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 忆 160 期 目 录 专 稿 袁 梦 倩 文 革 记 忆 的 政 治 : 见 证 历 史 的 危 机 与 生 机 乔 晞 华 试 论 文 革 中 的 群 体 理 性 兼 谈 一 个 文 革 说 和 两 个 文 革 说 一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缺 陷 二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缺 陷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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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记 忆 160 期 目 录 专 稿 袁 梦 倩 文 革 记 忆 的 政 治 : 见 证 历 史 的 危 机 与 生 机 乔 晞 华 试 论 文 革 中 的 群 体 理 性 兼 谈 一 个 文 革 说 和 两 个 文 革 说 一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缺 陷 二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缺 陷 三 文 革 的 定 义 : 内 乱 运 动 游 戏 博 弈? 宇 清 谈 画 王 宇 清 那 些 年, 我 们 是 怎 样 画 画 的 ( 二 ) 再 见, 画 里 童 年 争 鸣 小 鹰 文 革 研 究 向 何 处 去? 小 鹰 关 于 文 革 研 究 向 何 处 去? 的 质 疑 与 讨 论 一 有 关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佯 谬 与 辨 析 二 有 关 心 理 说 与 路 线 说 的 讨 论 三 有 关 中 国 社 会 属 性 的 思 辨 四 有 关 档 案 解 禁 及 维 权 说 的 讨 论 五 有 关 官 民 矛 盾 说 的 质 疑 述 往 刘 明 红 色 少 年 的 快 乐 岁 月 缅 怀 1950 年 代 的 北 京 育 才 学 校 王 丕 忠 镇 反 纪 实 : 我 的 劳 改 三 十 年 ( 七 ) 内 蒙 保 安 沼 农 场 本 刊 声 明 1

3 专 稿 文 革 记 忆 的 政 治 : 见 证 历 史 的 危 机 与 生 机 袁 梦 倩 文 革 是 一 场 亿 万 中 国 人 民 参 与 或 置 身 其 中 的 重 大 政 治 运 动, 被 广 泛 认 为 是 自 1949 年 新 中 国 成 立 以 来 最 动 荡 不 安 的 阶 段, 也 是 世 界 历 史 上 极 为 罕 见 的 革 命 数 亿 人 的 命 运 卷 入 其 中, 被 碾 压 消 磨 或 者 完 全 重 塑 然 而, 尽 管 文 革 已 经 结 束 了 四 十 年, 尽 管 其 早 就 被 官 方 否 定, 如 何 叙 述 与 反 思 文 革 如 何 建 构 文 革 的 集 体 记 忆 却 成 为 后 毛 时 代 一 道 敏 感 而 意 味 深 长 的 意 识 形 态 裂 隙 这 些 最 基 本 的 问 题, 直 到 今 天, 都 很 难 在 公 共 空 间 中 真 正 被 充 分 自 由 开 放 透 彻 地 讨 论 由 于 长 期 以 来 官 方 将 文 革 形 塑 为 一 个 公 共 话 语 的 禁 忌, 文 革 议 题 在 媒 介 教 育 学 术 研 究 等 场 域 受 到 种 种 限 制, 老 一 辈 对 这 段 历 史 讳 莫 如 深, 年 轻 人 对 此 隔 膜 更 深 记 忆 的 代 际 传 承 断 裂, 进 一 步 加 剧 了 文 革 的 社 会 遗 忘 而 随 着 中 国 改 革 开 放 和 全 球 资 本 主 义 的 深 刻 转 型, 个 人 主 义 犬 儒 主 义 和 物 质 崇 拜 的 盛 行 进 一 步 加 剧 了 人 们 对 政 治 的 冷 漠, 历 史 正 在 蜕 变 为 无 深 度 平 面 化 的 娱 乐 景 观 抽 离 