不 言, 表 示 道 的 不 可 言 說, 也 無 法 可 說, 而 百 丈 捲 卻 禮 拜 席, 也 同 樣 以 不 言 的 動 作 來 回 應 馬 祖, 來 表 示 他 已 悟 了, 明 白 馬 祖 的 的 意 思, 一 切 盡 在 不 言 中, 所 以 今 天 在 法 堂 上 彼 此 都 沒 事, 捲 好 席 子 就 可 以 走 了 但 馬 祖 當 仁 不 讓, 他 知 道 百 丈 懂 得 是 懂 得, 但 懂 得 不 夠 徹 底, 所 以 他 立 刻 搶 先 出 法 堂, 表 示 百 丈 還 落 後 甚 遠 第 二 次, 馬 祖 豎 起 拂 子, 拂 子 象 徵 佛 性, 百 丈 說 : 即 此 用, 離 此 用 意 思 是 說 人 的 一 切 活 動 都 在 使 用 佛 性, 就 在 使 用 的 時 候, 不 要 沈 迷 其 中, 必 須 離 開 跳 開, 才 能 看 清 楚 佛 性 但 馬 祖 並 沒 有 肯 定 他, 只 是 默 默 的 拂 子 放 回 原 處, 又 問 百 丈 說 : 你 以 後 如 何 為 人 說 法 百 丈 也 豎 起 拂 子, 表 示 佛 性 自 在 流 露, 橫 說 豎 說 都 行 這 個 舉 動 是 正 確 的, 馬 祖 便 重 複 說 : 即 此 用, 離 此 用 就 是 肯 定 百 丈 的 見 解 是 正 確 的 然 後 百 丈 又 將 拂 子 放 回 原 處, 具 體 回 應 了 即 此 用, 離 此 用, 拂 子 用 了 就 可 放 回 原 處, 不 可 老 是 握 在 手 中 這 時 馬 祖 突 然 天 外 飛 來 一 筆, 大 喝 一 聲! 震 得 百 丈 耳 聾 三 日, 當 下 大 悟 這 一 喝, 只 有 大 禪 師 能 在 最 適 當 的 時 機 精 準 無 比 地 使 出 來 因 為 就 在 那 時, 馬 祖 知 道 百 丈 雖 然 精 通 禪 理, 但 身 心 卻 未 完 全 融 入 雖 然 百 丈 於 言 語 非 語 言 的 應 對 都 完 美 無 缺, 卻 還 不 是 佛 性 的 自 然 流 露, 仍 然 有 心 執 著 這 種 人 聰 明 敏 捷, 談 玄 說 理 都 能 左 右 逢 源, 尚 屬 有 心 作 為, 不 是 自 然 流 露 所 以 馬 祖 猛 然 大 喝, 就 是 要 斬 斷 這 包 圍 佛 性 的 葛 藤, 喝 雖 然 是 很 有 用 的 工 具, 能 夠 一 劍 斬 斷 妄 心, 當 下 見 性, 但 也 是 要 運 用 得 宜 百 丈 與 馬 祖 之 間 的 這 段 公 案, 有 兩 點 需 注 意, 一 是 豎 起 拂 子 的 勢, 126

137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和 令 人 耳 聾 的 喝, 二 是 勢 和 喝 中 所 蘊 藏 的 佛 法 禪 機 百 丈 是 於 這 一 喝 下, 剿 絕 了 即 離 之 見, 內 不 為 見 聞 覺 知 所 牽, 外 不 為 一 切 色 所 染, 又 不 落 空, 真 實 現 成, 此 回 雖 然 澈 悟, 但 還 耳 聾 了 三 日, 不 無 漸 次 之 憾 在 靈 活 多 變 的 馬 祖 禪 機 中, 黃 蘗 得 到 了 馬 祖 的 大 用, 多 以 棒 打 啟 發 來 接 引 學 人, 而 門 下 臨 濟 義 玄 沿 此 風, 且 有 超 師 之 作, 即 多 行 喝 棒, 而 喝 更 成 為 宗 門 著 名 的 臨 濟 喝 33 : ( 臨 濟 義 玄 ) 一 日 上 堂 曰 : 汝 等 諸 人 赤 肉 團 上 有 一 無 位 真 人 常 向 汝 諸 人 面 門 出 入 未 證 據 者 看 看 時 有 僧 問 : 如 何 是 無 位 真 人 師 下 禪 床 把 住 云 : 道 道 僧 擬 議, 師 托 開 云 : 無 位 真 人 是 什 麼 乾 屎 橛 便 歸 方 丈 傳 燈 錄. 卷 十 二. 臨 濟 義 玄 (235) 無 位 真 人 即 是 成 佛 之 人, 悟 得 禪 的 玄 旨, 超 越 了 四 聖 六 凡 的 階 位, 無 所 執 著, 任 運 自 然, 不 受 物 拘, 來 去 自 由 無 位 真 人 即 是 真 實 的 自 我, 真 正 的 本 體 ; 這 個 本 體 存 在 於 自 身 之 中, 是 永 恆 的, 它 超 越 時 空, 與 道 合 一 無 位 真 人, 臨 濟 禪 師 亦 稱 為 無 依 真 人, 指 無 所 依 託, 不 依 賴 不 依 菩 提 不 依 涅 槃 不 依 佛 不 依 菩 薩, 因 為 人 人 本 來 具 足 的 佛 性, 未 曾 欠 少 無 位 真 人 是 對 佛 性 的 創 意 的 描 述 所 有 的 描 述 都 是 以 指 見 月 佛 性 一 詞 也 是 勉 強 說 的, 佛 性 一 詞 並 不 等 於 佛 性 無 位 真 人 則 是 指 不 住 於 任 何 階 位 的 自 由 的 人, 即 人 人 本 具 的 佛 性, 是 無 始 以 來 的 真 我, 也 就 是 佛 性 赤 肉 團 指 人 的 肉 體, 無 位 即 沒 有 固 定 的 時 空 位 置, 也 就 是 時 時 處 處 都 有 的 意 思 真 人 即 佛 無 位 真 人 和 禪 宗 常 說 的 本 來 面 目 本 地 風 光 相 同 看 是 凝 視 自 己, 和 自 己 心 裏 的 另 一 個 自 己 相 會 無 位 真 人, 就 是 真 正 的 我, 並 沒 有 佔 據 任 何 位 置, 無 法 從 空 間 的 座 標 來 找 到 它, 也 無 法 靠 知 覺 感 官 來 探 索 它 的 存 在, 也 不 能 用 語 言 來 描 述 它, 也 不 可 以 靠 修 行 來 一 階 一 階 地 逼 近 它 無 位 真 人 的 主 旨 在 於, 每 個 人 都 有 圓 滿 自 足 的 本 心, 由 於 它 受 到 情 識 污 染, 以 致 於 隱 藏 而 不 能 顯 露 33 臨 濟 四 喝 : 有 時 一 喝 如 金 剛 王 寶 劍, 有 時 一 喝 如 踞 地 師 子, 有 時 一 喝 如 探 罕 影 草, 有 時 一 喝 不 作 一 喝 用 127

13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本 則 公 案 中, 臨 濟 以 譬 喻 的 形 式, 說 無 位 真 人 經 常 在 眾 人 身 上 出 入 學 僧 探 問 真 人 之 所 在, 臨 濟 唯 一 能 做 的 是 幫 助 他 自 己 去 體 驗, 無 法 給 他 任 何 言 語 上 的 答 案 當 他 抓 住 僧 人 逼 他 開 口 說 話 時, 臨 濟 並 不 指 望 僧 人 說 出 什 麼 話, 他 要 的 是 僧 人 被 他 逼 到 思 維 言 語 不 能 到 的 角 落, 或 有 可 能 虛 空 粉 碎, 看 見 那 看 不 見 的 無 位 真 人 但 僧 人 仍 想 開 口 說 話, 正 想 說 話 時, 無 位 真 人 就 躲 起 來 了 是 以 臨 濟 喝 到 : 無 位 真 人 是 什 麼 乾 屎 橛 臨 濟 擔 心 僧 人 落 在 識 心 中, 觸 了 不 可 說 的 忌 諱, 遂 立 即 將 他 推 開, 阻 止 他 開 口, 又 擔 心 他 執 著 名 相, 便 隨 說 隨 掃, 將 無 位 真 人 等 同 於 乾 屎 橛, 顯 出 聖 凡 一 如 之 境 ( 三 ) 棒 喝 齊 施 棒 與 喝 既 有 區 別, 又 有 聯 繫, 表 現 形 式 不 同, 所 起 作 用 都 是 使 人 由 迷 轉 悟 黃 蘗 不 僅 承 棒 打 門 風, 且 又 有 發 展, 加 上 杖 打 之 用 臨 濟 義 玄 參 見 黃 蘗, 問 : 如 何 是 祖 師 西 來 意 的 的 意 黃 蘗 便 打, 連 三 問 連 三 打, 於 是 辭 別 黃 蘗, 往 參 大 愚 禪 師, 以 下 是 義 玄 禪 師 參 黃 蘗 大 愚 兩 位 禪 師 的 公 案 : 鎮 州 臨 濟 義 玄 禪 師, 曹 州 南 華 人 也, 姓 邢 氏 幼 負 出 塵 之 志, 及 落 髮 進 具, 便 慕 禪 宗 初 在 黃 蘗, 隨 眾 參 侍, 時 堂 中 第 一 座 勉 令 問 話 師 乃 問 : 如 何 是 祖 師 西 來 的 的 意? 黃 蘗 便 打 如 是 三 問 三 遭 打 遂 告 辭 第 一 座 云 : 早 承 激 勸 問 話, 唯 蒙 和 尚 賜 棒, 所 恨 愚 魯, 且 往 諸 方 行 腳 去 上 座 遂 告 黃 蘗 云 : 義 玄 雖 是 後 生, 卻 甚 奇 特, 來 辭 時, 願 和 尚 更 垂 提 誘 來 日, 師 辭 黃 蘗 黃 蘗 指 往 大 愚 師 遂 參 大 愚 愚 問 曰 : 什 麼 處 來? 曰 : 黃 蘗 來 愚 曰 : 黃 蘗 有 何 言 教? 曰 : 義 玄 親 問 佛 法 的 的 意, 蒙 和 尚 便 打 如 是 三 問 三 遭 被 打, 不 知 過 在 什 麼 處? 愚 曰 : 黃 蘗 恁 麼 老 婆, 為 汝 得 徹 困, 猶 覓 過 在? 師 於 是 大 悟, 云 : 元 來 黃 蘗 佛 法 也 無 多 子 大 愚 搊 住 云 : 者 尿 某 鬼 子, 適 來 又 道 不 會, 如 今 卻 道 黃 蘗 佛 法 無 多 子, 你 見 箇 什 麼 道 理? 速 道 速 道 師 於 大 愚 肋 下 築 三 拳, 大 愚 托 開 云 : 汝 師 黃 蘗, 非 幹 我 事 師 辭 大 愚, 卻 迴 黃 蘗 黃 蘗 云 : 汝 迴 太 速 生 師 云 : 袛 為 老 婆 心 切 便 人 事 了 侍 立 次, 黃 蘗 云 : 大 愚 有 何 言 句 師 遂 舉 前 話 黃 蘗 云 : 這 大 愚 老 漢, 待 見, 痛 與 一 頓 128

139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師 云 : 說 什 麼 待 見, 即 今 便 與 隨 後 便 打 黃 蘗 一 掌 黃 蘗 云 : 這 風 顛 漢 卻 來 這 裏 捋 虎 鬚 師 便 喝 黃 蘗 云 : 侍 者 引 這 風 顛 漢 參 堂 去 後 溈 山 舉 此 話 問 仰 山 云 : 臨 濟 當 時 得 大 愚 力, 得 黃 蘗 力 仰 山 云 : 非 但 騎 虎 頭, 亦 解 把 虎 尾 傳 燈 錄. 卷 十 二. 臨 濟 義 玄 ( ) 臨 濟 在 大 愚 言 語 的 啟 發 之 下, 回 想 當 時 挨 揍 時 的 感 受, 忽 然 明 白 了, 並 且 說 : 原 來 黃 檗 佛 法 就 這 麼 一 點 點 黃 蘗 的 三 次 杖 打, 無 非 是 要 告 訴 自 己, 佛 法 沒 有 多 少 神 祕 之 處, 而 且 無 道 理 可 言 大 悟 後 的 義 玄, 玩 心 大 起, 與 大 愚 黃 蘗 玩 起 了 遊 戲, 所 以 當 大 愚 問 義 玄 領 悟 了 什 麼, 義 玄 不 回 答, 卻 打 了 大 愚 一 拳 回 到 黃 蘗 處, 更 是 以 其 人 之 道 還 治 其 人 之 身, 打 一 掌, 喝 一 聲 這 打 與 喝 也 是 謝 謝 黃 檗 的 苦 口 婆 心 的 教 導 真 正 的 明 心 見 性, 是 既 捋 虎 鬚 又 收 虎 尾 的, 亦 是 見 之 不 取, 思 之 千 里 的, 故 溈 山 靈 佑 ( ) 曾 舉 此 話 問 仰 山 慧 寂 ( ): 臨 濟 是 得 到 大 愚 的 幫 助 開 悟, 還 是 黃 蘗 的? 仰 山 回 答 : 非 但 騎 虎 頭, 亦 解 把 虎 尾 意 思 是 說 二 個 人 的 力 量 都 有 作 用, 一 個 像 虎 頭, 一 個 像 虎 尾, 指 臨 濟 義 玄 活 用 語 言 文 字 而 不 執 著 於 語 言 文 字, 所 以 能 從 一 位 莫 名 被 打 而 不 悟 的 參 禪 僧, 轉 變 成 一 位 自 在 無 礙 能 與 黃 蘗 大 愚 一 起 互 相 築 拳 擊 喝 的 禪 悟 僧 臨 濟 有 一 次 問 學 生, 棒 喝 誰 親, 便 有 了 以 下 這 則 公 案 : 師 ( 臨 濟 義 玄 ) 問 樂 普 云 : 從 上 來 一 人 行 棒, 一 人 行 喝, 阿 那 箇 親? 對 曰 : 揔 不 親 師 曰 : 親 處 作 麼 生? 普 便 喝, 師 乃 打 傳 燈 錄. 卷 十 二. 臨 濟 義 玄 ( ) 這 裡 兩 位 禪 師 的 邏 輯 頗 令 人 疑 惑, 既 然 行 棒 行 喝 都 不 讓 人 感 到 親 切, 為 什 麼 樂 普 和 臨 濟 表 示 親 處 仍 然 用 棒 喝 呢? 這 似 乎 自 相 矛 盾 但 這 兩 位 禪 師 自 有 其 獨 特 的 邏 輯, 即 主 賓 雙 方 方 未 契 禪 機 之 時, 棒 就 是 真 棒, 打 的 人 身 痛, 喝 的 也 是 真 喝, 震 得 人 耳 聾, 總 不 親 ; 而 主 賓 一 旦 語 言 語 投 機, 棒 喝 就 是 親 處 樂 普 與 臨 濟 之 間 的 喝 打, 就 是 後 一 種 相 互 印 可 的 表 示 親 是 雙 關 語, 兼 指 主 賓 關 129

14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系 的 融 洽, 又 指 接 近 契 合 禪 理 臨 濟 禪 師 的 大 喝, 與 德 山 的 當 頭 一 棒, 作 用 相 同, 但 是 大 喝 比 用 棒 要 方 便 得 多, 而 且 不 會 打 壞 對 方 的 腦 袋 臨 濟 是 很 注 重 自 性 顯 現 的, 他 的 喝, 先 是 喝 斷 並 除 去 對 方 的 妄 念 執 著, 喝 得 眾 人 魂 飛 魄 散, 使 百 獸 恐 懼, 眾 魔 腦 裂 故 不 怕 他 喝 的 門 人, 都 獲 得 當 下 啟 悟, 而 面 對 現 實, 堅 固 信 心 棒 喝 試 圖 以 一 種 極 端 的 手 段 來 警 醒 參 禪 者 的 迷 誤, 打 斷 參 禪 者 正 常 的 理 路 言 詮, 使 之 進 入 非 理 性 非 邏 輯 的 混 沌 狀 態, 從 而 破 除 文 字 執, 在 一 瞬 間 以 超 出 常 情 的 直 覺 體 驗 直 接 悟 道 棒 喝 由 一 種 權 宜 的 表 現 佛 理 禪 機 的 勢, 而 成 為 德 山 臨 濟 建 立 門 庭 的 最 重 要 的 應 接 方 式, 是 洪 州 禪 否 定 佛 教 經 典 權 威 偶 像 運 動 的 歷 史 發 展 的 必 然 結 果 棒 喝 也 是 一 種 特 殊 的 言 說 方 式, 棒 喝 的 使 用 者 們 深 信, 人 為 的 語 言 永 遠 不 能 揭 示 世 界 的 真 相, 在 能 指 與 所 指 之 間 有 一 條 永 遠 無 法 跨 越 的 鴻 溝, 因 此 最 好 的 辦 法 是 言 語 道 斷 臨 濟 上 堂 說 法, 既 豎 拂 子, 又 用 棒 喝, 可 謂 集 洪 州 禪 之 大 成 在 南 宗 的 傳 統 中, 通 常 僧 問 如 何 是 佛 法 大 意 或 祖 師 西 來 意 等, 禪 師 總 得 回 答, 哪 怕 是 用 風 馬 牛 不 相 及 的 句 子 而 到 了 臨 濟 宗 這 裡, 不 僅 是 有 問 無 答, 而 且 是 誰 問 如 何 是 佛 法 大 意, 誰 就 得 遭 到 杖 打, 幾 乎 成 為 一 種 公 式 為 什 麼 誰 問 誰 就 得 挨 打 呢? 因 為 提 問 近 似 擬 議, 而 擬 議 就 是 計 較 思 量 之 意 34 禪 宗 認 為 佛 法 大 意 並 不 神 祕, 就 在 當 下, 就 在 目 前, 因 此 見 則 直 下 便 見, 擬 思 即 差 的 當 下 體 驗, 反 對 知 見, 既 然 擬 議 即 差, 那 便 是 開 口 便 錯, 既 然 第 一 義 不 可 言 說, 那 提 問 的 人 就 得 挨 打 這 種 棒 喝 是 要 打 破 學 人 對 語 言 的 迷 信 和 幻 想 晚 唐 武 宗 的 毀 佛, 不 僅 促 進 佛 教 的 禪 宗 化, 而 且 促 進 禪 宗 的 非 宗 教 化 從 某 種 意 義 上 來 說, 棒 喝 是 整 個 佛 教 界 信 仰 危 機 的 曲 折 表 現 從 文 化 學 的 角 度 來 看, 晚 唐 五 代 文 化 的 全 面 衰 落, 使 得 極 端 不 立 文 字 的 禪 宗 成 為 封 建 文 化 廢 墟 上 的 幸 運 兒, 而 棒 喝 正 以 其 反 文 化 非 文 化 的 形 式, 在 文 化 素 質 低 下 中 社 會 中 倍 受 歡 迎 34 此 詞 出 於 周 易. 繫 辭. 上 : 擬 之 而 後 言, 議 之 而 後 動, 擬 議 以 成 其 變 化 見 樓 宇 烈 : 王 弼 集 校 釋. 周 易 注 ( 臺 北 : 華 正 書 局 有 限 公 司,1982 年 12 月 ), 頁 546 宗 門 借 用 此 語, 謂 欲 言 而 未 言 或 涉 計 較 思 量 130

141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三 示 相 遊 戲 所 謂 示 相, 是 以 外 形 模 樣 顯 示 出 欲 言 之 道, 在 此 示 相 包 括 了 默 勢 作 勢 與 圓 相 示 相 的 作 用 類 似 於 鬥 機 鋒, 目 的 是 表 相 現 法 也 是 應 機 接 人 傳 授 禪 法 的 手 段 能 否 了 解 示 相 之 意, 是 勘 辨 學 人 是 否 悟 道 的 方 式 之 一 ( 一 ) 默 勢 默 指 口 不 出 聲, 或 是 指 心 意 無 念 即 非 言 說, 這 種 非 言 說 的 言 說, 是 種 對 語 言 的 超 越 而 默 勢 即 指 口 不 言 語 而 站 立 勢, 或 坐 勢, 或 臥 勢 等 勢, 也 就 是 就 不 管 做 何 勢, 以 無 言 來 表 示, 即 是 默 勢 拈 花 微 笑 的 故 事, 是 禪 宗 起 源 最 美 麗 的 神 話 禪 宗 的 宗 旨 是 以 心 傳 心, 不 立 文 字, 就 是 這 以 心 傳 心, 正 是 佛 祖 與 迦 葉 師 徒 間 傳 授 的 特 別 方 式 : 爾 時 娑 婆 世 界 主 大 梵 王, 名 曰 方 廣 以 三 千 大 千 世 界 成 就 之 根, 妙 法 蓮 金 光 明 大 婆 羅 華, 捧 之 上 佛, 退 以 作 禮 而 白 佛 言 : 世 尊 今 佛 已 成 正 覺 五 十 年 來 種 種 說 法 種 種 教 示 化 度 一 切 機 類 眾 生 若 有 未 說 最 上 大 法 為 我 及 末 世 行 菩 薩 人 欲 行 佛 道 凡 夫 眾 生 布 演 宣 說 作 是 言 已 捨 身 成 座 莊 嚴 天 衣 令 坐 如 來 爾 時 如 來, 坐 此 寶 座, 受 此 蓮 華, 無 說 無 言 但 拈 蓮 華 入 大 會 中 八 萬 四 千 人 天 時 大 眾 皆 止 默 然 於 時 長 老 摩 訶 迦 葉 見 佛 拈 華 示 眾 佛 事 即 今 廓 然 破 顏 微 笑 佛 即 告 言 是 也, 我 有 正 法 眼 藏 涅 槃 妙 心, 實 相 無 相 微 妙 法 門, 不 立 文 字, 教 外 別 傳 總 持 任 持 凡 夫 成 佛 第 一 義 諦 今 方 付 屬 摩 訶 迦 葉 言 已 默 然 大 梵 天 王 問 佛 決 疑 經. 拈 華 品 第 二 35 世 尊 告 訴 迦 葉 : 法 本 法 無 法, 無 法 法 亦 法 成 付 無 法 時, 法 法 何 曾 法 傳 燈 錄. 卷 一. 釋 迦 牟 尼 佛 (17), 釋 迦 拈 花, 無 法 可 傳 ; 迦 葉 微 笑, 無 法 可 受 世 尊 曾 35 大 梵 天 王 問 佛 決 疑 經, 收 入 卍 新 纂 續 藏 經 第 1 冊, 頁

14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說 : 吾 四 十 九 年 住 世, 未 曾 說 一 字 世 尊 住 世 四 十 九 年, 不 斷 的 應 機 接 人, 不 斷 的 在 說 法, 但 他 卻 說 未 曾 說 一 字, 說 法 傳 法, 不 過 是 權 宜, 最 重 要 的 是 要 直 指 本 心, 若 是 識 取 真 心, 知 道 一 切 事 物 都 不 可 得, 便 隨 緣 任 運, 自 在 逍 遙 了 與 禪 宗 關 係 密 切 的 維 摩 詰 經 記 載 維 摩 詰 居 士 便 是 以 默 的 方 式 來 表 達 他 對 不 二 法 門 的 看 法 : 如 是 諸 菩 薩 各 各 說 已, 問 文 殊 師 利, 何 等 是 菩 薩 入 不 二 法 門 文 殊 師 利 曰 : 如 我 意 者, 於 一 切 法 無 言 無 說, 無 示 無 識 離 諸 問 答 是 為 入 不 二 法 門 於 是 文 殊 師 利 問 維 摩 詰 : 我 等 各 自 說 已, 仁 者 當 說, 何 等 是 菩 薩 入 不 二 法 門 時 維 摩 詰 默 然 無 言 文 殊 師 利 歎 曰 : 善 哉 善 哉 乃 至 無 有 文 字 語 言 是 真 入 不 二 法 門 說 是 入 不 二 法 門 品 時 於 此 眾 中 五 千 菩 薩 皆 入 不 二 法 門 得 無 生 法 忍 維 摩 詰 所 說 經. 入 不 二 法 門 品 第 九 36 維 摩 詰 居 士 與 眾 菩 薩 討 論 云 何 菩 薩 入 不 二 法 門, 三 十 二 位 菩 薩 各 抒 己 見, 闡 述 了 佛 教 三 十 二 種 入 不 二 法 門 的 義 理 最 後 文 殊 師 利 問 維 摩 詰, 而 維 摩 詰 默 然 無 言 文 殊 師 利 認 為 無 有 文 字 語 言, 才 是 真 入 不 二 法 門, 這 就 是 禪 籍 津 津 樂 道 的 維 摩 一 默 維 摩 一 默 的 意 義 是 以 一 種 極 端 的 形 式 提 醒 人 們 注 意, 所 有 語 言 講 述 的 義 理, 都 只 是 方 便 權 宜 的 假 說, 絕 非 真 理 本 身 世 界 的 本 體 佛 性 的 真 諦 是 前 語 言 的 非 語 言 的 空, 因 此 只 有 沉 默 最 可 能 接 近 世 界 與 佛 性 的 本 源 狀 態 達 摩 東 來 傳 法, 不 得 已 於 少 林 寺 面 壁, 一 面 壁 便 九 年, 九 年 來 未 說 過 一 句 話 : ( 達 摩 ) 寓 止 于 嵩 山 少 林 寺, 面 壁 而 坐, 終 曰 默 然 人 莫 之 測 謂 之 壁 觀 婆 羅 門 傳 燈 錄. 卷 三. 達 摩 36 ( 姚 秦 ) 三 藏 鳩 摩 羅 什 譯 : 維 摩 詰 所 說 經,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14 冊, 頁

143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按 此 壁 觀 二 字 的 意, 是 凝 心 安 心 住 心 的 譬 喻 ; 就 是 要 修 行 者, 外 息 諸 緣, 集 中 精 神, 心 如 牆 壁 之 堅, 是 修 禪 的 一 種 方 法, 與 一 般 禪 定, 只 有 進 度 深 淺, 或 頓 漸 的 不 同, 但 在 本 質 上 則 沒 有 兩 樣, 從 此, 這 摩 便 成 了 中 國 禪 宗 的 初 祖 自 古 聖 賢 皆 寂 寞 達 摩 面 壁 而 坐 的 孤 獨 身 影, 或 以 為 達 摩 面 壁, 其 實 在 苦 修 這 是 凡 情 之 見, 想 那 達 摩 未 至 中 國 前, 已 有 一 番 修 為, 他 需 要 的 早 已 不 是 修 行 了, 他 是 為 了 替 世 人 播 下 一 顆 有 靈 性 的 種 子 早 先 達 摩 測 試 梁 武 帝, 但 武 帝 執 著 他 所 做 的 事 有 無 功 德, 進 而 又 問 聖 諦 第 一 義 達 摩 查 武 帝 無 此 慧 根 因 此 跑 到 嵩 林 少 林 寺 面 壁, 這 九 年 中, 他 在 等 待, 等 待 一 個 機 會, 等 待 一 個 人 終 於 等 待 到 慧 可, 那 位 為 法 不 惜 斷 臂 的 神 光 和 尚 慧 可 註 定 會 出 現, 僧 璨 道 信 弘 忍 註 定 會 出 現, 那 位 不 識 字 的 樵 夫 也 會 出 現, 因 緣 到 了, 註 定 都 會 出 現 ( 二 ) 作 勢 所 謂 作 勢, 是 指 用 身 體 各 部 分 的 動 作 或 表 情 來 表 達 特 定 的 意 義, 作 勢 也 是 禪 宗 源 遠 流 長 的 示 意 方 式 之 一 就 禪 宗 而 言, 最 早 的 作 勢 是 隨 機 而 發 的, 只 是 作 為 暫 時 替 代 語 言 的 表 情 動 作, 作 勢 正 好 符 合 禪 宗 不 立 文 字 的 宗 旨, 所 以 後 來 禪 師 們 越 來 越 愛 用 表 情 動 作 來 代 替 語 言 交 談 同 時 受 到 講 師 生 動 的 講 經 藝 術 的 啟 發 和 影 響, 配 合 語 言 的 作 勢 也 漸 漸 成 了 宗 門 中 一 種 時 尚 和 習 慣, 並 且 開 始 有 了 禪 狂 方 面 的 象 徵 意 義 至 遲 至 中 唐, 已 有 一 些 表 情 動 作 成 為 宗 門 流 行 的 有 相 對 固 定 意 義 的 勢 懷 讓 到 曹 溪 參 拜 慧 能, 慧 能 問 曰 : 什 麼 物 恁 麼 來? 懷 讓 答 曰 : 說 似 一 物 即 不 中 傳 燈 錄. 卷 五. 南 嶽 懷 讓 (92), 慧 能 問 什 麼 物 恁 麼 來, 正 是 問 懷 讓 明 心 見 性 與 否, 懷 讓 以 一 種 直 觀 方 式 回 答 慧 能, 認 為 任 何 事 只 要 一 說, 那 就 不 是 原 來 的 面 目 了, 而 他 以 後 傳 法 也 多 用 此 種 方 式, 最 有 名 的 便 是 他 啟 悟 馬 祖 道 一 磨 磚 成 鏡 的 故 事 : 開 元 中, 有 沙 門 道 一 即 馬 祖 大 師 也 住 傳 法 院, 常 日 坐 禪 師 ( 南 嶽 懷 讓 ) 知 是 法 器 往 問 曰 : 大 德 坐 禪 圖 什 麼? 一 曰 : 圖 作 佛 師 乃 取 一 133

14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甎, 於 彼 庵 前 石 上 磨 一 曰 : 磨 甎 作 麼? 師 曰 : 磨 作 鏡 一 曰 : 磨 甎 豈 得 成 鏡 耶? 師 曰 : 坐 禪 豈 得 成 佛 耶? 一 曰 : 如 何 即 是? 師 曰 : 如 人 駕 車, 車 不 行, 打 車 即 是? 打 牛 即 是? 一 無 對 師 又 曰 : 汝 為 學 坐 禪, 為 學 坐 佛? 若 學 坐 禪, 禪 非 坐 臥 若 學 坐 佛, 佛 非 定 相 於 無 住 法, 不 應 取 捨 汝 若 坐 佛, 即 是 殺 佛 若 執 坐 相, 非 達 其 理 一 聞 示 誨, 如 飲 醍 醐 禮 拜 問 曰 : 如 何 用 心, 即 合 無 相 三 昧? 師 曰 : 汝 學 心 地 法 門, 如 下 種 子 我 說 法 要, 譬 彼 天 澤, 汝 緣 合 故, 當 見 其 道 又 問 曰 : 道 非 色 相, 雲 何 能 見 師 曰 : 心 地 法 眼 能 見 乎 道, 無 相 三 昧 亦 復 然 矣 一 曰 : 有 成 壞 否? 師 曰 : 若 以 成 壞 聚 散 而 見 道 者, 非 見 道 也 聽 吾 偈 曰 : 心 地 含 諸 種, 遇 澤 悉 皆 萌 三 昧 華 無 相, 何 壞 復 何 成 傳 燈 錄. 卷 五. 南 嶽 懷 讓 (92) 此 則 公 案 懷 讓 禪 師 用 了 打 車? 打 牛? 的 啟 發 策 略, 糾 正 了 馬 祖 道 一 對 修 行 形 式 的 執 著 磨 磚 既 不 能 成 鏡, 坐 禪 怎 麼 能 成 佛 呢? 打 坐 成 佛, 坐 不 能 成 佛, 而 是 殺 佛 修 行 成 道 單 靠 打 坐 是 不 行 的, 打 坐 用 功 消 除 妄 想, 還 要 在 各 種 境 界 中 鍛 煉 磨 淨 習 氣, 單 靠 打 坐 是 除 不 盡 習 氣 的, 一 定 要 在 種 種 順 的 逆 的 境 界 中 磨 煉, 習 氣 才 可 以 除 盡 因 為 覺 性 是 透 過 六 根, 在 日 常 生 活 行 為 中, 展 現 生 命 而 被 人 見 的 而 不 是 枯 坐 可 得 馬 祖 根 性 大 利, 言 下 知 非, 便 向 懷 讓 禪 師 請 教 : 那 怎 樣 做 才 對 呢? 懷 讓 禪 師 用 非 常 的 手 段, 反 問 馬 祖 : 如 牛 駕 車, 車 若 不 行, 打 車 對, 還 是 打 牛 對? 馬 祖 經 懷 讓 禪 師 的 啟 發 開 示, 言 下 大 悟, 心 意 超 然 從 此 跟 隨 懷 讓 禪 師, 隨 侍 左 右 達 九 年 之 久, 深 得 心 印 後 出 世 說 法 度 眾, 法 席 大 盛, 座 下 出 八 十 餘 位 善 知 識, 遍 佈 各 地 早 在 懷 讓 禪 師 跟 隨 六 祖 之 時, 六 祖 就 告 訴 懷 讓 : 西 方 般 若 多 羅 ( 達 摩 祖 師 的 師 父, 西 天 第 二 十 七 代 祖 ) 讖 : 汝 足 下 出 一 馬 駒, 蹋 殺 天 下 人 傳 燈 錄. 卷 五. 南 嶽 懷 讓 (92), 蹋 殺 天 下 人, 就 是 指 培 育 出 很 多 很 多 大 善 知 識, 教 化 天 下 馬 祖 一 系, 以 江 西 洪 州 為 中 心, 先 後 出 現 了 許 多 禪 門 鉅 子, 傳 承 了 馬 祖 禪 法, 逐 漸 形 成 洪 州 禪 法, 且 廣 為 流 布, 遂 使 洪 州 禪 成 為 後 期 禪 宗 中 重 要 的 一 支 趙 州 初 見 南 泉 時, 便 顯 示 他 的 非 凡, 而 他 們 師 徒 因 緣 也 是 從 這 裡 開 始 : 134

145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趙 州 觀 音 院 亦 曰 東 院 從 諗 禪 師, 曹 州 郝 鄉 人 也, 姓 郝 氏 童 稚 於 本 州 扈 通 院 從 師 披 剃 未 納 戒, 便 抵 池 陽, 參 南 泉 偃 息 而 問 曰 : 近 離 什 麼 處? 師 曰 : 近 離 瑞 像 曰 : 還 見 立 瑞 像 麼? 師 曰 : 不 見 立 瑞 像, 只 見 臥 如 來 曰 : 汝 是 有 主 沙 彌, 無 主 沙 彌? 師 曰 : 有 主 沙 彌 曰 : 主 在 什 麼 處? 師 曰 : 仲 冬 嚴 寒, 伏 惟 和 尚 尊 體 萬 福 南 泉 器 之, 而 許 入 室 傳 燈 錄. 卷 十. 趙 州 從 稔 (177) 趙 州 從 諗 是 山 東 人, 十 八 歲 時 到 河 南 初 參 南 泉 時, 趙 州 禪 師 在 未 見 南 泉 時, 就 已 經 得 到 了 禪 悟 來 參 南 泉 時, 南 泉 正 躺 著 休 息, 就 沒 有 起 身, 看 見 趙 州 時 就 仍 臥 著 問 道 : 你 從 哪 裡 來? 趙 州 : 從 瑞 像 院 來 南 泉 : 見 到 瑞 像 了 嗎? 心 性 無 相, 不 可 見, 然 其 妙 用 無 限 所 以 南 泉 問 趙 州, 既 從 瑞 像 院 來, 還 見 瑞 像 嗎? 這 就 是 試 看 趙 州 對 心 性 的 參 悟 到 了 什 麼 程 度? 趙 州 說 : 不 見 瑞 像, 答 的 的 確 是 很 得 體, 但 心 性 無 見, 卻 無 所 不 見, 趙 州 看 南 泉 正 在 臥 息, 便 順 勢 答 說 : 只 見 臥 如 來 南 泉 再 設 第 二 層 問 語 : 有 主 沙 彌? 無 主 沙 彌? 趙 州 答 : 有, 南 泉 追 問 : 主 在 什 麼 處? 趙 州 答 的 非 常 巧 妙 : 仲 冬 嚴 寒, 伏 惟 和 尚 尊 體 萬 福! 從 戒 律 的 角 度 講, 沙 彌 的 主, 是 指 他 的 剃 度 恩 師, 而 禪 宗 所 說 的 主, 是 指 每 一 個 眾 生 的 自 心, 父 母 未 生 前 的 自 己, 也 就 是 禪 宗 從 參 悟 中 明 瞭 的 心 性 將 心 性 的 全 體 大 用 呈 現 於 南 泉, 南 泉 不 得 不 器 之, 而 許 入 室 歸 宗 一 日 上 堂 對 學 人 說 法 : 師 ( 歸 宗 智 常 ) 上 堂 云 : 吾 今 欲 說 禪, 諸 子 總 近 前 大 眾 進 前 師 云 : 汝 聽 觀 音 行, 善 應 諸 方 所 僧 問 : 如 何 是 觀 音 行 師 乃 彈 指 云 : 諸 人 還 聞 否 僧 曰 : 聞 師 云 : 一 隊 漢 向 這 裏 覓 什 麼 以 棒 趁 出, 大 笑 歸 方 丈 傳 燈 錄. 卷 七. 歸 宗 智 常 (129) 歸 宗 要 學 人 聽 觀 音 行, 所 謂 觀 音 行, 是 指 觀 世 音 菩 薩 以 什 麼 因 緣 而 得 其 名, 也 就 是 觀 音 法 門 觀 音 法 門 是 耳 根 圓 通 法 門, 觀 世 音 菩 薩 是 修 觀 音 法 門 而 悟 道 的, 衪 藉 耳 根 修 而 證 得 佛 性, 衪 藉 由 聞 性, 便 可 聞 聲 音 而 起 靈 通, 因 為 所 有 虛 135

14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空 跟 衪 的 心 性 合 成 一 體, 只 要 聞 聲 救 苦 聞 聲 救 難 觀 世 音 菩 薩 是 以 善 巧 方 便, 觀 機 逗 教, 因 人 說 法, 應 病 予 藥 觀 機 就 是 看 看 眾 生 是 什 麼 根 性, 歡 喜 什 麼, 他 就 給 你 說 什 麼 法 如 觀 音 有 三 十 二 應 身, 因 人 而 化 現 其 身, 如 應 以 佛 身 得 度 者, 即 現 佛 身 而 為 說 法 應 以 帝 釋 身 得 度 者, 即 現 帝 釋 身 而 為 說 法 這 就 叫 善 應 諸 方 所 不 管 什 麼 根 性, 衪 便 用 這 種 善 巧 方 便 的 方 法 去 度 你 老 子. 十 四 章 : 視 之 不 見 名 曰 夷, 聽 之 不 聞 名 曰 希, 搏 之 不 得 名 曰 微 此 三 者 不 可 致 詰, 故 混 而 為 一 王 弼 注 : 無 狀 無 象, 無 聲 無 響, 故 能 無 所 不 通, 無 所 不 往 不 得 而 知, 更 以 我 耳 目 體 不 知 為 名, 故 不 可 致 詰, 混 而 為 一 也 37 行 者 應 學 聽 而 不 聞, 視 而 不 見, 捨 識 用 根, 不 亂 攀 塵 緣, 是 為 耳 根 圓 通 之 方 便 修 行 法 門 初 步 僧 聞 聲 而 入 心 識 中, 即 是 住 境 生 心, 既 亂 攀 緣, 能 不 吃 棒 乎! 禪 師 為 使 學 人 增 其 印 象, 不 要 住 聲 而 生 心, 用 棒 把 他 們 趕 走, 大 笑 著 回 到 方 丈 觀 世 音 又 稱 為 觀 自 在, 過 去, 現 在, 未 來, 一 切 無 不 自 在, 故 稱 觀 自 在 也 就 是 真 正 獲 得 解 脫, 獲 得 自 由 自 在 的 人, 因 此 觀 世 音 菩 薩, 得 道 之 後, 解 脫 生 老 病 死 的 困 苦, 為 宇 宙 萬 法 之 主, 超 越 任 何 時 空, 永 恆 存 在 十 方 三 世, 達 到 真 正 觀 自 在 境 界 ( 三 ) 圓 相 圓 相 的 圓 義 來 自 佛 經 的 觀 念, 圓 相 就 是 滿 月 相, 有 圓 通 圓 覺 圓 成 圓 融 圓 滿 圓 妙 圓 明 圓 寂 等 諸 多 以 圓 為 核 心 的 合 成 詞 圓 是 佛 教 中 表 示 最 高 境 界 的 一 種 常 用 概 念 圓 相 的 相 則 是 仿 效 易 經 聖 人 立 象 以 盡 意 的 做 法, 用 符 號 表 達 欲 示 之 意 圓 相 是 禪 宗 借 鑒 本 土 符 號 模 式, 改 造 佛 經 言 說 方 式 的 嘗 試 之 一, 與 禪 宗 語 言 其 他 的 本 土 化 嘗 試 是 一 致 的 語 言 的 表 意 能 力 達 到 極 限 的 時 候, 動 作 往 往 能 發 揮 特 殊 作 用 相 對 於 語 言, 動 作 具 有 直 觀 性, 在 面 對 面 的 交 談 中, 使 用 動 作 有 時 可 起 到 意 想 不 到 的 效 果 圓 相 的 表 現 方 式, 一 般 有 兩 種 方 式, 一 是 以 手 作 圓 相, 即 一 種 手 勢, 一 是 以 37 樓 宇 烈 校 釋 : 王 弼 集 校 釋. 老 子 道 德 經 注 ( 臺 北 : 華 正 書 局,1992 年 12 月 ), 頁