了 历 史 记 忆 的 人 们, 陷 溺 在 消 费 主 义 与 威 权 主 义 的 夹 缝 里 有 意 无 意 地 漠 视 历 史 总 之, 文 革 被 当 作 灰 尘 不 和 谐 的 音 符 或 引 发 对 历 史 与 现 实 争 论 的 祸 水, 被 丢 入 记 忆 的 废 墟 然 而, 这 样 一 场 亿 万 民 众 卷 入 的 革 命, 还 有 太 多 的 历 史 真 相 未 被 挖 掘, 太 多 的 创 伤 未 被 修 复, 太 多 的 非 正 义 未 被 审 视 政 治 文 化 检 视 记 忆, 记 忆 也 检 验 政 治 文 化 文 革 结 束 后 的 这 四 十 年, 中 国 社 会 剧 烈 变 迁, 在 不 同 的 时 期, 人 们 如 何 回 忆 观 照 反 思 这 段 历 史, 也 同 时 真 切 折 射 出 其 所 处 的 政 治 文 化 现 实 一 文 革 记 忆 的 变 迁 : 见 证 历 史 的 危 机 与 生 机 80 年 代 以 来, 官 方 对 民 间 社 会 记 忆 和 反 思 文 革, 力 图 更 深 刻 更 具 体 更 形 象 地 反 映 这 段 历 史 的 欲 望 与 诉 求, 长 期 以 维 护 安 定 团 结 为 由 予 以 压 制 或 边 缘 化 1981 年 关 2

4 于 建 国 以 来 党 的 若 干 历 史 问 题 的 决 议 为 文 革 记 忆 设 定 了 官 方 的 尺 度, 这 个 决 议 虽 然 在 当 时 有 相 当 大 的 进 步 和 思 想 解 放 意 义, 但 它 毕 竟 是 根 据 当 时 的 政 治 形 势 和 话 语 方 式 来 叙 述 和 反 思 文 革, 也 有 着 相 当 大 的 局 限 性 该 决 议 将 文 革 定 性 为 由 毛 泽 东 同 志 错 误 领 导 和 发 动, 被 林 彪 江 青 反 革 命 集 团 利 用, 给 全 党 全 军 和 全 国 各 族 人 民 带 来 严 重 的 灾 难 1 其 最 大 的 局 限 性 在 于 它 不 仅 将 毛 泽 东 与 林 彪 江 青 反 革 命 集 团 区 隔, 还 将 毛 泽 东 晚 年 的 思 想 ( 所 谓 文 革 的 错 误 性 ) 同 毛 泽 东 思 想 ( 所 谓 社 会 主 义 道 路 的 正 确 性 ) 切 割, 把 文 革 的 责 任 仅 仅 推 给 林 彪 江 青 反 革 命 集 团, 由 此 从 意 识 形 态 的 脐 带 上 割 断 了 文 革 和 20 世 纪 中 国 社 会 主 义 革 命 与 建 设 的 深 刻 关 联, 从 而 避 免 了 反 思 文 革 引 发 的 政 治 信 仰 与 信 任 危 机, 维 护 了 体 制 在 话 语 层 面 的 延 续 性 和 政 权 的 合 法 性 正 如 杨 继 绳 先 生 所 言, 说 它 是 一 部 历 史 问 题 的 决 议, 不 如 说 它 是 一 部 政 治 问 题 的 决 议 它 是 对 当 时 面 临 政 治 问 题 的 折 衷 和 妥 协 以 折 衷 和 妥 协 的 态 度 来 写 文 革, 当 然 不 可 能 忠 于 事 实 穷 究 事 理 2 可 以 说, 官 方 的 历 史 决 议 是 对 文 革 的 一 场 政 治 审 判, 并 非 一 场 历 史 的 审 判 80 年 代 兴 盛 一 时 的 伤 痕 文 学 反 思 文 学, 在 诉 说 文 革 创 伤 反 思 历 史 的 同 时,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也 被 新 的 意 识 形 态 征 用, 为 正 在 进 行 的 改 革 开 放 新 政 鸣 锣 开 道, 重 建 党 的 威 信 和 社 会 凝 聚 力 总 体 而 言, 这 一 时 期 的 文 革 叙 述 急 于 要 克 服 超 越 近 期 历 史 的 伤 痛, 试 图 从 前 方 寻 找 希 望, 因 而 没 有 深 入 考 察 复 杂 的 历 史 经 验 和 教 训 ; 纳 入 了 某 种 希 望 和 拯 救 的 叙 事 模 式, 忽 略 了 更 为 广 阔 的 中 国 现 代 革 命 历 史 也 就 是 说, 这 种 文 革 记 忆 希 冀 历 史 中 的 人 们 卸 掉 创 伤 包 袱, 继 续 满 怀 信 心 地 生 存 下 去 ; 但 在 展 望 未 来 的 急 切 中, 却 没 有 深 入 创 伤 体 验 和 政 治 历 史 的 根 源, 轻 快 主 观 地 写 下 了 康 复 无 恙 的 诊 断 3 然 而, 不 少 书 写 文 革 的 文 本, 依 然 有 可 能 越 过 官 方 文 革 话 语 的 界 限, 呈 现 这 一 历 史 更 为 复 杂 敏 感 并 具 有 争 议 性 的 细 节, 并 触 及 文 革 与 当 代 中 国 历 史 的 联 系 于 是, 针 对 某 些 文 革 题 材 作 品 的 文 化 禁 令 频 频 发 出 在 80 年 代 清 除 精 神 污 染 反 资 产 阶 级 自 由 化 等 运 动 中, 有 关 记 忆 与 反 思 文 革 的 作 品 往 往 很 容 易 触 礁 1986 年 11 月 中 宣 部 发 出 通 知 : 对 专 门 叙 述 文 化 大 革 命 史 实 的 专 著 文 章, 未 经 过 严 格 审 查, 各 出 版 社 不 要 出 版 ; 各 报 纸 1 中 国 共 产 党 中 央 委 员 会, 中 国 共 产 党 中 央 委 员 会 关 于 建 国 以 来 党 的 若 干 历 史 问 题 的 决 议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81), 杨 继 绳, 道 路 理 论 制 度 我 对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思 考, 记 忆 104 期 (201 三 年 11 月 30 日 ):20 3 参 见 : 孟 悦, 历 史 与 叙 述 ( 西 安 : 陕 西 人 民 教 育 出 版 社,1998),52; 许 子 东, 为 了 忘 却 的 集 体 记 忆 解 读 50 篇 文 革 小 说 ( 北 京 : 生 活. 读 书. 新 知 三 联 书 店,2000); 王 斑, 全 球 化 阴 影 下 的 历 史 与 记 忆 ( 南 京 : 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6),

5 刊 物 和 电 台 不 要 刊 登 广 播, 对 已 经 出 版 的 这 类 专 著 文 章, 不 发 评 论 和 消 息 年 12 月 中 宣 部 又 发 出 关 于 出 版 文 化 大 革 命 图 书 问 题 的 若 干 规 定 2, 根 据 中 央 团 结 一 致 向 前 看, 历 史 问 题 宜 粗 不 宜 细 的 一 贯 精 神, 以 出 版 此 类 书 可 能 引 起 的 反 效 应 为 由, 在 更 大 程 度 上 限 制 了 此 类 图 书 的 出 版 发 行, 为 文 革 的 记 忆 与 反 思 设 置 重 重 阻 碍 由 此, 文 革 在 公 共 媒 介 上 的 记 忆 及 相 关 的 学 术 研 究 便 受 到 了 较 为 严 格 的 控 制, 言 说 与 讨 论 文 革 的 公 共 空 间 严 重 萎 缩, 文 革 的 历 史 与 记 忆 成 为 一 个 暧 昧 的 禁 区, 这 种 情 况 一 直 持 续 到 今 天 90 年 代 初, 经 过 八 九 风 波 和 苏 东 剧 变, 执 政 者 深 感 意 识 形 态 危 机 之 严 重, 急 于 寻 找 建 构 新 的 政 治 象 征 符 号, 于 是 以 199 三 年 毛 泽 东 诞 辰 一 百 周 年 为 契 机, 开 始 了 文 革 后 第 一 次 大 规 模 纪 念 毛 泽 东 的 活 动, 有 组 织 地 重 建 领 袖 叙 事 革 命 意 识 形 态, 制 造 主 流 话 语 引 导 下 的 毛 泽 东 热 戴 锦 华 指 出, 毛 泽 东 热 的 现 象 意 味 着 政 治 权 力 和 消 费 主 义 的 置 换 与 合 流, 不 仅 折 射 出 人 们 对 现 实 的 失 落 和 不 满, 对 社 会 安 全 感 和 信 托 感 的 需 求, 也 体 现 了 主 流 话 语 和 革 命 经 典 叙 事 借 用 毛 泽 东 形 象 进 行 的 意 识 形 态 再 生 产 3 同 时, 随 着 六 四 成 为 政 治 禁 忌, 新 一 轮 的 意 识 形 态 管 控 加 强, 反 右 大 饥 