147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筆 或 其 他 工 具 在 紙 上 或 地 上 畫 圓 相, 為 一 種 圖 像 圓 相 是 禪 師 應 接 學 人 時 隨 機 而 作 的 手 勢 慧 忠 國 師 常 以 畫 一 圓 說 法 教 示 學 人, 很 多 學 生 都 慕 名 前 去 參 訪 當 時 在 馬 祖 道 一 禪 師 座 下 的 南 泉 歸 宗 麻 谷 三 位 禪 師 相 約 想 去 參 訪 慧 忠 國 師 在 中 途, 南 泉 想 國 師 既 以 圓 相 教 人, 他 亦 以 圓 相 勘 驗 起 兩 位 師 兄 弟 : 師 ( 南 泉 普 願 ) 與 歸 宗 麻 谷 同 去 參 禮 南 陽 國 師 師 先 於 路 上 畫 一 圓 相, 云 : 道 得 即 去 歸 宗 便 於 圓 相 中 坐, 麻 谷 作 女 人 拜 師 云 : 恁 麼 即 不 去 也 歸 宗 云 : 是 什 麼 心 行 師 乃 相 喚 迴, 不 去 禮 國 師 玄 覺 云 : 只 如 南 泉 恁 麼 道, 是 肯 底 語, 不 肯 語? 雲 居 錫 云 : 比 來 去 禮 拜 國 師, 南 泉 為 什 麼 卻 相 喚 回? 且 道 古 人 意 作 麼 生? 傳 燈 錄. 卷 八. 南 泉 普 願 (134) 南 泉 隨 手 在 地 上 畫 了 個 大 圓 圈 說 道 : 如 果 你 們 能 對 這 個 圓 圈 表 示 自 己 的 感 想, 而 此 心 得 能 和 這 圓 圈 相 似, 我 們 再 去 向 他 問 道 吧! 歸 宗 聽 後, 立 刻 跑 到 圓 圈 的 中 央 一 坐, 以 坐 禪 的 姿 態 表 示 他 的 心 得 麻 谷 卻 雙 手 合 十, 學 著 女 孩 子 的 姿 態 在 圈 外 低 頭 禮 拜, 表 示 他 對 慧 忠 國 師 的 尊 敬 禪 師 們 經 常 以 男 人 之 身 而 模 仿 女 人 拜 見 的 動 作, 用 以 應 機 接 物, 示 道 啟 悟 南 泉 看 到 兩 位 師 兄 弟 的 舉 止, 失 望 地 說 道 : 我 們 可 以 不 用 去 了 歸 宗 和 麻 谷 反 問 道 : 這 是 為 什 麼? 南 泉 回 答 道 : 我 們 不 能 用 有 相 參 拜 無 相 南 泉 用 圓 相 勘 辨 歸 宗 麻 谷 南 泉 畫 圓 相 的 意 思 就 很 難 猜 測, 歸 宗 和 麻 谷 的 舉 動 更 令 人 費 解 但 有 一 點 可 以 肯 定, 三 位 禪 師 通 過 無 言 的 動 作 不 僅 表 達 了 自 己 的 思 想, 而 且 達 到 了 交 流 的 目 的 從 南 泉 所 說 恁 麼 即 不 去 也 這 句 話 中, 可 知 他 已 理 解 歸 宗 麻 谷 動 作 的 含 義, 只 是 他 這 句 話 模 棱 兩 可 麻 谷 的 一 個 男 人 作 女 人 拜, 則 意 味 著 超 越 世 俗 的 規 則, 即 跳 出 三 界 外 至 於 圓 相 本 來 就 象 徵 著 無 相 三 昧, 歸 宗 於 圓 相 中 坐, 也 就 是 有 立 地 成 佛 的 意 思 無 相, 是 宇 宙 人 生 最 真 實 的 真 理, 例 如 若 有 人 問 虛 空 像 什 麼? 虛 空 非 長 非 短, 非 方 非 圓, 實 乃 無 相 而 又 無 所 不 像, 如 虛 空 在 方 為 方, 在 長 為 長, 無 相 虛 空 為 體, 才 有 世 間 森 羅 萬 象 137

14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南 泉 曾 以 圓 相 勘 驗 師 兄 弟, 而 歸 宗 倣 效 之, 曾 畫 了 一 個 圓 相, 堪 驗 學 人 的 深 淺, 看 學 人 的 反 應 程 度 給 予 評 論 : 師 ( 歸 宗 智 常 ) 入 園 取 菜 次, 師 畫 圓 相, 圍 卻 一 株, 語 眾 云 : 輒 不 得 動 著 這 箇 眾 不 敢 動 少 頃, 師 復 來, 見 菜 猶 在, 便 以 棒 趁 眾 僧 云 : 這 一 隊 漢, 無 一 箇 有 智 慧 底 傳 燈 錄. 卷 七. 歸 宗 智 常 (129) 歸 宗 以 圓 相 圍 菜 也 是 一 個 重 要 的 公 案 禪 宗 教 學 方 式 是 非 常 活 潑 的, 這 是 基 於 禪 師 們 思 想 的 活 潑, 因 為 只 有 如 此, 才 能 領 悟 禪 的 奧 祕 勘 驗 學 人 是 否 能 打 破 畫 地 自 限 的 藩 籬, 而 歸 宗 禪 師 的 這 幫 死 腦 筋 弟 子, 面 對 師 父 圈 下 的 圓 相, 也 不 思 索 其 中 的 道 理, 而 死 守 歸 宗 立 下 的 規 定, 難 怪 要 被 禪 師 用 大 棒 打 出 圓, 無 始 也 無 終, 在 空 中 畫 一 圓 相, 隨 手 勢 之 圓 相, 即 生 即 滅, 正 是 表 是 圓 滿, 更 是 不 可 說 的 神 奇 不 可 思 議 在 歸 宗 畫 圓 相 的 當 下, 那 株 菜 就 是 佛 性 的 彰 顯, 這 株 菜 對 未 見 性 的 人 來 說, 猶 如 兩 刃 劍, 拔 也 不 是, 不 拔 也 不 是, 但 對 已 見 性 的 人 來 說, 拔 了 就 煮 來 吃, 不 拔 任 菜 繼 續 生 長 歸 宗 設 下 的 這 個 機 關, 卻 沒 人 看 破, 回 來 還 看 到 這 株 菜 就 開 始 打 人, 但 若 回 來 沒 有 看 到 這 株 菜, 想 必 歸 宗 又 是 一 番 作 法 吧 禪 師 常 會 用 反 動 作 反 詰 語 來 刺 激 和 暗 示 弟 子, 在 本 則 公 案 中, 參 與 拔 菜 的 僧 眾 無 一 人 開 悟, 或 許 被 歸 宗 一 趕 之 後, 就 會 有 人 後 悔 不 拔 那 株 菜, 但 已 經 太 遲, 當 機 立 斷 才 是 真 工 夫 棒 喝 能 截 斷 思 路, 但 不 能 表 達 思 想, 機 鋒 能 表 達 思 想, 但 又 容 易 陷 入 語 言 的 陷 阱, 而 圓 相 能 截 斷 思 路, 又 能 表 達 思 想, 沒 有 語 言 文 字 的 闡 釋 說 明, 又 能 形 象 地 傳 達 出 理 事 圓 融 的 精 神 禪 師 使 用 動 作 語 的 目 的 不 僅 在 於 借 用 肢 體 語 言 或 啞 語 來 表 達 個 人 的 禪 經 驗, 而 且 在 於 有 意 識 地 用 無 聲 語 言 來 顛 覆 有 聲 語 言, 用 一 種 極 端 否 定 形 式 來 顛 覆 佛 教 傳 統 的 言 說 方 式 138

149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第 三 節 禪 師 的 悟 道 遊 戲 ( 二 ) 四 過 招 遊 戲 禪 師 本 來 就 喜 歡 玩 遊 戲, 當 禪 師 遇 到 禪 師 時, 有 時 戲 弄 人, 有 時 被 戲 弄, 彼 此 莫 逆 於 心, 但 禪 師 若 遇 尋 常 人, 那 尋 常 人 只 有 被 戲 弄 的 份 了 ( 一 ) 師 徒 過 招 禪 的 傳 授, 師 徒 間 深 刻 的 信 任 是 必 要 的, 因 為 禪 師 為 了 幫 助 弟 子, 往 往 運 用 出 人 意 表 的 手 段, 倘 若 弟 子 缺 乏 信 心, 往 往 會 誤 解 師 父 的 動 機, 最 後 吃 虧 的 絕 對 是 自 己 南 泉 與 趙 州 這 對 師 徒, 創 造 了 無 數 多 屬 於 他 們 師 徒 的 默 契 : 師 ( 南 泉 普 願 ) 一 日 掩 方 丈 門, 將 灰 圍 卻 門 外, 云 : 若 有 人 道 得, 即 開 或 有 祗 對, 多 未 愜 師 意 趙 州 云 : 蒼 天 師 便 開 門 傳 燈 錄. 卷 八. 南 泉 普 願 (134) 又 : 師 ( 趙 州 從 稔 ) 作 火 頭, 一 日, 閉 卻 門 燒 滿 屋 煙, 叫 云 : 救 火! 救 火! 時 大 眾 俱 到 師 云 : 道 得 即 開 門 眾 皆 無 對, 南 泉 將 鎖 於 窗 間 過 與 師, 師 便 開 門 傳 燈 錄. 卷 十. 趙 州 從 稔 (177) 南 泉 將 自 己 關 起 來, 要 學 人 道, 但 學 人 都 無 法 道 得 南 泉 心 意, 然 而 趙 州 說 了 一 句 蒼 天, 南 泉 便 開 門 了 南 泉 想 要 勘 驗 學 人, 眾 多 學 人 中, 只 有 趙 州 明 白 他 的 心 意, 趙 州 說 了 一 句 蒼 天, 正 是 表 示 道 是 道 不 得 的, 趙 州 明 白 南 泉 心 意, 而 南 泉 也 知 趙 州 明 瞭 他 的 用 心, 於 是 便 開 門 出 來, 正 是 印 證 趙 州 的 話 是 正 確 的 有 老 師 把 自 己 關 在 方 丈 室, 也 有 學 生 把 自 己 困 在 煙 霧 彌 漫 的 廚 房 裡, 嗆 鼻 的 139

15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煙 是 趙 州 自 己 燒 出 來 的, 可 是 他 卻 把 自 己 關 在 裡 面, 不 肯 開 門 趙 州 主 導 了 這 整 個 遊 戲, 精 確 的 指 出 人 的 困 境 最 大 敵 人, 其 實 是 自 己, 只 有 自 己 才 會 把 自 己 弄 到 進 退 兩 難 這 時 候 外 面 的 人 說 什 麼 大 道 理 是 沒 用 的, 只 是 為 已 有 的 濃 煙 加 添 新 煙, 南 泉 聽 聞 愛 徒 在 玩, 便 來 探 究 竟, 遞 了 把 鎖 給 他, 象 徵 困 境 是 趙 州 自 己 造 成 的, 他 可 以 自 己 自 渡, 用 不 著 他 人, 所 以 趙 州 就 出 來 了 若 南 泉 更 調 皮, 大 可 放 任 趙 州 自 己 玩 遊 戲, 玩 到 他 自 己 受 不 了 濃 煙, 他 自 然 也 會 出 來 有 南 泉 與 趙 州 這 對 師 徒 的 遊 戲, 也 有 百 丈 與 其 弟 子 的 遊 戲 百 丈 見 黃 蘗 於 他 面 前 走 過, 便 勘 驗 黃 蘗, 而 黃 蘗 大 膽 打 老 師 一 巴 掌, 百 丈 雖 遭 打, 卻 滿 意 黃 蘗 : 百 丈 一 日 問 師 ( 黃 蘗 希 運 ): 什 麼 處 去 來? 曰 : 大 雄 山 下 採 菌 子 來 百 丈 曰 : 還 見 大 蟲 麼? 師 便 作 虎 聲 百 丈 拈 斧 作 斫 勢 師 即 打 百 丈 一 摑 百 丈 吟 吟 大 笑 便 歸 上 堂 謂 眾 曰 : 大 雄 山 下 有 一 大 蟲, 汝 等 諸 人 也 須 好 看 百 丈 老 漢 今 日 親 遭 一 口 傳 燈 錄. 卷 九. 黃 蘗 希 運 ( ) 此 則 公 案 中, 黃 蘗 是 老 虎 百 丈 問 他 : 你 從 那 裡 來? 黃 蘗 答 道 : 剛 在 大 雄 山 下 採 香 菇 師 生 間 的 一 問 一 答, 都 是 一 語 雙 關 大 雄 山 是 百 丈 道 場 所 的 山 名, 在 此 卻 成 為 佛 性 的 象 徵 所 以 黃 蘗 的 言 外 之 意 是 說 : 我 安 住 在 佛 性, 無 動 無 靜, 不 來 不 去 而 這 言 外 之 意 是 不 能 明 講 的, 明 講 就 著 了 相, 不 契 合 百 丈 的 問 話 百 丈 隨 即 又 問 : 有 沒 有 遇 到 老 虎 呢? 老 虎 象 徵 人 心 中 的 種 種 煩 惱 妄 念 成 見, 這 些 煩 惱 妄 念, 就 如 同 老 虎 會 吃 人 般 於 是 黃 蘗 學 了 老 虎 吼 叫 一 聲, 意 思 就 是 : 我 就 是 老 虎 這 些 煩 惱 妄 見 同 樣 是 佛 性 的 顯 現, 若 不 以 價 值 觀 去 判 斷, 煩 惱 就 不 再 是 煩 惱 百 丈 拈 斧 做 出 砍 下 的 樣 子, 則 意 謂 何 不 把 煩 惱 妄 念 斬 斷? 黃 蘗 知 道 老 師 正 在 給 他 嚴 苛 的 考 驗, 如 果 煩 惱 妄 念 可 以 斬 斷, 那 麼 佛 性 也 可 以 斬 斷 了, 這 是 荒 謬 至 極 的 想 法 煩 惱 妄 念 跟 智 慧 菩 提 一 樣, 本 質 皆 是 佛 性, 若 能 真 實 透 徹 這 個 道 理, 那 煩 惱 就 不 再 是 煩 惱 了 於 是 黃 蘗 立 即 摑 百 丈 一 掌, 正 指 出 百 丈 此 舉 荒 謬, 該 打, 對 於 荒 謬 的 問 題, 就 斷 然 以 剛 猛 之 勢 回 應 黃 蘗 這 一 掌, 打 得 百 丈 心 花 怒 放, 眉 開 眼 笑, 忍 不 住 當 著 大 家 的 面 讚 美 他, 且 他 的 讚 美 辭 又 是 多 麼 的 別 出 心 裁 有 勘 驗 黃 蘗 的 百 丈, 也 有 黃 蘗 為 師, 勘 驗 弟 子 的 遊 戲, 因 此 有 了 以 下 公 案 : 140

151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黃 蘗 一 日 普 請 鋤 茶 園, 黃 蘗 後 至 師 ( 臨 濟 義 玄 ) 問 訊, 按 钁 而 立 黃 蘗 曰 : 莫 是 困 耶? 曰 : 纔 钁 地, 何 言 困! 黃 蘗 舉 拄 杖 便 打 師 接 杖 推 倒 和 尚 黃 蘗 呼 維 那 : 維 那 拽 起 我 來 維 那 拽 起 曰 : 和 尚 爭 容 得 這 風 顛 漢? 黃 蘗 卻 打 維 那 師 自 钁 地 云 : 諸 方 即 火 葬, 我 這 裏 活 埋 溈 山 問 仰 山 : 只 如 黃 蘗 與 臨 濟 此 時 意 作 麼 生? 仰 山 云 : 正 賊 走 卻, 羅 賊 人 喫 棒 傳 燈 錄. 卷 十 二. 臨 濟 義 玄 (211) 臨 濟 明 明 就 拿 著 鋤 頭 鋤 地 好 一 陣 子, 怎 麼 反 而 說 才 鑊 地, 何 言 困, 而 黃 蘗 舉 棒 就 打, 正 是 勘 驗 臨 濟 這 句 極 為 高 明 的 話 是 真 體 驗, 還 是 口 頭 禪 如 果 是 口 頭 禪, 對 方 準 會 心 虛, 但 如 果 是 真 體 驗, 那 勘 驗 的 老 師 也 會 受 到 徒 弟 旗 鼓 相 當 的 回 應, 所 以 臨 濟 把 老 師 推 倒 了 而 不 識 箇 中 虛 實 的 維 那, 以 世 俗 之 情 責 怪 臨 濟, 黃 蘗 反 將 他 推 倒, 維 那 在 這 裡 才 真 是 風 顛 漢, 怪 不 得 黃 蘗 要 出 手 懲 罰 後 來 溈 山 以 這 則 公 案 問 門 下 仰 山 : 黃 蘗 和 臨 濟 是 什 麼 意 思? 仰 山 答 云 : 正 賊 ( 指 臨 濟 ) 既 然 走 掉 了, 只 好 羅 織 贓 物 給 別 人 ( 維 那 ): 教 別 人 代 喫 這 棒 臨 濟 豪 氣 干 雲 的 說 諸 方 即 火 葬, 我 這 裏 活 埋, 舊 的 假 我 已 經 被 火 葬, 留 下 的 是 脫 胎 換 骨 的 真 我 臨 濟 義 玄 之 後 創 立 了 臨 濟 宗, 從 此 縱 橫 天 下, 歷 久 不 衰 ( 二 ) 同 門 過 招 馬 祖 一 日 與 三 位 弟 子 一 同 賞 月, 便 勘 驗 三 位 弟 子 的 修 行 成 果 : 一 夕 三 士 ( 西 堂 百 丈 南 泉 ) 隨 侍 馬 祖 翫 月 次 祖 曰 : 正 恁 麼 時 如 何 西 堂 云 : 正 好 供 養 師 ( 百 丈 懷 海 ) 云 : 正 好 修 行 南 泉 拂 袖 便 去 祖 云 : 經 入 藏 禪 歸 海, 唯 有 普 願, 獨 超 物 外 傳 燈 錄. 卷 六. 百 丈 懷 海 ( ) 141

15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西 堂 百 丈 南 泉, 三 個 人 都 是 馬 祖 之 徒 有 一 天 晚 上, 師 徒 四 人 一 時 興 起, 便 相 約 到 涼 亭 賞 月, 然 而 馬 祖 突 起 靈 機 一 動, 出 口 考 曰 : 在 月 光 皎 潔 的 良 辰 美 景, 你 們 認 為 該 如 何 是 好? 於 是 西 堂 恭 敬 答 曰 : 正 好 供 養, 在 此 指 的 是 應 誠 心 歸 依 三 寶, 深 入 經 藏, 以 便 證 得 如 月 皎 潔 的 涅 槃 境 界 ; 百 丈 懷 海 乃 答 : 正 好 修 行, 在 此 指 的 是 應 禪 定 止 觀, 伏 得 一 切 內 外 塵 勞 ; 等 到 南 泉 回 答 時, 他 卻 拂 袖 就 走, 或 許 他 認 為 老 師 問 這 個 問 題 已 經 夠 無 聊 了, 師 兄 弟 居 然 還 跟 老 師 玩 起 接 龍 遊 戲, 他 不 願 意 落 入 陷 阱, 就 讓 另 外 三 人 留 在 亭 中, 自 己 離 開 這 個 遊 戲 於 是 馬 祖 評 曰 : 三 者 雖 各 具 道 風, 但 只 有 南 泉 普 願 是 獨 超 物 外 的 解 脫 人 這 也 就 說, 以 馬 祖 的 見 地, 西 堂 或 百 丈 雖 也 用 功 修 行, 但 還 不 是 真 正 的 出 家 人, 而 唯 有 像 南 泉 這 樣 獨 超 物 外 的 行 者, 才 是 真 正 的 出 家 人 獨 超 物 外 正 是 馬 祖 禪 法 所 謂 的 平 常 心 是 道, 也 是 馬 祖 宣 揚 的 理 想 境 界 僧 人 不 識 西 來 意, 求 教 馬 祖 不 果, 問 西 堂 又 不 答, 等 問 到 百 丈, 卻 直 接 說 不 會, 叫 僧 人 無 所 適 從 : 僧 問 馬 祖 : 請 和 尚 離 四 句, 絕 百 非, 直 指 某 甲 西 來 意 祖 云 : 我 今 日 無 心 情, 汝 去 問 取 智 藏 其 僧 乃 來 問 師 ( 西 堂 智 藏 ), 師 云 : 汝 何 不 問 和 尚 僧 云 : 和 尚 令 某 甲 來 問 上 座 師 以 手 摩 頭 云 : 今 日 頭 疼, 汝 去 問 海 師 兄 其 僧 又 去 問 海, 百 丈 和 尚 海 云 : 我 到 遮 裡 卻 不 會 僧 乃 舉 似 馬 祖 祖 云 : 藏 頭 白, 海 頭 黑 傳 燈 錄. 卷 七. 西 堂 智 藏 (120) 藏 頭 白, 海 頭 黑 是 一 則 有 名 的 公 案 對 佛 教 而 言, 世 間 一 切 因 緣 而 生, 是 有 是 無, 是 真 是 空, 不 能 執 著 不 離, 因 此 對 於 達 摩 祖 師 西 來 意 這 一 命 題, 如 是 按 照 邏 輯 去 思 索, 恰 恰 進 入 了 執 著 的 迷 途, 而 生 出 妄 念 故 禪 師 遇 到 這 樣 的 命 題, 最 常 用 的 方 法 就 是 截 斷, 馬 祖 接 引 學 人 使 人 開 悟 的 手 段 多 種, 若 是 這 僧 人 情 況 許 可, 馬 祖 絕 不 吝 惜 為 他 拋 頭 露 臉, 但 僧 人 顯 然 時 機 未 到, 因 此 馬 祖 藉 口 無 心 情, 這 便 是 佛 法 圓 融 無 有 一 定 的 答 案, 以 體 取 現 在 誘 導 學 人 去 思 考, 開 啟 自 己 的 智 慧, 是 一 顆 硬 的 釘 子, 狠 心 地 迎 面 紮 了 上 去, 就 逼 悟 來 說, 馬 祖 並 未 出 招, 而 就 回 答 來 說, 馬 祖 此 語 卻 也 答 盡 無 餘 了 只 是 僧 人 不 能 領 受, 又 跑 去 問 西 堂, 142

153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西 堂 推 說 頭 痛, 以 作 為 截 斷 手 段, 頭 痛 和 回 答 祖 師 西 來 意 有 什 麼 關 係, 只 不 過 以 此 為 藉 口, 把 燙 手 山 芋 推 給 百 丈 罷 了, 伸 手 一 拳 把 露 出 來 的 一 節 釘 尾, 直 搥 到 底 ; 如 果 說 馬 祖 西 堂 的 回 答 還 是 給 提 問 人 一 絲 等 待 答 案 的 期 望, 那 麼 百 丈 的 截 斷 手 段 更 為 簡 略 絕 斷, 直 接 回 答 不 會, 使 那 僧 人 沒 有 問 下 去 的 動 力, 乾 脆 把 紮 進 去 的 釘 子 拔 了 出 來, 從 而 告 訴 提 問 者 對 於 祖 師 西 來 意 的 任 何 回 答 都 是 多 餘 的, 也 是 錯 誤 的 可 惜 的 是 那 個 學 人 懵 懂 無 知, 任 頭 破 血 流 也 不 能 感 悟, 直 到 馬 祖 說 出 藏 頭 白! 海 頭 黑! 這 兩 句 話 在 宗 門 下 正 是 末 後 句, 所 謂 頭 白, 頭 黑, 便 是 馬 祖 所 下 的 結 語, 意 思 是 說 : 明 頭 ( 頭 白 ) 和 合, 暗 頭 ( 頭 黑 ) 也 和 合, 祖 師 西 來 意 是 不 能 說 的, 說 的 再 好, 也 只 是 精 妙 的 知 解, 並 非 直 觀 的 體 悟, 不 要 以 為 他 們 是 無 情 不 說, 但 學 人 仍 然 像 隻 呆 頭 鵝, 徘 徊 於 東 張 西 望 的 境 界 中 一 向 捉 弄 人 的 趙 州, 也 有 失 手 的 一 天, 而 且 還 是 被 同 門 師 弟 捉 弄 : 趙 州 諗 和 尚 先 到 雲 居 雲 居 問 曰 : 老 老 大 大 漢, 何 不 覓 箇 住 處 諗 曰 : 什 麼 處 住 得? 雲 居 曰 : 山 前 有 古 寺 基 諗 曰 : 和 尚 自 住 取 後 到 師 處 師 曰 : 老 老 大 大 漢, 何 不 住 去 諗 曰 : 什 麼 處 住 得? 師 ( 鄂 州 茱 萸 ) 曰 : 老 老 大 大 漢, 住 處 也 不 知 諗 曰 : 三 十 年 弄 馬 伎, 今 日 卻 被 驢 撲 雲 居 錫 云 : 什 麼 處 是 趙 州 被 驢 撲 處 傳 燈 錄. 卷 十. 鄂 州 茱 萸 (181) 趙 州 從 稔 是 一 位 非 常 長 壽 的 禪 師, 他 活 了 一 百 二 十 歲 在 八 十 歲 以 前, 他 仍 然 到 處 行 腳, 到 處 去 拜 訪 同 參, 為 的 就 是 身 體 力 行, 無 論 在 何 時 何 地 都 要 完 成 禪 的 修 行, 後 來 才 定 居 在 觀 音 院 他 常 說 : 七 歲 兒 童 勝 我 者, 我 即 問 伊 ; 百 歲 老 翁 不 及 我 者, 我 即 教 他, 是 一 位 活 到 老 學 到 老 的 老 禪 師! 雲 居 問 他 年 紀 一 大 把 了, 怎 麼 不 找 個 住 處? 乃 是 一 語 相 關, 所 以 趙 州 回 他 一 句 : 要 住 你 自 己 去 住 吧 而 茱 臾 和 尚 就 毒 辣 了, 直 接 回 他 一 句 : 年 紀 一 大 把 了, 連 住 處 也 不 知 金 剛 般 若 波 羅 蜜 經 : 諸 菩 薩 摩 訶 薩 應 如 是 生 清 淨 心, 143

15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不 應 住 色 生 心, 不 應 住 聲 香 味 觸 法 生 心, 應 無 所 住 而 生 其 心 38 心 凡 是 有 所 住, 就 是 執 著, 就 是 妄 念, 與 佛 性 睹 面 不 相 識 真 正 可 以 住 的 地 方, 就 是 佛 性 了 而 這 已 屬 不 可 言 說 之 境, 只 能 做 不 能 說 了 趙 州 一 語, 留 個 小 辮 子 被 逮 到, 平 生 只 有 他 作 弄 人 的 份, 沒 想 到 今 天 被 同 門 師 弟 先 下 手 為 強, 只 能 幽 默 解 嘲 了 ( 三 ) 高 手 過 招 心 : 鄧 隱 峰 欲 到 石 頭 處 參 禪, 拜 別 馬 祖 時, 馬 祖 提 醒 他 石 頭 禪 師 並 不 好 惹, 要 小 鄧 隱 峰 辭 師 ( 江 西 道 一 ), 師 云 : 什 麼 處 去? 對 云 : 石 頭 去 師 云 : 石 頭 路 滑 對 云 : 竿 木 隨 身, 逢 場 作 戲 便 去 纔 到 石 頭, 即 繞 禪 牀 一 匝 振 錫 一 聲, 問 : 是 何 宗 旨? 石 頭 云 : 蒼 天! 蒼 天! 隱 峰 無 語 卻 迴 舉 似 於 師 師 云 : 汝 更 去, 見 他 道 蒼 天, 汝 便 噓 噓 隱 峰 又 去 石 頭, 一 依 前 問 是 何 宗 旨, 石 頭 乃 噓 噓, 隱 峰 又 無 語, 歸 來 師 云 : 向 汝 道 石 頭 路 滑 傳 燈 錄. 卷 六. 江 西 道 一 (105) 馬 祖 道 一 告 誡 鄧 隱 峰 禪 師 去 石 頭 希 遷 禪 師 處 要 注 意 石 頭 路 滑, 此 話 一 語 雙 關, 是 藉 著 實 相 的 石 頭 路 滑 來 說 明 石 頭 禪 師 禪 法 的 難 以 捉 摸 當 鄧 隱 峰 禪 師 說 是 何 宗 旨 時, 石 頭 禪 師 回 答 蒼 天 蒼 天, 是 用 語 言 式 的 回 答, 而 再 次 回 答 噓 噓, 則 是 超 越 性 的 理 境, 兩 者 可 以 互 相 取 代 禪, 不 是 依 樣 畫 葫 蘆 可 以 學 的, 禪, 完 全 是 用 己 心 去 接 師 心 的 石 頭 禪 師 叫 蒼 天 蒼 天, 就 已 說 明 禪 的 宗 旨 不 可 言 說 也, 隱 峰 再 問, 石 頭 禪 師 噓 噓 仍 是 不 可 說 也 禪, 要 在 不 可 說 處 下 手, 才 是 平 坦 大 道 也 禪 宗 的 覺 悟 自 性, 無 異 把 佛 經 的 闡 釋 權 交 給 每 一 個 學 佛 者 自 己, 當 知 佛 即 是 心, 心 外 更 無 別 佛, 每 個 僧 徒 都 可 以 透 過 自 身 心 靈 的 體 驗 直 接 領 悟 佛 旨, 直 38 ( 姚 秦 ) 鳩 摩 羅 什 譯 : 金 剛 般 若 波 羅 蜜 經, 收 入 大 正 藏 第 8 冊, 頁

155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接 與 佛 對 語 趙 州 到 處 行 腳 參 禪, 與 同 行 中 人, 互 鬥 機 鋒 : ( 趙 州 從 稔 ) 又 到 黃 蘗, 黃 蘗 見 來, 便 閉 方 丈 門 師 乃 把 火 於 法 堂 內 叫 云 : 救 火! 救 火! 黃 蘗 開 門 捉 住 云 : 道! 道! 師 云 : 賊 過 後 張 弓 又 到 寶 壽, 寶 壽 見 來, 即 於 禪 牀 上 背 面 坐 師 展 坐 具 禮 拜 寶 壽 下 禪 床 師 便 出 又 到 鹽 官, 云 : 看 箭 鹽 官 云 : 過 也 師 云 : 中 也 又 到 夾 山, 將 拄 杖 入 法 堂 夾 山 曰 : 作 麼? 曰 : 沁 水 夾 山 曰 : 一 滴 也 無, 沁 什 麼? 師 倚 杖 而 出 傳 燈 錄. 卷 十. 趙 州 從 稔 (177) 趙 州 開 悟 後, 才 去 受 比 丘 戒, 然 後 參 訪 諸 尊 宿, 如 黃 蘗 寶 壽 鹽 官 夾 山 等, 藉 以 增 廣 見 聞, 領 略 各 個 禪 師 的 風 範 悟 道 後, 廣 學 多 聞 極 為 重 要 此 則 公 案 中, 趙 州 的 舉 動 近 乎 惡 作 劇, 他 以 一 種 令 人 驚 駭 的 方 式 騙 黃 蘗 開 了 的 方 丈 門, 當 黃 蘗 捉 住 他 時, 為 時 已 晚, 已 經 落 入 他 的 圈 套 在 這 種 奇 特 的 鬥 機 鋒 的 回 合 中, 黃 蘗 輸 了 一 步, 所 以 是 賊 過 後 張 弓 禪 門 中 說 賊 過 後 張 弓 是 說 當 機 已 過 才 行 鑒 機, 機 用 不 行, 是 無 用 了 寶 壽 是 臨 濟 義 玄 的 弟 子, 臨 濟 是 黃 蘗 的 弟 子, 趙 州 與 黃 蘗 分 屬 同 輩, 參 訪 比 他 小 兩 輩 的 徒 孫, 寶 壽 禪 師 正 在 禪 床 上 坐, 趙 州 來 見, 雙 方 本 該 敘 禮 奉 茶, 寶 壽 為 何 卻 背 面 而 坐, 不 理 趙 州? 此 豈 待 客 之 道? 而 趙 州 見 寶 壽 故 意 背 面 而 坐, 不 理 會 他, 卻 只 是 自 顧 自 的 將 隨 身 所 攜 坐 具 展 開, 自 顧 自 的 禮 拜 寶 壽, 所 行 完 全 異 乎 常 人? 趙 州 禮 拜 寶 壽, 寶 壽 本 該 回 禮 一 拜, 他 卻 根 本 不 理 趙 州, 只 是 自 顧 自 的 下 了 禪 床, 逕 自 回 去 方 丈 室, 不 理 會 趙 州, 趙 州 本 該 隨 入 方 丈 室, 與 寶 壽 理 論, 然 而 趙 州 卻 不 理 會, 也 不 管 自 己 老 臉 有 光 無 光, 只 是 自 顧 自 的 收 起 坐 具, 自 行 離 去, 或 許 雙 方 皆 了 然 於 心, 得 見 大 道, 便 各 行 其 事 鹽 官 是 馬 祖 的 弟 子, 趙 州 是 南 泉 的 弟 子, 參 訪 比 他 大 一 輩 的 叔 伯, 也 絲 毫 不 遜 色 廣 學 多 聞, 而 無 悟 見 的 人, 像 是 善 學 人 語 的 鸚 鵡, 可 以 滔 滔 不 絕 說 上 三 天 三 夜, 卻 對 自 己 說 些 什 一 無 所 知 開 悟 了, 卻 孤 陋 寡 聞, 則 是 無 能 的 聖 人 看 箭, 這 是 一 隻 無 色 相 的 佛 之 箭 過 去 了, 我 乃 是 虛 無 之 我, 箭 射 虛 空, 當 然 145

15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是 過 去 了 中 箭 了, 佛 性 無 來 無 去, 不 可 視 為 有, 你 說 過 去 了, 就 把 佛 性 從 天 上 貶 到 地 下, 所 以 中 箭 了 話 說 到 這 裡, 兩 個 人 都 知 道 是 圈 內 人, 都 親 見 佛 性 的 真 面 目, 玩 夠 了, 又 到 下 個 地 方 去 參 訪 趙 州 又 去 參 訪 夾 山, 拿 著 拄 杖 進 法 堂, 拄 杖 在 此 表 示 自 性, 趙 州 勘 驗 夾 山, 而 夾 山 的 一 滴 水 也 沒 有, 汲 什 麼, 表 示 他 不 用 借 他 人 之 力 悟 道, 自 性 只 能 自 悟, 趙 州 肯 定 他, 便 拿 著 拄 杖 離 開 了 高 手 過 招, 機 鋒 瞬 間, 全 看 當 下 當 機 者 的 反 應, 禪 門 高 手 不 全 是 在 佛 寺, 也 有 在 家 修 行 的 禪 師 禪 婆 淩 行 婆, 不 知 何 許 人 也, 也 不 知 嗣 法 何 人, 可 是 悟 境 深 徹, 名 氣 再 大 的 禪 師 也 敗 在 她 的 手 下, 或 是 與 她 打 成 平 手 此 番 她 顯 然 有 備 而 來, 借 與 禪 師 對 坐 吃 茶 以 考 驗 其 悟 力 此 中 以 一 行 婆 坐 鎮, 與 眾 家 禪 師 輪 番 交 手 逗 機, 氣 魄 驚 人 : 浮 盃 和 尚 有 淩 行 婆 來 禮 拜 師, 師 與 坐 喫 茶 行 婆 乃 問 云 : 盡 力 道 不 得 底 句 還 分 付 阿 誰? 師 云 : 浮 盃 無 剩 語 婆 云 : 某 甲 不 恁 麼 道 師 遂 舉 前 語 問 婆, 婆 斂 手 哭 云 : 蒼 天! 中 間 更 添 寃 苦! 師 無 語 婆 云 : 語 不 知 偏 正, 理 不 識 倒 邪, 為 人 即 禍 生 也 後 有 僧 舉 似 南 泉 南 泉 云 : 苦 哉 浮 盃, 被 老 婆 摧 折! 婆 後 聞 南 泉 恁 道, 笑 云 : 王 老 師 猶 少 機 關 在 有 幽 州 澄 一 禪 客 逢 見 行 婆, 乃 問 云 : 怎 生 南 泉 恁 道 猶 少 機 關 在? 婆 乃 哭 云 : 可 悲! 可 痛! 禪 客 罔 措, 婆 乃 問 云 : 會 麼? 禪 客 合 掌 而 退 婆 云 : 伎 死 禪 和 如 麻 似 粟 後 澄 一 禪 客 舉 似 趙 州 趙 州 云 : 我 若 見 這 臭 老 婆, 問 教 口 啞 卻 澄 一 問 趙 州 云 : 未 審 和 尚 怎 生 問 他? 趙 州 以 棒 打 云 : 似 這 箇 伎 死 漢, 不 打 待 幾 時? 連 打 數 棒 婆 又 聞 趙 州 恁 道 云 : 趙 州 自 合 喫 婆 手 裏 棒 後 僧 舉 似 趙 州, 趙 州 哭 云 : 可 悲! 可 痛! 婆 聞 趙 州 此 語, 合 掌 歎 云 : 趙 州 眼 放 光 明, 照 破 四 天 下 也 後 趙 州 教 僧 去 問 婆 云 : 怎 生 是 趙 州 眼? 婆 乃 豎 起 拳 頭 趙 州 聞, 乃 作 一 頌 送 淩 行 婆 云 : 當 機 直 面 提, 直 面 當 機 疾 報 你 淩 行 婆, 哭 聲 何 得 失? 婆 以 頌 答 趙 州 云 : 哭 聲 師 已 曉, 已 曉 復 誰 知! 當 時 摩 竭 國, 幾 喪 目 前 機 傳 燈 錄. 卷 八. 浮 盃 和 尚 (145) 146

157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此 則 公 案 公 為 四 輪, 有 浮 盃 與 淩 行 婆 的 對 話 南 泉 與 淩 行 婆 隔 空 對 話 澄 一 與 淩 行 婆 的 對 話 趙 州 與 淩 行 婆 隔 空 傳 話, 本 來 只 是 淩 行 婆 欲 要 勘 驗 浮 盃 悟 道 深 淺, 沒 想 到 又 多 了 南 泉 澄 一 趙 州 與 之 交 手 1 浮 盃 與 淩 行 婆 的 對 話 行 婆 以 在 家 女 性 身 分, 禮 拜 奉 茶, 先 禮 後 兵, 所 問 盡 力 道 不 得 底 句, 就 是 在 逼 問 浮 盃 對 非 擬 議 的 自 性 有 多 少 悟 力? 浮 盃 說 我 無 剩 語, 可 能 是 至 道 難 以 言 詮, 已 與 金 剛 經 所 說 說 法 者 無 法 可 說, 是 名 說 法 契 合 了, 但 淩 行 婆 還 是 再 次 確 認, 要 受 向 上 一 步, 步 虛 蹈 空, 完 全 不 落 痕 跡, 才 看 得 上 眼, 沒 想 到 浮 盃 轉 而 反 問 行 婆, 行 婆 哭 云 : 蒼 天 中 間, 更 添 冤 苦 指 又 一 個 生 死 未 了 漢, 不 識 現 象 界 均 不 出 偏 正 倒 邪 兩 邊 之 執 見, 則 有 苦 頭 吃 了, 行 婆 這 一 回 答, 使 得 浮 盃 無 話 可 說 2 南 泉 與 淩 行 婆 隔 空 對 話 南 泉 和 浮 盃 同 出 於 馬 祖 道 一 門 下, 他 強 調 平 常 心 是 道, 普 願 俗 姓 王, 當 時 禪 門 中 人 慣 稱 他 王 老 師, 行 婆 亦 如 是 稱 呼, 可 見 對 當 代 禪 宗 祖 師 的 來 歷 及 禪 門 情 形 頗 為 熟 悉 普 願 為 浮 盃 喊 苦, 行 婆 顯 然 相 當 得 意, 想 把 南 泉 一 同 拉 下 水, 故 意 以 話 相 激, 可 見 婆 子 的 自 信 因 為 行 婆 評 浮 盃 對 語 言 偏 正 和 正 邪 知 見 不 能 徹 知, 以 致 在 現 象 世 界 裡 生 出 顛 倒 妄 想, 可 惜 南 泉 未 再 做 回 應, 難 以 確 定 究 竟 如 行 婆 所 言, 南 泉 猶 未 透 悟 行 婆 對 浮 盃 的 開 示, 還 是 南 泉 因 為 瞭 解 行 婆 之 言 而 讚 歎 浮 盃 遇 到 高 手 3 澄 一 與 淩 行 婆 的 對 話 澄 一 的 師 承 不 詳 他 接 續 南 泉 回 問 行 婆, 可 這 一 問 反 而 暴 露 他 對 行 婆 和 南 泉 的 對 話 內 容 完 全 在 狀 況 之 外, 對 於 行 婆 的 評 語 才 會 摸 不 著 頭 腦, 不 知 所 措 只 好 合 掌 做 禮 ; 然 而 這 樣 的 反 應, 正 好 是 禪 宗 所 要 避 免 和 去 除 的, 沒 有 想 法 就 接 受 或 者 不 知 如 何 是 好 就 慣 性 作 禮, 所 以 行 婆 說 他 是 死 禪 和 子 ( 禪 僧 ) 147