荒 文 革 等 一 系 列 涉 及 历 史 创 伤 和 政 权 合 法 性 的 议 题 被 刻 意 地 遗 忘 然 而, 在 普 遍 淡 忘 文 革 的 情 形 下, 阳 光 灿 烂 日 子 式 的 文 革 怀 旧 和 商 业 化 的 文 革 物 品 消 费 却 因 为 更 容 易 得 到 官 方 的 默 许, 反 而 成 为 较 为 流 行 的 文 革 记 忆 在 徐 贲 看 来, 这 种 商 业 化 娱 乐 化 趋 向 的 文 革 怀 旧 把 文 革 当 作 消 费 对 象, 而 不 是 反 思 对 象 它 最 大 危 险 在 于 有 可 能 把 文 革 记 忆 变 成 一 种 无 实 质 社 会 问 题 和 无 社 会 正 义 意 识 的 记 忆, 变 成 一 种 对 历 史 苦 难 人 性 堕 落 和 道 德 是 非 无 动 于 衷 的 轻 松 随 想 ; 市 场 的 力 量 正 在 协 助 官 方 权 力 完 成 了 对 文 革 的 去 政 治 化 和 去 意 识 形 态 化 4 新 世 纪 以 来, 文 革 记 忆 的 形 式 和 内 容 则 更 加 复 杂 多 元 首 先, 从 政 治 社 会 环 境 来 看, 改 革 遭 遇 了 转 型 陷 阱, 改 革 中 形 成 的 既 得 利 益 格 局 锁 定 了 改 革 的 进 程, 将 某 种 处 于 过 渡 状 态 且 有 利 于 其 利 益 最 大 化 的 体 制 因 素 定 型 化, 并 由 此 导 致 经 济 与 社 会 发 展 的 畸 形 化 政 治 体 制 改 革 被 束 之 高 阁, 既 得 利 益 集 团 用 维 稳 的 理 由 拒 绝 改 革 以 权 力 寻 租 的 方 式 1 中 央 宣 传 部 关 于 慎 重 对 待 专 门 叙 述 文 革 历 史 的 专 著 和 文 章 的 通 知 (1986 年 11 月 l8 日, 宣 电 [1986]17 号 ), 载 中 国 文 化 大 革 命 文 库 ( 数 据 库 ), 宋 永 毅 主 编 ( 香 港 : 中 国 研 究 服 务 中 心,2013) 2 中 共 中 央 宣 传 部 关 于 出 版 文 化 大 革 命 图 书 问 题 的 若 干 规 定 (1988 年 12 月 10 日, 中 宣 发 文 [1988]31 号,[1988] 新 出 联 字 第 8 号 ), 载 中 国 文 化 大 革 命 文 库 3 戴 锦 华, 隐 形 书 写 :90 年 代 中 国 文 化 研 究 ( 南 京 : 江 苏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徐 贲, 变 化 中 的 文 革 记 忆, 二 十 一 世 纪 48 期 (2006):

6 谋 取 利 益 扭 曲 改 革, 贫 富 差 距 腐 败 问 题 严 重 不 仅 改 革 的 共 识 在 破 裂, 动 力 在 丧 失, 而 且 由 于 改 革 造 成 的 利 益 分 配 的 不 公 平, 社 会 群 体 结 构 已 经 产 生 深 深 的 裂 痕 1 在 这 一 社 会 转 型 的 十 字 路 口, 改 革 年 代 积 累 的 种 种 矛 盾 与 纷 争 进 一 步 激 化 了 人 们 对 历 史 重 新 理 解 与 评 价 的 冲 突 一 种 观 点 认 为, 文 革 之 黑 暗 远 未 揭 出,80 年 代 的 官 方 否 定 和 文 学 书 写 只 揭 破 了 一 层 表 皮, 还 涂 了 许 多 创 可 贴, 而 大 量 的 罪 恶 创 伤 苦 难 被 噤 声 被 掩 埋, 无 法 得 到 自 由 的 充 分 的 表 达 另 一 种 观 点 则 认 为, 红 卫 兵 运 动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被 妖 魔 化 了, 它 是 一 场 社 会 主 义 的 民 主 自 由 实 验, 虽 败, 但 价 值 犹 存 而 改 革 进 程 中 产 生 的 新 问 题, 比 如 目 前 严 重 的 腐 败 问 题 贫 富 悬 殊 问 题 道 德 滑 坡 问 题 以 及 对 现 代 生 活 的 不 适 等 等 都 可 能 导 致 人 们 以 一 种 怀 旧 的 情 绪 美 化 文 革, 将 文 革 想 象 为 一 种 抗 争 现 实 的 资 源 2 同 时, 新 世 纪 以 来 亦 是 中 国 新 媒 体 高 速 发 展 并 日 益 全 球 化 的 时 代, 历 史 记 忆 的 生 产 和 传 播 发 生 在 一 个 超 国 界 的 传 媒 空 间 ( 尤 其 是 互 联 网 空 间 ) 中 集 体 记 忆 的 电 子 化 和 全 球 化 为 普 通 人 的 历 史 书 写 开 拓 了 更 多 渠 道, 也 助 推 了 民 间 文 革 记 忆 和 反 思 实 践 的 兴 起 一 系 列 民 间 的 文 革 记 忆 文 本 开 始 通 过 网 络 论 坛 电 子 杂 志 个 人 博 客 微 博 微 信 等 不 断 涌 现 的 新 媒 体 形 式 传 播 同 时, 由 于 国 内 对 文 革 言 说 空 间 的 限 制, 以 及 普 通 人 在 出 版 场 域 中 文 化 资 本 的 相 对 弱 势, 民 间 的 文 革 著 作 ( 包 括 回 忆 录 传 记 自 传 口 述 史 等 ) 往 往 选 择 境 外 的 出 版 机 构 出 版 或 在 国 内 自 费 印 刷 ( 即 自 印 书 ) 从 现 实 的 情 境 来 看, 由 于 普 通 人 作 为 记 忆 行 动 者 处 于 较 为 边 缘 的 位 置, 相 对 不 太 敏 感, 较 少 受 到 主 流 媒 体 的 关 注, 反 而 更 能 规 避 严 肃 记 忆 对 其 的 遏 制, 有 更 灵 活 的 空 间 并 且, 普 通 民 众 往 往 利 用 相 对 通 俗 的 形 式 书 写 历 史, 其 文 革 记 忆 与 反 思 的 丰 富 性 与 多 元 性 远 远 超 越 了 伤 痕 文 学 和 反 思 文 学, 具 有 将 文 革 历 史 从 官 方 和 精 英 记 忆 的 垄 断 中 解 放 出 来 的 可 能 性 一 方 面, 民 间 历 史 见 证 的 意 义 在 于 拒 绝 遗 忘, 文 革 亲 历 者 将 自 己 的 回 忆 写 入 历 史, 为 历 史 留 下 证 词, 与 遗 忘 进 行 抗 争 长 期 政 治 文 化 的 压 抑 和 内 心 潜 藏 的 创 伤, 使 得 当 事 人 普 遍 地 被 沉 默 钳 制, 不 愿 从 记 忆 中 自 我 解 放, 为 记 忆 发 声 个 体 主 动 地 去 记 忆 和 反 思 文 革, 往 往 被 视 为 是 一 种 找 麻 烦 然 而, 当 很 多 历 史 见 证 者 ( 主 要 指 红 卫 兵 一 代 ) 已 步 入 晚 年, 回 忆 与 反 思 自 己 的 生 命 历 程, 不 可 避 免 地 要 重 新 审 视 文 革 这 段 特 殊 岁 月, 并 对 自 己 的 历 史 无 法 被 年 轻 人 所 理 解 越 来 越 感 到 焦 虑 1 清 华 大 学 社 会 学 系 社 会 发 展 研 究 课 题 组, 中 等 收 入 陷 阱 还 是 转 型 陷 阱?, 开 放 时 代 3 期 (2012): ; 孙 立 平, 论 新 改 革 观, 经 济 观 察 报,2005 年 12 月 19 日 2 雷 颐, 文 革 记 忆 与 现 实 选 项, 中 国 民 营 经 济 与 科 技 9 期 (2012):8-10 5

7 越 是 在 价 值 观 多 元 而 混 乱 的 时 刻, 人 们 越 是 希 冀 通 过 叙 述 自 己 的 经 验 来 寻 找 身 份 认 同, 为 个 人 的 生 命 与 公 共 的 历 史 赋 予 意 义 抢 救 历 史 捍 卫 记 忆 的 渴 望, 修 复 创 伤 寻 求 正 义 的 诉 求, 随 着 岁 月 凋 零 的 紧 迫 感, 越 来 越 强 烈 只 有 拒 绝 遗 忘, 才 能 从 历 史 中 获 得 教 育 与 警 示, 促 进 对 历 史 与 现 实 的 反 思 于 是, 很 多 文 革 亲 历 者 感 到 自 己 的 责 任, 愿 意 打 破 沉 默, 分 享 他 们 的 文 革 经 历, 并 经 由 见 证 和 反 思 历 史, 对 历 史 与 现 实 中 的 不 义 进 行 抗 争 见 证 不 只 是 叙 述 历 史, 也 是 一 种 对 危 机 的 介 入, 介 入 对 历 史 与 现 实 的 批 判, 力 图 带 来 某 种 改 变 另 一 方 面, 民 间 历 史 见 证 的 