15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4 趙 州 與 淩 行 婆 隔 空 傳 話 趙 州 是 南 泉 的 法 嗣, 有 青 出 於 藍 之 勢, 繼 承 南 泉 平 常 心 是 道 的 思 想, 常 以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眼 見 即 境 說 道, 形 成 其 獨 特 家 風 趙 州 話 語 直 接 粗 俗, 開 口 便 罵 淩 行 婆 臭 老 婆, 先 聲 奪 人, 澄 一 果 然 是 個 禪 呆 子, 一 如 多 數 的 禪 人 穿 梭 在 祖 師 的 話 尾 門 外, 卻 不 得 其 門 而 入, 故 而 看 不 出 趙 州 在 表 演 給 他 看, 還 當 真 以 為 趙 州 是 站 在 他 這 邊, 所 以 要 挨 棒 其 實 趙 州 是 以 棒 打 澄 一 來 呼 應 行 婆 的 見 地, 行 婆 語 氣 亦 不 讓 趙 州, 說 趙 州 可 以 接 得 下 行 婆 手 中 的 棒, 這 棒 就 有 傳 承 的 意 味, 這 是 對 趙 州 的 認 可 的 回 應, 然 而 以 一 介 在 家 婆 子, 竟 能 自 出 豪 語, 要 當 代 大 禪 師 承 接 其 棒, 其 膽 力 與 悟 力 豈 可 等 閒 視 之? 趙 州 聽 聞 後, 以 可 悲 可 嘆 推 翻 這 種 契 會, 當 即 跳 出 圈 套, 更 令 行 婆 佩 服 行 婆 以 豎 拳 回 答 何 為 趙 州 眼, 是 禪 門 常 見 的 一 種 招 式, 以 破 除 語 言, 更 直 接 地 直 示 其 道, 當 然, 此 中 能 默 會 者, 只 有 悟 力 相 當 的 趙 州 而 已 最 後 二 人 互 傳 的 偈 語 中, 哭 聲 是 指 生 死 根 本, 摩 竭 國 是 指 摩 竭 陀 國, 世 尊 因 思 惟 諸 法 寂 滅 相, 不 可 言 宣, 故 曾 在 此 掩 室 靜 坐, 不 為 眾 人 講 說 法 道, 此 即 禪 門 常 提 的 摩 竭 掩 室 一 事 婆 子 的 回 答 是 其 生 死 大 事 已 了, 唯 趙 州 能 相 印 證, 所 以 深 能 體 會 當 年 世 尊 若 不 為 眾 生 宣 說 其 所 證 悟 的 宇 宙 真 諦, 後 代 眾 生 將 無 緣 得 入 解 脫 門 五 生 死 遊 戲 ( 一 ) 禪 師 了 生 死 中 國 古 代 佛 教 典 籍 中, 有 許 多 關 於 僧 人 臨 終 狀 態 的 記 載, 且 處 處 是 所 謂 端 坐 而 化 跏 趺 而 滅 或 述 偈 而 滅 等 這 些 記 載 都 表 明 禪 者 沒 有 執 著 生 死, 安 詳 而 去, 隨 緣 化 生, 是 佛 家 追 求 的 一 種 理 想 境 界 朝 廷 下 詔 要 慧 能 進 宮 供 養, 但 慧 能 以 病 辭 並 不 受 詔, 因 此 朝 廷 派 遣 薛 簡 去 詢 問 病 情, 薛 簡 問 到 一 般 禪 師 都 教 導 人 們, 要 領 會 佛 道, 必 須 坐 禪, 沒 有 禪 定 的 工 夫, 想 求 得 解 脫 是 不 可 能 的, 但 慧 能 卻 告 訴 他 說 道 在 心 悟, 不 在 於 坐 與 不 坐 經 云 : 若 言 如 來 若 坐 若 臥, 是 行 邪 道 何 故? 無 有 來 所, 亦 無 去 處 也 無 生 也 無 滅, 這 是 如 來 清 淨 禪 ; 諸 法 空 寂, 是 如 來 清 淨 坐, 終 極 的 真 理 是 無 法 印 證 的, 148

159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怎 麼 能 以 坐 與 不 坐 作 為 標 準 呢? 慧 能 又 說 : 不 斷 滅 也 不 恆 常, 不 來 也 不 去, 不 在 中 間 也 不 在 內 外, 不 生 也 不 滅, 性 和 相 都 是 本 來 真 面 目, 永 遠 如 此 不 會 改 變, 稱 為 道 慧 能 認 為 本 來 就 無 生, 也 就 無 所 滅, 並 非 以 滅 制 止 生, 是 本 來 湛 然 清 靜 : 師 曰 : 道 無 明 暗, 明 暗 是 代 謝 之 義, 明 明 無 盡 亦 是 有 盡 簡 曰 : 明 喻 智 慧, 暗 況 煩 惱 修 道 之 人, 儻 不 以 智 慧, 照 破 煩 惱 無 始 生 死 憑 何 出 離 師 曰 : 若 以 智 慧 照 煩 惱 者, 此 是 二 乘 小 兒 羊 鹿 等 機 上 智 大 根 悉 不 如 是 簡 曰 : 如 何 是 大 乘 見 解 師 曰 : 明 與 無 明, 其 性 無 二, 無 二 之 性 即 是 實 性 實 性 者, 處 凡 愚 而 不 減, 在 賢 聖 而 不 增, 住 煩 惱 而 不 亂, 居 禪 定 而 不 寂, 不 斷 不 常, 不 來 不 去, 不 在 中 間 及 其 內 外, 不 生 不 滅, 性 相 如 如, 常 住 不 遷, 名 之 曰 道 簡 曰 : 師 說 不 生 不 滅, 何 異 外 道 師 曰 : 外 道 所 說 不 生 不 滅 者, 將 滅 止 生, 以 生 顯 滅 滅 猶 不 滅 生 說 無 生 我 說 不 生 不 滅 者 本 自 無 生 今 亦 無 滅 所 以 不 同 外 道 汝 若 欲 知 心 要 但 一 切 善 惡 都 莫 思 量 自 然 得 入 清 淨 心 體 湛 然 常 寂, 妙 用 常 沙 傳 燈 錄. 卷 五. 慧 能 (81-82) 慧 能 認 為 自 性 是 不 生 不 滅 的, 外 道 也 說 不 生 不 滅, 但 外 道 所 的 不 生 不 滅 是 先 承 認 有 生, 然 後 用 滅 去 使 生 停 止 這 樣 用 生 去 顯 示 滅, 滅 也 就 永 遠 不 滅 因 為 只 要 存 在 著 生, 就 永 遠 有 滅 ; 有 滅, 就 說 明 生 仍 然 存 在 滅, 並 未 滅 掉 生 慧 能 所 說 的 不 生 不 滅, 是 本 來 沒 有 生, 也 就 沒 有 所 謂 的 滅 也 就 是 說, 自 性 是 永 恆 存 在 的, 它 可 以 產 生 一 切, 但 它 自 身 卻 不 由 誰 產 生, 一 切 都 可 以 消 滅, 它 自 已 卻 依 然 如 故, 這 樣 涅 槃 寂 靜 就 不 是 要 滅 掉 什 麼, 而 是 要 保 持 這 清 淨 的 心 靈 慧 能 曾 經 印 可 過 一 個 自 修 自 悟 的 禪 師 : 初 到 振 錫 攜 瓶 繞 祖 ( 慧 能 ) 三 匝, 卓 然 而 立 祖 曰 : 夫 沙 門 者, 具 三 千 威 儀, 八 萬 細 行, 大 德 自 何 方 而 來, 生 大 我 慢 師 曰 : 生 死 事 大, 無 常 迅 速 祖 曰 : 何 不 體 取 無 生 了 無 速 乎 曰 : 體 即 無 生, 了 本 無 速 祖 曰 : 如 是 如 是 於 時 大 眾 無 不 愕 然, 師 方 具 威 儀 參 禮, 須 臾 告 辭 祖 曰 : 返 太 速 乎 師 曰 : 本 自 非 動, 豈 有 速 耶 祖 曰 : 誰 知 非 動 曰 : 仁 者 自 生 分 別 祖 曰 : 汝 甚 得 無 生 之 意 曰 : 149

16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無 生 豈 有 意 耶 祖 曰 : 無 意 誰 當 分 別 曰 : 分 別 亦 非 意 祖 歎 曰 : 善 哉 善 哉, 少 留 一 宿 時 謂 一 宿 覺 矣 傳 燈 錄. 卷 五. 永 嘉 玄 覺 (93) 永 嘉 玄 覺 與 玄 策 同 來, 望 慧 能 大 師 予 以 認 可, 怎 會 生 大 我 慢? 其 實 這 是 慧 能 設 的 巧 局 講 了 一 句 注 重 外 相 之 小 事, 看 玄 覺 如 何 反 應 因 為 玄 覺 來 參, 繞 師 三 匝, 振 錫 而 立, 並 未 如 其 他 參 訪 者 先 禮 敬 上 師 若 是 他 人, 一 定 落 於 被 大 師 說 生 大 我 慢 而 據 理 力 爭, 為 自 己 洗 刷 冤 枉 但 玄 覺 不 以 被 冤 枉 而 急 於 表 白, 反 而 以 四 兩 撥 千 斤, 行 一 直 心, 如 同 當 初 五 祖 問 慧 能 時, 慧 能 直 接 說 惟 求 作 佛, 不 求 餘 物, 玄 覺 以 生 死 事 對 大, 以 無 常 迅 速 對 慢 因 為 玄 覺 心 裡 並 無 我 慢, 他 所 關 心 的 是 大 道, 大 道 方 是 生 死 之 大 事, 且 以 無 常 迅 速 表 明 朝 聞 道 夕 死 可 也 的 心 玄 覺 一 語 雙 關 的 體 即 無 生, 了 本 無 速, 那 能 體 取 者 正 是 不 生 不 滅 的 自 己, 而 且 體 取 的 經 驗, 卻 是 一 種 頓 悟, 故 說 了 本 無 速, 不 是 漸 次 真 如 自 性 起 用, 能 善 分 別 諸 法 相 自 性 不 生 不 滅, 本 自 具 足, 本 不 動 搖, 哪 有 時 空 距 離 快 慢, 完 全 掌 握 真 諦 玄 覺 在 見 六 祖 前, 已 經 得 悟, 因 此 請 慧 能 為 他 印 證, 玄 覺 體 會 人 生 最 大 的 事 莫 過 於 生 死, 體 會 到 無 生 也 無 死, 他 需 要 的 已 經 不 再 是 老 師 為 他 講 解 道, 他 已 悟 道 了, 只 是 缺 臨 門 一 腳, 缺 的 是 為 他 證 道 的 人, 他 不 是 來 求 教 慧 能, 而 是 來 找 印 可 他 的 人, 所 以 印 可 完 後, 證 明 自 己 所 學 並 非 邪 道, 就 立 即 告 辭, 不 留 戀 於 慧 能 之 處, 能 夠 體 會 無 生 也 無 死, 世 上 還 有 什 麼 事 難 得 倒 他 呢? 知 道 師 尊 將 死, 把 握 最 後 機 會 追 問 的 的 首 座, 趕 緊 請 老 師 上 最 後 一 堂 課 : 師 將 順 世, 第 一 座 問 : 和 尚 百 年 後 向 什 麼 處 去? 師 云 : 山 下 作 一 頭 水 牯 牛 去 僧 云 : 某 甲 隨 和 尚 去 還 得 也 無? 師 云 : 汝 若 隨 我, 即 須 嚙 取 一 莖 草 來 師 乃 示 疾 傳 燈 錄. 卷 八. 南 泉 普 願 (136) 南 泉 即 使 知 道 自 己 死 期 將 至, 仍 是 平 常 相 待, 悍 然 的 迎 接 首 座 的 追 問 南 泉 150

161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雖 高 齡 八 十 七 歲, 可 是 對 答 方 面 可 是 精 的 很, 他 回 答 了 當 年 佛 陀 也 不 願 回 答 的 問 題, 不 但 回 答 山 下 作 一 頭 水 牯 牛 去, 又 對 想 追 隨 的 人 說 須 嚙 取 一 莖 草 來, 要 追 隨 者 自 己 承 當 做 頭 牛 也 無 妨, 向 異 類 中 行, 果 真 是 南 泉, 臨 死 之 前 也 不 安 份, 可 真 是 道 通 為 一, 有 情 無 情, 一 頭 悠 遊 水 邊 的 水 牛 與 一 位 統 率 禪 僧 的 禪 師, 全 然 渾 然 一 體, 並 無 高 下 之 別 南 泉 普 願 禪 師 的 禪 法, 在 某 些 方 面 對 其 師 馬 祖 道 一 的 禪 法 有 所 修 正, 他 將 馬 祖 即 心 即 佛 非 心 非 佛 的 佛 性 論 歸 納 為 不 是 心 不 是 佛 不 是 物, 因 而 他 反 對 那 種 以 知 為 道 的 觀 點, 而 認 為 道 不 屬 於 知, 智 不 是 道, 並 把 六 祖 慧 能 的 無 念 之 心 進 一 步 發 展 為 平 常 心, 宣 揚 平 常 心 是 道 南 泉 禪 師 在 禪 宗 中 影 響, 更 於 其 奇 特 的 言 行, 其 中 斬 貓 即 是 留 下 了 奇 特 的 行 為, 向 異 類 中 行 是 其 列 具 代 表 性 奇 特 的 之 言 異 類 是 異 於 人 的 其 他 具 足 佛 性 的 有 情 眾 生 類, 因 而 他 的 理 想 即 是 百 年 之 後 在 山 下 作 一 頭 水 牯 牛 洪 州 禪 主 張 平 常 心 是 道, 故 雖 然 佛 法 修 持 中 多 迷 途, 而 只 要 隨 意 自 然 而 順 以 相 待, 自 得 悟 入 洞 山 即 將 圓 寂, 示 滅 之 前 對 眾 弟 子 做 最 後 的 考 察 : 師 將 圓 寂, 謂 眾 曰 : 吾 有 閑 名 在 世, 誰 為 吾 除? 眾 皆 無 對 時 沙 彌 出 曰 : 請 和 尚 法 號 師 曰 : 吾 名 已 謝 石 霜 云 : 無 人 得 他 肯 雲 居 云 : 若 有 閑 名, 非 吾 先 師 曹 山 云 : 從 至 今 無 人 辯 得 疏 山 云 : 龍 有 出 水 之 機, 無 人 辯 得 傳 燈 錄. 卷 十 五. 洞 山 良 价 (293) 這 則 公 案 講 的 是 人 對 自 己 名 字 的 執 著, 必 須 放 下 名 字 界 定 你 個 人 的 存 在, 也 代 表 了 個 人 的 立 場 但, 名 字 是 假 的, 在 未 生 之 前 固 然 沒 有, 而 在 世 上 時, 名 字 也 不 等 於 你 自 己 就 像 是 一 個 符 號 被 臨 時 貼 上 一 樣, 一 個 人 都 可 以 有 一 個 以 上 的 名 字, 也 有 不 同 的 人 使 用 著 相 同 的 名 字, 在 死 之 後, 你 的 人 不 在, 縱 使 名 字 還 在, 也 不 過 是 個 符 號, 留 在 人 間 世 的 聲 名 是 否 顯 赫, 是 否 能 傳 世, 這 不 是 洞 山 關 心 的, 他 關 心 的 是 弟 子 們 是 否 能 深 入 自 性, 不 被 外 相 所 誑 惑 所 以 沙 彌 說 : 請 和 尚 法 號 道 可 道, 非 常 道 ; 名 可 名, 名 常 名 法 151

16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號 不 可 得, 不 可 說, 所 以 這 位 沙 彌 明 知 道 和 尚 叫 良 价, 還 是 要 揶 揄 他 一 下, 告 訴 他 說 和 尚, 你 還 在 乎 世 上 的 閒 名 嗎, 若 你 放 不 下 它, 那 就 除 不 掉 了 洞 山 已 達 目 的, 便 說 我 的 閒 名 已 除 就 洞 山 而 言, 他 沒 有 名 字, 他 有 的 是 人 人 知 道 的 道 法, 可 是 世 人 卻 把 他 的 名 字 看 作 道 法, 捨 本 逐 末, 所 以 洞 山 用 心 良 苦, 臨 時 之 際, 還 要 與 弟 子 們 大 玩 猜 謎 遊 戲, 讓 識 得 本 心 的 弟 子 們 接 招 ( 二 ) 禪 者 了 生 死 本 來 是 龐 居 士 要 入 滅, 但 他 的 女 兒 靈 照 卻 與 父 親 爭 死 : 居 士 將 入 滅, 令 女 靈 照 : 出 視 日 早 晚 及 午 以 報 女 遽 報 曰 : 日 已 中 矣, 而 有 蝕 也 居 士 出 戶 觀 次, 靈 照 即 登 父 座, 合 掌 坐 亡 居 士 笑 曰 : 我 女 鋒 捷 矣 於 是 更 延 七 日 傳 燈 錄. 卷 八. 龐 蘊 (147) 靈 照 顯 然 已 經 知 道 她 的 父 親 龐 蘊 將 要 往 生, 而 其 修 行 功 力 與 龐 蘊 也 不 相 差 上 下, 所 以 當 龐 蘊 要 她 為 他 看 日 正 中 否, 靈 照 才 會 故 意 回 答 日 正 中, 但 有 日 蝕 當 龐 蘊 生 疑 親 自 起 座 去 看 時, 靈 照 趁 機 跑 到 他 的 位 子 盤 腿 合 掌 而 亡 這 樣 的 修 行 功 力 算 是 相 當 深 厚, 說 走 就 走 非 常 灑 脫, 不 會 像 一 般 的 人, 要 死 也 死 的 很 難 過, 因 為 我 還 不 想 這 麼 早 死! 這 一 句 話 正 是 一 般 人 的 寫 照, 所 以 活 也 活 得 很 痛 苦, 死 也 死 的 不 甘 脆 龐 蘊 因 為 時 機 已 過, 就 延 了 七 天 才 死 就 這 一 層 來 看, 龐 蘊 對 於 生 死 早 已 能 自 由 來 去, 而 不 受 時 空 所 縛 死 亡 居 然 可 以 這 麼 的 有 趣, 靈 照 爭 死, 這 麼 的 爭 先 恐 後 靈 照 居 然 與 父 爭 死 他 們 對 於 生 死 都 能 任 運 自 在, 因 為 他 們 已 經 將 心 中 的 執 著 都 放 下 了, 親 證 了 的 真 理, 所 以 才 能 面 對 死 亡 心 不 恐 懼, 即 是 般 若 波 羅 蜜 多 心 經 中 所 說 的 心 無 罣 礙 無 罣 礙, 故 無 有 恐 怖 遠 離 顛 倒 夢 想 一 旦 真 的 能 夠 沒 有 人 我 生 死 的 對 立, 把 生 死 看 做 是 一 場 遊 戲, 自 然 就 能 將 自 己 的 生 死 任 運 自 如 了, 也 才 可 以 來 去 自 由 152

163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六 奇 異 遊 戲 奇 異 遊 戲 是 禪 師 勘 驗 對 方 是 真 禪, 還 是 偏 離 正 道 的 野 狐 禪 ; 或 是 禪 師 透 過 種 種 奇 異 的 行 徑, 啟 發 或 暗 示 學 人, 企 圖 又 另 類 的 手 段, 誘 使 學 人 悟 道, 得 以 明 心 見 性 本 則 公 案 記 載 的 是 一 則 他 心 通 競 賽 的 實 錄 堂 堂 一 個 國 師, 有 時 必 須 擔 負 起 檢 驗 者 的 角 色, 勘 驗 遠 來 和 尚 的 虛 實 : 時 有 西 天 大 耳 三 藏 到 京, 云 得 他 心 慧 眼 帝 敕 令 與 國 師 試 驗 三 藏 纔 見 師, 便 禮 拜 立 於 右 邊 師 問 曰 : 汝 得 他 心 通 耶? 對 曰 : 不 敢 師 曰 : 汝 道 老 僧 即 今 在 什 麼 處? 曰 : 和 尚 是 一 國 之 師, 何 得 卻 去 西 川 看 競 渡? 師 再 問 : 汝 道 老 僧 即 今 在 什 麼 處? 曰 : 和 尚 是 一 國 之 師, 何 得 卻 在 天 津 橋 上 看 弄 猢 猻? 師 第 三 問, 語 亦 同 前 三 藏 良 久 罔 知 去 處 師 叱 曰 : 這 野 狐 精, 他 心 通 在 什 麼 處 三 藏 無 對 僧 問 仰 山 曰 : 長 耳 三 藏 第 三 度 為 什 麼 不 見 國 師? 仰 山 曰 : 前 兩 度 是 涉 境 心, 後 入 自 受 用 三 昧 所 以 不 見 又 有 僧 舉 前 語 問 玄 沙 玄 沙 曰 : 汝 道 前 兩 度 還 見 麼? 玄 覺 云 : 前 兩 度 若 見, 後 來 為 什 麼 不 見, 且 道 利 害 在 什 麼 處? 僧 問 趙 州 曰 : 長 耳 三 藏 第 三 度 不 見 國 師 未 審 國 師 在 什 麼 處? 趙 州 云 : 在 三 藏 鼻 孔 裏 僧 問 玄 沙 : 既 在 鼻 孔 裏, 為 什 麼 不 見? 玄 沙 云 : 只 為 太 近 傳 燈 錄. 卷 五. 光 宅 慧 忠 (100) 大 耳 三 藏, 大 耳 是 他 的 名 字, 或 許 從 他 的 耳 朵 特 大 而 得 名, 三 藏 則 是 對 法 師 的 特 別 尊 稱, 表 示 他 精 通 經 藏 律 藏 論 藏 照 道 理 說, 法 師 既 然 被 尊 稱 為 三 藏, 必 然 是 佛 學 造 詣 深 厚, 應 該 知 道 佛 法 以 智 慧 為 重, 神 通 其 次 阿 羅 漢, 也 就 是 解 脫 者, 可 以 是 沒 有 神 通 的 阿 羅 漢, 卻 不 可 能 出 現 沒 有 智 慧 的 阿 羅 漢 然 而 大 耳 三 藏 卻 以 他 心 通 著 稱, 嚴 格 來 說, 是 落 入 偏 鋒, 他 自 己 應 該 會 警 惕 非 常 慧 忠 國 師 前 兩 次 測 試 中, 他 的 心 像 幻 師 一 樣 幻 現 不 同 的 心 像, 大 耳 三 藏 果 然 有 他 心 通, 可 以 精 確 的 指 出 國 師 的 心 中 事 但 第 三 次 比 試 時, 慧 忠 國 師 化 入 空 性 之 中, 安 住 於 無 為 法, 無 所 執 著, 既 不 像 前 兩 次 心 緣 境 像, 卻 也 不 是 無 想 無 念 的 頑 空 所 以 大 耳 三 藏 捉 摸 不 定, 似 有 非 有, 似 無 非 無, 已 經 超 出 他 心 通 的 探 測 範 圍 從 故 事 中 瞭 153

16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解 他 們 兩 個 都 具 有 他 心 通, 但 是 慧 忠 禪 師 比 大 耳 三 藏 高 明 很 多 為 何 如 此 呢? 其 實 神 通 力 的 大 小, 會 依 不 同 的 修 行 功 力, 般 若 智 慧 的 證 悟 而 有 高 下 之 分 慧 忠 喝 斥 他 : 他 心 通 在 何 處? 並 非 否 定 他 的 他 心 通, 相 反 的, 大 耳 三 藏 卻 實 有 他 心 通 慧 忠 是 在 喝 斥 大 耳 三 藏 是 野 狐 精, 用 意 是 要 他 明 白 佛 法 的 正 道, 是 由 般 若 智 慧 的 開 啟, 神 通 自 然 伴 隨 而 來, 倘 若 神 通 先 於 般 若 智 慧 就 出 現, 往 往 會 讓 人 沉 迷 在 神 通 境 界 中, 而 忘 失 了 修 行 的 目 的 以 佛 法 來 說, 用 神 通 來 獲 悉 他 人 隱 密 或 用 神 通 來 達 成 發 財 治 病 的 目 的, 也 許 會 暫 時 得 到 一 點 效 果, 但 終 究 逃 不 了 因 果 律 所 以 慧 忠 國 師 罵 大 耳 三 藏 玩 神 通, 是 野 狐 精 野 狐 精 會 耍 一 些 古 靈 精 怪 的 小 花 樣 小 技 巧, 但 究 竟 不 是 如 來 大 法 南 泉 斬 貓 歸 宗 斬 蛇 丹 霞 燒 佛 是 三 大 受 爭 議 的 公 案 佛 教 講 求 不 殺 生, 但 南 泉 卻 斬 了 一 隻 貓, 歸 宗 斬 了 一 條 蛇, 而 丹 霞 更 是 燒 佛 像 來 取 暖, 種 種 不 可 思 議 的 行 為, 當 中 有 何 許 暗 示, 包 含 了 何 許 禪 機 : 師 ( 南 泉 普 願 ) 因 東 西 兩 堂 各 爭 貓 兒, 師 遇 之, 白 眾 曰 : 道 得 即 救 取 貓 兒, 道 不 得 即 斬 卻 也 眾 無 對, 師 便 斬 之 趙 州 自 外 歸, 師 舉 前 語 示 之 趙 州 乃 脫 履 安 頭 上 而 出 師 曰 : 汝 適 來 若 在, 即 救 得 貓 兒 也 傳 燈 錄. 卷 八. 南 泉 普 願 (133) 禪 師 一 見 面 是 沒 有 工 夫 說 閒 話 的, 一 言 一 動 都 是 以 本 分 事 來 接 引 學 人 貓 而 言 自 性, 南 泉 說 道 得 即 不 斬, 道 不 得 即 斬, 但 貓 兒 既 屬 自 性, 自 然 是 道 不 得, 所 以 這 句 話 是 顛 倒 的, 應 為 道 不 得 才 是 正 確 的 ; 所 以 趙 州 一 回 來, 什 麼 話 都 沒 說, 把 草 履 帶 著 頭 上 就 出 去 了 這 冠 履 倒 置, 是 表 示 顛 倒 的 意 思 趙 州 把 鞋 放 在 頭 頂 上, 表 示 顛 倒 之 意, 在 罵 你 們 真 是 顛 倒 妄 執, 才 在 爭 此 貓 鞋 應 該 穿 在 腳 底 下, 怎 麼 放 到 頭 頂 上 去? 這 不 是 指 大 眾 起 顛 倒 妄 想 心, 才 會 去 爭 一 隻 貓 南 泉 在 這 裡 設 下 了 陷 阱, 希 望 明 眼 人 能 夠 道 不 得, 但 在 場 的 人 似 乎 沒 人 能 體 會 南 泉 的 用 心, 也 只 有 趙 州 這 位 學 生, 才 瞭 解 到 老 師 設 下 的 陷 阱, 進 而 破 解, 只 是 趙 州 太 晚 到 了, 白 白 的 斬 一 隻 貓 這 隻 貓, 要 怪 僧 眾 本 事 不 濟, 還 是 要 怪 南 泉 出 手 太 狠, 亦 或 怪 趙 154

165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州 的 姍 姍 來 遲? 貓 兒 死 的 並 不 冤 枉, 南 泉 斬 貓 這 則 公 案, 是 極 為 有 名 禪 宗 公 案, 連 雪 峰 義 存 都 曾 被 這 則 公 案 所 困 擾, 更 何 況 常 人? 斬 貓, 唯 有 南 泉 能 斬 能 做 ; 救 貓, 也 只 有 趙 州 能 救 敢 救 禪 師 所 說 的 話 往 往 離 經 叛 道, 可 是 他 是 對 的 ; 常 人 說 法, 往 往 引 經 據 典, 不 敢 有 一 字 違 背 經 典, 但 他 卻 是 錯 的 禪 師 可 以 做 的 事, 平 常 人 未 必 可 以 做 ; 因 為 禪 師 與 常 人 的 眼 界 不 同, 正 如 永 嘉 證 道 歌 中 言 : 大 象 不 遊 兔 徑, 大 悟 不 拘 小 節 傳 燈 錄. 卷 三 十. 銘 記 箴 歌 (635) 以 瘋 顛 聞 名 的 濟 公 和 尚, 他 可 以 做 到 酒 肉 穿 腸 過, 佛 祖 心 中 留 若 常 人 也 學 習 效 法, 猶 如 鸚 鵡 學 舌, 只 得 其 形, 未 得 其 法 有 南 泉 不 留 情 的 斬 貓, 也 有 正 在 鋤 草 禪 師 的 斬 蛇 : 師 ( 歸 宗 智 常 ) 剗 草 次, 有 座 主 來 參 值 師 鋤 草, 忽 見 一 條 蛇 師 以 鋤 便 钁 座 主 云 : 久 向 歸 宗 到 來 祇 見 箇 麤 行 沙 門 師 云 : 是 你 麤 是 我 麤 主 云 : 如 何 是 麤 師 豎 起 鋤 頭 主 云 : 如 何 是 細 師 作 斬 蛇 勢 主 云 : 與 麼, 則 依 而 行 之 師 云 : 依 而 行 之 即 且 置, 你 什 麼 處 見 我 斬 蛇 主 無 語 傳 燈 錄. 卷 七. 歸 宗 智 常 (129) 金 剛 經 : 所 有 一 切 眾 生 之 類 若 非 有 想 非 無 想, 我 皆 令 入 無 餘 涅 槃 而 滅 度 之 如 是 滅 度 無 量 無 數 無 邊 眾 生, 實 無 眾 生 得 滅 度 者 39 又 凡 所 有 相, 皆 是 虛 妄 若 見 諸 相 非 相, 即 見 如 來 40 這 是 金 剛 經 的 精 義 所 在, 也 是 歸 宗 最 後 說 的 : 你 什 麼 處 見 我 斬 蛇 實 無 歸 宗 斬 蛇, 是 無 蛇 被 殺, 實 無 殺 蛇 的 行 動, 一 切 都 是 座 主 心 動 了, 著 相 了 所 以 歸 宗 才 反 說 是 座 主 粗 魯 何 以 是 粗? 何 以 是 細? 粗, 象 徵 了 眾 生 的 執 迷 不 悟, 把 人 我 之 相 緊 緊 的 抓 牢, 故 用 豎 起 鋤 頭 來 代 表 ; 而 細 代 表 了 放 下 人 我 的 一 切 相, 把 一 切 概 念 名 相 都 一 刀 斬 掉, 故 用 斬 蛇 勢 來 代 表 丹 霞 燒 佛 是 破 除 世 人 執 外 間 土 木 偶 像 為 佛, 不 見 自 性 佛 之 弊, 是 中 國 禪 宗 著 名 的 事 蹟, 特 別 表 現 勇 於 挑 戰 舊 有 陳 規 的 開 創 精 神, 打 破 權 威 形 式 偶 像 同 註 38, 頁 749 同 前 註 155

16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的 迷 執 : ( 丹 霞 天 然 ) 後 於 慧 林 寺 遇 天 大 寒, 師 取 木 佛 焚 之 人 或 譏 之 師 曰 : 吾 燒 取 捨 利 人 曰 : 木 頭 何 有? 師 曰 : 若 爾 者, 何 責 我 乎? 傳 燈 錄. 卷 十 四. 丹 霞 天 然 (262) 禪 者 從 不 膜 拜 外 在 的 佛 像, 而 致 力 追 尋 內 心 的 佛 性 凡 人 則 忘 失 自 己 的 佛 性, 卻 頂 禮 佛 像 來 祈 福 懺 罪 已 尋 到 內 在 佛 性 的 人, 到 處 都 是 佛, 處 處 見 真 佛, 拜 拜 佛 又 何 妨? 即 使 是 拜 佛, 也 是 心 無 所 執, 也 無 所 求 而 這 種 燒 佛 的 高 邁 行 徑, 也 只 有 丹 霞 天 然 這 等 見 地 出 塵 的 人 才 做 得, 並 非 一 般 人 都 可 以 隨 意 模 仿, 猶 如 南 泉 斬 貓 是 他 的 本 事, 凡 夫 可 不 能 學 他 見 貓 就 殺 丹 霞 禪 師 燒 佛 之 舉 旨 在 破 除 常 人 對 偶 像 的 迷 思 人 之 所 以 敬 佛, 乃 敬 佛 過 去 修 行 的 精 神 與 歷 程, 期 待 能 以 為 效 法, 並 非 敬 那 座 佛 像 而 已 佛 像 只 是 個 象 徵, 只 是 個 讓 芸 芸 懵 懂 眾 生 有 個 具 體 的 認 知 實 物 若 只 執 著 於 象 徵 的 物 件, 卻 忽 略 了 內 在 深 意, 那 麼 便 無 法 體 會 到 佛 法 所 帶 給 我 們 的 感 悟 如 果 再 深 入 地 探 討, 有 象 徵 意 味 的 又 何 止 是 雕 像 而 已? 語 言 文 字 又 何 嘗 不 是 一 種 象 徵, 若 只 執 著 於 其 上, 亦 是 落 入 迷 思 歷 代 禪 門 公 案 所 最 常 揭 示 的 道 理, 也 就 是 要 人 破 除 這 些 迷 思, 真 正 用 心 去 體 會 宇 宙 天 地 間 的 真 義 在 丹 霞 的 心 目 中, 我 佛 如 來 的 法 身 遍 於 整 個 宇 宙 世 界, 而 不 僅 僅 是 佛 雕 像, 對 禪 師 而 言, 那 尊 佛 像 早 已 超 越 了 形 質, 宇 宙 真 理 那 才 是 我 佛 法 身 的 整 個 表 徵 凡 人 所 認 識 的 佛 像, 只 是 木 刻 的, 而 丹 霞 燒 佛 欲 取 捨 利, 他 所 認 識 的 佛 像 才 是 有 靈 性 的 古 代 禪 師 一 些 驚 世 的 特 異 行 徑, 往 往 超 出 一 般 的 邏 輯 思 維, 但 之 所 以 如 此, 實 是 欲 藉 此 棒 喝 世 俗 成 見 而 塵 世 之 人 往 往 不 解 而 以 為 怪, 甚 有 以 為 只 要 行 止 放 蕩 駭 俗, 便 是 禪 的 境 界 156

167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七 日 常 遊 戲 日 常 即 指 平 常, 平 常 人 做 平 常 事, 平 常 事 待 以 平 常 心, 一 切 都 以 平 常 心 對 待, 平 常 心 是 道 既 是 平 常, 餓 了 就 該 吃 飯, 渴 了 就 該 喝 水, 困 了 就 該 睡 覺, 病 了 當 然 就 該 看 醫 生 ( 一 ) 日 用 不 知 之 平 常 源 律 師 問 大 珠 慧 海 修 道 用 功 與 否, 而 慧 海 回 答 用 功 : 有 源 律 師 來 問 : 和 尚 修 道 還 用 功 否 師 曰 : 用 功 曰 : 如 何 用 功 師 曰 : 饑 來 喫 飯, 困 來 即 眠 曰 : 一 切 人 總 如 是, 同 師 用 功 否 師 曰 : 不 同 曰 : 何 故 不 同 師 曰 : 他 喫 飯 時 不 肯 吃 飯, 百 種 須 索 睡 時 不 肯 睡, 千 般 計 校 所 以 不 同 也 律 師 杜 口 傳 燈 錄. 卷 六. 大 珠 慧 海 (108) 和 尚 和 常 人 有 什 麼 不 同? 不 同 在 於, 和 尚 有 一 顆 平 常 心, 而 常 人 卻 有 一 顆 世 俗 煩 躁 之 心 這 段 對 話 要 告 訴 人 們 的 就 是 要 擁 有 一 顆 平 常 心 就 是 你 要 對 現 實 生 活 中 那 些 瑣 碎 無 聊 庸 俗 的 功 利 得 失 不 去 做 百 種 需 索 千 般 計 較 而 已 平 常 心 是 不 因 為 一 次 失 敗 而 一 蹶 不 振 ; 不 因 為 一 次 成 功 而 忘 乎 所 以 ; 不 因 為 金 錢 而 斤 斤 計 較 ; 不 因 為 權 利 而 費 盡 心 機 要 知 道 一 切 都 是 身 外 之 物, 生 不 帶 來 死 不 帶 去 東 西 太 多 會 增 加 我 們 的 負 擔, 不 如 輕 裝 上 陣 且 隨 遇 而 安 要 做 一 個 平 凡 的 人, 其 實 也 不 難, 那 就 是 擁 有 一 顆 平 常 心 法 門 八 萬 四 千, 各 個 法 門 應 都 可 悟 道, 但 有 的 人 悟 性 高, 理 解 力 強, 簡 單 一 語 一 偈, 可 能 真 受 用 而 悟 道 或 有 眾 生 根 器 太 鈍, 智 慧 不 足 者, 只 能 用 大 法, 始 能 獲 利 而 成 道 果 行 住 坐 臥 飲 食 用 餐 睏 來 睡 眠 等, 均 是 用 功 的 好 時 機, 也 可 看 出 一 個 人 修 行 的 境 界 用 餐 睡 眠 中 與 一 般 行 住 坐 臥 間 修 行 並 無 不 同, 正 所 謂 行 住 坐 臥 無 不 是 禪, 禪 不 在 遙 遠 的 彼 岸, 禪 在 當 下,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道 悟 跟 隨 崇 信 頗 久, 但 未 有 悟 道 因 緣, 有 一 天 道 悟 忍 不 住 對 崇 信 禪 師 抱 怨, 157

16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便 有 了 下 則 公 案 : ( 龍 潭 崇 信 ) 一 日 問 曰 : 某 自 到 來, 不 蒙 指 示 心 要 悟 曰 : 自 汝 到 來, 吾 未 嘗 不 指 示 汝 心 要 師 曰 : 何 處 指 示 悟 曰 : 汝 擎 茶 來, 吾 為 汝 接 汝 行 食 來, 吾 為 汝 受 汝 和 南 時, 吾 便 低 首 何 處 不 指 示 心 要 師 低 頭 良 久 悟 曰 : 見 則 直 下 便 見, 擬 思 即 差 師 當 下 開 解 乃 復 問 : 如 何 保 任 悟 曰 : 任 性 逍 遙, 隨 緣 放 曠 但 盡 凡 心, 無 別 勝 解 傳 燈 錄. 卷 十 四. 龍 潭 崇 信 (269) 禪 宗 悟 道 的 人, 有 幾 句 名 言.. 平 常 心 是 道 青 青 翠 竹, 悉 是 法 身 鬱 鬱 黃 花, 無 非 般 若, 即 指 一 切 世 間 的 萬 事 萬 物 都 有 真 理 的 存 在, 真 理 遍 藏 一 切 處, 道 就 在 其 中 也 就 是 說 生 活 中 一 景 一 物, 一 言 一 行, 無 一 不 是 真 理, 無 一 不 是 道 因 為 道 是 無 所 不 在, 所 以 道 悟 禪 師 才 對 崇 信 說, 我 隨 時 隨 地 都 在 指 示 你, 只 是 你 不 曾 察 覺 罷 了 道 悟 禪 師 對 崇 信 指 示 的 道, 不 是 有 個 光, 有 個 境 界, 而 是 不 住 色 聲 香 味 觸 法 道 悟 禪 師 傳 的 道 是, 應 無 所 住 而 生 其 心 應 該 隨 時 隨 地 無 所 住, 物 來 則 應, 過 去 不 留 所 以 道 悟 在 生 活 上 的 表 現 是 你 端 茶 來, 我 接 茶 ; 你 送 飯 來, 我 吃, 無 時 無 刻 不 時 指 示 崇 信, 道 就 在 當 中 當 崇 信 悟 道 是 在 平 常 日 用 中 之 後, 還 強 自 繼 續 在 思 索 個 究 竟 的 解 答 時, 道 悟 禪 師 又 出 手 了, 說 : 見 則 直 下 便 見, 擬 思 即 差 意 即 當 下 即 是, 動 念 即 乖 高 明 的 禪 師 們 接 引 眾 生 往 往 用 切 斷 的 方 法, 讓 人 們 瞭 解 初 步 的 空 性 把 不 可 得 的 過 去 心 去 掉, 把 沒 有 來 的 未 來 心 擋 住, 就 在 現 在 心, 當 下 即 是 當 下 即 是 又 是 個 什 麼 東 西? 它 不 是 空, 也 不 是 有 要 認 清 楚, 把 握 這 當 下 一 念 才 能 見 道 最 後 崇 信 再 請 示 道 悟 禪 師, 悟 道 之 後 要 如 何 保 持? 亦 就 是 悟 道 之 後 要 如 何 生 活 道 悟 禪 師 回 答 : 任 你 的 道 性, 隨 緣 自 在, 不 用 刻 意 造 作, 凡 事 以 平 常 心 對 待 人 活 在 自 己 的 想 像 裡, 把 自 己 想 像 成 煩 惱 的 人 未 悟 道 的 人 想 像 有 佛 法 可 修, 有 道 可 以 追 求, 其 實 這 就 是 造 作 無 明 執 著 ; 已 悟 道 的 人 停 止 想 像, 清 楚 的 看 清 真 相, 一 切 諸 法 本 來 都 完 美 無 缺, 不 需 要 再 多 一 番 造 作 所 以 說 悟 道 後 要 如 何 保 持 呢? 就 是 面 對 每 一 個 當 下, 如 此 而 已 158