意 义 在 于 打 捞 被 压 抑 被 边 缘 化 的 文 革 记 忆, 那 些 处 于 黑 暗 和 沉 默 之 中 的 声 音, 为 民 间 文 革 记 忆 与 反 思 实 践 开 拓 另 类 的 空 间, 建 构 民 间 记 忆 和 反 思 文 革 的 社 群, 抗 拒 遗 忘 并 争 取 普 通 人 对 文 革 历 史 的 话 语 权 当 下 最 具 代 表 性 和 影 响 力 的 民 间 文 革 记 忆 与 反 思 实 践 是 基 于 两 个 重 要 的 民 间 文 革 电 子 刊 物 记 忆 和 昨 天 2008 年 9 月 13 日, 吴 迪 先 生 创 建 网 刊 记 忆, 在 其 发 刊 词 中 宣 告, 针 对 文 革 发 生 在 中 国, 而 文 革 的 成 果 在 海 外 的 现 状, 此 刊 之 出 版 就 是 为 了 改 变 这 一 现 状 的 微 薄 努 力, 把 汇 聚 研 究 成 果 供 学 术 信 息 建 立 交 流 平 台 推 动 文 革 研 究 为 办 刊 宗 旨 年 1 月 31 日, 何 蜀 先 生 又 创 办 文 革 研 究 网 刊 昨 天, 以 抢 救 文 革 回 忆 积 累 文 革 资 料 交 流 相 关 信 息 促 进 文 革 研 究 为 宗 旨, 指 出 在 一 些 文 革 亲 历 者 纷 纷 如 秋 叶 般 凋 谢, 而 有 关 档 案 又 迟 迟 不 能 开 放 的 现 实 情 况 下, 抢 救 回 忆 和 积 累 资 料 成 为 文 革 研 究 者 亟 需 抓 紧 的 前 期 工 作 基 础 工 作 在 文 革 历 史 研 究 中, 对 史 料 的 抢 救 搜 集 整 理 与 积 累, 应 该 得 到 更 多 人 的 重 视, 应 该 有 更 多 的 有 志 者 来 参 与 本 刊 愿 为 大 家 供 一 个 小 小 的 交 流 园 地 2 这 两 本 网 刊 在 民 间 感 兴 趣 文 革 历 史 关 怀 文 革 记 忆 的 群 体 ( 包 括 海 内 外 文 革 研 究 学 者 ) 中 产 生 了 重 要 影 响, 可 以 说, 为 民 间 文 革 记 忆 与 反 思 实 践 构 筑 了 另 类 的 空 间, 凝 聚 并 培 育 了 文 革 记 忆 和 反 思 的 社 群 已 有 的 记 忆 研 究 表 明, 一 个 民 族 一 个 社 会 的 集 体 记 忆 往 往 受 到 权 力 的 掌 控, 主 流 话 语 对 人 们 记 忆 什 么 遗 忘 什 么 有 着 严 格 的 控 制 多 年 来, 在 官 方 文 革 叙 述 宜 粗 不 宜 细 的 导 向 下, 在 普 遍 的 社 会 遗 忘 中, 文 革 记 忆 往 往 被 再 现 为 野 心 家 造 反 派 得 势, 老 干 部 知 识 分 子 受 迫 害 的 悲 剧, 或 是 娱 乐 消 遣 和 商 业 化 的 荒 诞 闹 剧 一 些 记 忆 被 突 出 和 强 化, 被 塑 造 成 为 文 革 的 主 流 记 忆, 而 更 多 的 记 忆 则 被 压 抑 和 边 缘 化 可 以 说, 记 忆 是 意 1 2 参 见 : 吴 迪, 发 刊 词, 记 忆 1 期 (2008 年 9 月 13 日 ) 参 见 : 何 蜀, 发 刊 词, 昨 天 1 期 (2012 年 1 月 31 日 ) 6

8 识 形 态 斗 争 中 的 一 个 重 要 因 素, 谁 控 制 了 人 们 的 记 忆, 谁 就 控 制 了 他 们 的 动 力 1 而 根 据 福 柯 对 知 识 / 权 力 关 系 的 论 述, 民 间 的 大 众 记 忆 (popular memory) 属 于 一 种 被 征 服 的 知 识 (subjugated knowledge), 这 种 知 识 被 视 为 是 被 取 消 资 格 的, 不 足 以 完 成 任 务 或 不 充 分 表 述 的 幼 稚 知 识 (naive knowledge), 处 于 专 制 结 构 的 底 层, 在 必 要 的 认 识 力 和 科 学 性 之 下 2 也 就 是 说, 政 治 和 文 化 精 英 们 作 为 记 忆 与 遗 忘 的 主 人, 占 有 优 势 地 位 生 产 他 们 的 历 史 叙 述, 但 一 些 地 位 较 低 的 被 边 缘 化 的 社 会 群 体 则 成 为 没 有 历 史 的 人 民 被 权 力 和 资 本 边 缘 化 的 草 根 阶 层 对 文 革 历 史 的 回 忆 与 解 释 长 期 处 于 失 语 的 状 态, 尤 其 是 普 通 草 根 在 文 革 中 所 遭 遇 的 创 伤 和 不 义, 往 往 没 有 资 格 被 言 说, 亦 缺 乏 与 之 分 享 的 听 众 如 果 说, 文 革 是 当 代 中 国 公 共 话 语 中 一 段 被 遗 忘 或 边 缘 化 的 历 史, 那 么, 普 通 人 的 文 革 历 史 则 更 处 于 遗 忘 中 的 遗 忘 边 缘 中 的 边 缘 那 些 在 主 流 历 史 里 不 曾 被 听 见, 亦 不 够 资 格 被 审 视 的 普 通 人 的 文 革 记 忆 如 何 发 出 自 己 的 声 音?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说, 民 间 的 文 革 记 忆 与 反 思 作 为 挑 战 主 流 话 语 的 另 类 实 践, 有 着 直 接 的 政 治 意 涵, 它 构 成 了 抗 拒 官 方 历 史 权 威 的 基 础 通 过 挑 战 政 治 和 文 化 精 英 建 构 历 史 的 霸 权, 不 同 的 个 体 群 体 分 别 推 动 其 关 于 文 革 的 竞 争 性 的 观 点, 从 而 呈 现 出 历 史 更 加 生 动 复 杂 多 元 的 样 貌,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解 构 中 心 主 义 的 话 语 民 间 行 动 者 将 普 通 人 被 遗 忘 的 被 边 缘 化 的 文 革 经 验 与 主 流 历 史 对 话, 再 现 了 有 别 于 官 方 历 史 的 民 间 文 革 记 忆 图 景, 并 不 断 发 掘 新 的 文 革 议 题, 生 产 出 新 的 社 会 意 义 二 无 法 逃 避 的 精 神 遗 产 : 文 革 记 忆 的 现 在 与 未 来 文 革 的 集 体 记 忆 是 当 代 中 国 人 无 法 逃 避 的 精 神 遗 产, 人 们 被 历 史 缠 绕 着, 又 奋 力 挣 脱 在 急 剧 变 迁 的 社 会 中, 如 何 处 理 过 去, 如 何 面 对 现 在, 如 何 想 象 未 来 ; 这 种 焦 虑 迷 茫 困 惑 不 安 全 感, 深 蛰 在 普 通 中 国 人 的 日 常 生 活 中 然 而, 探 索 中 国 向 何 处 去 的 问 题, 始 终 绕 不 开 文 革 总 是 要 把 文 革 这 一 页 匆 匆 翻 过 去 的 心 态, 文 革 就 永 远 不 会 结 束, 创 伤 依 然 在 化 脓, 基 因 依 然 在 变 异, 文 革 的 历 史 阴 影 仍 以 各 种 方 式 缠 绕 在 三 十 多 年 的 改 革 历 程 中 正 如 韩 少 功 所 言, 文 革 长 久 处 于 不 可 理 喻 的 状 态, 就 会 成 为 一 截 粗 大 的 绝 缘 体, 无 法 接 1 Michel Foucault, Film and Popular Memory: An Interview with Michel Foucault, Radical Philosophy 11(1975): Michel Foucault, Power/Knowledge: Selected Interviews and Other Writings by Michel Foucault , ed. Colin Gordon (New York: Pantheon Books, 1980), 82; Michel Foucault, Society Must be Defended (New York: Picador, 2003), 7. 7