169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 二 ) 平 常 心 是 道 至 道 就 是 一 切 理 一 切 事 的 根 源 至 道 就 是 真 理, 而 真 理 是 普 遍 的, 因 此 真 理 是 一 切, 一 切 不 外 真 理 既 然 無 所 不 在, 何 必 去 挑 挑 揀 揀 取 捨 尋 覓 呢? 根 本 就 一 切 現 成, 放 下 即 是, 怕 就 怕 你 妄 加 揀 擇 : 至 道 無 難, 唯 嫌 揀 擇 但 莫 憎 愛, 洞 然 明 白 毫 釐 有 差, 天 地 懸 隔 欲 得 現 前, 莫 存 順 逆 違 順 相 爭, 是 為 心 病 不 識 玄 旨, 徒 勞 念 靜 圓 同 太 虛, 無 欠 無 餘 良 由 取 捨, 所 以 不 如 莫 逐 有 緣, 勿 住 空 忍 一 種 平 懷, 泯 然 自 盡 止 動 歸 止, 止 更 彌 動 唯 滯 兩 邊, 寧 知 一 種 一 種 不 通, 兩 處 失 功 遣 有 沒 有, 從 空 背 空 多 言 多 慮, 轉 不 相 應 絕 言 絕 慮, 無 處 不 通 歸 根 得 旨, 隨 照 失 宗 須 臾 返 照, 勝 卻 前 空 前 空 轉 變, 皆 由 妄 見 不 用 求 真, 唯 須 息 見 二 見 不 住, 慎 勿 追 尋 纔 有 是 非, 紛 然 失 心 二 由 一 有, 一 亦 莫 守 一 心 不 生, 萬 法 無 咎 無 咎 無 法, 不 生 不 心 能 隨 境 滅, 境 逐 能 沉 境 由 能 境, 能 由 境 能 欲 知 兩 段, 元 是 一 空 一 空 兩 同, 齊 含 萬 像 不 見 精 粗, 寧 有 偏 黨 大 道 體 寬, 無 易 無 難 小 見 狐 疑, 轉 急 轉 遲 執 之 失 度, 必 入 邪 路 放 之 自 然, 體 無 去 住 任 性 合 道, 逍 遙 絕 惱 繫 念 乖 真, 沉 昏 不 好 不 好 勞 神, 何 用 疏 親 欲 趣 一 乘, 勿 惡 六 塵 六 塵 不 惡, 還 同 正 覺 智 者 無 為, 愚 人 自 縛 法 無 異 法, 妄 自 愛 著 將 心 用 心, 豈 非 大 錯 迷 生 寂 亂, 悟 無 好 惡 一 切 二 邊, 良 由 斟 酌 夢 幻 空 華, 何 勞 把 捉 得 失 是 非, 一 時 放 卻 眼 若 不 睡, 諸 夢 自 除 心 若 不 異, 萬 法 如 一 一 如 體 玄, 兀 爾 忘 緣 萬 法 齊 觀, 復 歸 自 然 泯 其 所 以, 不 可 方 比 止 動 無 動, 動 止 無 止 兩 既 不 成, 一 何 所 有 究 竟 窮 極, 不 存 軌 則 契 心 平 等, 所 作 俱 息 狐 疑 盡 淨, 正 信 調 直 一 切 不 留, 無 可 記 憶 虛 明 自 照, 不 勞 心 力 非 思 量 處, 識 情 難 測 真 如 法 界, 無 他 無 自 要 急 相 應, 唯 言 不 二 不 二 皆 同, 無 不 包 容 十 方 智 者, 皆 入 此 宗 宗 非 促 延, 一 念 萬 年 無 在 不 在, 十 方 目 前 極 小 同 大, 忘 絕 境 界 極 大 同 小, 不 見 邊 表 有 即 是 無, 無 即 是 有 若 不 如 是, 必 不 須 守 一 即 一 切, 一 切 即 一 能 如 是, 何 慮 不 畢 信 心 不 二, 不 二 信 心 言 語 道 斷, 非 去 來 今 僧 璨 信 心 銘 ( ) 159

17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人 原 本 的 心, 原 本 是 圓 滿 無 缺, 無 欠 無 餘, 至 真 至 善 至 美 的, 就 像 心 經 所 講 不 垢 不 淨, 不 增 不 減 的, 心 生 取 捨, 自 障 法 眼, 才 背 覺 合 塵 破 壞 了 原 本 圓 滿 的 心 態 因 為 有 了 取 捨, 生 起 邊 見, 於 是 便 情 生 智 隔, 與 法 不 相 應 了 慧 能 說 直 心 是 道 場, 但 能 平 等 說 一 切 法, 不 生 高 下 取 捨 愛 憎 之 見, 便 是 一 種 平 懷, 泯 然 自 盡 了 所 謂 修 行, 就 是 修 正 想 念 行 為, 由 明 心 見 性 而 存 心 養 性, 做 到 瞬 有 存 息 有 養, 倘 若 強 自 壓 抑, 使 心 念 不 起 就 成 了 自 縛 了 只 要 能 保 持 一 種 是 法 平 等, 無 有 高 下 的 心 懷, 一 切 二 邊 取 捨 追 逐 攀 緣 所 派 生 的 煩 惱, 自 然 就 會 消 失 於 無 形 了 倘 使 不 能 契 入 不 二 法 門, 執 著 兩 邊 的 任 何 一 邊, 都 是 徒 勞 無 功 的 當 一 念 要 排 遣 有 時 便 因 執 著 有, 而 被 有 的 謬 執 所 汨 沒 了 ; 當 一 念 要 趣 向 於 空 時, 因 為 空 已 成 了 概 念 而 不 再 是 空 了, 豈 不 從 空 反 而 背 棄 了 空 嗎? 因 為 真 正 要 與 空 相 應, 連 空 的 概 念 都 不 許 萌 生 才 相 應 真 空 當 把 空 變 成 系 統 的 理 論 時, 空 何 曾 是 空? 不 但 不 空, 反 而 比 有 更 讓 人 起 執 起 見, 所 以 說 從 空 背 空 禪 是 不 立 文 字 的 文 字 包 括 了 語 言 文 字 與 思 想 思 想 是 沒 有 聲 音 的 語 言, 而 文 字 則 是 語 言 的 符 號 人 的 本 心 原 本 沒 有 這 些, 所 以 過 多 的 語 言 和 思 慮, 反 而 與 根 本 智 不 相 應 了 當 人 停 止 分 別 妄 想 和 思 惟 活 動 時, 理 事 二 障 當 下 消 除, 內 心 充 滿 禪 悅 的 安 祥, 何 曾 有 甚 麼 滯 礙? 自 然 就 無 處 不 通 了 莊 書 言 至 人 用 心 若 鏡, 不 將 不 迎, 應 而 不 藏 若 追 逐 假 像, 迷 途 而 不 知 返, 那 就 喪 失 禪 的 無 相 無 住 的 宗 旨 了 只 要 短 暫 地 返 照 那 原 本 的 心, 暫 復 心 的 原 態, 不 要 住 在 兩 邊, 凡 是 涉 及 到 相 對 的 見 解, 都 應 加 以 揚 棄, 片 刻 也 不 讓 它 停 留 在 心 中 到 達 最 究 竟 最 徹 底 的 法 的 極 則 時, 一 切 分 別 思 惟 當 下 全 息, 既 沒 有 所 謂 真 理, 亦 沒 有 一 定 的 價 值 標 準, 海 闊 天 空, 任 意 縱 橫 自 觀 自 在 自 在 自 觀 的 無 上 法 門 生 命 的 屬 性 就 是 覺, 把 笛 卡 兒 的 我 思 故 我 在, 改 成 我 覺 故 我 在, 便 是 虛 明 自 照 了 但 信 心 外 無 法, 唯 存 一 心, 便 是 究 竟 行 門 道 是 言 語 所 不 能 表 達 的, 也 不 屬 於 過 去 現 在 和 未 來 它 是 原 本 如 此, 普 遍 如 此 而 又 畢 竟 如 此 的 160

171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為 了 追 求 生 死 不 染 去 住 自 由 的 境 界, 繼 續 探 尋 眾 生 覺 悟 的 源 頭 和 成 佛 的 根 源, 馬 祖 提 出 了 平 常 心 是 道, 把 平 常 心 看 作 眾 生 成 佛 的 根 源 何 謂 平 常 心? 何 謂 平 常 心 是 道? 馬 祖 說 : 道 不 用 修, 但 莫 污 染 何 為 污 染? 但 有 生 死 心, 造 作 趣 向, 皆 是 污 染 若 欲 直 會 其 道, 平 常 心 是 道 謂 平 常 心 無 造 作 無 是 非 無 取 捨 無 斷 常 無 凡 無 聖 傳 燈 錄. 卷 二 十 八. 諸 方 廣 語 (581) 如 果 說 慧 能 以 不 二 真 如 之 實 性 去 正 面 規 定 心 性 佛 道 這 一 本 體 的 本 性 的 話, 馬 祖 則 是 從 反 面 去 規 定 本 體 之 心 道 的 本 性 的 也 就 是 是 說, 慧 能 認 為 心 性 是 不 二 的, 而 道 一 認 為 心 不 是 有 二 有 別 之 心, 道 也 非 有 二 有 別 之 道 因 此 馬 祖 所 謂 的 平 常 心 又 可 表 述 為 無 任 何 人 為 造 作 的 無 心 他 所 謂 的 自 心 是 佛 此 心 即 是 佛 心 中 的 自 心 和 此 心, 也 就 是 那 個 無 心 平 常 心 南 泉 普 願 受 到 馬 祖 道 一 的 影 響, 在 接 化 趙 州 從 諗 時, 也 以 此 作 開 導 : ( 趙 州 從 稔 ) 異 日 問 南 泉 : 如 何 是 道 南 泉 曰 : 平 常 心 是 道 師 曰 : 還 可 趣 向 否 南 泉 曰 : 擬 向 即 乖 師 曰 : 不 擬 時 如 何 是 道 南 泉 曰 : 道 不 屬 不 知 不 知 知 是 妄 覺 不 是 無 記 若 是 真 達 不 疑 之 道, 猶 如 太 虛 廓 然 虛 豁, 豈 可 強 是 非 耶 師 言 下 悟 理 傳 燈 錄. 卷 十. 趙 州 從 稔 (177) 趙 州 得 到 南 泉 的 印 可 後, 對 於 心 性 的 悟 入, 可 說 是 無 復 疑 惑, 但 對 此 事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如 何 保 任, 還 是 有 點 不 明 白, 於 是 才 再 問 南 泉 : 如 何 是 道? 南 泉 回 答 : 平 常 心 是 道 平 常 心, 這 並 不 是 一 般 人 的 心 態, 因 為 一 般 的 人 心 態 總 是 在 善 惡 得 失 是 非 人 我 中 起 伏 不 定 所 以 修 道 的 人, 要 努 力 克 服 這 些 分 別 之 心, 而 趣 向 於 無 分 別 的 定 心 之 中 趙 州 不 解 其 意, 繼 續 問 之 : 有 目 標 可 以 遵 循 嗎? 南 泉 回 答 : 如 果 你 有 目 標 就 會 產 生 偏 差 趙 州 質 疑 地 問 : 沒 161

17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有 了 目 標 會 封 閉 所 有 的 意 念, 怎 麼 看 得 到 道 呢? 南 泉 為 趙 州 抉 擇 了 這 個 問 題, 他 說 道 不 在 知 或 不 知 的 問 題 上 打 轉, 因 為 知 或 不 知 都 已 經 著 了 物 相, 知 的 相 是 妄 覺, 不 知 的 相 是 麻 木 這 裡 的 知 與 不 知 是 回 應 趙 州 問 的 目 標, 目 標 與 知 或 不 知 都 是 物 相 的 一 種 南 泉 用 太 虛 空 的 廓 然 虛 豁 作 了 進 一 步 的 比 喻 說 明, 平 常 心 如 虛 空 之 無 所 障 礙, 世 間 之 一 切 任 其 緣 生 緣 滅, 雖 盡 顯 於 心, 而 心 卻 無 去 無 留 倘 若 起 心 向 道, 則 落 造 作, 故 說 : 擬 向 即 乖 正 如 法 融 所 說 恰 恰 用 心 時, 恰 恰 無 心 用 ; 曲 譚 名 相 勞, 直 說 無 繁 重 ; 無 心 恰 恰 用, 常 用 恰 恰 無 ; 今 說 無 心 處, 不 與 有 心 殊 傳 燈 錄. 卷 四. 法 融 (62), 或 許 可 對 平 常 心 是 道 作 為 注 腳 所 謂 的 平 常 心 是 道 是 說 在 簡 單 樸 實 的 日 常 生 活 中, 體 認 到 生 命 的 真 相, 亦 即 馬 祖 禪 風 不 離 生 活 的 禪 之 意 趙 州 從 南 泉 處 領 悟 了 平 常 心 是 道 之 意, 因 此 他 開 悟 學 人 常 以 平 常 事 去 啟 發 學 人 之 本 心 : 僧 問 : 如 何 是 學 人 自 己 師 云 : 喫 粥 了 也 未 僧 云 : 喫 粥 也 師 云 : 洗 鉢 去 其 僧 忽 然 省 悟 傳 燈 錄. 卷 十. 趙 州 從 稔 (179) 趙 州 的 洗 缽 去, 指 示 參 禪 者 要 用 心 體 會 禪 法 的 奧 妙 處, 必 須 不 離 日 常 生 活 這 些 日 常 的 喝 茶 吃 飯, 與 禪 宗 的 精 神 沒 有 絲 毫 的 背 離 因 此, 參 禪 者 無 須 特 意 去 論 證 什 麼 是 迷 什 麼 是 悟 什 麼 是 凡 什 麼 是 聖 禪 是 把 握 當 下, 慧 開 禪 師 曾 對 趙 州 評 價 說 : 趙 州 禪 師 接 引 學 人 時, 一 上 來 就 把 自 己 的 證 悟 給 人 看 如 果 那 人 聽 話 時 聽 岔 了 意 思, 會 把 能 夠 出 聲 的 鐘 稱 作 一 聲 不 響 的 甕 慧 開 禪 師 頌 曰 : 只 為 分 明 極, 翻 令 所 得 遲 早 知 燈 是 火, 飯 熟 已 多 時 41 也 許 是 太 想 明 白 是 怎 麼 回 事, 反 而 導 致 清 楚 得 很 晚 如 果 早 知 道 燃 著 燈 也 可 引 燃 柴 火 的 話, 那 飯 早 就 煮 熟 了, 可 惜 的 是 當 時 並 不 知 吃 粥 後, 也 要 41 ( 宋 ) 慧 開 撰 : 無 門 關, 收 入 禪 宗 全 書 第 87 冊, 頁 6 162

173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記 得 洗 缽 去 平 常 心 來 過 生 活, 該 吃 飯 就 吃 飯, 該 吃 茶 就 吃 茶, 該 睡 覺 就 睡 覺, 平 常 的 生 活 就 是 道 所 謂 平 常 心 是 指 無 造 作 無 是 非 無 取 捨 無 斷 常 無 凡 無 聖 的 心, 是 無 閑 事 掛 心 頭 的 心 就 是 眾 生 具 有 的 不 有 意 造 作 不 作 分 別 的 本 心 ; 就 是 包 括 了 迷 與 悟, 而 不 偏 頗 任 何 一 方 的 整 體 的 心 ; 也 就 是 眾 生 日 常 現 實 的 心 平 常 心 具 有 天 然 性 整 體 性 和 現 實 性 的 特 徵, 平 常 心 見 於 日 常 的 行 住 坐 臥 的 起 居 動 作 所 謂 道, 道 一 說 : 道 即 是 法 界, 此 處 法 界 即 指 佛 法 的 境 界 又 說 : 道 非 色 相, 道 是 無 質 礙 無 形 相 的 又 認 為, 道 即 是 心, 不 可 將 心 還 修 於 心 是 說, 道 就 是 心, 道 也 不 屬 修 持 而 只 能 體 會, 所 以 又 說 要 體 會 大 道 也 就 是 說, 道 是 一 種 體 會 ( 直 覺 ) 的 對 象 境 界 南 泉 說 道 不 屬 知, 不 屬 不 知, 道 猶 如 太 虛, 廓 然 洞 豁, 可 見 這 裡 說 的 道 即 是 佛 道, 是 超 越 現 象 超 越 形 相 超 越 時 空 超 越 認 識 的 成 佛 境 界 ; 這 種 境 界 猶 如 太 虛, 廣 大 空 闊 寂 靜 透 徹 道 是 超 越 的, 離 一 切 相 的 ; 又 是 內 在 的 不 異 於 心 的 道 即 是 心, 這 個 心 不 是 別 的 心 而 是 平 常 心, 眾 生 隨 順 現 實 之 心, 無 有 取 捨, 無 所 執 著, 不 別 是 非, 如 此 自 然 運 作 便 體 現 了 道, 也 就 是 道, 這 就 是 平 常 心 是 道 平 常 心 是 道, 這 句 話 反 過 來 是 道 是 心 常 平, 勉 勵 我 們 儘 量 讓 心 平 靜 不 要 隨 外 在 事 物 起 舞 平 常 心 是 道, 體 道 無 關 乎 誦 經 習 教 念 佛 坐 禪, 而 實 現 於 運 水 搬 柴 這 樣 的 日 用 事 之 中, 參 禪 者 與 世 俗 人 的 區 別 僅 在 於 生 活 態 度 的 不 同, 即 無 是 非 無 取 捨, 凡 事 不 執 著, 不 矯 柔 造 作 八 遊 戲 人 物 遊 戲 名 稱 攻 方 守 方 勝 方 識 心 遊 戲 達 摩 武 帝 達 摩 慧 忠 侍 者 慧 忠 163

17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鹽 官 侍 者 鹽 官 慧 能 道 明 雙 贏 馬 祖 大 珠 雙 贏 雲 巖 洞 山 雙 贏 慧 能 神 會 慧 能 德 山 學 人 德 山 德 山 雪 峰 德 山 極 端 遊 戲 馬 祖 百 丈 雙 贏 百 丈 黃 蘗 雙 贏 臨 濟 學 人 臨 濟 黃 蘗 大 愚 臨 濟 皆 贏 臨 濟 樂 普 雙 贏 世 尊 伽 葉 雙 贏 文 殊 師 利 維 摩 詰 雙 贏 達 摩 達 摩 達 摩 示 相 遊 戲 南 嶽 馬 祖 雙 贏 南 泉 趙 州 雙 贏 歸 宗 學 人 歸 宗 164

175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南 泉 歸 宗 麻 谷 南 泉 歸 宗 學 人 歸 宗 趙 州 南 泉 雙 贏 南 泉 趙 州 雙 贏 百 丈 黃 蘗 雙 贏 臨 濟 黃 蘗 雙 贏 馬 祖 百 丈 南 泉 西 堂 南 泉 學 人 馬 祖 西 堂 百 丈 馬 祖 西 堂 百 丈 趙 州 過 招 遊 戲 趙 州 雲 居 茱 萸 茱 萸 馬 祖 石 頭 鄧 隱 峰 石 頭 趙 州 雙 贏 趙 州 黃 蘗 寶 壽 鹽 官 夾 山 雙 贏 雙 贏 淩 行 婆 浮 盃 禪 客 南 泉 趙 州 淩 行 婆 不 明 淩 行 婆 165

17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雙 贏 慧 能 薛 簡 慧 能 慧 能 學 人 神 會 生 死 遊 戲 馬 祖 院 主 馬 祖 洞 山 沙 彌 雙 贏 靈 照 龐 蘊 靈 照 慧 忠 大 耳 三 藏 慧 忠 奇 異 遊 戲 南 泉 趙 州 學 人 南 泉 趙 州 歸 宗 座 主 歸 宗 丹 霞 時 人 丹 霞 源 律 師 大 珠 大 珠 日 常 遊 戲 天 皇 龍 潭 天 皇 南 泉 趙 州 雙 贏 趙 州 學 人 雙 贏 禪 師 的 老 婆 心 切, 在 接 引 學 人 時, 透 過 各 種 手 段, 識 心 遊 戲 是 禪 師 直 指 關 鍵 處, 欲 使 學 人 開 悟, 若 契 合, 學 人 當 下 便 可 悟 道, 若 不 契 合, 則 另 待 因 緣 ; 極 端 遊 戲 是 禪 師 為 了 截 斷 學 人 思 考 的 非 常 手 段, 或 棒 或 喝 的 迫 使 學 人 悟 道 ; 示 相 遊 戲 是 禪 師 透 過 種 種 的 相, 或 默 勢, 或 作 勢, 或 圓 相, 使 學 人 由 相 悟 道 ; 過 招 遊 戲 透 過 師 徒 間 的 接 觸, 或 師 兄 弟 間 的 互 動, 或 禪 師 間 的 相 互 參 訪, 機 鋒 相 對, 過 招 對 陣, 相 互 勘 驗 對 方 悟 道 程 度 ; 生 死 遊 166

177 第 四 章 遊 戲 語 言 之 標 月 忘 指 戲 是 指 禪 師 或 禪 者 悟 道 後, 了 解 生 死 之 大 義, 能 在 生 死 之 間 來 去 自 由 ; 奇 異 遊 戲 是 指 示 顯 神 通 的 僧 人, 被 禪 師 認 為 是 野 狐 禪, 或 是 禪 師 透 過 奇 特 的 行 徑 暗 示 學 人, 企 圖 又 另 類 的 手 段, 引 導 學 人 悟 道 ; 而 悟 道 的 究 竟, 終 是 在 人 間 世, 所 謂 法 元 在 世 間, 若 離 道 別 覓 道, 將 無 法 得 見 大 道, 最 後 是 回 歸 平 常, 日 常 當 下, 才 是 道 場, 而 生 命 本 身 以 及 它 的 一 切 動 態, 就 是 道 之 滔 滔 的 表 現, 正 所 謂 平 常 心 是 道 平 常 心 是 道 把 禪 引 向 生 活 化 行 為 化, 既 然 行 住 坐 臥 等 日 常 生 活 和 行 為 都 是 佛 性 的 體 現, 那 麼, 佛 性 佛 道 真 理 並 不 存 在 眾 生 自 身 的 外 部 世 界, 也 並 不 是 有 待 修 行 或 借 助 自 心 本 有 的 覺 知 而 得 的 東 西, 而 是 已 經 完 全 寓 於 眾 生 的 日 常 生 活 和 行 為 實 踐 之 中 這 樣 也 就 可 以 說, 日 常 生 活 就 是 禪 修, 就 是 禪, 把 禪 修 轉 移 到 日 常 生 活 軌 道 上 來, 這 是 一 種 生 活 化 的 禪, 行 為 化 的 禪, 是 生 活 化 的 佛 教, 行 為 化 的 佛 教 這 種 強 調 在 最 平 常 的 世 俗 行 為 中 體 現 了 佛 性 作 用 和 洋 溢 著 禪 味 的 主 張, 為 佛 教 實 踐 開 闢 新 天 地, 使 禪 在 日 常 行 事 的 自 然 運 作 中 充 分 表 現 出 生 動 活 潑 自 然 質 樸 靈 性 多 姿 多 態 的 風 采 167

17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168

179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遊 本 身 就 有 飄 忽 不 定 之 義, 這 就 使 它 具 備 了 一 種 藝 術 特 質 遊 的 寫 法 和 語 義 的 發 展 經 歷 了 漫 長 的 歷 史, 受 到 儒 道 佛 各 家 以 及 中 國 文 化 的 深 刻 影 響, 從 而 具 有 了 豐 富 的 文 化 內 涵 和 審 美 表 現 力 莊 書 中 的 遊 無 論 作 為 一 種 表 現 方 式, 還 是 作 為 一 種 精 神 境 界, 它 不 僅 體 現 在 生 活 的 各 方 面, 更 重 要 的 是 體 現 在 內 心 世 界 中, 因 為 無 論 遊 的 外 部 情 況 是 怎 樣 的, 最 終 都 要 歸 結 為 心 靈 的 逍 遙 它 是 人 在 追 求 自 由 本 性 驅 動 下, 力 求 在 自 我 心 靈 的 解 懸, 提 升 中 達 到 精 神 的 自 由 和 解 放 而 這 必 須 歷 經 外 忘 和 三 個 階 段, 身 體 便 可 以 擺 脫 外 在 困 擾 和 內 在 束 縛, 最 終 達 於 與 道 相 和 的 境 界, 從 而 把 自 己 真 正 融 入 到 道 中 去, 逍 遙 於 精 神 境 界, 也 就 是 遊 的 境 界 莊 書 之 遊, 不 僅 展 示 了 與 天 地 精 神 相 往 來 的 逍 遙 遊 的 自 適 精 神 境 界, 同 時 也 為 後 世 文 人 們 樹 立 了 一 種 理 想 的 人 格 形 態, 創 造 了 審 美 的 理 想 人 格 禪 宗 的 遊 在 三 昧 的 修 習 中, 修 行 者 關 心 的 是 如 何 強 化 自 己 的 意 志, 使 如 金 剛 石 般 堅 住, 不 對 外 界 起 分 別 意 識, 不 與 外 界 作 主 客 的 對 立, 不 為 外 在 的 感 官 世 界 所 吸 引 誘 惑 禪 者 或 覺 悟 者 以 三 昧 為 基 礎, 在 世 間 自 在 無 礙 地 進 行 種 種 教 化 點 化 轉 化 的 功 夫, 對 於 不 同 情 境 條 件 的 眾 生, 皆 能 自 在 地 點 撥, 以 適 切 的 手 法 去 回 應, 使 其 得 益, 最 後 得 到 證 悟 禪 師 運 用 種 種 方 便 法 門, 總 是 揮 灑 自 如, 得 心 應 手, 了 無 滯 礙, 仿 如 遊 戲, 完 全 沒 有 侷 限 和 約 束 的 感 受 禪 門 遊 戲 可 說 以 自 覺 ( 明 心 見 性 ) 為 前 提, 其 施 用 方 便 可 以 五 花 八 門, 然 大 致 不 脫 一 項 規 則, 破 除 一 切 對 外 在 權 威 的 崇 拜 與 執 著, 即 超 越 相 對 立 的 二 元, 以 體 現 自 性 具 足 之 心 靈 的 大 自 在 和 精 神 的 絕 對 自 由 莊 子 和 禪 宗 並 不 是 直 接 發 生 聯 繫 的 禪 宗 對 莊 子 的 承 接, 主 要 能 夠 聯 繫, 靠 的 是 莊 子 的 後 學, 在 此 指 的 是 玄 學 禪 宗 受 莊 學 影 響, 自 然 有 其 歷 史 背 景 外 來 的 宗 教 能 夠 不 假 武 力, 而 在 一 個 不 同 類 型 的 文 化 圈 裡 流 傳 生 長, 絕 不 是 偶 然 佛 教 初 傳 時, 至 少 可 以 看 出 有 如 下 幾 點 特 徵 : 一 是 外 來 宗 教 的 本 質 具 有 圓 融 性, 二 是 當 地 文 化 富 於 包 容 性, 三 是 弘 法 者 善 用 方 便 努 力 求 適 應, 四 是 信 受 者 不 求 深 達, 先 捨 其 異 而 取 其 同 有 這 些 條 件 齊 備, 外 來 宗 教 才 得 以 生 根, 以 至 成 長 169

18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繁 茂 相 反 的, 若 缺 少 這 些 條 件, 則 傳 播 與 受 容 之 間 會 發 生 矛 盾, 乃 至 抗 爭, 自 難 產 生 效 果 佛 教 傳 入 中 國, 最 初 只 依 附 神 仙 方 術, 活 動 於 宮 廷 民 間 至 魏 晉 玄 學 興 起, 成 為 接 引 佛 教 教 理 之 津 梁, 佛 學 乃 漸 次 進 入 中 國 士 人 之 心 靈 於 是 出 現 格 義, 以 中 國 之 思 想 ( 老 莊 易 理 ) 比 擬 配 合, 去 解 釋 佛 教 思 想 中 類 似 的 概 念, 以 消 弭 隔 閡, 會 通 思 想, 通 常 是 以 玄 學 比 附 佛 學, 使 佛 學 容 易 為 中 土 理 解 並 接 受, 以 利 傳 播 格 為 衡 量 量 度, 這 裡 所 謂 格 義, 即 是 說 以 佛 理 附 會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特 別 是 老 莊 思 想, 使 人 易 於 理 解 接 授 的 意 思 這 在 文 化 傳 播 上 而 言, 是 種 妥 協 的 方 法, 對 佛 教 本 身 上 而 言, 也 是 一 種 方 便 的 手 段 高 僧 傳. 竺 法 雅 傳 釋 其 定 義 說 : 以 經 中 事 數, 擬 配 外 書, 為 生 解 之 例, 謂 之 格 義 1, 簡 單 的 說 就 是 格 義 配 說 之 意 魏 晉 玄 學 的 勃 興, 助 長 了 般 若 經 的 流 行 和 般 若 學 的 發 展 佛 教 因 為 改 變 了 本 來 面 目, 反 而 創 造 出 一 種 中 國 特 有 的 佛 教 型 態, 最 大 原 因 是 佛 教 入 華 以 前, 中 國 便 已 有 了 高 度 的 文 化, 新 來 的 佛 教, 被 傳 統 文 化 所 攝 取 包 容 同 化, 然 後 孕 育 中 國 化 的 佛 教 出 來, 所 以 中 國 化 的 佛 教, 與 中 國 人 的 思 惟 方 法 的 有 密 切 關 係 釋 道 安 ( ) 在 鼻 奈 耶 序 中 亦 曾 指 出, 初 期 般 若 等 經 之 所 以 廣 為 流 行, 是 受 到 魏 晉 以 來 的 老 莊 之 學 發 達 的 影 響 所 致 道 安 說 : 經 流 秦 地, 有 自 來 矣 隨 天 竺 沙 門 所 持 來 經, 遇 而 便 出 於 十 二 部, 毘 日 羅 部 最 多 以 斯 邦 人, 莊 老 教 行, 與 方 等 經 兼 忘 相 似, 故 因 風 易 行 也 2 為 弘 傳 佛 教 而 用 種 種 方 便, 使 與 中 國 固 有 的 思 想 信 仰 攀 上 關 係, 以 求 佛 教 融 合 於 中 國 社 會, 這 是 初 期 佛 教 的 一 大 特 徵 道 安 注 經 多 以 老 莊 等 外 典 闡 述 佛 教 的 般 若 思 想, 而 道 安 弟 子 慧 遠 ( ) 對 此 亦 有 所 繼 承 : 1 ( 梁 ) 慧 皎 撰 : 高 僧 傳, 收 入 大 藏 經 第 50 冊, 頁 ( 晉 ) 道 安 述 : 鼻 奈 耶 序, 收 入 大 藏 經 第 24 冊, 頁

181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 慧 遠 ) 年 二 十 四, 便 就 講 說 嘗 有 客 聽 講, 難 實 相 義, 往 復 移 時, 彌 增 疑 昧 遠 乃 引 莊 子 義 為 連 類, 於 是 惑 者 曉 然 是 後 安 公 特 聽 慧 遠 不 廢 俗 書 3 講 釋 佛 法, 以 契 理 契 機 為 至 要, 故 慧 遠 引 莊 子 為 連 類 譬 喻 解 釋, 果 然 使 聽 者 了 解 這 乃 是 典 型 的 格 義 方 法, 道 安 同 意 用 此 方 法, 可 證 明 他 沒 有 絕 對 廢 棄 格 義 為 求 佛 法 弘 傳, 採 用 適 當 的 方 法 和 手 段, 是 無 可 厚 非 的 但 格 義 也 有 其 缺 點, 若 誤 執 其 真 實 而 不 能 脫 卻, 那 就 錯 了 還 有 格 義 方 法 是 深 入 淺 出 的 利 人 的 方 便, 如 果 解 經 者 的 造 詣 不 深, 則 易 落 入 陷 阱 而 不 能 自 拔 佛 教 與 中 國 思 想 匯 合 以 後, 開 展 出 中 國 特 有 的 佛 教 型 態, 即 中 國 化 的 佛 教 吳 經 熊 曾 言 : 大 乘 佛 學 的 推 動, 使 老 莊 的 透 徹 見 解, 在 禪 的 方 式 上 獲 得 了 復 興 和 發 展 4 而 禪 師 們 最 明 顯 的 特 質, 正 是 強 調 內 心 的 自 證, 這 種 自 證 的 工 夫, 這 完 全 是 一 個 人 在 內 心 中 的 體 認, 不 是 在 外 表 上 的 判 斷, 鈴 木 大 拙 以 為 是 與 莊 子 的 坐 忘 心 齋 以 及 朝 徹 是 如 出 一 轍 的 又 經 過 了 魏 晉 談 玄 風 氣 的 盛 行, 以 及 佛 教 的 格 義, 加 速 地 進 行 屬 於 中 國 化 的 本 土 宗 教, 也 才 有 後 來 的 本 土 三 宗 天 台 宗 華 嚴 宗 及 禪 宗 的 產 生, 本 土 三 宗 的 思 想, 若 不 是 中 國 是 不 可 能 發 展 出 來 的 而 禪 宗 傳 至 慧 能, 才 真 正 的 是 顛 覆 了 傳 統 佛 教 的 觀 念, 禪 宗 才 真 正 的 算 是 奠 立, 並 發 光 發 亮 禪 宗 既 然 是 中 國 人 創 作, 自 然 也 融 合 了 中 國 的 文 化 精 髓, 結 合 了 儒 道 佛 三 家, 而 用 之 於 我 們 的 日 常 生 活 吳 經 熊 曾 言 : 慧 能 的 禪 學, 在 超 越 方 面 是 老 莊, 在 重 視 人 生 方 面 是 孔 孟 5 有 一 則 公 案 頗 能 說 明 莊 學 與 禪 宗 的 關 係 : 問 : 如 何 是 正 法 眼 師 曰 : 南 華 裏 曰 : 為 什 麼 在 南 華 裏 師 曰 : 為 汝 問 正 法 眼 傳 燈 錄. 卷 二 十 四. 朗 州 梁 山 緣 觀 禪 師 (499) 一 般 而 言, 正 法 眼 藏 乃 指 禪 宗 所 傳 之 心 印, 亦 泛 指 佛 所 說 的 無 上 正 法 佛 的 同 註 1, 頁 358 吳 經 熊 撰 : 禪 學 的 黃 金 時 代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69 年 3 月 ), 頁 3 同 前 註, 頁

18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心 眼 通 達 真 理 智 慧 名 正 法 眼, 又 稱 清 淨 法 眼, 故 能 洞 徹 實 相 萬 德 含 藏 之 無 盡 藏 正 法 眼 藏 即 法 華 經 所 謂 之 佛 知 見, 也 就 是 由 世 尊 付 囑 迦 葉, 輾 轉 相 傳, 佛 所 徹 悟 的 不 可 思 議 無 有 分 別 的 涅 槃 妙 明 真 心 禪 師 告 訴 弟 子 正 法 眼 從 南 華 真 經 中 尋, 也 就 是 說 南 華 真 經 中 的 正 是 莫 逆 於 心 的 正 法 眼, 可 見 莊 學 與 禪 宗 的 淵 源 莊 書 中 雖 倡 逍 遙 遊, 但 在 逍 遙 中 是 凝 於 神 的, 是 攖 寧 的 而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是 遊 戲 的 定 遊 戲 三 昧 就 是 雖 然 遊 戲, 還 是 在 定 裡 頭 它 就 是 無 所 執 著, 所 行 所 做 都 是 為 了 教 化 眾 生, 沒 有 一 種 執 著 第 一 節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同 莊 書 中 的 言 論, 給 禪 宗 相 當 大 的 啟 示 其 一, 莊 書 對 自 身 語 言 性 質 的 描 述 性, 所 謂 謬 悠 之 說 荒 唐 之 言 無 端 崖 之 辭, 啟 發 禪 師 們 重 新 思 考 佛 經 語 言 的 性 質, 從 而 發 現 佛 經 一 切 陳 述 都 可 以 看 作 戲 論, 或 粗 言, 或 死 語, 並 非 那 麼 神 聖 不 可 侵 犯 其 二, 莊 書 中 以 謬 悠 荒 唐 的 言 說 方 式, 啟 發 禪 師 們 進 一 步 背 離 佛 經 名 相 佛 經 的 莊 語, 用 粗 話 甚 至 髒 話 去 貶 損 佛 經 的 權 威 其 三, 莊 書 中 的 得 魚 忘 荃, 啟 發 禪 師 們 悟 理 而 遺 教, 進 而 完 全 拋 開 經 教, 只 悟 自 心 禪 宗 吸 收 了 莊 書 中 的 思 想, 進 而 又 創 新 出 屬 於 自 己 的 思 想, 莊 書 與 禪 宗 各 有 相 同 相 異 處, 其 相 同 處 在 於 : 一 語 言 文 字 之 侷 限 性 莊 書 之 所 以 以 三 言 來 言 道, 正 是 明 白 語 言 文 字 是 有 侷 限 的, 書 中 屢 言 道 不 可 言, 但 不 可 否 認 的 莊 子 此 書 是 一 部 言 道 的 書, 莊 書 言 最 多 的 便 是 這 個 道 知 道 易, 勿 言 難 列 御 寇 ( 下 1263), 其 道 舛 駁, 172

183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其 言 也 不 中 天 下 ( 下 1350), 提 到 道 字, 總 會 和 言 連 在 一 起, 一 方 面 是 道 不 可 言, 另 一 方 面 道 又 離 不 開 言 莊 書 作 者 似 乎 也 有 意 識 到 這 既 不 可 言 而 又 不 得 不 言 的 兩 難, 既 已 為 一 矣, 且 得 有 言 乎? 既 已 謂 之 一 矣, 且 得 無 言 乎 齊 物 論 ( 上 70), 一 指 的 是 唯 一, 是 道 的 代 名 詞, 姑 且 以 一 指 稱, 以 一 來 表 這 唯 一 的 道, 是 不 能 再 用 另 一 個 道 來 稱 呼 它, 因 為 它 是 不 可 言 的, 但 既 用 一 去 指 稱, 這 個 一 也 是 言, 雖 說 不 言, 仍 然 強 而 為 言 語 言 的 道 說 使 得 萬 物 面 向 於 人 而 是 而 存 在, 正 是 在 這 個 意 義 上, 道 是 物 物 者, 亦 即 使 自 在 之 物 成 為 人 所 知 之 物 者, 正 所 謂 物 物 者 與 物 无 際, 而 物 有 際 者, 所 謂 物 際 者 也 ; 不 際 之 際, 際 之 不 際 者 也 知 北 遊 ( 中 828), 有 先 天 地 生 者 物 邪? 物 物 者 非 物, 物 出 不 得 先 物 也, 猶 其 有 物 也 猶 其 有 物 也 无 已 知 北 遊 ( 中 844), 物 之 作 為 一 物, 面 向 著 人 而 存 在, 乃 因 為 道 所 以 道 是 物 物 者, 道 之 所 以 能 物 物, 乃 是 借 用 語 言 之 強 而 為 之, 即 將 原 始 混 沌 的 某 部 分 切 割 出 來, 給 它 一 個 名 稱, 稱 曰 某 物, 而 這 某 物 與 道 便 有 了 區 別, 從 而 使 這 個 某 物 作 為 一 物 而 為 人 所 知, 成 為 面 向 於 人 的 存 在 作 為 物 物 者 的 道, 使 一 切 物 得 以 存 在, 同 時 也 寓 於 一 切 物 的 存 在 之 中, 因 為 任 何 一 物 存 在 的 本 身 就 是 道, 沒 有 道, 就 沒 有 此 物 的 存 在 所 以 道 是 藏 身 於 萬 物 之 中, 因 而 道 與 物 是 不 可 再 有 分 際 的, 此 之 謂 物 物 者 非 物, 但 是 道 本 身, 並 不 是 一 物, 因 而 也 不 可 被 道 說 為 物, 因 為 任 何 將 道 從 萬 物 中 剝 離 出 來, 使 之 與 物 有 際, 則 不 可 避 免 造 成 對 道 的 不 完 全 理 解, 道 也 之 所 以 虧 道 本 身 就 是 言, 是 使 一 切 物 得 以 是 其 所 是, 得 以 成 為 面 向 人 存 在 的 言, 至 道 若 是, 大 言 亦 然 周 遍 咸 三 者, 異 名 同 實, 其 指 一 也 知 北 遊 ( 中 828), 道 是 周 遍 咸 的 大 言, 既 已 周 遍 咸, 是 不 可 分 割 的 整 體, 是 指 一 切 的 言, 在 它 之 外, 不 會 再 有 另 一 個 言, 所 以 關 於 對 道 的 言 說, 都 是 強 而 為 言, 正 如 道 之 為 名, 所 假 而 行 則 陽 ( 中 1037) 獨 與 天 地 精 神 往 來, 而 不 敖 倪 於 萬 物, 不 譴 是 非, 以 世 俗 處 天 下 ( 下 1344), 依 莊 書 之 見, 是 非 彼 此 之 爭, 乃 是 世 俗 之 陋 見, 因 而 從 道 與 天 地 精 神 的 角 度 來 看, 本 無 所 謂 是 非 彼 此 在 莊 書 中, 以 不 譴 是 非 的 言 說 方 式, 來 超 越 是 非 彼 此 之 爭 所 以 在 莊 書 中 總 是 不 停 地 在 發 問, 問 完 了 之 後, 卻 往 往 不 給 出 是 非 彼 此 的 肯 定 答 案, 也 是 正 是 這 種 不 置 可 否 不 譴 是 非 的 言 說 方 式 才 更 能 顯 173

18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現 本 真 之 理, 萬 物 之 情, 顯 現 本 真 之 後, 也 自 然 可 以 逍 遙 乎 天 地 之 外 聖 人 和 之 以 是 非, 而 休 乎 天 鈞, 是 之 謂 兩 行 齊 物 論 ( 上 61), 欲 是 其 所 非 而 非 其 所 是, 則 莫 若 以 明 齊 物 論 ( 上 56), 兩 行 以 明 是 莊 書 言 說 方 式 的 又 一 特 色 所 謂 兩 行 就 是 把 人 們 言 語 中 矛 盾 對 立 的 兩 方, 如 是 非 彼 此 大 小 生 死 等 同 時 陳 列 出 來, 以 明 就 是 讓 矛 盾 對 立 的 兩 個 方 面 互 相 對 照, 互 相 去 蔽, 從 而 使 事 物 的 真 可 澄 明 透 徹 地 顯 現 出 來 彼 是 莫 得 其 偶, 謂 之 道 樞 樞 始 得 其 環 中, 以 應 無 窮 是 亦 一 無 窮, 非 亦 一 無 窮 也 故 曰 莫 若 以 明 齊 物 論 ( 上 58), 徹 底 打 通 是 非 彼 此, 使 之 透 徹 明 亮, 此 之 謂 以 明 用 死 來 顯 明 生 之 未 必 是 生, 用 夢 來 顯 明 覺 之 未 必 是 覺, 換 句 話 說 以 生 喻 生 之 非 生, 不 若 以 非 生 ( 死 ) 喻 生 之 非 生 ; 以 覺 喻 覺 之 非 覺, 不 若 以 非 覺 ( 夢 ) 喻 覺 之 非 覺 生 與 死 覺 與 夢 並 陳 對 照, 以 祈 人 們 有 所 警 覺, 這 便 是 兩 行 以 明 的 言 說 方 式, 後 世 禪 宗 應 受 此 影 響 早 期 的 禪 宗, 基 本 是 修 如 來 清 淨 禪, 從 達 摩 到 弘 忍, 安 心 調 息 一 直 是 該 宗 的 主 要 法 門, 後 來 慧 能 雖 然 反 對 坐 禪 形 式, 但 仍 強 調 修 持 清 淨 心, 這 一 時 期 的 語 言 尚 未 顯 示 出 與 其 他 佛 教 宗 派 有 明 顯 的 區 別, 然 而 受 到 楞 伽 經 金 剛 經 等 思 想 的 影 響, 以 及 魏 晉 玄 學 言 意 之 辯 的 啟 示, 禪 宗 諸 大 師 開 始 對 佛 經 語 言 文 字 的 權 威 性 產 生 強 烈 的 懷 疑 不 立 文 字 的 語 言 方 式 逐 漸 成 熟, 宗 門 與 教 門 的 歧 異, 禪 學 與 義 學 的 分 途, 由 此 而 濫 觴 重 行 禪 而 輕 言 教 成 為 禪 宗 不 同 於 其 他 佛 教 宗 派 的 重 要 標 幟, 也 成 為 禪 宗 內 部 的 重 要 傳 統 禪 宗 以 教 外 別 傳, 不 立 文 字, 直 指 本 心, 見 性 成 佛 為 宗 旨, 其 修 行 教 法 於 中 國 佛 教 中 獨 樹 一 格, 雖 云 不 立 文 字, 禪 宗 一 系 流 傳 的 燈 錄 語 錄 公 案 集 評 與 僧 傳 等 文 獻 資 料, 為 數 不 下 其 他 宗 派 所 謂 不 立 文 字, 意 味 禪 宗 行 者 須 洞 識 文 字 語 言 傳 達 詮 釋 真 理 的 侷 限, 不 可 死 在 句 下, 這 一 點 標 明 真 正 的 禪 者, 須 有 自 覺 地 使 用 語 言 符 號 而 禪 宗 文 獻 的 傳 播, 基 本 上 建 立 在 方 便, 在 慈 悲 利 眾 的 可 能 性 上, 可 以 說 與 不 立 文 字 的 宗 旨 未 盡 違 背 在 慧 能 看 來, 一 切 文 字, 大 乘 小 乘 所 有 的 十 二 部 經, 都 是 因 人 設 置 的, 這 十 二 部 經, 都 是 人 性 中 本 來 具 有 的, 假 若 能 夠 自 見 本 性, 自 然 可 以 通 曉 一 切 因 此 要 見 性 成 佛, 誦 經 並 非 是 必 要 條 件 禪 宗 不 執 著 對 經 典 表 相 的 義 解, 所 以 法 達 自 恃 誦 經 多, 遭 到 了 慧 能 的 批 評, 如 果 誦 經 只 能 隨 文 解 義, 甚 至 以 誦 經 多 而 以 自 傲, 那 麼 誦 經 不 但 無 助 於 見 性 成 佛, 反 而 成 為 見 性 成 佛 的 障 礙 禪 宗 雖 不 重 視 讀 經, 174

185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但 也 不 反 對 讀 經 經, 畢 竟 是 佛 心 的 一 種 表 現 若 能 通 過 讀 經, 領 會 佛 法 大 意, 那 麼 讀 經 反 而 是 一 種 助 力, 所 謂 迷 悟 在 人, 損 益 由 汝 傳 燈 錄. 卷 五. 洪 州 法 達 (86) 讀 經 和 一 切 修 持 一 樣, 可 以 使 人 啟 悟, 也 會 使 人 迷 惘, 可 以 對 見 性 有 所 助 益, 但 也 會 對 見 性 有 所 損 害 慧 能 把 迷 悟 損 益 的 權 利 完 全 地 交 由 修 行 者 自 己, 同 時 也 就 把 如 何 理 解 經 義 的 權 利 交 由 修 行 者, 修 行 者 完 全 可 以 把 經 文 作 為 自 己 所 理 解 的 佛 法 注 腳, 這 就 是 所 謂 的 心 迷 法 華 轉, 心 悟 轉 法 華 傳 燈 錄. 卷 五. 洪 州 法 達 (86), 當 然 這 種 被 經 轉, 或 是 轉 經 的 情 況 不 僅 僅 限 於 法 華 經 而 已, 而 是 包 括 所 有 的 經 典 不 重 視 讀 經, 又 不 廢 除 讀 經, 不 拘 泥 於 經 文, 而 注 重 理 解 經 義, 這 是 慧 能 關 於 讀 經 的 基 本 主 張 禪 宗 標 明 諸 佛 妙 理, 非 關 文 字 傳 燈 錄. 卷 五. 慧 能 (80), 有 說 似 一 物 即 不 中 傳 燈 錄. 卷 五. 南 嶽 懷 讓 (92) 之 說, 雖 說 語 言 文 字 不 是 親 證 禪 境 的 必 經 之 路, 卻 是 授 受 的 主 要 方 法 禪 還 需 借 用 語 言 文 字 以 顯, 只 是 應 該 不 落 言 詮, 不 要 執 著 於 語 言 文 字 的 偏 執 性, 所 以 禪 宗 的 不 立 文 字 並 非 不 要 文 字, 而 是 想 要 讓 語 言 文 字 擺 說 它 的 有 限 性 在 禪 宗 公 案 字 面 意 義 的 背 後, 還 有 象 徵 隱 喻 和 道 德 指 向 等, 不 能 只 從 字 面 意 義 去 解 讀 經 義 宗 教 語 言 有 它 自 身 的 特 殊 性, 它 不 一 定 指 在 一 個 經 驗 中 的 對 象, 也 不 能 透 過 經 驗 或 文 字 分 析 來 傳 達 其 真 義, 但 這 不 表 明 它 就 缺 乏 意 義 禪 就 是 內 在 的 體 驗, 無 法 用 語 言 文 字 回 答, 因 為 語 言 文 字 僅 是 符 號, 而 不 是 事 物 本 身 但 語 言 文 字 是 我 們 為 了 相 互 交 通 而 發 明 的 方 便 媒 介, 人 們 就 易 於 把 它 們 當 作 實 在 禪 師 們 了 解 這 一 點, 因 此 他 們 對 語 言 文 字 以 及 僅 關 乎 語 言 文 字 的 智 性 做 堅 持 或 強 烈 的 反 擊, 這 或 是 他 們 訴 說 棒 喝, 以 及 其 他 種 種 姿 勢 與 表 情 的 理 由, 然 而 僅 此 這 些, 也 非 最 終 者 本 身 對 於 禪 宗 的 語 言 遊 戲 的 特 殊 規 則 意 義 標 準, 以 及 言 辭 背 後 的 生 活 形 式, 禪 師 們 所 面 臨 的, 就 是 要 將 自 身 內 在 的 體 驗 所 傳 遞 來, 以 引 導 或 暗 示 學 人 但 道 是 不 可 言 的, 也 無 法 傳 遞 的, 所 以 禪 師 才 以 種 種 的 言 語 姿 勢 動 作 來 喚 起 學 人 的 內 心 禪 的 內 在 經 驗 根 本 無 法 外 化 為 一 種 知 識 的 語 言, 禪 宗 語 言, 作 為 一 種 特 殊 的 語 言 遊 戲, 源 於 它 自 身 的 生 活 形 式 和 論 義 場 所, 並 不 遵 守 一 般 性 的 語 言 規 則 禪 宗 試 圖 表 示, 道 是 語 言 之 外 的 意 會, 禪 師 所 活 用 的 種 種 語 言, 以 不 立 文 字 教 外 別 傳 標 榜 的 中 國 禪, 在 很 大 的 程 度 並 不 是 思 想 方 面 的 延 伸, 而 是 深 入 到 日 常 生 活 世 界 個 體 化 的 內 在 生 命 中 禪 師 們 認 為 生 活 的 體 驗 應 該 用 活 的 語 言 來 表 達, 發 現 白 話 語 言 是 表 達 內 心 體 175

18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驗 的 一 種 更 好 更 有 力 的 媒 介 物, 因 此 禪 師 們 便 不 得 不 自 由 地 使 用 他 們 那 個 時 代 活 潑 生 動 的 字 語 如 臨 濟 義 玄 說 無 位 真 人 6 公 案, 把 佛 菩 薩 比 作 乾 屎 橛 的 說 法, 將 佛 菩 薩 為 比 喻 至 穢 至 賤 之 物, 這 一 點 與 莊 子 也 有 異 曲 同 工 之 妙 莊 子. 知 北 遊 中 記 載 所 謂 道, 惡 乎 在? 莊 子 回 答 在 螻 蟻 在 稊 稗 在 瓦 甓 在 屎 溺, 全 都 是 俚 鄙 的 事 物, 當 然 是 格 外 的 活 潑 生 動 禪 師 們 運 用 語 言 文 字 表 達 巧 妙 的 方 式, 早 在 莊 書 就 已 經 靈 活 運 用 了 對 於 禪 師 而 言, 所 有 一 切 文 字 著 述, 皆 如 指 月 之 指, 並 不 能 真 正 教 人 自 見 自 性, 因 為 自 見 自 性 必 須 由 個 人 親 身 努 力, 才 能 達 成 的 一 種 實 踐 工 夫, 單 靠 語 言 文 字 的 表 述, 無 法 達 到 這 個 目 的 的 禪 正 是 這 樣 的 一 種 經 驗, 正 如 莊 書 中 言 道 可 傳 不 可 受, 經 驗 必 須 本 身 的 體 會, 由 內 心 的 體 會 進 而 展 現 在 外 者, 如 莊 書 中 心 齋, 必 須 若 一 志, 无 聽 之 以 耳, 而 聽 之 以 心 ; 无 聽 之 以 心 而 聽 之 以 氣 耳 止 於 聽, 心 止 於 符 氣 也 者, 虛 而 待 物 者 也 唯 道 集 虛 人 間 世 (130), 心 齋 正 是 實 際 體 驗 的 工 夫, 顏 回 正 是 親 身 經 歷 過 有 我 與 喪 我 的 過 程, 所 以 才 能 入 遊 其 樊 而 無 感 其 名, 而 齊 物 論 所 講, 風 吹 百 圍 大 木 之 形 狀 不 一, 深 淺 大 小 不 等 之 竅 穴, 而 成 長 短 急 徐 輕 重 高 低 不 一 的 眾 聲 其 音 色 雖 不 是 一 致 的, 而 咸 各 自 大 木 形 狀 不 同 的 眾 竅 則 一 故 莊 子 假 子 綦 之 口 說 : 夫 吹 萬 不 同, 而 使 其 自 己 也 咸 其 自 取, 怒 者 其 誰 邪? 在 喪 我 之 後, 則 形 物 自 著 由 萬 物 各 自 彰 顯 其 特 性, 一 切 皆 物 自 成 自 生, 即 萬 物 生 存 生 活 之 道, 自 身 的 體 驗 此 道 與 禪 宗 認 為 道 必 須 由 實 踐 體 驗 中 得 來, 當 是 一 致, 也 就 是 道 是 出 自 本 身 的 實 踐, 由 實 踐 體 驗 中 去 把 握 而 慧 能 聽 聞 金 剛 經 應 無 所 住 而 生 其 心, 即 當 下 開 悟, 此 句 話 之 意 是 顯 示 心 是 要 運 作 的, 而 心 在 種 種 運 作 中, 不 住 著 任 何 對 象, 不 管 這 對 象 是 事 物 的 相 狀 或 念 頭 倘 若 心 住 著 某 一 特 別 事 相 或 念 頭, 它 必 會 只 見 到 這 事 相, 只 想 到 這 念 頭, 而 不 見 其 他 的 事 相, 不 想 其 他 的 念 頭, 這 樣 便 會 為 此 念 頭 所 束 縛, 而 不 得 自 由, 不 得 自 由, 便 不 能 自 在, 所 以 要 無 住, 無 所 束 縛, 便 可 得 大 自 在 模 糊 性 是 所 有 語 言 共 有 的, 莊 書 中 三 言 正 言 若 反 的 語 句 反 覆 使 用, 大 大 增 加 了 文 字 的 模 糊 性, 也 正 是 大 而 無 當 的 三 言, 增 大 了 受 眾 對 文 字 的 接 受 程 度 ; 參 禪 鬥 機 鋒, 本 來 就 是 撲 塑 迷 離, 再 加 上 語 言 的 模 糊, 使 人 更 無 法 掌 握 ; 對 三 言 與 鬥 機 鋒 來 說, 其 語 言 的 模 糊 性 和 詩 完 全 一 樣, 它 不 僅 表 現 在 語 法 形 態 6 見 本 論 文 第 四 章, 頁

187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上, 也 表 現 在 內 容 含 義 裡 道 本 無 言, 因 言 顯 道, 莊 書 中 言 得 魚 忘 荃, 禪 宗 言 標 月 忘 指, 所 以 莊 書 不 斷 的 以 大 而 無 當 的 三 言, 不 斷 地 隨 生 隨 掃, 企 圖 使 人 明 瞭 語 言 文 字 的 侷 限 ; 禪 宗 除 了 語 言 式 的 機 鋒 外, 也 採 用 了 非 語 言 的 形 式 來 接 引 學 人, 為 的 就 是 不 要 陷 入 文 字 的 迷 障 中, 但 正 如 慧 能 所 說 故 知 萬 法, 本 自 人 興 ; 一 切 經 書, 因 人 說 有 7, 只 是 迷 悟 不 同, 只 要 運 用 得 宜, 自 然 可 以 遊 戲 文 字, 不 為 文 字 所 役 二 言 說 與 悟 道 方 式 之 創 新 莊 書 雖 說 道 不 可 言, 卻 沒 說 道 不 可 知 道 是 可 知 的, 無 思 無 慮 始 知 道 知 北 遊 ( 中 805), 可 見 道 不 是 完 全 不 可 知, 而 是 只 能 用 一 種 特 殊 的 方 法 去 知 莊 書 中 主 張 無 言 不 言, 但 卻 又 不 斷 的 言, 並 沒 有 因 而 不 言, 莊 書 中 的 無 言 不 言 的 主 張, 反 而 是 透 過 莊 書 中 反 覆 的 言 表 達 出 來 的, 道 始 終 不 能 離 開 言, 道 與 言 的 悖 論 所 包 含 的 內 在 矛 盾 決 定 了 莊 書 中 儘 管 可 以 懷 疑 語 言 的 能 力, 揭 露 語 言 對 道 本 真 所 造 成 的 遮 蔽, 但 終 究 還 是 不 能 完 全 否 定 語 言, 最 終 只 能 在 否 定 言 的 一 種 方 式, 而 代 之 以 另 一 種 言 的 方 式, 也 許 就 是 這 點 深 刻 意 識 到 這 種 悖 論, 反 而 造 就 莊 書 語 言 和 言 說 方 式 的 改 造 與 創 新 莊 書 並 沒 有 不 言, 反 而 創 造 出 一 種 言 而 無 待 的 言 法, 化 聲 之 相 待, 若 其 不 相 待, 和 之 以 天 倪, 因 之 以 曼 衍, 所 以 窮 年 也 齊 物 論 ( 上 91), 言 語 是 一 種 聲, 這 個 聲 是 意 有 所 指 的, 那 個 所 就 是 它 的 待, 也 就 是 相 對 於 名 的 那 個 實 言 必 有 所 待, 名 必 有 其 實, 這 是 儒 墨 名 法 各 家 的 言 說 方 式, 也 是 通 常 的 言 說 規 則, 但 莊 書 偏 偏 以 一 種 言 而 無 待 名 而 無 實 的 言 說 方 式, 莊 書 中 對 逍 遙 遊 無 待 精 神 境 界 追 求, 在 這 種 無 所 待 的 言 說 方 式 得 到 了 實 現, 也 影 響 了 後 世 的 玄 學, 進 而 促 進 佛 教 的 本 土 化 由 慧 能 手 上 開 創 的 禪 宗, 革 新 了 之 前 五 代 祖 師 的 禪 法, 對 於 般 若 和 禪 那 未 加 以 區 別, 他 強 調 般 若 智 慧 以 攝 定, 他 以 般 若 智 慧 是 頓 悟 而 非 漸 悟 的 智 慧, 推 進 佛 7 郭 朋 校 釋 : 壇 經 校 釋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3 年 9 月 ), 頁

18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教 中 國 化 的 實 踐, 慧 能 的 成 功 是 他 的 個 人 人 格 特 質 與 歷 史 機 遇 相 結 合 的 結 果, 他 力 求 適 應 本 土 人 民, 尤 其 是 平 民 的 精 神 需 求, 與 精 英 佛 教 貴 族 佛 教 的 三 論 唯 識 華 嚴 諸 宗 不 同, 由 慧 能 創 立 的 禪 宗 是 大 眾 佛 教 平 民 佛 教 前 者 偏 於 義 理 探 求, 往 往 只 限 於 士 大 夫 圈 子, 後 者 偏 於 修 證 實 踐, 有 著 廣 泛 的 平 民 群 眾 基 礎, 因 而 慧 能 禪 宗 流 傳 久 遠 不 是 偶 然 的 慧 能 雖 不 是 知 識 份 子, 但 深 受 中 華 文 化 的 影 響, 在 與 中 國 儒 道 固 有 文 化 的 磨 合, 處 理 佛 教 與 儒 道 關 係 方 面 是 成 功 的 這 主 要 表 現 為 在 佛 教 與 中 國 固 有 文 化 存 在 尖 銳 矛 盾 之 處, 如 對 於 孝 道, 慧 能 採 取 肯 定 孝 道 的 鮮 明 立 場, 吸 取 中 華 文 化 的 人 文 教 化 成 果, 來 調 適 革 新 佛 教, 創 立 符 合 中 國 文 化 特 色 的 禪 宗, 他 還 提 出 一 套 禪 修 理 論, 彌 補 儒 道 文 化 的 侷 限 空 缺 禪 宗 的 思 想 根 本 就 是 見 性 成 佛, 這 個 理 論 簡 潔 扼 要, 易 懂 易 記, 既 能 接 引 士 人 官 紳, 也 能 接 引 平 民 百 姓, 禪 宗 就 是 如 此 的 貼 近 生 活 通 俗 說 教, 不 管 是 士 大 夫 階 級, 或 是 市 井 小 民 都 樂 意 接 受 見 性 成 佛 之 立 論, 也 是 與 中 華 文 化 習 習 相 關, 有 道 家 的 道 法 自 然, 也 有 孟 子 人 人 皆 可 成 堯 舜, 見 性 成 佛 的 依 據 便 立 足 於 性 本 清 淨, 性 本 清 淨 性 自 明 覺, 所 以 悟 不 在 向 外 追 求, 只 要 反 求 諸 己, 識 得 本 性, 還 得 本 心, 便 是 覺 悟, 換 句 話 說, 就 是 認 識 自 我, 見 性 成 佛 之 論 也 就 成 立 起 來 壇 經 中 幾 乎 無 處 不 強 調 這 宗 旨, 慧 能 的 偈 語 菩 提 本 無 樹, 明 鏡 亦 非 臺, 佛 性 常 清 淨, 何 處 惹 塵 埃 8, 集 中 表 述 的 是 自 性 清 淨, 既 然 自 性 清 淨 自 性 本 覺, 自 然 也 就 無 需 向 外 苦 苦 求 索, 只 要 反 觀 自 心, 反 求 諸 己, 還 得 本 心, 就 能 夠 即 時 豁 然, 即 得 見 性, 直 了 成 佛 9, 自 見 本 心, 自 成 佛 道 10 慧 能 對 佛 教 的 基 本 理 論 大 膽 革 新, 將 外 在 的 佛 變 成 了 內 心 佛, 把 向 外 覺 悟 大 千 世 界 的 外 在 超 越, 轉 化 成 向 內 反 求 諸 心 的 內 在 超 越, 最 能 體 現 這 點 的 便 是 自 心 三 皈 依 和 唯 心 淨 土 佛 教 原 本 有 佛 法 僧 三 皈 依 之 說, 這 原 本 是 用 來 規 範 佛 教 徒 的 制 度 和 原 則, 但 慧 能 卻 打 破 了 這 個 原 則, 提 出 佛 者, 覺 也 ; 法 者, 正 也 ; 僧 者, 淨 也 11, 用 覺 正 淨 三 個 無 相 取 代 佛 法 僧 三 個 有 相, 因 此 也 就 不 再 是 皈 依 佛 法 僧 的 律 儀 規 制, 而 是 皈 依 覺 正 淨 的 內 在 道 德 要 求, 從 本 質 上 看, 就 是 皈 依 本 自 覺 悟 純 正 清 淨 自 心, 外 在 的 佛 法 8 9 同 註 7, 頁 16 同 前 註, 頁 4 10 同 註 7, 頁 同 前 註, 頁

189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僧 全 都 蕩 滌 殆 盡, 唯 有 一 心 可 以 皈 依 和 尊 奉 慧 能 基 於 性 本 清 淨 的 自 然 之 理, 又 受 道 生 佛 無 淨 土 之 說 的 影 響, 以 唯 心 淨 土 取 代 了 西 方 極 樂 淨 土, 這 也 是 對 虛 幻 說 教 和 往 生 彼 岸 的 寄 託 大 膽 革 命 鈴 木 大 拙 認 為 慧 能 才 是 中 國 禪 宗 的 初 祖, 他 所 傳 揚 的 富 有 革 命 性 信 息 是 所 謂 定 慧 合 一 定 慧 不 二 鈴 木 認 為 慧 能 之 前 的 禪 學 是 把 定 慧 分 開 來 講, 結 果 往 往 是 犧 牲 慧 而 取 禪 定 12 他 又 認 為 慧 能 的 革 命, 乃 是 針 對 將 佛 陀 無 上 妙 悟 作 純 粹 靜 態 詮 釋 的 那 種 死 板 教 義 的 革 新, 它 所 要 復 活 的, 恰 恰 是 佛 陀 證 悟 的 精 神 13 從 這 一 價 值 意 味 來 說, 則 慧 能 所 革 命 的 意 義, 並 不 在 開 創 了 與 印 度 禪 不 同 禪 風 的 中 國 禪, 而 是 回 到 印 度 禪 學 最 原 始 的 精 神 從 現 存 的 禪 宗 燈 錄 語 錄 或 公 案 記 載 來 看, 禪 門 遊 戲 的 空 間 多 出 現 在 佛 教 寺 院 中, 而 佛 寺 中 多 是 講 求 戒 律 的 場 所, 它 們 並 非 專 為 禪 師 遊 戲 設 計 的 地 方 ( 在 此 遊 戲 指 的 是 打 破 權 威 規 範 的 自 由 言 行 ) 而 禪 師 遊 戲 似 乎 多 是 當 下 即 興 演 出, 活 動 的 場 所 或 演 出 的 道 具, 也 都 是 寺 院 現 成 的 地 方 和 物 件 在 講 究 戒 律 的 地 方 遊 戲, 使 破 除 成 規 的 現 象 更 為 醒 目, 自 由 奔 放 的 形 象 也 就 更 加 突 顯, 在 遊 戲 的 同 時, 亦 擔 負 了 冒 犯 寺 院 叢 林 秩 序 的 危 險, 輕 浮 的 模 仿 者 可 能 群 起 效 之, 進 而 危 害 到 寺 院 的 管 理 與 清 修, 所 以 主 導 遊 戲 和 認 證 覺 悟 與 否 的 主 角, 往 往 是 已 悟 道 的 禪 師, 他 們 能 在 遊 戲 與 規 律 間 收 放 自 如 第 二 節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異 莊 子 的 逍 遙 遊 是 介 在 若 即 若 離 的 人 間 世 中, 而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是 放 在 入 世 中 的 平 常 心 是 道 中 莊 禪 雖 有 相 同 處, 但 也 有 其 相 異 處, 主 要 的 相 異 處 在 於 : 12 ( 日 ) 鈴 木 大 拙 撰 : 禪 : 敬 答 胡 適 博 士, 收 入 禪 宗. 歷 史 與 文 化 ( 哈 爾 濱 : 黑 龍 江 教 育 出 版 社,1998 年 ), 頁 同 前 註, 頁

19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一 時 空 變 異 莊 子 在 百 家 之 中 最 具 特 色, 此 書 的 言 論 不 是 為 國 君 而 發, 不 是 為 一 己 榮 名 利 祿 而 發, 不 是 欺 世 盜 名 的 偽 儒 者, 也 不 是 為 辯 而 辯 的 名 實 家, 莊 子 的 終 極 關 懷 是 每 個 人 的 本 身, 包 括 形 體 和 精 神 的 自 由, 最 終 理 想 是 人 與 自 然 與 萬 物 合 而 為 一 的 和 諧 社 會, 時 時 提 醒 我 們 人 們 反 省 自 身, 關 懷 天 地 中 的 所 有 人 事 物, 莊 子 中 的 言 論 總 是 和 人 們 心 靈 中 的 某 部 分 相 應, 正 因 為 如 此, 莊 書 為 入 世 欲 展 抱 負 卻 不 受 重 用 的 人, 提 供 了 另 外 的 想 法, 提 供 了 的 另 一 種 選 擇, 以 便 於 人 間 世 中 安 之 若 命, 於 人 間 世 中 逍 遙 遊 研 究 莊 子, 當 然 需 從 莊 書 入 手, 既 然 從 莊 書, 就 不 得 不 看 莊 子 與 其 後 學 思 想 的 變 異 了 莊 子 處 在 王 道 衰 微, 諸 侯 力 征 的 戰 國 時 代, 即 這 個 時 代 是 一 個 巨 變 的 轉 型 時 代, 對 人 性 一 切 的 不 信 任, 因 此 處 於 這 時 空 下, 人 們 只 求 能 明 哲 保 身, 不 敢 做 多 餘 的 幻 想 於 莊 書 中, 尤 其 是 內 七 篇, 看 得 出 莊 子 的 處 世 態 度, 基 本 上 是 返 歸 自 然 的 精 神 修 養 和 不 入 世 俗 的 處 世 態 度, 創 造 和 保 持 一 種 恬 適 安 寧 的 心 境 然 而 在 莊 書 中, 又 可 看 到 一 些 與 這 些 態 度 不 甚 一 致 的 地 方, 這 是 莊 子 後 學 經 過 時 空 的 再 次 變 異, 所 展 現 出 來 應 世 的 處 世 態 度 禪 宗 創 於 五 代, 大 盛 於 唐 代, 唐 代 正 是 思 想 武 功 大 一 統 的 時 代, 或 以 為 唐 代 沒 有 思 想 家, 不 如 戰 國 之 時 的 百 家 爭 鳴, 然 而 盛 世 的 唐 代, 卻 是 將 精 力 放 入 於 佛 教 中, 佛 門 中 出 來 多 少 奇 才, 先 有 慧 能 馬 祖 道 一 石 頭 希 遷 百 丈 懷 海 黃 蘗 希 運 溈 山 靈 祐 趙 州 從 稔 德 山 宣 鑑 洞 山 良 价 臨 濟 義 玄 仰 山 慧 寂 雪 峰 義 存 曹 山 本 寂, 所 培 育 出 來 的, 都 是 佛 門 中 的 精 英 作 為 開 創 禪 宗 的 慧 能, 不 僅 具 有 優 異 的 人 格 特 質, 而 且 適 逢 創 立 佛 教 宗 派, 推 近 佛 教 中 國 化 重 大 的 歷 史 機 遇 14 隋 唐 時 代 是 佛 教 創 宗 立 派 的 高 峰 期, 正 是 時 代 賦 與 佛 教 創 宗 的 需 要, 也 提 供 了 創 宗 的 可 能 由 於 佛 教 傳 播 的 日 益 廣 泛, 這 就 要 求 佛 教 更 加 適 應 社 會 各 階 層 信 徒 的 需 要, 特 別 是 平 民 的 需 要, 也 要 求 佛 教 宗 派 更 加 直 接 面 對 和 適 應 中 國 儒 道 等 固 有 文 化 倫 理 道 德 民 族 心 理 民 族 風 俗, 調 適 佛 教 與 中 國 實 際 的 矛 盾, 並 為 其 提 供 各 種 有 中 國 特 色 的 教 理 和 修 持 體 系 同 時 佛 教 寺 院 的 經 濟 基 礎 日 益 龐 大, 寺 院 僧 人 也 需 要 採 取 宗 派 形 式 加 強 組 織, 以 維 護 其 既 得 的 利 益 且 迄 至 隋 唐 時 代, 印 度 佛 教 經 典 大 量 譯 出, 中 國 佛 教 義 理 學 14 方 立 天 撰 : 慧 能 創 立 禪 宗 與 佛 教 中 國 化, 哲 學 研 究 2007 年 第 7 期, 頁

191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不 斷 發 展, 又 由 於 全 國 統 一, 南 北 佛 教 的 思 想 體 系 得 到 了 交 光 互 攝 展 現 自 身 特 色 的 機 會 慧 能 之 後 的 南 嶽 懷 讓 與 青 原 行 思, 懷 讓 門 下 出 了 馬 祖 道 一, 行 思 門 下 出 了 石 頭 希 遷, 南 嶽 與 青 原 的 分 流, 並 非 對 禪 宗 思 想 有 了 新 的 發 展, 只 是 在 離 相 離 言 的 方 法 大 作 文 章, 在 隨 順 自 然 的 思 路 上 搬 弄 手 腳, 也 可 以 說 南 嶽 青 原 的 分 流 並 非 是 思 想 上 的 差 異, 而 是 人 為 的 門 派 設 置, 五 家 分 宗 也 是 如 此 但 這 種 門 庭 設 施 確 實 為 禪 宗 得 到 了 迅 速 的 擴 展, 禪 宗 的 思 想 也 因 此 而 能 得 到 全 面 的 展 開 莊 子 所 處 的 時 代 正 是 亂 世, 而 後 學 所 處 的 時 代 亦 是 紛 亂 時 代, 所 以 即 使 有 心 有 能, 也 不 為 國 家 社 稷 所 用, 飽 學 之 士 只 能 在 朝 不 保 夕 的 時 代, 先 求 安 身 立 命 而 已, 正 如 莊 書 中 言 先 存 諸 己 而 後 存 諸 人 人 間 世 ( 上 119), 而 慧 能 所 處 的 時 代 正 值 大 一 統 的 唐 代, 所 以 他 有 機 會 一 展 理 想 抱 負, 而 他 之 後 的 馬 祖 道 一 建 立 了 叢 林, 讓 僧 人 有 安 定 下 來 的 地 方, 馬 祖 之 徒 百 丈 懷 海 建 立 清 規, 讓 僧 人 有 規 範 可 以 遵 循, 也 是 正 在 安 定 的 時 代 中, 慧 能 等 人 可 以 接 棒 續 傳, 使 禪 宗 有 發 展 的 空 間 二 涉 世 淺 深 莊 子 所 處 的 戰 國 中 期, 正 是 諸 子 紛 爭 百 家 爭 鳴 的 時 期 在 政 治 上, 是 個 社 會 大 變 革 的 時 期, 社 會 極 其 動 蕩 不 安, 各 諸 侯 之 間, 戰 亂 不 斷, 紛 爭 不 休, 各 諸 侯 為 求 霸 業, 紛 紛 招 賢 納 士, 研 討 治 國 方 略 在 文 化 上, 已 是 天 子 失 官, 學 在 四 夷, 其 結 果 是 打 破 了 學 在 官 府 的 局 面, 使 原 來 由 貴 族 壟 斷 的 文 化 學 術 向 社 會 下 層 擴 散, 下 移 民 間, 致 使 私 學 勃 興 新 興 的 士 人 階 層 思 想 解 放, 個 性 獨 立, 他 們 雖 為 不 同 的 利 益 集 團 著 書 立 說, 但 卻 沒 依 附 於 特 定 的 政 治 權 勢 集 團, 而 是 用 我 則 留, 不 用 我 則 去, 這 就 創 造 了 一 個 自 由 獨 立 的 學 術 氛 圍 也 正 是 這 樣 一 個 風 雲 變 幻 的 年 代, 創 造 了 中 國 思 想 學 術 史 上 空 前 的 繁 榮 和 活 躍, 百 家 爭 鳴 也 就 如 此 爭 開, 對 中 國 兩 千 餘 年 文 明 的 發 展, 起 了 根 本 和 深 遠 的 影 響 莊 子 所 處 的 時 代, 自 然 也 形 成 他 應 世 態 度 莊 子 對 這 人 間 世 採 取 若 即 若 離 的 態 度, 人 生 於 人 間 世, 當 然 會 遇 到 困 境, 活 於 人 間 世 中, 便 有 天 下 大 戒 要 恪 守, 是 不 可 逃 離 天 地 間 的, 如 何 在 命 和 義 間 遊, 便 是 莊 子 及 後 學 所 用 力 181

19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之 處, 莊 書 中 認 為 命 與 義 是 必 然 的, 是 非 人 力 所 能 干 預 的, 人 能 做 的 便 是 處 世 的 選 擇, 這 也 是 莊 書 中 的 應 世 之 法 莊 子 認 為 人 生 活 的 充 分 展 開, 精 神 想 獲 得 無 限 的 逍 遙, 除 了 受 到 死 亡 自 然 大 限 與 天 下 大 戒 的 約 束 外, 尚 有 人 不 斷 往 外 追 逐 的 物 欲, 莊 子 認 為 要 無 情, 也 就 是 有 人 之 形, 无 人 之 情 德 充 符 ( 上 197), 也 因 為 有 人 之 形, 故 群 於 人 ; 无 人 之 情, 故 是 非 不 得 於 身 德 充 符 ( 上 197), 因 此 倡 導 無 情, 就 是 怕 多 情 多 欲, 造 成 人 的 禍 患 莊 子 的 後 學 也 因 為 與 莊 子 所 處 時 空 的 不 同, 應 世 態 度 也 有 所 變 異, 人 之 生 也, 與 憂 俱 生 至 樂 ( 中 640), 哀 樂 之 來, 吾 不 能 禦, 其 去 弗 能 止 悲 夫, 世 人 直 為 物 逆 旅 耳 知 北 遊 ( 中 847), 在 自 然 大 限 與 天 下 大 戒 原 則 下, 後 學 基 本 還 是 與 莊 子 同 步, 但 在 面 臨 人 生 問 題, 也 就 是 處 世 方 法 就 不 甚 相 同 了 後 學 在 處 世 方 面, 傾 於 入 俗, 且 有 與 各 家 融 合 的 趨 向, 對 功 利 的 追 求 也 突 顯 出 來, 靜 而 聖, 動 而 王 此 之 謂 大 本 大 宗, 與 天 和 者 也 天 道 ( 上 842), 天 下 大 亂 是 故 內 聖 外 王 之 道, 闇 而 不 明, 鬱 而 不 發 天 下 ( 下 1298), 靜 指 的 是 道 德 修 養, 是 屬 於 個 人 內 心 的 部 份, 動 則 指 外 在 事 功, 在 此 後 學 顯 然 認 為 想 達 於 聖 人 般 的 逍 遙, 必 須 具 備 內 聖 外 王, 這 才 是 真 正 的 逍 遙, 顯 然 外 王 部 份 受 到 儒 家 影 響 居 多, 而 郭 象 注 莊 也 受 此 影 響, 他 認 為 夫 小 大 雖 殊, 而 放 於 自 得 之 場, 則 物 任 其 性, 事 稱 其 能, 各 當 其 分, 逍 遙 一 也, 豈 容 勝 負 於 其 間 哉 15, 且 後 學 認 為 在 世 俗 世 活 中, 一 方 面 細 微 的 觀 察 他 人 的 表 現, 以 九 徵 16 辨 識 為 君 子 或 小 人, 一 方 面 也 要 小 心 自 己 的 行 為, 提 出 剔 除 八 疵 四 患 17 的 行 為 原 則, 以 免 招 來 禍 害 莊 子 的 應 世 態 度 經 過 時 空 的 變 異, 改 變 了 其 後 學 的 應 世 態 度, 後 學 則 求 以 合 世 俗 以 應 世, 但 莊 子 與 其 後 學 都 在 一 個 前 提 下, 為 的 就 是 要 人 安 之 若 命 的 遊 於 人 間 世 15 ( 清 ) 郭 慶 藩 撰 王 孝 魚 點 校 : 莊 子 集 釋. 中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4 年 1 月 ), 頁 1 16 列 御 寇 : 凡 人 心 險 於 山 川, 難 於 知 天 天 猶 有 春 秋 冬 夏 旦 暮 之 期, 人 者 厚 貌 深 情 故 有 貌 愿 而 益, 有 長 若 不 肖, 有 順 懁 而 達, 有 堅 而 縵, 有 緩 而 釬 故 其 就 義 若 渴 者, 其 去 義 若 熱 故 君 子 遠 使 之 而 觀 其 忠, 近 使 之 而 觀 其 敬, 煩 使 之 而 觀 其 能, 卒 然 問 焉 而 觀 其 知, 急 與 之 期 而 觀 其 信, 委 之 以 財 而 觀 其 仁, 告 之 以 危 而 觀 其 節, 醉 之 以 酒 而 觀 其 側, 雜 之 以 處 而 觀 其 色 九 徵 至, 不 肖 人 得 矣, 見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下 冊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景 印 三 版,1999 年 6 月 ), 頁 漁 父 : 且 人 有 八 疵, 事 有 四 患, 不 可 不 察 也 非 其 事 而 事 之, 謂 之 摠 ; 莫 之 顧 而 進 之, 謂 之 佞 ; 希 意 道 言, 謂 之 諂 ; 不 擇 是 非 而 言, 謂 之 諛 ; 好 言 人 之 惡, 謂 之 讒 ; 析 交 離 親, 謂 之 賊 ; 稱 譽 詐 偽 以 敗 惡 人, 謂 之 慝 ; 不 擇 善 否, 兩 容 頰 適, 偷 拔 其 所 欲, 謂 之 險 此 八 疵 者, 外 以 亂 人, 內 以 傷 身, 君 子 不 友, 明 君 不 臣 所 謂 四 患 者 : 好 經 大 事, 變 更 易 常, 以 挂 功 名, 謂 之 叨 ; 專 知 擅 事, 侵 人 自 用, 謂 之 貪 ; 見 過 不 更, 聞 諫 愈 甚, 謂 之 很 ; 人 同 於 己 則 可, 不 同 於 己, 雖 善 不 善, 謂 之 矜 此 四 患 也 能 去 八 疵, 無 行 四 患, 而 始 可 教 已, 同 前 註, 頁

193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慧 能 主 張 生 活 重 在 體 驗, 當 下 解 脫, 在 世 修 行, 佛 在 心 中 莫 遠 求, 靈 山 就 在 你 心 頭, 人 人 有 個 靈 山 塔, 直 向 靈 山 塔 下 修 世 人 大 多 將 淨 土 寄 託 於 遙 遠 的 彼 岸, 一 味 朝 向 外 求 之 路 迷 路 遙, 而 不 曉 內 心 自 尋 悟 剎 那, 因 無 法 而 確 切 的 活 在 當 下 慧 能 注 重 自 心 的 覺 悟, 強 調 自 性 自 度 的 自 悟 修 行, 迷 人 念 佛 生 彼, 悟 者 自 淨 其 心 18 世 人 修 行 執 迷 念 佛 往 生 西 方 淨 土, 此 為 世 間 迷 惑 下 根 之 人 的 做 法, 而 西 方 對 於 這 些 迷 人 是 遙 遠 的 國 度, 倘 若 自 淨 當 下 心 念, 西 方 淨 土 便 在 眼 前 人 能 否 達 到 西 方 淨 土, 關 鍵 在 於 自 心 的 迷 悟 與 否 佛 與 凡 夫 出 世 與 入 世 菩 提 與 煩 惱 等 差 別, 不 在 於 外 在 的 形 式, 乃 取 決 於 心 的 狀 態 也 就 是 說, 淨 土 不 在 方 位 的 東 西, 亦 不 是 在 距 離 的 遠 近, 而 是 悟 人 在 處 一 般 的 隨 其 心 淨 則 國 土 淨 慧 能 指 出 於 一 切 時 中, 行 住 坐 臥, 常 行 直 心 19, 直 心 是 道 場, 直 心 是 淨 土 20, 他 為 人 說 法 時 更 進 一 步 說 明, 淨 土 不 在 西 方, 而 在 自 心, 自 心 清 淨, 即 得 淨 土, 自 心 不 淨, 無 論 如 何 念 佛, 也 是 沒 用 他 也 認 為 法 元 在 世 間, 於 世 出 世 間, 勿 離 世 間 上, 外 求 出 世 間 21, 又 說 想 要 修 行, 在 家 也 可 修 行, 不 必 一 定 非 在 在 寺 廟, 世 間 若 修 道, 一 切 盡 不 妨, 常 見 自 己 過, 與 道 即 相 當 22, 又 說 煩 惱 是 菩 提 前 念 迷 即 凡, 後 念 悟 即 佛 23, 慧 能 所 提 出 的 法 門, 不 外 為 了 設 無 限 方 便, 不 管 入 世 出 世, 都 能 修 行, 影 響 所 及, 非 但 平 民 百 姓, 王 公 貴 族 也 仿 而 效 之 慧 能 以 下, 南 嶽 一 系 的 馬 祖 道 一, 其 宗 旨 為 觸 類 是 道, 任 心 為 修 24, 馬 祖 認 為 揚 眉 動 晴 笑 欠 磬 咳, 或 動 搖 等, 皆 是 佛 事 25, 因 此 主 張 不 斷 不 造, 任 運 自 在, 名 為 解 脫 人 26, 只 教 人 息 業 養 神 息 神 養 道, 這 是 對 慧 能 性 本 清 淨 的 契 會, 又 對 其 直 心 是 道 的 再 發 揮, 以 後 禪 宗 不 靠 語 言 文 字 說 法, 專 門 標 新 出 奇, 靠 一 些 離 奇 古 怪 的 動 作, 以 顯 示 禪 機 和 佛 性, 都 是 從 馬 祖 這 裡 延 續 下 來 的 同 註 7, 頁 66 同 前 註, 頁 27 同 註 7, 頁 27 同 前 註, 頁 72 同 註 7, 頁 71 同 前 註, 頁 51 宗 密 撰 : 圓 覺 經 大 疏 釋 義 鈔, 收 入 卍 新 纂 續 藏 經 第 9 冊, 頁 534 同 前 註 同 註

19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青 原 門 下, 石 頭 希 遷 的 法 門 大 要 是 湛 然 圓 滿, 凡 聖 齊 同, 應 用 無 方 傳 燈 錄. 卷 十 四. 石 頭 希 遷 (259), 他 是 從 本 體 無 相, 即 體 即 用 方 面 來 發 揮 禪 宗 思 想, 也 就 是 從 超 越 觀 念 上 理 解 禪, 他 主 張 不 論 禪 定 精 進, 達 佛 之 知 見, 即 心 即 佛 心 佛 眾 生, 菩 提 煩 惱, 心 異 體 一 傳 燈 錄. 卷 十 四. 石 頭 希 遷 (259), 這 顯 示 了 他 的 超 越 精 神, 他 還 強 調 不 修 為 修 不 悟 為 悟, 可 見 這 種 隨 順 自 然 的 修 行 方 法, 同 樣 是 以 超 二 元 對 立 的 否 定 思 維 為 基 礎 的 禪 宗 的 直 下 承 當 正 是 活 在 當 下 的 最 佳 寫 照 如 前 所 述, 禪 宗 適 應 中 華 文 化 的 特 點, 融 攝 浸 潤 中 華 文 化 的 人 文 精 神, 推 動 佛 教 進 一 步 融 入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之 中, 從 而 使 佛 教 進 一 步 成 為 中 華 傳 統 文 化 的 一 個 組 成 部 分 禪 宗 對 自 然 流 露 或 表 現 本 心 的 日 常 生 活 本 身 的 自 覺 的 親 近 和 融 入, 並 且 把 這 種 生 活 實 踐 為 宗 教 實 踐 當 慧 海 面 對 如 何 用 功 修 道 的 問 題, 回 答 饑 來 吃 飯, 困 來 即 眠, 義 玄 也 曾 說 佛 法 無 用 功 處, 只 是 平 常 無 事, 屙 屎 送 尿, 著 衣 吃 飯, 困 來 即 臥, 所 以 在 禪 宗 看 來, 設 解 百 本 經 論, 不 如 一 個 無 事 底 阿 師, 生 活 高 於 教 律 百 丈 懷 海 給 禪 宗 建 立 起 制 度, 禪 堂 禪 宗 特 有 的 教 育 制 度 和 規 範, 僧 人 們 生 活 的 叢 林 清 規, 是 百 丈 懷 海 的 兩 大 革 命 的 建 樹 之 一, 叢 林 清 規 又 稱 百 丈 清 規 ; 另 一 個 則 是 百 丈 懷 海 提 倡 勞 動, 這 是 他 對 傳 統 僧 人 生 活 的 一 大 改 革, 他 有 一 句 格 言 一 日 不 做, 一 日 不 食, 是 禪 堂 生 活 的 最 高 尚 的 精 神, 是 為 了 糾 正 印 度 僧 侶, 那 種 乞 食 為 活 的 寄 生 方 式, 百 丈 懷 海 所 以 把 僧 人 導 入 規 律 的 耕 種 和 勞 動 生 活 裡, 最 要 緊 的 意 義 是 他 認 為 真 理 並 不 是 憑 空 出 現 的, 是 必 須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經 驗 中 獲 得 證 得 龐 居 士 曾 說 身 現 凡 夫 事, 內 照 自 分 27, 又 神 通 並 妙 用, 運 水 與 搬 材 傳 燈 錄. 卷 八. 龐 蘊 (146), 禪 理 是 蘊 藏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禪 宗 把 嚴 肅 繁 雜 的 佛 教 宗 教 實 踐, 還 原 成 簡 單 的 日 常 生 活 實 踐, 但 並 不 是 放 棄 了 佛 教 精 神 境 界 的 追 求, 相 反 地, 正 是 在 實 踐 這 種 境 界 禪 宗 宗 教 實 踐 的 這 種 獨 特 性, 用 馬 祖 的 話 來 說, 便 是 道 不 屬 修, 若 言 修 得, 修 成 還 壞, 即 同 聲 聞 ; 若 言 不 修, 即 同 凡 夫, 禪 宗 的 宗 教 修 持 是 在 不 修 與 修 之 上 的 不 修 之 修, 是 縱 橫 自 在, 無 非 道 場, 也 就 是 日 常 生 活 便 是 全 部 宗 教 的 修 持 就 是 道 場 就 禪 師 來 說, 生 命 本 身 以 及 它 的 一 切 動 態, 就 是 道 之 滔 滔 的 表 現 禪 宗 的 遊 戲, 必 須 以 三 昧 為 基 礎, 否 則 意 志 不 易 把 持 得 住, 易 流 於 蕩 漾 ; 三 時 亦 必 須 發 為 遊 戲, 否 則, 在 三 昧 中 所 積 聚 的 功 德, 便 無 從 表 現 出 來, 發 揮 其 作 27 ( 唐 ) 于 頔 編 : 龐 居 士 語 錄, 收 入 卍 新 纂 續 藏 經 第 69 冊, 頁

195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用 遊 戲 為 動, 三 昧 為 靜, 兩 者 結 合, 而 成 遊 戲 三 昧, 即 動 靜 一 如 的 狀 態 如 禪 坐 是 傾 向 三 昧 一 面, 禪 機 則 是 祖 師 的 大 機 大 用, 這 是 遊 戲 的 一 面, 純 然 是 動 態, 而 禪 趣 則 介 於 遊 戲 與 三 昧 間, 有 動 又 有 靜 也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把 禪 的 體 驗 和 喜 悅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加 以 表 現, 這 是 一 種 本 真 的 遊 戲 三 昧, 它 不 是 除 妄 不 起 心 的 看 心 看 淨 和 言 坐 不 動, 而 是 要 在 日 常 生 活 的 一 切 行 事 中 去 體 會 道 須 通 流 的 活 潑 意 趣 在 生 活 中 隨 處 任 真 守 分 隨 時, 即 隨 緣 而 不 離 禪 的 意 趣, 只 有 在 道 的 遍 在 通 流, 才 有 可 能 說 明 當 下 圓 明, 肯 定 道 的 流 衍 暢 達 及 道 與 一 切 生 命 空 間 的 通 融 無 礙, 才 能 在 日 常 生 活 的 各 種 法 則 之 內 優 遊 於 禪 悅, 任 運 自 在 和 通 透 忘 機 悟 道 後 的 遊 戲 三 昧 並 不 只 在 寧 靜 的 冥 想 中 去 體 認, 而 舉 措 施 為, 不 虧 實 相 的 一 舉 一 動, 甚 至 放 喝 棒 打 指 手 畫 腳 呵 佛 罵 祖, 無 不 是 在 善 說 法 要, 指 示 學 人 一 條 明 道, 只 要 心 無 所 住, 不 在 意 識 中 做 計 較, 而 返 歸 自 己 的 自 性, 那 遊 戲 三 昧 於 日 常 生 活 中 佛 家 教 人 涅 槃 解 脫, 但 禪 宗 為 佛 教 中 的 革 新 者, 它 主 張 活 在 當 下, 心 淨 則 國 土 淨, 只 要 心 善, 即 使 身 處 人 間, 也 像 西 方 極 樂 世 界 一 樣, 若 是 心 惡, 就 算 是 身 在 西 方 極 樂 世 界, 也 像 身 在 地 獄 般 一 樣, 也 就 是 境 隨 心 轉, 不 管 身 處 在 何 種 環 境, 一 切 皆 取 決 自 我 的 本 心, 所 謂 放 下 屠 刀, 立 地 成 佛, 這 句 話 正 是 說 明 隨 著 念 頭 的 一 轉, 即 使 惡 貫 滿 盈, 也 可 立 地 成 佛 禪 宗 與 世 人 打 成 一 片, 相 當 生 活 化, 符 合 世 情, 主 張 一 切 行 住 坐 臥 無 不 是 禪 禪 的 功 夫 重 在 從 內 向 度 上 徹 底 遠 離 二 相 諸 塵 勞, 做 到 於 一 切 法 上 無 住, 不 染 萬 境 而 常 自 在 比 較 而 言, 禪 宗 的 遊 戲 化 解 了 莊 書 中 以 遊 無 窮 遊 乎 四 海 之 外 遊 乎 塵 垢 之 外 的 高 遠, 引 向 了 更 為 平 常 和 日 用 生 活 的 方 便 中 三 生 死 解 脫 生 死 是 大 事, 人 們 生 的 時 候, 不 知 道 好 好 的 善 用 生, 到 了 將 要 死 的 時 候, 卻 又 無 法 面 對 死, 既 不 善 生, 且 又 不 善 死 莊 書 透 過 發 掘 問 題 根 源, 問 題 乃 在 人 們 所 持 的 生 死 態 度 為 悅 生 而 惡 死, 所 以 莊 子 中 的 寓 言 故 事 就 有 如 處 方 箋, 以 直 喻 或 暗 喻 的 方 式 幫 助 人 們 瞭 解 命 運 的 莫 可 奈 何, 只 能 坦 然 接 受, 排 除 人 們 對 死 亡 的 執 著, 使 世 人 自 綁 的 桎 梏 予 以 解 除 莊 書 對 生 命 的 短 暫 性 和 死 亡 的 必 然 性 有 莫 可 奈 何 之 感, 人 生 天 地 之 間, 若 白 駒 之 過 郤, 忽 然 而 已 知 北 185

19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遊 ( 中 823) 生 之 來 不 能 卻, 其 去 不 能 止 達 生 ( 中 667), 個 體 的 生 命 作 為 號 物 之 數 謂 之 萬, 人 處 一 焉 秋 水 ( 中 584), 是 自 然 萬 物 的 一 分 子, 是 處 於 萬 化 而 未 始 有 極 也 田 子 方 ( 中 783) 的 始 卒 若 環, 莫 得 其 倫 寓 言 ( 中 1090) 的 規 律 之 中, 是 无 所 逃 於 天 地 之 間 人 間 世 ( 上 138) 的 生 死, 作 為 一 種 非 人 力 所 能 干 預 或 改 變 的 限 制 性 力 量, 莊 書 稱 之 為 命 命 這 種 必 然 性 對 個 體 生 命 有 巨 大 的 影 響, 就 連 個 人 的 生 死 大 限 也 為 其 所 定, 死 生, 命 也, 其 有 夜 旦 之 常, 天 也 人 之 有 所 不 得 與, 皆 物 之 情 也 夫 大 塊 載 我 以 形, 勞 我 以 生, 佚 我 以 老, 息 我 以 死, 故 善 吾 生 者, 乃 所 以 善 吾 死 也 大 宗 師 ( 上 223), 在 面 對 生 死 莊 書 亦 持 這 種 自 然 觀, 天 地 賦 予 人 以 形 體, 勞 作 苦 難 使 人 得 以 生 存, 衰 老 使 人 得 以 清 閒, 死 亡 使 人 得 以 安 息 這 就 是 人 自 身 的 生 命 運 動, 如 同 晝 夜 交 替 一 樣, 完 全 不 受 外 物 的 牽 絆 與 束 縛 順 從 自 然 規 律, 就 不 會 有 對 生 的 貪 戀 和 對 死 的 憂 懼 死 生 為 晝 夜 至 樂 ( 中 647) 記 載 了 莊 書 對 死 亡 的 看 法, 人 之 生, 氣 之 聚 也, 聚 則 為 生, 散 之 為 死 知 北 遊 ( 中 809) 點 出 了 生 與 死 都 是 一 種 自 然 現 象, 生 與 死 都 是 氣 聚 氣 散 的 結 果, 氣 的 聚 合, 是 一 種 自 然 現 象, 那 麼 有 氣 形 成 的 生 命 也 一 定 是 一 種 自 然 現 象 生 為 自 然 賦 予 人 體 之 氣, 死 為 元 氣 消 失, 因 而 回 歸 自 然 所 以 莊 書 中 認 為 只 有 順 乎 自 然, 樂 天 安 命, 方 可 超 越 生 死 不 知 吾 所 以 然 而 然, 命 也 達 生 ( 中 702) 求 其 為 之 者 而 不 得 也, 然 而 至 此 極 者, 命 也 夫 大 宗 師 ( 上 272) 死 生 存 亡 窮 達 貧 富 賢 與 不 肖 毀 譽 饑 渴 寒 暑, 是 事 之 變, 命 之 行 也 日 夜 相 代 乎 前, 而 不 知 規 乎 其 始 者 也 德 充 符 ( 上 190) 這 種 必 然 性 只 能 是 外 在 於 個 體 生 命 的 必 然 性, 既 然 命 作 為 必 然 性, 意 味 著 人 生 的 際 遇 是 定 然 如 此 而 不 可 改 變 的, 是 既 無 力 抗 拒 也 無 法 逃 避 的, 個 人 所 能 做 的 只 能 是 改 變 對 命 運 的 態 度, 做 到 安 時 而 處 順 養 生 主 ( 上 111), 即 安 於 現 實, 聽 任 命 運 安 排 隨 順 事 物 變 化 心 理 有 了 自 覺, 無 論 遇 到 什 麼 情 況, 處 於 什 麼 環 境, 內 心 就 不 會 受 到 傷 害, 就 會 始 終 使 自 己 的 心 境 處 於 其 寢 不 夢, 其 覺 不 无 憂, 其 食 不 甘, 其 息 深 深 大 宗 師 ( 上 205) 的 喜 怒 哀 樂 不 入 於 胷 次 田 子 方 ( 中 782) 的 安 寧 恬 靜 的 狀 態, 從 而 在 精 神 上 也 就 會 體 會 到 一 種 自 由 的 滿 足 當 然 只 有 有 德 者 才 能 做 到 這 一 點, 知 其 不 可 奈 何 而 安 之 若 命, 德 之 至 也 人 間 世 ( 上 138) 186

197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莊 書 中 的 這 種 安 命 不 是 否 定 命, 而 是 這 種 必 然 性 所 帶 給 人 生 的 困 境, 莊 書 中 教 人 安 命, 在 安 命 的 態 度 下, 實 現 了 對 生 死 之 困 的 超 越, 得 者, 時 也 ; 失 者, 順 也 安 時 而 處 順, 哀 樂 不 能 入 也 此 古 之 所 謂 縣 解 也 大 宗 師 ( 上 ), 有 生 必 有 死, 這 是 固 然 之 理 本 然 之 性, 不 可 違 抗 人 只 能 對 之 採 取 不 執 即 安 命 態 度, 做 到 安 時 而 處 順 人 若 能 這 樣, 即 可 超 越 哀 樂 之 情, 獲 得 懸 解 效 果, 從 必 然 性 的 束 縛 中 解 脫 出 來, 得 到 精 神 上 的 最 終 解 放, 體 驗 到 心 靈 上 的 絕 對 自 由 生 死 是 一 種 必 然, 那 麼 人 該 追 求 的 該 是 不 務 生 之 所 無 以 為 不 務 知 之 所 無 奈 何 達 生 ( 中 667) 的 逍 遙 狀 態 生 也 死 之 徒, 死 也 生 之 始 知 北 遊 ( 中 809), 生 死 相 繼, 無 所 畏 懼, 不 為 生 之 累 方 能 淡 泊 寧 靜, 逍 遙 自 在, 達 到 心 靈 的 自 由 狀 態 人 不 能 決 定 自 己 的 形 體, 所 以 形 體 並 不 真 正 屬 於 人, 知 識 道 德 功 名 利 祿 更 是 生 命 之 外 的 負 累, 真 正 為 人 所 有 的 只 有 人 的 心 靈 心 靈 可 以 隨 心 的 遊 走, 具 有 無 己 的 精 神, 完 全 意 識 不 到 自 己 個 體 的 存 在 人 自 然 無 欲 無 求, 生 命 自 然 無 所 待, 才 可 以 逍 遙 自 由 是 故 至 人 无 己, 神 人 无 功, 聖 人 无 名 逍 遙 遊 ( 上 18), 无 己 无 功 无 名 的 人 生 境 界 才 能 逍 遙 於 天 地 之 間, 超 越 生 死 的 境 界 皮 肉 是 色 身, 色 身 是 舍 宅, 不 言 歸 依 也 28, 皮 肉 色 身, 僅 是 精 神 所 寓 之 舍 宅, 本 身 並 無 靈 性, 是 不 配 言 歸 依 的 因 為 皮 肉 物 質 是 有 生 也 有 死 的, 死 了 就 是 法 身 離 去 了 色 身 慧 能 在 答 唐 中 宗 的 內 侍 薛 簡 之 言, 即 有 實 性 者, 處 凡 愚 而 不 減, 在 賢 聖 而 不 增, 住 煩 惱 而 不 亂, 居 禪 定 而 不 寂, 不 斷 不 常, 不 來 不 去, 不 在 中 間 及 其 內 外, 不 生 不 滅, 性 相 如 如, 常 住 不 遷, 名 之 曰 道 傳 燈 錄. 卷 五. 慧 能 (82), 外 道 所 說 不 生 不 滅 者, 將 滅 止 生, 以 生 顯 滅, 滅 猶 不 滅, 生 說 不 生 ; 我 說 不 生 不 滅 者, 本 自 無 生, 今 亦 不 滅, 所 以 不 同 外 道 傳 燈 錄. 卷 五. 慧 能 (82), 外 道 說 法, 以 死 生 對 立 為 二 元, 慧 能 之 本 無 自 生, 今 亦 不 滅, 是 統 合 消 除 對 立, 即 是 佛 法 不 二 慧 能 認 為 自 性 是 不 生 不 滅 的, 所 謂 不 生 不 滅, 是 本 來 沒 有 生, 所 以 也 就 沒 有 所 謂 的 滅 自 性 是 永 恆 存 在 的, 它 可 以 產 生 一 切, 但 它 自 身 卻 不 由 誰 產 生, 一 切 都 可 以 消 滅, 它 自 已 卻 依 然 如 故 這 樣 涅 槃 寂 靜 就 不 是 要 滅 掉 什 麼, 而 是 要 保 持 這 清 淨 的 心 靈 禪 宗 生 死 解 脫 是 指 認 知 輪 迴 的 真 相, 實 踐 為 善 固 執 的 理 念, 同 時 要 超 越 這 些 念 頭 生 死 既 不 是 過 去 式 未 來 式, 也 不 只 是 現 在 進 行 式, 而 是 繼 續 進 行 式 28 同 註 7, 頁

19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天 下 萬 物 沒 有 可 以 保 存 永 久 不 變 的 個 體, 生 命 是 剎 那 不 停 的 斷 滅, 也 是 不 停 地 連 續 生 長 前 一 秒 的 我 已 經 消 失, 如 同 死 了, 正 在 繼 續 進 行 這 一 秒 鐘 的 我, 又 生 了, 以 生 死 是 隨 時 在 發 生 的 進 行 式 生 命 的 每 秒 都 在 消 逝, 同 時 新 的 一 秒 也 不 斷 的 再 新 生, 生 死 正 是 生 命 活 力 的 展 現, 本 來 無 生 死, 何 來 了 生 死 莊 書 中 方 生 方 死 方 死 方 生, 生 只 是 一 個 變 化, 死 亦 是 一 個 變 化, 生 死 就 是 剎 那 間 的 改 變 莊 書 與 禪 宗 於 生 死 解 脫 方 面, 看 法 有 若 干 相 同, 但 也 有 不 同 的 地 方, 這 種 骸 形 的 認 知, 莊 禪 是 相 通 的 莊 書 中 承 認 有 生, 所 以 必 然 也 會 有 死, 但 禪 宗 認 為 本 來 就 無 生, 那 麼 也 就 無 滅, 一 切 都 是 因 緣 聚 合, 禪 宗 是 消 除 了 對 立, 說 明 了 本 來 無 生 也 無 死, 但 莊 書 中 的 善 吾 生 者 所 以 善 吾 死, 雖 統 合 消 除 了 生 死 的 對 立, 但 卻 承 認 生 死 存 在 的 事 實, 這 是 莊 禪 不 盡 相 同 之 處 天 天 做 同 樣 的 事 物, 就 是 輪 迴, 能 夠 生 死 一 如, 掌 握 不 會 生 死 的 自 我 本 性, 就 可 能 達 到 不 生 不 死 的 境 地, 一 切 現 象 都 在 演 變, 每 個 人 每 一 秒 都 經 歷 生 死, 只 是 不 知, 生 死 如 夢 幻 泡 影, 如 露 亦 如 電, 應 作 如 是 觀 不 善 的 過 去, 的 確 需 要 檢 討 改 進, 但 無 須 執 著, 而 實 際 上 也 執 著 不 住 光 是 悔 恨 執 著, 沒 有 檢 討 放 下, 只 是 徒 增 苦 惱 生 命, 就 在 呼 吸 之 間, 在 死 亡 的 面 前, 每 個 人 的 機 會 都 是 均 等 死 後 的 歸 向 何 去 何 從, 責 任 還 是 歸 自 己 莊 禪 用 力 之 處, 也 是 每 個 人 的 功 課, 便 是 在 面 對 自 己 或 他 人 之 生 死 時, 能 夠 安 之 若 命, 能 知 生 死 之 源 了 生 死 之 義 破 生 死 之 執 解 生 死 之 惑 惜 生 死 之 間 四 受 眾 之 異 大 抵 而 言, 莊 子 是 莊 子 內 篇 的 作 者, 莊 子 對 諸 子 百 家 是 很 熟 悉 的, 其 著 書 內 七 篇, 恰 恰 是 顛 覆 眾 家, 來 彰 顯 自 身 學 說, 他 滿 腹 經 綸, 生 於 動 蕩 時 代, 生 活 困 頓, 胸 中 必 定 有 鬱 結 之 氣, 方 今 之 時, 僅 免 刑 焉 福 輕 乎 羽, 莫 之 知 載 ; 禍 重 乎 地, 莫 之 知 避 人 間 世 ( 上 167), 對 於 社 會 揭 露 的 多 麼 深 刻, 父 母 豈 欲 吾 貧 哉? 天 无 私 覆, 地 无 私 載, 天 地 豈 私 貧 我 哉? 求 其 為 之 者 而 不 得 也 然 而 至 此 極 者, 命 也 夫 大 宗 師 ( 上 272), 對 於 命 運 不 公 的 控 訴 又 是 如 何 的 動 人 心 魄 而 於 內 七 篇 中, 於 諸 多 文 字 中, 透 露 出 莊 子 並 不 完 全 脫 於 俗 世 的, 所 以 他 要 超 脫, 超 脫 是 源 自 他 人 生 境 界 的 提 昇, 而 這 種 境 界 是 高 於 諸 子 眾 家 的 言 者 188

199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有 言, 其 所 言 者 特 未 定 也 齊 物 論 (56), 且 各 家 以 為 異 於 鷇 音 齊 物 論 (56), 各 自 以 是 其 所 非 而 非 其 所 是 齊 物 論 (56), 莊 子 並 沒 有 針 對 某 家 學 說 作 具 體 的 辯 駁, 卻 從 根 本 上 顛 覆 了 眾 家 的 學 說, 使 得 各 家 失 去 了 立 言 的 根 本, 莊 子 自 成 一 說, 可 謂 不 辯 之 辯, 這 或 是 莊 子 創 作 初 衷 受 眾 是 傳 播 活 動 中 的 接 受 者 戰 國 時 期, 莊 子 的 文 章 傳 播 並 不 廣, 周 遊 列 國 的 策 士 中 沒 有 莊 子 的 身 影, 稷 下 學 宮 也 聽 不 到 他 的 聲 音, 唯 一 受 到 影 響 的, 就 是 莊 子 後 學, 他 們 或 者 聆 聽 莊 子 的 教 誨, 或 者 參 研 他 的 文 本, 是 莊 書 內 篇 的 受 眾 莊 子 後 學 大 多 如 同 莊 子 般, 他 們 的 思 想 與 莊 子 同 屬 道 家 範 疇, 這 體 現 在 他 們 都 崇 尚 道, 認 為 道 是 世 界 萬 物 的 根 源, 皆 反 對 人 為, 主 張 天 然 無 為 劉 笑 敢 先 生 將 莊 子 外 雜 篇 分 為 三 類, 與 內 篇 聯 繫 最 為 密 切 的 第 一 類 文 章, 稱 為 述 莊 派 作 品 ; 把 融 合 儒 道 法 傾 向 的 第 二 類 文 章, 稱 為 黃 老 派 作 品 ; 把 激 烈 抨 擊 現 實 的 第 三 類 文 章, 稱 為 無 君 派 作 品 29 或 述 莊 派, 或 黃 老 派, 或 無 君 派 均 為 莊 子 後 學, 在 承 接 莊 子 的 思 想, 起 了 極 大 的 作 用 雖 然 後 學 的 思 想 也 不 盡 相 同, 但 與 同 時 的 儒 家 墨 家 名 家 等 各 派 思 想 還 是 有 很 大 的 差 異 莊 子 後 學 同 樣 是 莊 學 傳 播 中 一 個 環 節, 他 們 是 莊 子 傳 播 的 第 一 批 接 受 者, 同 時 也 是 新 階 段 的 傳 播 者, 他 們 創 立 的 莊 書 外 雜 篇, 既 廣 泛 的 接 受 莊 子, 又 融 合 了 其 他 諸 子 學 派, 外 雜 篇 的 作 者 不 斷 地 繞 內 篇 的 話 題 去 衍 伸 和 發 揮, 照 著 自 己 的 理 解, 從 不 同 的 角 度 去 瞭 解 去 闡 釋 莊 子 思 想, 經 過 了 後 學 的 傳 播, 影 響 了 魏 晉 玄 學, 玄 學 又 進 而 影 響 了 後 世 的 禪 宗 身 為 禪 宗 的 創 新 改 革 者 慧 能, 在 廣 州 韶 州 二 州 行 化 了 四 十 多 年 這 四 十 多 年 的 弘 化, 包 括 了 大 梵 寺 開 法 傳 禪, 弟 子 的 問 答 機 緣, 還 有 晚 年 說 法 及 入 滅 前 後 的 教 誡 而 慧 能 後 的 洪 州 與 石 頭 又 有 不 同 的 方 便 法 門, 在 馬 祖 之 前 的 禪 宗 祖 師, 多 崇 尚 頭 陀 行, 沒 有 自 己 的 寺 院, 但 從 馬 祖 開 始, 因 為 受 到 官 府 的 支 持, 且 門 徒 眾 多, 禪 宗 開 始 建 立 屬 於 自 己 的 寺 院 系 統, 擁 有 自 己 的 規 矩, 所 謂 馬 祖 創 叢 林, 百 丈 立 清 規, 讓 僧 徒 有 固 定 的 地 方 修 行, 而 馬 祖 和 石 頭 後 的 應 機 接 人 有 上 堂 開 示, 個 別 問 答, 內 容 可 分 為 兩 類, 一 為 接 引 初 學, 未 悟 的 使 他 得 個 入 處, 已 悟 入 而 沒 有 究 竟 的, 或 能 入 而 不 能 出 的, 得 體 而 不 得 用 的, 使 他 更 進 一 步 一 29 劉 笑 敢 撰 : 莊 子 哲 學 及 其 演 變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1988 年 2 月 ), 頁

20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是 作 家 相 見, 試 探 對 方, 勘 驗 對 方 的 30 慧 能 以 後 的 馬 祖 和 石 頭 並 沒 有 像 他 那 樣 一 般 傳 授, 慧 能 於 大 梵 寺 公 開 講 授 壇 經, 是 對 眾 人 ( 不 論 僧 俗 ) 的, 與 後 世 禪 師 對 學 人 說 法, 不 盡 相 同 禪 師 問 答 常 以 現 象 界 的 相 對 性 來 破 除 兩 邊 之 執, 故 而 用 出 語 盡 雙, 皆 取 法 對, 來 去 相 因, 究 竟 二 法 盡 除, 更 無 去 處 31 之 法 接 引 禪 師 與 弟 子 之 間 機 鋒 的 往 來, 最 常 見 的 形 式 就 是 問 答, 一 問 一 答 正 是 參 禪 契 入 的 急 切 處 公 案 對 話 是 有 意 義 的, 透 過 無 意 義 的 問 答 言 句, 令 學 人 意 識 到 語 言 的 荒 謬 ; 通 過 與 語 言 思 辯 的 衝 突 或 隔 絕, 以 把 握 那 個 絕 對 的 自 性, 如 圓 悟 禪 師 所 言 : 具 正 眼 大 解 脫 宗 師, 變 革 通 塗, 俾 不 滯 名 相 不 墮 理 性, 言 說 放 出 活 卓 卓 地, 脫 灑 自 由, 妙 機 遂 見, 行 棒 行 喝 以 言 遣 言 以 機 奪 機 以 毒 攻 毒 以 用 破 用 32 問 答 其 實 是 一 種 權 宜 之 法, 藉 由 牛 頭 不 對 馬 嘴 的 對 話, 以 提 點 背 後 所 隱 藏 的 義 蘊, 所 以 說 出 來 的, 往 往 只 是 權 宜, 未 說 出 的 才 是 重 點 因 此 對 話 語 言 是 存 在 於 一 定 意 義 脈 絡 之 中, 讀 者 的 理 解 不 能 抽 離 語 言 情 境 之 外 作 分 析, 而 必 須 就 整 個 問 答 的 語 言 脈 絡 去 理 解, 當 然 也 不 可 能 有 絕 對 正 確 的 詮 釋, 只 能 作 到 最 大 的 逼 近 任 何 不 在 此 對 話 的 第 三 者, 都 無 法 插 入 對 話 雙 方 所 共 築 的 語 義 網 絡, 只 能 透 過 回 溯 語 言 陳 跡 的 脈 絡, 即 表 達 者 的 歷 史 情 境, 以 揣 摩 其 語 意 由 此 可 見 交 談 的 特 性 是 : 只 有 在 交 談 中 的 人 可 以 相 互 理 解, 一 個 突 然 插 進 來 的 第 三 者 絕 無 法 加 入 對 話, 這 顯 示 交 談 的 情 境 性 在 交 談 中, 重 點 不 在 突 顯 說 話 者 的 主 體 性, 而 是 顯 示 其 互 為 主 體 性, 此 中 沒 有 人 可 以 堅 持 己 見, 宰 製 對 方, 卻 須 向 真 理 開 放, 除 了 遊 戲 於 語 言 中 外, 更 隨 時 遊 戲 於 日 常 中 禪 宗 對 於 不 同 層 面 的 人 給 予 不 同 的 教 導, 因 材 施 教, 以 不 同 的 方 式 方 便 接 人 禪 宗 當 機 直 面 提, 講 求 的 是 當 機 但 經 歷 了 不 同 的 時 空 背 景, 言 辭 本 身 就 失 去 了 原 本 的 意 義, 所 以 禪 宗 所 傳 的 並 不 是 是 言 辭 本 身, 而 是 言 辭 背 後 真 正 的 印 順 撰 : 中 國 禪 宗 史 ( 南 昌 : 江 西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年 9 月 ), 頁 302 同 註 7, 頁 92 所 謂 出 語 盡 雙, 皆 取 法 對, 來 去 相 因, 究 竟 二 法 盡 除, 更 無 去 處, 即 外 境 無 情 對 有 五 : 天 與 地 對, 日 與 月 對, 暗 與 明 對, 陰 與 陽 對, 水 與 火 對 語 與 言 對 法 與 相 對 有 十 二 : 有 為 無 為 對, 有 色 無 色 對, 有 相 無 相 對, 有 漏 無 漏 對, 色 與 空 對, 動 與 靜 對, 清 與 濁 對, 凡 與 聖 對, 僧 與 俗 對, 老 與 少 對, 大 與 小 對, 長 與 短 對, 高 與 下 對 自 性 起 用 對 有 十 九 對 : 邪 與 正 對, 癡 與 惠 對, 愚 與 智 對, 亂 與 定 對, 戒 與 非 對, 直 與 曲 對, 實 與 虛 對, 嶮 與 平 對, 煩 惱 與 菩 提 對, 慈 與 害 對, 喜 與 嗔 對, 捨 與 慳 對, 進 與 退 對, 生 與 滅 對, 常 與 無 常 對, 法 身 與 色 身 對, 化 身 與 報 身 對, 體 與 用 對, 性 與 相 對, 有 情 與 無 情 對 言 語 與 法 相 對 有 十 二 對, 內 外 境 有 無 五 對, 三 身 有 三 對, 都 合 成 三 十 六 對 法 也 此 三 十 六 對 法, 解 用 通 一 切 經, 出 入 即 離 兩 邊 同 註 7, 頁 ( 宋 ) 紹 隆 等 編 : 圓 悟 佛 果 禪 師 語 錄, 收 入 大 藏 經 第 47 冊, 頁

201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涵 義, 那 才 是 禪 師 要 傳 授 給 弟 子 的 傳 心 印 禪 宗 的 每 一 派 的 每 一 位 禪 師, 都 有 其 特 別 禪 的 教 授 方 法, 也 會 因 應 當 時 當 下 的 特 殊 情 況, 給 予 學 習 者 最 適 切 的 點 撥 指 導 莊 書 與 禪 宗 最 大 的 不 同 是 在 於, 莊 子 後 學 為 莊 子 的 接 受 者 與 傳 播 者, 他 們 之 間 或 是 口 傳, 或 是 紙 本, 而 禪 宗 師 徒 的 對 話, 雖 然 後 來 有 語 錄 記 載, 但 仍 屬 當 機 口 傳, 限 於 此 景 此 時, 與 莊 書 並 不 相 同 真 正 禪 師 的 遊 戲 自 得 就 像 師 徒 間 授 受 的 心 法 那 樣 不 易 揣 摩 習 得 和 傳 承 五 以 道 觀 之 : 莊 書 中 言 道 是 無 所 不 在 的, 普 天 之 下 無 乎 逃 物 夫 道, 有 情 有 信, 无 為 无 形, 可 傳 而 不 可 受, 可 得 而 不 可 見 ; 自 本 自 根, 未 有 天 地, 自 古 以 固 存 ; 神 鬼 神 帝, 生 天 生 地 ; 在 太 極 之 先 而 不 為 高, 在 六 極 之 下 而 不 為 深, 先 天 地 生 而 不 為 久, 長 於 上 古 而 不 為 老 狶 韋 氏 得 之, 以 挈 天 地 ; 伏 戲 得 之, 以 襲 氣 母 黃 帝 得 之, 以 登 雲 天 大 宗 師 ( 上 230), 這 段 文 字 中 先 講 道 的 體 相, 道 是 生 天 生 地 先 天 地 生, 而 歸 結 自 本 自 根, 自 己 是 自 己 的 原 因, 所 以 沒 有 理 由 不 永 遠 存 在, 並 且 必 定 是 其 他 一 切 存 在 之 物 的 源 道, 而 又 為 天 地 萬 物 的 根 本, 道 是 起 始 也 是 終 結, 不 斷 地 舉 得 道 者 為 例, 藉 此 說 明 道 為 一 切 事 理 變 化 的 總 原 理, 意 謂 不 但 六 合 之 內 的 事 物 不 能 出 於 道 的 範 圍, 六 合 之 外 的 事 物 亦 同 樣 受 道 的 作 用, 故 可 稱 之 為 大 宗 師, 即 宗 大 道 為 師, 若 能 宗 大 道 為 師, 便 有 超 脫 生 死 的 途 徑, 逍 遙 塵 垢 之 外 的 方 法 以 道 觀 之, 物 无 貴 賤 ; 以 物 觀 之, 自 貴 而 相 賤 ; 以 俗 觀 之, 貴 賤 不 在 己 秋 水 ( 中 598), 從 世 俗 的 眼 光 看, 貴 賤 不 由 自 己 決 定, 而 由 他 人 決 定 ; 從 萬 物 的 立 場 來 看, 沒 有 不 自 己 以 為 貴 而 賤 視 他 人, 但 從 道 的 立 場 來 看, 萬 物 沒 有 貴 賤 之 分 道 是 無 所 不 在 的 道 究 竟 真 實, 因 此 凡 真 實 存 在 之 物, 皆 有 道 在 其 中 道 在 螻 蟻 稊 稗 瓦 甓 屎 溺, 由 動 物 植 物 礦 物 以 至 於 廢 物, 目 的 是 為 了 破 除 一 般 人 的 想 法, 道 並 非 高 高 在 上, 正 所 謂 以 道 觀 之, 物 無 貴 賤 莊 書 中 言 道 主 要 和 秩 序 無 關, 而 是 與 人 的 生 命 有 關 透 過 心 齋 或 是 坐 忘, 說 明 心 道 契 合, 通 過 這 種 契 合, 得 於 生 命 的 無 限 逍 遙 莊 書 的 道 指 向 191

20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一 種 至 高 無 上 的 精 神 自 由 境 界, 引 導 人 們 去 追 求 精 神 的 逍 遙 與 解 脫 莊 書 中 屢 言 聞 道 知 道 體 道 得 道 等, 無 非 是 想 藉 由 此 道 遊 於 人 間 世, 讓 人 們 於 人 間 世 中 得 以 解 懸, 進 而 入 於 逍 遙 之 道 自 達 摩 開 始, 傳 慧 可 僧 璨 道 信 弘 忍, 這 是 印 度 禪 過 渡 到 中 國 禪 的 過 渡 期, 至 於 慧 能, 禪 宗 到 了 他 手 裡, 才 真 正 的 轉 化 為 中 國 禪 宗 慧 能 認 為 識 心 見 性, 自 成 佛 道 33, 人 人 都 有 菩 提 般 若 的 本 性, 稱 為 自 性 自 性 是 清 淨 的, 未 被 污 染, 甚 至 也 不 會 被 污 染, 只 要 用 心 去 領 會 這 一 點, 悟 得 自 己 本 性 本 來 清 淨, 就 會 成 佛 與 莊 書 中 的 道 對 應, 禪 宗 自 我 預 設 的 絕 對 理 念 是 佛 或 佛 性 慧 能 說 : 虛 空 能 含 日 月 星 辰 大 地 山 河 一 切 草 木 惡 人 善 人 惡 法 善 法 天 堂 地 獄, 盡 在 空 中 34, 這 個 總 在 空 中 的 空 不 是 空 無 所 有, 而 是 有 如 莊 書 中 的 道, 是 一 種 恒 常 自 在 自 由 無 限 無 所 不 在, 無 時 不 在, 衍 生 萬 物 的 絕 對 實 體 禪 宗 也 稱 其 為 佛 佛 性 或 性 因 為 宇 宙 萬 物 都 由 佛 性 所 衍 生, 因 而 無 不 蘊 有 佛 性 在 其 中 人 類 的 心 靈 中 最 純 淨 最 深 層 的 地 方, 禪 宗 稱 真 心 這 真 心 人 人 皆 有, 它 即 是 佛 性 在 人 身 上 的 體 現 真 理 是 不 可 假 外 求, 更 不 是 由 理 想 化 的 內 在 而 得 的, 而 是 由 具 體 生 活 中 的 體 驗 而 開 悟 禪 宗 對 佛 教 的 其 它 諸 教 而 言, 是 一 種 扣 緊 人 生 活 現 實 的 新 興 宗 教 正 如 慧 能 認 為 臥 輪 的 斷 思 想 是 加 繫 縛, 認 為 應 該 要 不 斷 思 想 的 活 在 當 下, 慧 能 的 禪 觀 是 能 妙 用 恒 沙, 不 避 世 務, 佛 旨 本 在 普 渡 廣 濟 眾 生, 故 離 卻 世 俗 便 無 意 義, 在 禪 宗 說 來, 若 離 卻 世 俗, 便 難 證 悟 慧 能 可 以 不 受 現 象 世 界 所 拘 所 限, 煩 惱 即 菩 提, 於 日 常 生 活 中 體 驗 出 禪 定 的 道 理 平 常 心 是 道, 體 道 無 關 乎 誦 經 習 教 念 佛 坐 禪, 而 實 現 於 運 水 搬 柴 這 樣 的 日 用 事 之 中, 參 禪 者 與 世 俗 人 的 區 別 僅 在 於 生 活 態 度 的 不 同, 即 無 是 非 無 取 捨, 凡 事 不 執 著, 不 矯 揉 造 作 佛 法 不 在 遙 遠 的 彼 岸, 而 就 是 在 此 時 此 刻 的 現 實 之 中 所 謂 行 住 坐 臥, 應 機 接 物, 儘 是 道, 所 謂 佛 法 無 用 功 處, 只 是 平 常 無 事, 屙 屎 送 尿, 著 衣 吃 飯, 困 來 即 臥, 所 謂 佛 法 事 在 日 用 事 處, 在 你 行 住 坐 臥 處, 吃 茶 吃 飯 處, 言 語 相 問 處, 禪 宗 正 是 認 為 佛 法 並 不 在 遙 遠 的 彼 岸, 就 在 此 岸 的 日 常 生 活 中 同 註 7, 頁 58 同 前 註, 頁

203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莊 書 中 最 高 層 次 上 對 於 道, 正 是 一 種 整 體 的 直 觀, 就 是 莊 書 中 所 說 的 目 擊 而 道 存 矣, 亦 不 可 以 容 聲 矣 田 子 方 ( 中 771), 禪 宗 的 頓 見 真 如 本 性 35, 就 其 識 心 見 性 的 直 觀 性 質 而 言, 和 莊 書 中 的 學 道 是 相 同 的 在 莊 書 中, 對 道 真 正 地 認 識 了 解, 實 際 上 是 在 超 越 認 識 領 域 之 外 的 精 神 修 養 實 踐 領 域 內 實 現 的, 所 謂 守 而 後 成, 莊 書 中 稱 為 體 道 而 禪 宗 認 為 平 常 心 是 道, 所 說 的 自 識 本 心, 實 際 上 也 不 只 是 一 個 認 識 過 程, 而 是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隨 緣 消 舊 業, 任 運 著 衣 裳 的 體 驗 過 程, 這 與 莊 書 中 的 體 道 也 有 契 合 之 處 莊 禪 的 不 同, 是 在 莊 書 禪 宗 對 無 情 方 式 的 設 定 既 然 道 是 一 種 無 任 何 人 為 造 作 的 本 然 狀 態, 如 果 以 人 的 情 感 意 識 知 識 去 勉 強 損 益 或 改 變 它, 反 而 會 使 社 會 和 人 背 離 了 它 們 的 純 樸 和 天 真 之 性 莊 書 言 要 掙 脫 一 切 有 待 的 羈 絆, 直 入 無 待 的 逍 遙 之 域 ; 而 弘 忍 與 慧 祖 這 對 師 徒 將 佛 法 歸 於 本 於 人 情 上 當 五 祖 對 慧 能 復 說 一 偈 : 有 情 來 下 種, 無 情 花 即 生 ; 無 情 又 無 種, 心 地 亦 無 生 36, 於 此 點 出 一 個 情 字, 沒 有 人 情, 即 沒 有 佛 種, 把 廣 大 的 佛 法, 歸 結 於 人 情 領 域 內 而 在 歸 依 上, 莊 禪 也 不 盡 相 同, 莊 子 是 歸 於 道, 也 就 是 自 然, 但 禪 宗 是 歸 於 自 我 明 白 的 心, 也 就 是 本 來 面 目, 此 外 禪 宗 有 明 確 提 出 坐 禪 的 修 行 方 法, 莊 書 雖 然 也 有 提 到 坐 忘 心 齋, 與 禪 宗 的 坐 禪 與 明 心 見 性 很 像, 但 並 沒 有 將 它 們 當 成 修 行 的 方 法 鈴 木 大 拙 說 : 悟 是 禪 存 在 的 理 由, 沒 有 它, 禪 就 不 成 其 為 禪 37, 莊 禪 之 異 是 莊 子 僅 停 留 在 悟 力 中, 而 禪 宗 繼 此 發 展 出 一 種 導 致 開 悟 的 訓 練 也 就 是 說 莊 子 與 其 後 學 並 未 將 莊 書 中 的 道 開 展 出 去, 進 而 形 成 一 套 訓 練 方 法, 禪 宗 將 道 開 展 出 去, 已 悟 的 禪 師 將 自 己 悟 道 的 經 驗, 應 用 於 接 引 學 人 方 面, 成 為 一 種 法 門, 所 以 有 明 心 見 性 的 識 心 遊 戲, 有 棒 喝 互 施 的 極 端 遊 戲, 有 顯 相 於 人 的 示 相 遊 戲, 有 師 徒 與 禪 者 的 過 招 遊 戲, 有 來 去 自 由 的 生 死 遊 戲, 有 神 通 或 怪 異 行 徑 的 奇 異 遊 戲, 最 後 回 歸 於 平 常 當 下 的 日 常 遊 戲 也 就 是 在 接 引 學 人 方 面, 莊 子 禪 宗 有 所 差 異, 莊 子 有 聖 人 之 道, 但 無 聖 人 之 才 38, 無 法 確 實 落 實, 而 禪 宗 有 聖 人 之 道, 又 有 聖 人 之 才, 能 夠 確 實 落 實 於 人 間 世 同 註 7, 頁 59 同 前 註, 頁 ( 日 ) 鈴 木 大 拙 撰 : 禪 學 入 門 (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1988 年 8 月 ), 頁 在 莊 書 中 聖 人 之 才 指 的 是 成 為 聖 人 的 根 器, 在 此 借 用 此 詞, 指 的 是 接 受 訓 練 的 人 193

204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禪 宗 把 他 們 所 欲 表 達 的 思 想 以 及 種 種 方 便 手 法 用 吃 喝 睡 等 日 常 生 活 的 事 來 給 予 最 後 的 提 昇, 在 這 饑 來 吃 飯, 睏 來 即 眠 的 言 辭 中 實 存 禪 之 所 以 為 禪 的 全 部 內 容 和 宗 風 在 禪 宗 看 來, 生 活 的 本 身 就 是 那 真 實 的 存 在, 用 心 之 處 即 在 自 然 的 生 活 之 中, 在 它 之 外 無 有 心 存 之 處 這 又 何 嘗 不 是 揭 示 著 無 心 之 心, 平 常 心 這 就 是 道, 就 是 自 然, 而 在 它 們 之 外 又 別 有 真 心 的 即 心 即 佛 的 道 理 然 而, 人 們 一 定 要 按 著 生 理 的 自 然 需 求 去 吃 去 睡, 這 本 來 就 是 不 容 造 作 的 事, 但 在 此 事 上 百 般 思 索 千 般 計 較 的 大 有 人 在, 自 然 會 遭 到 禪 師 們 的 大 力 反 對, 既 為 本 然, 就 無 需 造 作, 有 心 造 作, 則 應 當 截 斷, 展 現 出 一 無 所 住 的 思 想 由 此 可 見, 過 著 饑 來 吃 飯, 睏 來 即 眠 的 日 常 生 活, 也 是 在 明 心 和 悟 道 的 前 提 下, 方 能 享 受 到 其 中 那 最 真 實 最 有 意 義 的 情 趣 所 以 這 種 最 平 談 的 語 言, 又 向 人 們 昭 示 著 它 們 所 蘊 涵 的 真 義, 即 在 本 然 的 意 義 上 肯 定 和 把 握 此 時 此 地 的 那 個 作 為 個 體 性 存 在 的 萬 物 萬 境 之 如 如 性 禪 宗 的 一 切 思 想 都 在 這 裡 集 合 起 來, 在 一 片 任 性 隨 緣 隨 波 隨 流 隨 時 的 聲 流 中, 過 著 那 終 日 任 運 騰 騰 日 日 是 好 日 的 美 好 生 活 在 禪 宗 這 裡, 最 終 要 折 合 還 歸 任 性 消 遙, 成 了 真 正 的 人 間 世 這 是 一 個 一 一 如 是 的 分 別 世 界 寒 即 道 寒, 熱 即 道 熱 人 要 成 為 人 一 定 是 按 其 本 然 生 活 的 人, 境 要 成 為 境 一 定 是 按 其 本 然 存 在 的 境 這 種 人 才 是 逍 遙 的 人, 這 種 境 也 才 是 逍 遙 之 境 莊 書 中 道 通 為 一 結 論 得 出, 固 然 是 以 道 之 整 體 不 可 分 為 其 基 礎 和 依 據, 然 而, 道 的 這 一 屬 性 則 是 具 體 通 過 自 然 之 不 增 不 減, 無 可 損 益 性 而 得 到 闡 發 的 莊 書 中 往 往 是 用 天 然 去 表 述 自 然 的 思 想, 在 莊 書 中, 天 之 所 賦 所 成 所 就 即 是 自 然 但 天 ( 自 然 ) 在 其 賦 予 成 就 萬 物 的 過 程 中, 並 不 是 按 一 個 模 式 去 進 行 的, 而 是 在 天 成 的 一 開 始, 就 存 在 著 性 分 的 不 同 事 物, 即 萬 物 皆 有 有 各 自 特 殊 的 自 性, 根 據 萬 物 的 這 種 自 性, 就 自 然 出 現 了 分 殊 的 情 況, 即 萬 物 皆 種 也, 以 不 同 形 相 禪 寓 言 ( 中 1090), 一 旦 萬 事 萬 物 的 本 然 狀 態 既 已 形 成, 那 就 不 能 對 此 增 減 和 損 益, 這 也 就 是 要 求 不 人 為 地 改 變 事 物 的 本 然 天 就 之 狀, 一 切 聽 任 自 然 莊 子 與 其 後 學 畢 竟 生 活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而 現 實 生 活 及 各 種 思 想 存 在 著 差 別, 與 莊 子 的 思 想 並 不 一 致 莊 書 中 的 思 想, 沒 有 人 具 體 實 踐 過, 因 此 無 法 得 知 落 實 人 間 世 的 可 能, 莊 書 表 明 的 人 生 態 度, 也 不 是 所 有 的 人 都 能 達 到 的 莊 書 中 的 思 想 是 無 己 無 我 無 大 無 小 萬 物 一 體 ; 從 現 實 性 看, 莊 書 中 的 思 想 與 世 人 思 想 是 有 差 別 的, 所 以 依 莊 書 的 看 法, 世 人 未 能 洞 悟 天 地 根 本 大 道, 未 能 達 到 至 無 194

205 第 五 章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比 較 之 境 界, 雖 然 如 此, 仍 是 提 供 了 另 類 的 視 角, 提 供 了 不 同 選 擇 禪 宗 的 遊 戲 這 種 不 離 日 用 常 行 的 作 風, 別 於 莊 子 的 超 然 物 外 的 逍 遙 遊, 莊 子 以 遊 無 窮 樹 之 於 無 何 有 之 鄉, 廣 莫 之 野, 彷 徨 乎 無 為 其 側, 逍 遙 乎 寢 臥 其 下, 有 一 種 與 這 人 間 世 保 持 著 若 即 若 離 的 態 度, 莊 子 思 想 核 心 是 無 為, 無 為 並 非 無 所 作 為, 也 不 是 指 消 極 的 對 待 事 物, 而 是 人 生 處 事 不 要 以 多 取 勝, 過 多 必 然 造 成 矯 柔 造 作 和 恣 意 放 蕩, 人 應 當 在 少 中 抓 住 事 物 的 本 質 禪 宗 的 遊 戲 是 不 斷 煩 惱 而 入 涅 槃, 所 謂 煩 惱 即 菩 提, 它 不 是 空 間 上 的 遺 世 遠 行, 也 不 需 要 到 外 面 去 尋 找 自 然 的 山 林, 禪 宗 的 自 然 被 內 化 成 一 種 心 念 上 的 靜 謐 及 平 常 比 較 而 言,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化 解 了 莊 子 逍 遙 遊 中 理 想 與 現 實 的 隔 閡, 把 出 入 六 合, 遊 乎 九 州 的 高 遠, 導 向 了 更 為 平 常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方 便 中 綜 上 所 述, 可 知 逍 遙 遊 是 莊 書 中 所 言 想 達 到 的 自 由 境 界, 所 謂 逍 遙, 即 不 受 任 何 束 縛, 莊 書 中 認 為, 想 要 進 入 絕 對 自 由 的 境 界, 便 要 無 所 待, 也 就 是 不 要 憑 藉 著 外 在 的 依 託, 這 樣 這 能 使 自 己 的 精 神 超 越 世 俗 的 一 切, 乃 至 超 越 自 我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從 形 式 上 來 看, 是 有 為 有 作 的 積 極 活 動, 但 最 後 的 目 的 是 要 解 脫 自 在 的 三 昧 是 禪 定 的 別 名, 而 禪 宗 所 謂 遊 戲, 便 是 以 三 昧 為 基 礎, 但 只 有 三 昧 不 免 枯 燥 無 味, 禪 師 希 望 表 現 的 方 式 是 動 中 有 靜, 靜 中 有 動 的 遊 戲, 而 禪 宗 的 三 昧 是 一 種 定 遊 戲 的 定 遊 戲 三 昧 就 是 雖 然 遊 戲, 還 是 在 定 裡 頭 它 就 是 無 所 執 著, 所 行 所 做 都 是 為 了 教 化 眾 生, 應 機 隨 緣 接 引, 沒 有 一 種 執 著, 且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是 不 離 世 間 法 的, 正 如 慧 能 所 說 法 元 在 世 間, 是 遊 戲 與 日 常 生 活 的 完 美 結 合, 生 活 即 遊 戲, 遊 戲 即 生 活 不 食 五 榖, 吸 風 飲 露 那 是 莊 書 筆 下 的 神 人, 著 衣 吃 飯 吃 粥 吃 茶 乃 是 禪 師 口 中 的 平 常 人 ; 潛 行 不 窒, 蹈 火 不 熱, 行 乎 萬 物 之 上 而 不 慄, 那 是 莊 書 所 謂 神 人 至 人 的 能 耐 ; 得 寒 即 寒, 熱 即 熱, 寒 即 著 衣, 熱 即 就 涼, 在 禪 師 看 來, 那 就 是 所 有 人 的 天 性, 僧 俗 莫 能 外 ; 藐 姑 射 之 山 無 何 有 之 鄉 帝 鄉, 那 是 莊 書 虛 構 的 世 界, 山 只 是 山, 水 只 是 水, 春 有 百 花 秋 有 月, 夏 有 涼 風 冬 有 雪, 這 是 禪 宗 眼 中 的 世 界 ; 無 何 有 之 鄉 是 莊 書 要 逍 遙 自 在 的 獨 來 獨 往 的 場 所, 而 紛 擾 的 人 間 世 正 是 禪 宗 直 下 承 當 的 道 場 從 道 術 來 看, 莊 子 與 禪 宗 言 道, 各 有 不 同 的 方 式, 莊 子 以 三 言, 禪 宗 以 公 案, 但 從 道 的 究 竟 來 看, 莊 子 與 禪 宗 最 後 皆 是 要 獲 得 身 心 的 大 自 由, 莊 子 195

206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最 後 想 達 到 無 所 待 的 逍 遙 遊, 禪 宗 想 達 到 識 心 見 性 後 之 遊 戲 三 昧, 若 能 悟 得 莊 子 之 三 言 中 的 言 外 之 意, 悟 得 禪 宗 公 案 的 禪 機, 且 加 以 實 行, 便 能 逍 遙 遊, 便 能 遊 戲 三 昧 196

207 第 六 章 結 論 第 六 章 結 論 道 術 將 為 天 下 裂, 人 一 旦 有 成 心 之 見, 便 是 偏 於 一 隅 的 方 術, 而 無 法 體 會 道 之 全 莊 子 言 莫 可 奈 何 而 安 之 若 命, 對 紛 擾 的 人 間 世, 總 是 保 持 著 若 即 若 離 的 方 式, 想 要 逍 遙 遊, 虛 己 的 工 夫 是 不 可 少 的 ; 禪 宗 講 求 平 常 心, 平 常 人 賦 予 平 常 心, 平 常 心 說 與 平 常 語, 在 當 下 即 是 不 昧 因 果 中 承 擔, 畢 竟 要 在 人 世 間 尋 道, 若 離 世 間 則 無 道 可 尋, 且 人 是 因 為 迷 悟 的 不 同, 因 此 有 了 種 種 差 別, 只 要 明 心 見 性, 便 可 達 到 般 若 三 昧 一 行 三 昧 遊 戲 三 昧 莊 書 以 三 言 來 表 達 至 道, 以 三 言 中 表 現 出 莊 子 中 的 言 外 之 意, 以 三 言 來 遊 戲 文 字 在 莊 書 中 曾 多 次 強 調 道 無 所 不 在, 但 道 是 不 可 聞 不 可 言 的, 若 以 有 蓬 之 心 去 觀 察 道, 只 是 得 到 其 中 一 隅, 而 非 道 的 全 貌, 道 隱 於 小 成, 言 隱 於 榮 華, 因 此 聖 人 和 之 以 是 非 而 休 乎 天 鈞, 道 言 對 言, 言 不 足 以 體 道, 但 道 中 卻 有 言, 就 如 人 籟 地 籟 般 是 出 自 天 籟, 一 切 咸 取 自 取, 道 通 為 一 莊 書 注 意 到 語 言 文 字 的 重 要 性, 在 百 家 爭 鳴 的 時 代 中, 相 是 相 非, 天 下 人 因 此 落 入 語 言 文 字 的 遮 蔽, 以 天 下 為 混 濁, 不 可 以 莊 語, 因 此 採 用 了 三 言 的 方 式, 表 現 莊 子 對 人 生 的 感 悟, 從 而 使 人 不 落 言 荃, 領 悟 其 意, 其 中 就 有 很 多 不 確 定 的 因 素, 為 後 學 提 供 了 想 像 的 空 間, 使 後 學 可 以 作 出 不 同 的 理 解 和 詮 釋 莊 書 中 的 逍 遙 遊 不 僅 能 使 人 忘 卻 現 實 中 的 煩 惱, 到 精 神 上 的 享 受, 而 且 對 人 的 身 心 健 康 有 實 際 益 處 逍 遙 遊 中 提 到 了 列 子 御 風 而 行, 泠 然 善 也 此 雖 免 乎 行, 猶 有 所 待 者 也, 列 子 待 的 是 風, 人 只 要 有 待, 就 會 有 所 依 賴, 就 是 不 自 由, 也 就 無 法 逍 遙 也 就 是 所 想 要 逍 遙, 必 須 無 待, 且 莊 書 在 逍 遙 遊 的 彷 徨 乎 無 為 其 側, 逍 遙 乎 寢 臥 其 下, 大 宗 師 再 次 提 及 茫 然 彷 徨 乎 塵 垢 之 外, 逍 遙 乎 無 為 之 業 兩 次 都 與 無 為 並 提, 天 運 則 一 語 道 破 : 逍 遙, 無 為 也 可 見 想 獲 得 逍 遙, 必 須 無 為 行 事, 也 只 有 無 為 無 待, 才 能 真 正 逍 遙 遊 人 在 人 間 世 中 會 遭 遇 到 莫 可 奈 何 之 事, 有 可 選 擇 的, 也 有 不 可 選 擇 的, 人 生 不 可 選 擇 的 有 天 下 大 戒 與 生 死, 天 下 大 戒, 命 和 義 是 無 可 逃 於 天 地 之 間 的, 生 與 死, 每 個 人 都 會 經 歷 出 生 及 死 亡 莊 子 中 提 出 了 自 處 與 197

208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處 世 的 應 世 之 法, 在 自 處 中, 莊 子 說 明 了 個 人 困 境 與 提 出 解 決 之 道 人 生 雖 然 有 莫 可 奈 何 的 部 分, 但 莊 子 以 三 言 喻 道, 說 明 人 有 生 之 害, 有 生 之 害 即 會 失 性, 而 失 性 的 結 果, 則 是 為 物 所 役, 想 不 為 物 所 役, 莊 子 教 人 養 生 和 調 和 之 道 ; 如 何 養 生, 養 生 即 是 養 形 與 養 神, 也 就 是 緣 督 以 為 經, 且 要 無 情, 即 是 常 因 自 然 而 不 益 生, 這 才 是 真 正 的 情, 如 此 之 情, 才 是 真 正 的 有 情 莊 子 提 出 調 和 命 與 義 的 調 和 之 道, 命 義 是 人 無 法 選 擇 的 大 戒, 又 有 種 種 傷 身 失 性 之 事 誘 惑 著, 如 何 取 得 平 衡, 如 何 於 人 間 世 在 逍 遙, 就 必 須 在 命 與 情 間 做 適 當 的 調 和 陰 陽 之 患 是 自 己 加 諸 自 己 身 上 的 天 刑, 擔 心 這 個, 害 怕 那 個, 無 法 讓 自 己 心 定 下 來, 不 斷 地 拿 一 塊 大 石 頭 壓 在 自 己 的 心 上, 無 法 掙 脫, 其 實 自 己 是 可 以 將 傷 害 減 到 最 低 的, 而 人 道 之 患 是 他 人 加 諸 於 我 們 身 上 的, 只 能 安 之 若 命 人 生 最 大 的 無 奈, 便 是 面 對 死 亡, 如 何 遊 於 生 死, 如 何 知 道 死 生 為 假 借, 莊 子 以 妻 死 說 明 了 生 與 死 是 氣 之 聚 散, 從 有 形 又 化 於 無 形, 從 有 生 又 化 於 無 生, 一 切 都 是 自 然 的 變 化 人 生 天 地 之 間, 若 白 駒 之 過 郤, 忽 然 而 已, 生 死 都 不 過 是 一 種 自 然 的 現 象 人 本 無 生, 既 然 無 生, 死 亡 只 是 歸 於 無 生 的 狀 態 而 已 就 順 其 自 然 的 去 面 對 它 將 生 死 視 為 生 勞 死 息, 人 於 人 間 世 為 了 生 存 已 經 如 此 的 奔 波, 當 死 亡 來 臨 時, 把 它 當 作 休 息, 要 善 生 善 死, 莊 子 要 人 將 生 死 看 為 生 勞 死 息, 以 至 善 生 善 死, 最 後 遊 於 生 死 與 團 體 相 處 的 處 世 之 道, 人 生 於 人 間 世, 除 了 自 處 外, 還 有 與 團 體 相 處 的 處 世, 有 國 君 的 為 君 之 道 和 常 人 的 日 常 之 道, 在 為 君 之 道 中, 國 君 如 何 去 經 營 自 己 的 國 家, 如 何 去 明 白 天 王 之 用 心, 如 何 成 就 明 王 之 治, 爾 後 能 遊 心 於 淡, 至 虛 己 以 遊 世, 想 要 建 立 屬 於 自 己 的 建 德 之 國, 想 要 遊 無 何 有 之 鄉, 想 要 功 蓋 天 下 而 似 不 自 己, 想 要 合 於 天 之 道, 便 是 國 君 用 心 之 處 而 常 人 的 日 常 之 道, 有 用 與 無 用 和 言 與 不 言 的 應 世 之 法, 世 人 皆 知 用 之 用, 卻 不 知 不 用 之 用, 莊 子 在 此 提 出 用 與 無 用 的 選 擇, 當 莊 子 與 惠 施 在 爭 辯 事 物 之 時, 惠 子 總 是 強 調 有 用 之 用, 而 莊 子 則 強 調 無 用 之 用 ; 惠 子 強 調 的 是 常 人 看 到 一 般 事 物 的 功 用, 而 莊 子 強 調 無 用 之 用 的 功 用, 是 不 隨 著 人 時 地 物 的 執 著, 所 以 莊 子 提 出 處 於 乘 道 德 而 浮 遊, 既 以 和 為 量, 又 浮 遊 乎 萬 物 之 祖, 而 又 不 為 物 所 役, 人 們 不 用 在 材 與 不 材 之 間 虛 以 委 蛇, 若 能 如 此, 有 用 自 然 是 有 用, 而 無 用 也 自 然 是 有 用 了 語 言 易 惹 風 波, 所 以 198

209 第 六 章 結 論 莊 子 中 提 出 言 與 不 言 的 技 巧, 如 何 在 言 語 中 拿 捏, 不 會 太 過, 不 會 不 及, 語 言 不 過 是 約 定 俗 成 而 已, 要 在 言 中 而 忘 言, 不 以 成 心 之 見 遮 蔽 大 道, 只 有 莫 若 以 明, 才 可 和 以 天 倪, 也 才 能 得 其 久, 進 而 以 應 無 窮 人 的 自 處 也 好, 處 世 也 好, 最 後 都 得 要 宗 道 為 師, 無 論 是 聽 道 聞 道, 進 而 學 道, 或 是 經 過 經 驗 累 積 的 技 進 於 道, 都 是 為 了 最 後 的 得 道 莊 子 中 的 得 道 是 要 掙 脫 切 有 待 的 羈 絆, 而 達 於 無 待 的 逍 遙 莊 子 所 追 求 的 是 乘 天 地 之 正, 而 御 六 氣 之 辨, 以 遊 無 窮 者, 遊 於 無 窮 的 無 待, 正 是 無 己 的 狀 態, 也 只 有 無 待 無 己, 才 得 以 成 為 至 人 所 謂 逍 遙 遊 正 是 要 吾 喪 我 後 的 虛 己 以 遊 世 莊 子 後 學 是 莊 子 內 篇 的 讀 者, 同 時 也 是 外 雜 篇 的 創 造 者, 若 沒 有 莊 書 內 篇, 也 不 會 有 後 來 的 外 雜 篇, 正 是 莊 書 內 篇 給 予 了 外 雜 篇 無 數 的 創 造 空 間, 有 內 篇 的 以 遊 無 窮, 才 有 外 雜 篇 的 以 遊 逍 遙 之 墟 心 有 天 遊 等, 正 是 莊 子 一 書 遊 的 不 同 展 現, 才 有 技 進 於 道 的 表 現, 莊 子 一 書 所 表 達 的 語 言, 在 詞 意 跌 宕 跳 躍 的 文 章 中, 形 成 了 詩 性 特 徵, 可 供 無 限 想 像 和 思 索 馳 騁 的 廣 闊 空 間 魚 相 忘 乎 江 湖, 人 相 忘 乎 道 術, 莊 書 以 三 言 表 現 的 這 種 語 言 風 格, 三 言 正 是 莊 子 言 無 待 的 創 造 發 明 莊 書 論 自 然 妙 道, 莊 子 有 助 於 擺 脫 儒 家 加 諸 於 人 身 上 的 束 縛, 在 關 於 自 然 與 人 性 真 與 偽 美 與 醜 主 觀 與 客 觀 形 骸 與 精 神 語 言 與 思 想 創 造 與 工 具 中, 啟 發 了 人 們 去 探 索 道 的 奧 祕 人 經 常 困 於 名 利 權 勢 毀 譽, 一 旦 為 物 所 役, 不 僅 使 自 然 無 塵 的 精 神 染 垢, 而 仁 義 道 德 更 是 給 精 神 戴 上 天 刑, 使 人 無 法 逃 脫 因 此 要 在 體 道 的 過 程 中, 放 棄 一 切 違 背 生 命 本 性 的 東 西, 直 接 觸 及 心 靈 本 身 只 有 無 所 待, 人 才 能 超 越 一 切 與 自 然 生 命 無 關 的 東 西, 使 心 靈 的 活 動 超 出 物 質 世 界 的 形 象 侷 限, 達 到 大 舒 展 大 自 由 莊 書 中 言 真 正 的 遊, 是 入 於 純 然 忘 我 的 境 地, 是 無 所 待 的 逍 遙 覆 載 天 地 刻 雕 眾 形, 而 不 為 巧, 此 所 遊 已, 說 的 是 道 創 造 萬 物, 是 遊 心 的 境 地, 莊 子 的 出 發 點 及 歸 宿 點, 要 求 得 到 精 神 境 界 的 絕 對 自 由 解 放, 建 立 精 神 的 無 限 自 由, 莊 書 是 把 道 視 為 遊 的 最 高 境 界 的, 以 此 統 率 莊 子 全 部 思 想 如 莊 書 的 內 篇 第 一 篇 逍 遙 遊, 莊 子 用 一 個 遊 字, 說 明 鯤 化 而 為 鵬 鳥, 鵬 鳥 怒 而 飛 至 天 池, 鵬 鳥 待 的 正 是 乘 天 地 之 正, 而 御 六 氣 之 辯, 以 遊 無 窮 的 六 月 息 外 雜 篇 的 從 鼓 腹 而 遊 至 虛 己 以 遊 世, 既 有 具 體 遊 戲 ( 如 出 遊 嬉 遊 ) 之 遊, 又 有 與 內 篇 同 樣 的 199

210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道 遊, 可 見 莊 子 中 的 遊 是 作 為 精 神 狀 態 得 到 自 我 解 放 的 象 徵 禪 宗 是 中 國 化 的 佛 教, 由 於 中 國 文 化 的 薰 染, 禪 宗 逐 漸 拋 棄 了 宗 教 的 戒 律, 而 指 向 心 的 自 覺 禪 在 梵 語 中 是 沉 思, 譯 為 思 維 修 或 靜 慮, 意 指 將 散 亂 的 心 念 集 中 冥 想, 止 息 意 合, 得 到 無 我 無 念 的 境 界 而 凝 神 沉 思 的 狀 態 又 能 使 人 下 意 識 產 生 無 數 奇 幻 的 聯 想 用 禪 定 的 方 式 進 行 直 覺 觀 照 與 沉 思 冥 想, 人 的 思 想 就 會 拋 棄 邏 輯 和 理 性 的 制 約, 心 物 交 融, 明 心 見 性 雖 然 禪 宗 認 為 第 一 義 不 可 言 說, 但 到 應 機 接 人 時, 透 過 各 種 手 段 欲 使 學 人 悟 道 禪 師 透 過 識 心 遊 戲 極 端 遊 戲 示 相 遊 戲 過 招 遊 戲 奇 異 遊 戲 生 死 遊 戲 日 常 遊 戲, 藉 由 這 些 遊 戲, 教 導 學 生, 看 學 生 如 何 敏 捷 應 對, 從 悟 道 進 而 入 遊 戲 三 昧 識 心 遊 戲 是 禪 師 直 指 學 人 本 心, 指 引 學 人 方 向, 有 因 此 得 悟 的 學 人, 但 也 有 禪 師 如 何 老 婆 心 切, 也 無 法 點 化 的 學 人 ; 迷 而 不 悟 的 有 : 細 數 自 己 功 德 的 梁 武 帝, 不 知 國 師 心 意 的 侍 者, 不 懂 鹽 官 出 招 的 侍 者, 因 禪 師 點 撥, 得 以 識 得 本 心 的 有 : 還 本 來 面 目 的 道 明, 知 曉 自 家 寶 藏 的 慧 海, 睹 影 而 悟 的 良 价, 識 心 遊 戲 是 禪 師 直 指 本 心, 為 使 學 人 契 合 於 道 極 端 遊 戲 是 指 禪 師 用 非 常 手 段 去 接 引 學 人, 或 棒 打, 或 大 喝, 或 棒 喝 齊 施, 棒 打 有 慧 能 打 神 會, 有 德 山 道 得 也 打, 道 不 得 也 打, 有 雪 峰 因 不 解 而 問 師, 卻 遭 棒 打 ; 大 喝 有 馬 祖 喝 百 丈, 喝 得 百 丈 三 日 耳 聾, 有 臨 濟 問 學 人, 如 何 是 無 位 真 人 ; 棒 喝 齊 施 有 三 問 三 遭 打, 得 黃 蘗 與 大 愚 之 力, 因 而 得 悟 的 臨 濟, 有 臨 濟 問 學 人 棒 喝 誰 親 的 一 喝 一 打, 極 端 遊 戲 是 禪 師 為 打 破 學 人 的 執 著, 不 得 已 用 的 手 段 示 相 遊 戲 是 以 外 形 模 樣 顯 示 出 欲 言 之 道, 在 此 示 相 包 括 了 默 勢 作 勢 與 圓 相, 默 勢 有 摩 訶 迦 葉 知 曉 世 尊 拈 花 微 笑 之 意, 有 維 摩 詰 居 士 入 不 二 法 門 之 道, 有 達 摩 待 有 緣 人 於 少 林 面 壁 ; 作 勢 有 懷 讓 啟 悟 道 一 磨 磚 成 鏡, 有 趙 州 初 見 南 泉 之 臥 如 來, 有 歸 宗 彈 指 之 觀 音 法 門 ; 圓 相 有 南 泉 勘 驗 麻 谷 歸 宗 之 同 門 論 圓, 有 歸 宗 勘 驗 學 人 之 畫 圓 圍 菜, 示 相 遊 戲 藉 相 啟 悟 學 人, 欲 人 學 人 悟 道 過 招 遊 戲 指 或 師 徒 之 間 或 禪 師 之 間 或 禪 者 之 間 鬥 機 鋒, 師 徒 過 招 有 南 泉 與 趙 州 互 相 遊 戲, 有 百 丈 遭 虎 ( 黃 蘗 ) 咬, 有 臨 濟 推 倒 黃 蘗 後 而 葬 己 ; 同 門 過 招 有 馬 祖 評 徒 之 經 入 藏 禪 歸 海, 普 願 之 獨 超 物 外, 有 問 西 來 意 之 藏 頭 白 海 頭 黑, 有 趙 州 失 手 於 同 門 師 弟, 高 手 過 招 有 馬 祖 藉 鄧 隱 峰, 而 與 石 頭 過 招, 有 趙 州 到 處 與 人 鬥 機 鋒, 有 勝 過 浮 盃 澄 一 禪 客, 與 趙 州 打 成 平 手 的 淩 行 婆, 過 招 遊 戲 之 互 鬥 機 鋒, 勘 驗 對 方 悟 道 程 度 生 死 遊 戲 指 禪 師 不 執 著 生 死, 安 詳 而 去, 隨 緣 化 生, 有 薛 簡 問 慧 能 不 生 不 滅 之 意, 有 慧 能 讚 永 嘉 玄 覺 知 曉 無 生 之 義, 200

211 第 六 章 結 論 有 南 泉 向 異 類 行 之 水 牯 牛, 有 欲 除 閒 名 於 世 之 洞 山, 有 靈 照 與 父 爭 死 生 死 遊 戲 是 知 曉 不 生 不 滅, 能 夠 將 生 死 任 運 自 如 奇 異 遊 戲 是 指 示 現 神 通 勘 驗 禪 者, 或 禪 師 透 過 奇 異 的 行 徑, 啟 發 或 暗 示 學 人, 有 他 心 通 競 賽 之 國 師 鬥 三 藏, 有 南 泉 斬 貓, 有 歸 宗 斬 蛇, 有 丹 霞 燒 佛, 奇 異 遊 戲 是 禪 師 誘 使 學 人 悟 道 之 另 類 手 段 日 常 遊 戲 是 指 以 平 常 心 對 待 之 日 常 當 下, 有 日 用 不 知 之 平 常 的 源 律 師 問 慧 海 修 道 用 功 與 否, 有 崇 信 之 隨 時 隨 地 在 指 示 道 悟 之 心 要, 至 道 無 難, 唯 嫌 揀 擇, 且 道 不 用 修, 但 莫 污 染 之 平 常 心 是 道, 有 趙 州 問 南 泉 如 何 保 持 平 常 心, 有 趙 州 教 學 人 吃 粥 完 洗 鉢 去 之 日 常 用 事, 日 常 遊 戲 最 後 歸 向 平 常 心 是 道, 悟 道 後, 如 何 任 運 逍 遙, 便 是 保 持 平 常 心 禪 師 們 經 常 透 過 各 種 遊 戲 方 式, 接 引 化 導 弟 子, 目 的 是 為 了 杜 絕 學 人 虛 妄 思 維 或 是 考 驗 其 悟 境, 或 點 撥 見 性 之 識 心 遊 戲, 或 棒 或 喝 之 極 端 遊 戲, 或 示 相 啟 悟 之 示 相 遊 戲, 或 機 鋒 相 對 之 過 招 遊 戲, 或 體 悟 生 死 之 生 死 遊 戲, 或 以 奇 異 動 作 示 道 之 奇 異 遊 戲, 種 種 的 遊 戲 方 式 皆 是 要 引 人 得 悟, 最 後 仍 回 歸 於 日 常 當 下 之 日 常 遊 戲, 也 就 是 說 頓 悟 的 結 果, 不 是 指 向 彼 岸 世 界, 而 是 指 向 現 實 人 生 佛 教 所 說 的 悟 在 心 理 經 驗 上 與 藝 術 創 作 的 靈 感 現 象 有 許 多 共 通 之 處, 晉 代 禪 宗 頓 悟 本 自 漸 修 思 想 感 悟 而 來 禪 悟 作 為 一 種 特 有 的 思 維 方 式, 涉 及 到 直 覺 體 驗 靈 感 想 像 獨 創 等, 南 宗 禪 的 興 起, 將 早 期 佛 教 的 禁 欲 苦 行 轉 向 了 適 意 自 然, 禪 的 本 質 變 成 了 一 種 生 活 體 驗, 即 心 性 領 悟 或 人 生 方 式, 只 要 明 心 見 性, 便 可 悟 道, 悟 道 之 後 便 可 向 六 道 眾 生 遊 戲 三 昧 公 案 是 禪 師 言 行 的 一 切 記 錄, 以 禪 師 悟 道 前 悟 道 後 的 遊 戲 表 現, 或 棒 打 或 大 喝 或 斬 貓 或 畫 一 圓 相 或 機 鋒 以 對, 再 再 都 表 示 禪 師 與 禪 師 禪 師 與 弟 子 間 的 遊 戲 三 昧 是 專 心 之 意, 也 就 是 說 禪 師 雖 在 遊 戲, 但 在 遊 戲 中 是 任 真 的 是 凝 於 神 的 禪 宗 的 遊 戲 三 昧 表 現 在 言 說 方 式 上, 就 是 一 種 輕 鬆 自 在 隨 心 所 欲 的 戲 謔 態 度, 視 佛 教 經 典 皆 為 戲 論, 是 別 於 義 學 經 論 的 詼 諧 幽 默 遊 戲 文 字 ; 表 現 在 人 生 方 面, 則 是 無 造 作, 無 是 非, 無 取 捨, 無 斷 常, 無 凡 無 聖 行 住 坐 臥, 應 機 接 物 平 常 心 是 道 的 遊 戲 人 生 任 何 宗 教 的 傳 承 都 離 不 開 語 言, 研 習 經 典 解 義 明 律 對 於 傳 播 和 發 展 佛 教 思 想 也 是 必 不 可 分 的 而 禪 宗 教 外 別 傳 的 意 義, 則 體 現 出 一 批 處 於 佛 教 話 語 邊 緣 的 僧 眾, 爭 取 自 己 應 有 的 話 語 權 利 和 合 法 地 位 所 作 的 努 力 他 們 承 認 相 對 於 義 學 教 門 的 中 心 話 語 而 言, 禪 宗 是 邊 緣 化 的, 但 自 信 在 傳 授 領 悟 佛 教 真 理 方 面, 禪 宗 是 最 正 統 最 優 越 的 正 法 眼 藏 就 本 質 而 言, 語 言 不 僅 僅 是 一 種 工 具, 指 201

212 莊 子 與 禪 宗 遊 之 研 究 月 之 指, 用 一 定 的 言 說 方 式 和 一 定 的 生 存 方 式 相 對 應, 平 常 心 出 之 以 平 常 語, 日 用 事 配 之 以 日 用 話 禪 宗 宗 教 實 踐 的 世 俗 化 與 語 言 實 踐 的 本 土 化 同 步 出 現, 當 祖 師 讓 佛 祖 走 下 如 來 殿 堂 之 時, 也 為 本 土 的 僧 眾 打 開 方 便 之 門 禪 宗 之 所 以 在 中 國 生 根 開 花, 實 現 佛 學 中 國 化 的 深 層 原 因, 在 於 莊 子 思 想 的 內 在 精 神 與 禪 宗 的 相 通 之 處, 士 大 夫 文 人 往 往 無 意 識 的 以 莊 子 思 想 為 根 基 去 吸 收 接 納 禪 宗 思 想 莊 子 與 禪 宗 皆 以 無 言 為 最 高 境 界, 始 於 言 而 終 於 無 言, 無 論 是 莊 子 或 禪 宗, 都 是 有 意 識 的 要 擺 脫 語 言 的 侷 限 性, 而 詩 歌 作 為 一 種 語 言 的 藝 術, 並 不 以 語 言 表 達 為 終 點, 它 終 極 的 目 的 恰 恰 是 要 超 越 語 言, 去 表 現 語 言 無 法 表 達 的 感 覺, 這 點 與 莊 禪 是 相 通 的, 便 是 在 相 通 的 基 礎 上, 莊 禪 遊 之 思 想 影 在 歷 史 的 進 程 中 不 斷 棄 舊 容 新, 不 斷 地 自 我 創 生, 又 不 斷 吸 納 著 新 的 東 西 並 加 以 轉 化, 成 就 語 言 文 字 與 悟 道 方 式 之 創 新 由 於 莊 子 禪 宗 的 道 並 非 這 麼 的 容 易 掌 握, 所 以 莊 子 以 三 言 禪 宗 公 公 案 為 策 略, 為 後 世 提 供 指 月 之 指, 但 莊 子 與 禪 宗 都 有 當 時 的 時 空 背 景, 若 沒 有 深 入 去 體 會 了 解 莊 子, 將 容 易 誤 解 莊 子 鼓 勵 出 世, 認 為 莊 子 中 沒 有 正 面 的 教 人 承 擔 一 切, 反 而 消 極 的 在 躲 避 人 間 世, 魏 晉 時 期, 解 莊 注 莊 者, 或 有 意 識 的 解 讀 莊 子, 或 誤 解 莊 子 之 言 ; 禪 宗 回 歸 本 心, 立 意 基 礎 雖 好, 但 也 要 看 掌 握 人 的 根 器, 否 則 流 於 自 由 心 證, 沒 有 標 準 適 從, 且 呵 佛 罵 祖 行 徑, 也 非 常 人 可 加 以 模 仿, 若 學 人 不 懂 其 意 蘊, 只 是 模 仿 表 面, 最 終 將 流 於 狂 禪, 遊 固 然 為 人 所 嚮 往, 但 如 何 掌 握, 便 是 經 驗 的 累 積, 既 然 人 處 於 人 間 世, 已 無 所 逃 天 地 間, 如 何 遊 於 人 間 世, 便 是 人 們 用 心 之 處, 有 命 限 的 人 道 之 患, 有 天 刑 的 陰 陽 之 患, 如 何 處 於 材 與 不 材 間, 如 何 虛 己 以 遊 世, 如 何 遊 乎 四 海 之 外 後, 又 能 如 實 地 遊 於 當 下, 遊 於 日 常 生 活 間, 便 要 靠 體 道 者 之 用 心, 能 夠 如 至 人 用 若 鏡 般, 才 是 真 正 的 逍 遙 遊, 也 才 能 真 正 的 入 得 遊 戲 三 昧 或 於 生 活, 或 為 任 何 事, 遊 都 是 人 們 最 嚮 往, 也 是 欲 達 成 的 生 活 型 態, 儒 釋 道, 或 其 它 諸 家, 無 不 是 在 論 述 於 人 間 世 如 何 應 世, 應 世 包 括 了 自 處 與 處 世, 莊 書 中 提 出 了 無 用 是 為 大 用 的 另 類 選 擇, 禪 宗 教 人 直 下 承 當, 如 何 承 當, 就 要 看 承 當 人 的 一 心 之 間, 若 能 自 見 自 性, 明 白 地 選 擇, 明 白 地 承 當, 何 止 遊 心 而 已, 更 是 身 心 的 大 自 在, 身 心 得 到 大 自 在, 於 人 間 世 處 世, 自 然 遊 刃 有 餘 202

213 引 用 文 獻 專 書 一 研 究 文 獻 莊 子 校 詮 ( 上 中 下 ) 王 叔 岷 撰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景 印 三 版 1999 年 6 月 景 德 傳 燈 錄 ( 宋 ) 道 原 撰 禪 宗 全 書 2 冊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 1988 年 3 月 初 版 二 古 籍 文 獻 ( 依 作 者 年 代 或 譯 者 年 代 ) 毛 詩 正 義 ( 漢 ) 毛 亨 撰 ( 唐 ) 孔 穎 達 疏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1965 年 孟 子 注 疏 ( 漢 ) 趙 歧 注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1965 年 禮 記 正 義 ( 漢 ) 鄭 元 注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1965 年 說 文 解 字 ( 漢 ) 許 慎 撰 ( 宋 ) 徐 鉉 校 訂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 1985 年 說 文 解 字 注 ( 漢 ) 許 慎 撰 ( 清 ) 段 玉 裁 注 臺 北 : 洪 葉 文 化 事 業 有 限 公 司 1998 年 10 月 史 記 ( 漢 ) 司 馬 遷 撰 ( 宋 ) 裴 駰 集 解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據 清 乾 隆 武 英 殿 刊 本 景 印 2005 年 論 語 正 義 ( 魏 ) 何 晏 注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1965 年 金 剛 般 若 波 羅 蜜 經 ( 姚 秦 ) 鳩 摩 羅 什 譯 大 正 藏 第 8 冊 妙 法 蓮 華 經 ( 姚 秦 ) 鳩 摩 羅 什 譯 大 正 藏 第 9 冊 維 摩 詰 所 說 經 ( 姚 秦 ) 鳩 摩 羅 什 譯 大 正 藏 第 14 冊 大 智 度 論 ( 姚 秦 ) 鳩 摩 羅 什 譯 大 正 藏 第 25 冊 注 維 摩 詰 經 ( 東 晉 ) 僧 肇 大 正 藏 第 38 冊 鼻 奈 耶 序 ( 晉 ) 道 安 述 大 正 藏 第 24 冊 楞 伽 阿 跋 多 羅 寶 經 ( 劉 宋 ) 求 那 跋 陀 羅 譯 大 正 藏 第 16 冊 高 僧 傳 ( 梁 ) 慧 皎 撰 大 正 藏 第 50 冊 203

214 觀 心 論 疏 ( 隋 ) 灌 頂 撰 大 正 藏 第 46 冊 祖 堂 集 ( 五 代 ) 靜 筠 編 禪 宗 全 書 1 冊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 1988 年 4 月 初 版 大 般 若 波 羅 蜜 多 經 卷 406 ( 唐 ) 玄 奘 譯 大 正 藏 第 7 冊 大 方 廣 佛 華 嚴 經 (80 卷 本 ) ( 唐 ) 實 叉 難 陀 譯 大 正 藏 第 9 冊 大 佛 頂 如 來 密 因 修 證 了 義 諸 菩 薩 萬 行 首 楞 嚴 經 ( 唐 ) 般 剌 蜜 帝 譯 大 正 藏 第 19 冊 續 高 僧 傳 ( 唐 ) 道 宣 撰 大 正 藏 第 50 冊 楞 伽 師 資 記. 弘 忍 傳 ( 唐 ) 淨 覺 撰 大 正 藏 第 85 冊 黃 檗 斷 際 禪 師 宛 陵 錄 ( 唐 ) 裴 休 集 大 正 藏 第 48 冊 圓 覺 經 大 疏 釋 義 鈔 ( 唐 ) 宗 密 撰 卍 新 纂 續 藏 經 第 9 冊 龐 居 士 語 錄 ( 唐 ) 于 頔 編 卍 新 纂 續 藏 經 第 69 冊 大 梵 天 王 問 佛 決 疑 經 卍 續 藏 87 冊 尚 書 正 義 ( 唐 ) 孔 穎 達 疏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1965 年 晉 書 ( 唐 ) 房 玄 齡 等 撰 臺 北 : 鼎 文 書 局 1980 年 佛 果 圜 悟 真 覺 禪 師 心 要 ( 宋 ) 子 文 編 禪 宗 全 書 第 41 冊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 1990 年 4 月 初 版 碧 巖 集 定 本 ( 宋 ) 圜 悟 克 勤 撰 禪 宗 全 書 第 89 冊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 1990 年 4 月 無 門 關 ( 宋 ) 慧 開 撰 禪 宗 全 書 第 87 冊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 1988 年 3 月 楚 辭 補 注 ( 宋 ) 洪 興 祖 撰 白 化 文 等 點 校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3 年 3 月 天 目 中 峰 和 尚 廣 錄. 山 房 夜 話 ( 元 ) 中 峰 明 本 撰 禪 宗 全 書 第 89 冊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 1990 年 4 月 初 版 南 華 真 經 副 墨. 讀 南 華 經 雜 說 ( 明 ) 陸 長 庚 撰 中 華 續 道 藏 初 輯 第 11 冊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有 限 公 司 1999 年 莊 子 解 ( 清 ) 王 夫 之 撰 臺 北 : 廣 文 書 局 1972 年 11 月 莊 子 集 解 ( 清 ) 王 先 謙 撰 劉 武 校 注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7 年 10 月 莊 子 集 釋 ( 清 ) 郭 慶 藩 撰 王 孝 魚 點 校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4 年 1 月 六 祖 壇 經 諸 本 集 成 ( 上 ) 禪 宗 全 書 37 冊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 1988 年 8 月 初 版 204

215 六 祖 壇 經 諸 本 集 成 ( 下 ) 禪 宗 全 書 38 冊 文 殊 文 化 有 限 公 司 1988 年 8 月 初 版 經 集 郭 良 鋆 譯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 1990 年 三 今 人 專 著 ( 依 書 名 筆 劃 ) 王 弼 集 校 釋 樓 宇 烈 校 釋 臺 北 : 華 正 書 局 1992 年 12 月 中 國 哲 學 史 史 料 學 張 岱 年 撰 香 港 : 三 聯 書 店 1982 年 先 秦 道 法 講 稿 王 叔 岷 撰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7 年 7 月 老 莊 新 論 陳 鼓 應 撰 五 南 書 局 1995 年 5 月 呂 氏 春 秋 集 釋 許 維 遹 撰 北 京 : 中 國 書 店 1985 年 5 月 莊 子 道 的 思 想 及 其 演 變 池 田 知 久 撰 臺 北 : 國 立 編 譯 館 2001 年 12 月 莊 子 今 註 今 譯 陳 鼓 應 撰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2000 年 12 月 莊 子 哲 學 王 博 撰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2004 年 3 月 莊 子 哲 學 及 其 演 變 劉 笑 敢 撰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 1988 年 2 月 莊 子 哲 學 新 探 道. 言. 自 由 與 美 徐 克 謙 撰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5 年 8 月 莊 子 校 釋 王 叔 岷 撰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1993 年 4 月 莊 子 評 傳 顏 世 安 撰 南 京 : 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1999 年 12 月 莊 子 新 釋 張 默 生 撰 臺 北 : 天 工 書 局 1993 年 6 月 莊 子 齊 物 論 義 理 演 析 牟 宗 三 講 述 陶 國 章 整 構 臺 北 : 書 林 出 版 社 1999 年 莊 學 中 的 禪 趣 劉 光 義 撰 臺 灣 : 商 務 印 書 館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1989 年 2 月 莊 學 研 究 崔 大 華 撰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 1992 年 7 月 莊 學 管 窺 王 叔 岷 撰 臺 北 : 藝 文 印 書 館 1978 年 3 月 淮 南 鴻 烈 集 解 劉 文 典 撰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89 年 5 月 虛 靜 與 逍 遙 道 家 心 性 論 研 究 羅 安 憲 撰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 2005 年 9 月 人 : 遊 戲 者 對 文 化 中 遊 戲 因 素 的 研 究 胡 伊 青 加 貴 陽 : 貴 州 人 民 出 版 社 1998 年 1 月 205

216 中 國 佛 學 的 現 代 詮 釋 吳 汝 鈞 撰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 有 限 公 司 1995 年 6 月 中 國 禪 宗 史 印 順 撰 南 昌 : 江 西 人 民 出 版 社 1999 年 9 月 中 國 禪 宗 思 想 史 略 麻 天 祥 撰 中 國 人 民 大 學 出 版 社 2007 年 3 月 中 國 禪 門 公 案 劉 長 久 撰 上 海 : 知 識 出 版 社 1993 年 7 月 六 祖 壇 經 導 讀 ( 上 )( 下 ) 許 鶴 齡 撰 佛 光 人 文 社 會 學 院 2003 年 7 月 知 止 齋 禪 學 論 文 集 杜 松 柏 撰 臺 北 文 史 哲 出 版 社 1994 年 11 月 唐 五 代 禪 宗 史 楊 曾 文 撰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1995 年 惠 能 評 傳 洪 修 平 孫 亦 平 撰 南 京 : 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 1998 年 12 月 游 戲 三 昧 : 禪 的 實 踐 與 終 極 關 懷 吳 汝 鈞 臺 灣 : 學 生 書 局 1993 年 敦 煌 壇 經 新 書 及 附 冊 潘 重 規 撰 佛 陀 教 育 基 金 會 2005 年 12 月 智 慧 的 禪 公 案 杜 松 柏 撰 臺 灣 : 學 生 書 局 2005 年 12 月 初 版 壇 經 校 釋 郭 朋 校 釋 北 京 中 華 書 局 1983 年 9 月 禪 史 與 禪 思 論 禪 宗 公 案 中 的 矛 盾 與 不 可 說 楊 惠 南 撰 臺 北 東 大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1985 年 4 月 禪 史 鈎 沉 以 問 題 為 中 心 的 思 想 史 論 述 龔 雋 撰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 2006 年 8 月 禪 宗 公 案 體 相 用 思 想 之 研 究 黃 連 忠 撰 臺 灣 : 學 生 書 局 2002 年 9 月 禪 宗 與 中 國 古 代 詩 歌 藝 術 李 淼 高 雄 : 麗 文 文 化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1993 年 10 月 初 版 禪 宗 語 言 周 裕 鍇 撰 臺 北 : 財 團 法 人 世 界 宗 教 博 物 館 發 展 基 金 會 附 設 出 版 社 2002 年 11 月 禪 的 體 驗 聖 嚴 法 師 撰 臺 北 : 東 初 出 版 社 1988 年 1 月 禪 海 南 懷 瑾 臺 北 : 先 知 出 版 社 1973 年 9 月 禪 與 中 國 柳 田 聖 山 撰 北 京 : 三 聯 書 店 1998 年 禪 與 老 莊 徐 小 躍 撰 揚 智 文 化 事 業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1994 年 5 月 禪 學 入 門 ( 日 ) 鈴 木 大 拙 撰 北 京 三 聯 書 店 1988 年 8 月 禪 學 與 唐 宋 詩 學 杜 松 柏 撰 臺 北 : 黎 明 文 化 1978 年 禪 學 的 黃 金 時 代 吳 經 熊 撰 臺 北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69 年 3 月 禪 學 講 話 日 種 讓 山 撰 芝 峰 法 師 譯 臺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 1985 年 7 月 206

217 博 碩 士 論 文 ( 依 年 代 排 列 ) 莊 子 逍 遙 思 想 之 研 究 黎 惟 東 撰 臺 北 :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1979 年 莊 子 逍 遙 而 遊 思 想 的 理 論 與 實 踐 研 究 傅 維 信 撰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1991 年 莊 子 的 遊 戲 三 昧 林 維 焄 撰 臺 北 : 輔 仁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1997 年 莊 子 < 逍 遙 遊 > 研 究 王 櫻 芬 撰 嘉 義 : 國 立 中 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1998 年 六 祖 壇 經 的 禪 學 思 想 研 究 曾 月 娟 撰 東 海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1998 年 莊 子 哲 學 中 遊 的 美 學 意 涵 王 寶 惠 撰 臺 北 :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1999 年 莊 子 的 語 言 思 想 析 探 魏 家 豪 撰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0 年 莊 子 逍 遙 美 境 之 展 現 黃 潔 莉 撰 臺 南 :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藝 術 研 究 所 2001 年 心 知 與 氣 化 -- 莊 子 思 維 與 言 說 方 式 之 省 察 蕭 美 齡 撰 桃 園 : 國 立 中 央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2 年 莊 子 的 逍 遙 境 界 觀 張 妙 兒 撰 臺 中 : 東 海 大 學 哲 學 研 究 所 2002 年 趙 州 公 案 語 言 的 模 稜 性 研 究 歐 陽 宜 璋 撰 臺 北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博 士 論 文 2002 年 禪 宗 美 學 研 究 曾 議 漢 撰 臺 北 :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 2003 年 六 祖 慧 能 思 想 對 禪 宗 興 革 探 微 葉 國 泰 撰 新 竹 : 玄 奘 大 學 宗 教 哲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4 年 莊 子 遊 世 觀 李 寶 龍 撰 臺 北 : 華 梵 大 學 東 方 人 文 思 想 研 究 所 2005 年 莊 子 語 言 思 維 研 究 劉 原 池 撰 高 雄 : 高 雄 師 範 大 學 國 文 學 系 博 士 論 文 207

218 2006 年 期 刊 論 文 ( 依 年 代 排 列 ) 跋 日 本 高 山 寺 舊 鈔 卷 子 本 莊 子 殘 卷 王 叔 岷 撰 收 入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集 刊 1950 年 7 月 從 禪 宗 的 教 學 方 法 勞 動 精 神 中 看 出 宗 師 們 的 風 格 慧 風 撰 收 入 現 代 佛 學 叢 刊.2. 禪 學 論 文 集 1976 年 10 月 禪 宗 公 案 之 透 視 巴 壺 天 撰 收 入 張 曼 濤 主 編 : 現 代 佛 教 學 術 叢 刊.52. 禪 學 專 集 之 六 1978 年 9 月 卮 言 論 : 莊 子 論 如 何 使 用 語 言 表 達 思 想 楊 儒 賓 撰 漢 學 研 究 第 2 期 1992 年 12 月 語 言 之 外 的 終 極 肯 定 談 禪 宗 的 語 言 觀 鮑 鵬 山 撰 江 淮 論 壇 1995 年 第 4 期 解 莊 的 金 鑰 匙 高 樹 海 撰 河 北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第 20 卷 第 1 期 1997 年 禪 敬 答 胡 適 博 士 ( 日 ) 鈴 木 大 拙 收 入 禪 宗. 歷 史 與 文 化 1998 年 遊 戲 三 昧 釋 見 融 撰 香 光 莊 嚴 62 期 2000 年 莊 子 知 論 評 釋 朱 敬 武 撰 世 界 中 國 哲 學 學 報 第 6 期 2002 年 2 月 在 自 由 與 規 範 之 間 略 論 中 國 禪 的 游 戲 三 昧 " 及 其 與 律 制 的 關 系 龔 雋 撰 哲 學 研 究 第 9 期 2003 年 游 戲 三 昧 : 南 泉 禪 學 的 旨 趣 李 興 中 許 思 友 撰 池 州 師 專 學 報 第 4 期 2004 年 8 月 禪 宗 與 道 家 之 無 心 說 的 比 較 鄧 克 銘 撰 清 華 學 報 第 34 卷 第 2 期 2004 年 12 月 六 祖 壇 經 及 其 語 言 研 究 考 述 邱 湘 雲 問 學 第 7 期 2004 年 12 月 莊 子 逍 遙 遊 之 藝 術 精 神 黃 潔 莉 哲 學 與 文 化 2006 年 5 月 慧 能 創 立 禪 宗 與 佛 教 中 國 化 方 立 天 撰 哲 學 研 究 第 7 期 2007 年 208

219 附 錄 莊 子 遊 / 游 1 字 出 處 表 出 處 原 文 頁 碼 逍 遙 遊 若 夫 乘 天 地 之 正, 而 御 六 氣 之 辯, 以 遊 無 窮 者, 彼 且 惡 乎 待 哉! 藐 姑 射 之 山, 有 神 人 居 焉, 肌 膚 若 冰 雪, 淖 約 若 處 子 不 食 五 穀, 吸 風 飲 露 乘 雲 氣, 御 飛 龍, 而 遊 乎 四 海 之 外 上 17 上 24 齊 物 論 大 澤 焚 而 不 能 熱, 河 漢 冱 而 不 能 寒, 疾 雷 破 山 飄 風 振 海 而 不 能 驚 若 然 者, 乘 雲 氣, 騎 日 月, 而 遊 乎 四 海 之 外, 死 生 無 變 於 己, 而 況 利 害 之 端 乎! 聖 人 不 從 事 於 務, 不 就 利, 不 違 害, 不 喜 求, 不 緣 道 ; 無 謂 有 謂, 有 謂 無 謂, 而 遊 乎 塵 垢 之 外 上 80 上 85 養 生 主 以 無 厚 入 有 間, 恢 恢 乎 其 於 遊 刃 並 有 餘 地 矣 上 105 若 能 入 遊 其 樊 而 無 感 其 名, 入 則 鳴, 不 入 則 止 無 門 無 毒, 一 宅 而 寓 於 不 得 已, 則 幾 矣 上 130 且 夫 乘 物 以 遊 心, 託 不 得 已 以 養 中, 至 矣 上 141 人 間 世 南 伯 子 綦 遊 乎 商 之 丘, 見 大 木 焉, 有 異 : 結 駟 千 乘, 將 隱 芘 其 所 藾 2 上 徵 武 士, 則 支 離 攘 臂 而 遊 於 其 間 ; 上 有 大 役, 則 支 離 以 有 常 疾 不 受 功 ; 上 與 病 者 粟, 則 受 之 三 鍾 與 十 束 薪 上 158 上 163 孔 子 適 楚, 楚 狂 接 輿 遊 其 門 上 167 德 充 符 魯 有 兀 者 王 駘, 從 之 遊 者, 與 仲 尼 相 若 上 171 王 駘, 兀 者 也, 從 之 遊 者, 與 夫 子 中 分 魯 上 171 自 其 異 者 視 之, 肝 膽 楚 越 也 ; 自 其 同 者 視 之, 萬 物 皆 一 也 夫 若 然 者, 且 不 知 耳 目 之 所 宜, 而 遊 心 乎 德 之 和 上 174 遊 於 羿 之 彀 中 中 央 者, 中 地 也 ; 然 而 不 中 者, 命 也 上 181 吾 與 夫 子 遊 十 九 年 矣, 而 未 嘗 知 吾 兀 者 也 今 子 與 我 遊 於 形 骸 之 內, 而 子 索 我 於 形 骸 之 外, 不 亦 過 乎! 上 除 天 運 閒 游 江 湖 達 生 與 祝 腎 游 與 山 木 辭 其 交 游 外, 其 餘 諸 篇 皆 作 遊 成 疏 : 攘 臂 遨 遊, 恃 其 無 字 案 覆 宋 本 臂 下 有 而 遊 二 字, 成 疏 攘 臂 遨 遊, 則 有 而 遊 二 字 是 ( 道 藏 成 疏 本 已 脫 此 二 字, 與 他 本 同 ) 白 帖 二 二 引 臂 下 有 遊 字, 蓋 略 而 字 見 王 叔 岷 撰 : 莊 子 校 詮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景 印 三 版, 1999 年 6 月 ), 頁

220 故 聖 人 有 所 遊, 而 知 為 孽, 約 為 膠, 德 為 接, 工 為 商 上 197 故 聖 人 將 遊 於 物 之 所 不 得 遯 而 皆 存 上 223 馮 夷 得 之, 以 遊 大 川 上 230 大 宗 師 孰 能 相 與 於 無 相 與, 相 為 無 相 為, 孰 能 登 天 遊 霧, 撓 挑 無 極, 相 忘 以 生, 無 所 終 窮? 彼 遊 方 之 外 者 也, 而 丘, 遊 方 之 內 者 也 外 內 不 相 及, 而 丘 使 女 往 弔 之, 丘 則 陋 矣! 彼 方 且 與 造 物 者 為 人, 而 遊 乎 天 地 之 一 氣 許 由 曰 : 而 奚 來 為 軹? 夫 堯 既 已 黥 汝 以 仁 義, 而 劓 汝 以 是 非 矣 汝 將 何 以 遊 夫 遙 蕩 恣 睢 轉 徙 之 塗 乎? 意 而 子 曰 : 雖 然, 吾 願 遊 於 其 藩 吾 師 乎! 齏 萬 物 而 不 為 義, 澤 及 萬 世 而 不 為 仁, 長 於 上 古 而 不 為 老, 覆 載 天 地 刻 雕 眾 形 而 不 為 巧 此 所 遊 已! 上 250 上 250 上 264 上 264 天 根 遊 於 殷 陽, 至 蓼 水 之 上, 適 遭 無 名 人 而 問 焉 上 281 應 帝 王 予 方 將 與 造 物 者 為 人, 厭, 則 又 乘 夫 莽 眇 之 鳥, 以 出 六 極 之 外, 而 遊 無 何 有 之 鄉, 以 處 壙 垠 之 野 汝 遊 心 於 淡, 合 氣 於 漠, 順 物 自 然 而 無 容 私 焉, 而 天 下 治 矣 明 王 之 治, 功 蓋 天 下 而 似 不 自 己, 化 貸 萬 物 而 民 弗 恃 ; 有 莫 舉 名, 使 物 自 喜 ; 立 乎 不 測, 而 遊 於 無 有 者 也 上 281 上 281 上 284 無 為 名 尸, 無 為 謀 府, 無 為 事 任, 無 為 知 主 體 盡 無 窮, 而 遊 無 朕 3 上 300 駢 姆 駢 於 辯 者, 累 瓦 結 繩 竄 句, 遊 心 於 堅 白 同 異 之 間, 而 敝 跬 譽 無 用 之 言 非 乎? 故 天 下 誘 然 皆 生, 而 不 知 其 所 以 生 ; 同 焉 皆 得, 而 不 知 其 所 以 得 故 古 今 不 二, 不 可 虧 也 則 仁 義 又 奚 連 連 如 膠 漆 纆 索 而 遊 乎 道 德 之 間 為 哉! 臧 與 穀, 二 人 相 與 牧 羊, 而 俱 亡 其 羊 問 臧 奚 事, 則 挾 策 讀 書 ; 問 穀 奚 事, 則 博 塞 以 遊 上 308 上 314 上 320 馬 蹄 是 故 禽 獸 可 係 羈 而 遊, 鳥 鵲 之 巢 可 攀 援 而 闚 上 335 夫 赫 胥 氏 之 時, 民 居 不 知 所 為, 行 不 知 所 之, 含 哺 而 熙, 鼓 腹 而 遊 上 體 盡 無 窮, 既 曰 盡, 又 曰 無 窮 義 頗 難 通 盡 字 疑 涉 下 文 盡 其 所 受 乎 天 而 衍 注 馳 萬 物 而 無 窮, 蓋 釋 體 無 窮 之 意 體 無 窮, 遊 無 朕, 文 正 相 對 淮 南 子 作 藏 無 形, 行 無 迹, 遊 無 朕 行 無 迹 三 字, 疑 是 遊 無 朕 之 注 誤 入 正 文 者 此 文 郭 注 即 釋 朕 為 迹 見 王 叔 岷 : 莊 子 校 詮 (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景 印 三 版,1999 年 6 月 ), 頁

221 余 將 去 女, 入 無 窮 之 門, 以 遊 無 極 之 野 吾 與 日 月 參 光, 吾 與 天 地 為 常 雲 將 東 遊, 過 扶 搖 之 枝 而 適 遭 鴻 蒙 鴻 蒙 方 將 拊 脾 雀 躍 而 遊 上 392 上 394 鴻 蒙 拊 脾 雀 躍 不 輟, 對 雲 將 曰 : 遊! 上 394 在 宥 又 三 年, 東 遊, 過 有 宋 之 野, 而 適 遭 鴻 蒙 上 394 鴻 蒙 曰 : 浮 遊, 不 知 所 求 ; 猖 狂, 不 知 所 往 ; 遊 者 鞅 掌, 以 觀 無 妄 朕 又 何 知! 上 396 天 地 出 入 六 合, 遊 乎 九 州, 獨 往 獨 來, 是 謂 獨 有 獨 有 之 人, 是 之 謂 至 貴 挈 汝 適 復 之 撓 撓, 以 遊 無 端 ; 出 入 無 旁, 與 日 無 始 ; 頌 論 形 軀, 合 乎 大 同, 大 同 而 無 己 黃 帝 遊 乎 赤 水 之 北, 登 乎 崑 崙 之 丘 而 南 望, 還 歸, 遺 其 玄 珠 子 貢 南 遊 於 楚, 反 於 晉, 過 漢 陰, 見 一 丈 人 方 將 為 圃 畦, 鑿 隧 而 入 井, 抱 瓮 而 出 灌, 搰 搰 然 用 力 甚 多 而 見 功 寡 夫 明 白 入 素, 無 為 復 朴, 體 性 抱 神, 以 遊 世 俗 之 間 者, 汝 將 固 驚 邪? 且 渾 沌 氏 之 術, 予 與 汝 何 足 以 識 之 哉! 上 403 上 405 上 424 上 444 上 450 夫 大 壑 之 為 物 也, 注 焉 而 不 滿, 酌 焉 而 不 竭 吾 將 遊 焉! 上 453 天 道 夫 虛 靜 恬 淡 寂 漠 無 為 者, 萬 物 之 本 也 明 此 以 南 鄉, 堯 之 為 君 也 ; 明 此 以 北 面, 舜 之 為 臣 也 以 此 處 上, 帝 王 天 子 之 德 也 ; 以 此 處 下, 玄 聖 素 王 之 道 也 以 此 退 居 而 閒 游 江 海, 山 林 之 士 服 ; 以 此 進 為 而 撫 世, 則 功 大 名 顯 而 天 下 一 也 上 472 孔 子 西 遊 於 衛, 顏 淵 問 師 金 上 521 天 運 夫 芻 狗 之 未 陳 也, 盛 以 篋 衍, 巾 以 文 繡, 尸 祝 齋 戒 以 將 之 及 其 已 陳 也, 行 者 踐 其 首 脊, 蘇 者 取 而 爨 之 而 已 ; 將 復 取 而 盛 以 篋 衍, 巾 以 文 繡, 遊 居 寢 臥 其 下, 彼 不 得 夢, 必 且 數 眯 焉 今 而 夫 子 亦 取 先 王 已 陳 芻 狗, 聚 弟 子 遊 居 寢 臥 其 下, 故 伐 樹 於 宋, 削 迹 於 衛, 窮 於 商 周, 是 非 其 夢 邪? 古 之 至 人, 假 道 於 仁, 託 宿 於 義, 以 遊 逍 遙 之 墟, 食 於 苟 簡 之 田, 立 於 不 貸 之 圃 逍 遙, 無 為 也 ; 苟 簡, 易 養 也 ; 不 貸, 無 出 也 古 者 謂 是 采 真 之 遊 上 521 上 530 刻 意 此 平 世 之 士, 教 誨 之 人, 遊 居 學 者 之 所 好 也 上 551 秋 水 孔 子 遊 於 匡, 宋 人 圍 之 數 匝, 而 弦 歌 不 輟 中 617 莊 子 與 惠 子 遊 於 濠 梁 之 上 莊 子 曰 : 鯈 魚 出 游 從 容, 是 魚 之 樂 也 中

222 至 樂 夫 以 鳥 養 養 鳥 者, 宜 栖 之 深 林, 遊 之 壇 陸, 浮 之 江 湖, 食 之 鰍 鰷, 隨 行 列 而 止, 委 蛇 而 處 中 達 生 彼 將 處 乎 不 淫 之 度, 而 藏 乎 無 端 之 紀, 遊 乎 萬 物 之 所 終 始, 壹 其 性, 養 其 氣, 合 其 德, 以 通 乎 物 之 所 造 中 670 威 公 曰 : 吾 聞 祝 腎 學 生, 吾 子 與 祝 腎 游, 亦 何 聞 焉? 中 685 若 夫 乘 道 德 而 浮 遊 則 不 然 無 譽 無 訾, 一 龍 一 蛇, 與 時 俱 化, 而 無 肯 專 為 ; 一 上 一 下, 以 和 為 量, 浮 遊 乎 萬 物 之 祖 ; 物 物 而 不 物 於 物, 則 胡 可 得 而 累 邪! 中 今 魯 國 獨 非 君 之 皮 邪? 吾 願 君 刳 形 去 皮, 洒 心 去 欲, 而 遊 於 無 人 之 野 中 726 山 木 向 也 不 怒 而 今 也 怒, 向 也 虛 而 今 也 實 人 能 虛 己 以 遊 世, 其 孰 能 害 之! 中 731 辭 其 交 游, 去 其 弟 子, 逃 於 大 澤 ; 衣 裘 褐, 食 杼 栗 ; 入 獸 不 亂 群, 入 鳥 不 亂 行 中 738 莊 周 遊 於 雕 陵 之 樊, 睹 一 異 鵲 自 南 方 來 者 中 758 今 吾 遊 於 雕 陵 而 忘 吾 身, 異 鵲 感 吾 顙, 遊 於 栗 林 而 忘 真 中 759 田 子 方 老 聃 曰 : 吾 遊 心 於 物 之 初 中 779 孔 子 曰 : 請 問 遊 是 老 聃 曰 : 夫 得 是, 至 美 至 樂 也 得 至 美 而 遊 乎 至 樂, 謂 之 至 人 中 782 知 北 遊 於 玄 水 之 上, 登 隱 弅 之 丘, 而 適 遭 無 為 謂 焉 中 805 嘗 相 與 遊 乎 無 有 之 宮, 同 合 而 論, 無 所 終 窮 乎! 中 828 知 北 游 道 無 問, 問 無 應 無 問 問 之, 是 問 窮 也 ; 無 應 應 之, 是 無 內 也 以 無 內 待 問 窮, 若 是 者, 外 不 觀 乎 宇 宙, 內 不 知 乎 大 初, 是 以 不 過 乎 崐 崘, 不 遊 乎 太 虛 中 837 顏 淵 問 乎 仲 尼 曰 : 回 嘗 聞 諸 夫 子 曰 : 無 有 所 將, 無 有 所 迎 回 敢 問 其 遊 中 847 小 童 曰 : 夫 為 天 下 者, 亦 若 此 而 已 矣, 又 奚 事 焉! 予 少 而 自 遊 於 六 合 之 內, 予 適 有 瞀 病, 有 長 者 教 予 曰 : 若 乘 日 之 車 而 遊 於 襄 城 之 野 今 予 病 少 痊, 予 又 且 復 遊 於 六 合 之 外 夫 為 天 下, 亦 若 此 而 已 予 又 奚 事 焉! 徐 無 鬼 吾 所 與 吾 子 遊 者, 遊 於 天 地 吾 與 之 邀 樂 於 天, 吾 與 之 邀 食 於 地 吾 不 與 之 為 事, 不 與 之 為 謀, 不 與 之 為 怪 ; 吾 與 之 乘 天 地 之 誠, 而 不 以 物 與 之 相 攖, 吾 與 之 一 委 蛇 而 不 與 之 為 事 所 宜, 今 也 然, 有 世 俗 之 償 焉! 中 932 中

223 則 陽 遊 於 楚, 夷 節 言 之 於 王, 王 未 之 見 夷 節 歸 中 997 則 陽 曰 : 知 遊 心 於 無 窮, 而 反 在 通 達 之 國, 若 存 若 亡 乎? 中 1010 柏 矩 學 於 老 聃, 曰 : 請 之 天 下 遊 中 1022 我 且 南 遊 吳 越 之 王, 激 西 江 之 水 而 迎 子, 可 乎? 中 1049 外 物 寓 言 讓 王 人 有 能 遊, 且 得 不 遊 乎? 人 而 不 能 遊, 且 得 遊 乎? 夫 流 遁 之 志, 決 絕 之 行, 噫, 其 非 至 知 厚 德 之 任 與! 覆 墜 而 不 反, 火 馳 而 不 顧 雖 相 與 為 君 臣, 時 也, 易 世 而 無 以 相 賤 故 曰 : 至 人 不 留 行 焉 夫 尊 古 而 卑 今, 學 者 之 流 也 且 以 狶 韋 氏 之 流 觀 今 之 世, 夫 孰 能 不 波, 唯 至 人 乃 能 遊 於 世 而 不 僻, 順 人 而 不 失 己 彼 教 不 學, 承 意 不 彼 胞 有 重 閬, 心 有 天 遊 室 無 空 虛, 則 婦 姑 勃 谿 ; 心 無 天 遊, 則 六 鑿 相 攘 陽 子 居 南 之 沛, 老 聃 西 遊 於 秦, 邀 於 郊, 至 於 梁 而 遇 老 子 異 哉, 后 之 為 人 也, 居 於 畎 畝 之 中, 而 遊 堯 之 門! 不 若 是 而 已, 又 欲 以 其 辱 行 漫 我, 吾 羞 見 之 中 1073 中 1076 中 1109 下 1159 漁 父 孔 子 遊 乎 緇 帷 之 林, 休 坐 乎 杏 壇 之 上 下 1229 列 御 寇 天 下 吾 固 告 汝 曰 : 人 將 保 汝, 果 保 汝 矣! 非 汝 能 使 人 保 汝, 而 汝 不 能 使 人 無 保 汝 也, 而 焉 用 之 感 豫 出 異 也! 必 且 有 感, 搖 而 本 才, 又 無 謂 也 與 汝 遊 者, 又 莫 汝 告 也 彼 所 小 言, 盡 人 毒 也 莫 覺 莫 悟, 何 相 孰 也! 巧 者 勞 而 知 者 憂, 無 能 者 無 所 求, 飽 食 而 遨 遊, 汎 若 不 繫 之 舟, 虛 而 遨 遊 者 也! 彼 其 充 實 不 可 以 已, 上 與 造 物 者 遊, 而 下 與 外 死 生 無 終 始 者 為 友 下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