9 通 过 去 与 未 来 这 块 绝 缘 体 一 定 会 妨 碍 人 们 认 识 文 革 前 半 个 世 纪 的 革 命 文 革 就 是 从 那 里 逐 渐 生 长 出 来 的 ; 也 一 定 会 妨 碍 人 们 认 识 文 革 后 的 改 革 开 放 文 革 是 后 续 历 史 不 可 更 换 的 母 胎, 孕 育 出 后 来 各 种 出 人 意 料 的 成 功 和 突 如 其 来 的 危 机 1 创 伤 如 何 被 修 复, 暴 力 的 罪 责 如 何 被 救 赎, 公 民 的 权 利 如 何 被 保 障, 历 史 的 正 义 如 何 被 捍 卫, 亟 需 求 索 拒 绝 遗 忘, 而 去 直 面 和 反 思 那 段 纷 繁 复 杂 的 历 史, 去 打 捞 那 些 被 遗 忘 的 被 边 缘 化 的 记 忆, 不 仅 是 对 一 个 时 代 的 拷 问, 对 千 千 万 万 逝 去 的 生 命 的 责 任, 也 是 对 社 会 公 平 正 义 的 追 求 与 民 族 精 神 文 明 的 洗 礼 只 有 真 实 地 面 对 过 去, 只 有 将 历 史 教 训 化 为 今 天 公 共 生 活 的 一 部 分, 才 能 更 好 地 面 对 现 在 和 未 来 理 解 记 忆 与 反 思 文 革 的 实 践, 必 须 将 其 置 于 中 国 社 会 主 义 革 命 与 建 设 的 脉 络 中, 尤 其 是 从 毛 时 代 与 后 毛 时 代 的 关 系 之 中, 理 解 它 们 之 间 深 刻 的 连 续 性 与 转 型 一 方 面, 文 革 并 不 是 孤 立 的 历 史 时 期, 它 与 文 革 前 后 革 命 的 政 治 文 化 具 有 内 在 的 一 致 性 和 连 续 性 今 天, 文 革 研 究 之 所 以 在 中 国 大 陆 难 以 深 入, 一 个 重 要 的 原 因 是 现 今 政 治 文 化 还 不 足 以 形 成 一 个 对 文 革 政 治 文 化 批 判 性 透 视 的 空 间, 禁 忌 和 避 讳 重 重 文 革 后 中 国 的 政 治 文 化 有 着 许 多 不 同 层 面 的 积 极 的 改 革, 后 毛 时 代 的 权 力 场 域 以 一 种 多 元 的 逻 辑 运 作, 并 且 不 断 地 动 态 变 化 但 是, 由 于 一 党 专 政 的 总 体 政 治 体 制 并 没 有 发 生 根 本 变 化, 政 治 体 制 改 革 较 经 济 体 制 改 革 严 重 滞 后, 尽 管 局 部 的 体 制 性 的 变 革 力 量 已 不 断 推 动 这 一 专 政 场 域 的 转 型, 但 其 内 在 结 构 性 的 支 配 机 制 依 然 在 发 挥 着 深 刻 的 作 用 无 产 阶 级 专 政 的 政 治 文 化 痼 疾 并 未 根 除, 甚 至 以 一 种 更 加 精 致 的 形 式 再 生 产 它 的 象 征 秩 序 权 力 技 术 话 语 方 式 与 组 织 机 制 即 使 是 将 专 政 场 域 的 逻 辑 应 用 在 市 场 经 济 改 革 上, 也 依 然 可 以 窥 见 其 中 人 治 的 运 动 的 和 暴 力 的 逻 辑 在 改 革 时 代 的 影 子 从 政 治 挂 帅 到 经 济 挂 帅, 国 家 运 动 式 治 理 的 思 维 和 方 法 贯 穿 其 中, 这 种 专 政 的 政 治 文 化 并 没 有 结 束, 其 惑 人 的 复 杂 性 依 然 时 时 笼 罩 着 我 们 更 重 要 的 是, 即 使 专 政 的 场 域 本 身 已 经 在 发 生 深 刻 的 转 型, 但 由 于 客 观 结 构 的 变 迁 过 于 迅 猛, 人 们 ( 尤 其 是 红 卫 兵 一 代 ) 在 毛 时 代 政 治 文 化 中 所 形 塑 的 心 智 结 构 并 没 有 真 正 转 变, 还 可 能 无 意 识 地 维 系 着 那 些 长 期 被 主 流 文 化 所 形 塑 的 惯 习, 那 些 在 文 革 政 治 文 化 中 不 自 觉 地 追 随 的 种 种 感 知 思 维 话 语 和 行 为 方 式 另 一 方 面, 改 革 开 放 三 十 多 年 后 的 今 天, 也 是 政 治 文 化 认 同 产 生 分 歧 错 置 的 时 期 ; 在 新 的 认 同 形 塑 的 过 程 中, 文 革 的 记 忆 常 常 是 建 构 认 同 重 要 的 象 征 资 源 记 忆 从 来 不 仅 关 1 韩 少 功, 文 革 为 何 结 束, 开 放 时 代 1 期 (2006):145 8

10 乎 过 去, 也 关 乎 现 在 和 未 来 过 去 不 会 以 完 全 客 观 的 面 目 呈 现 于 现 在, 现 在 的 语 境 心 理 和 利 益 关 系 以 及 对 未 来 的 想 象 都 会 影 响 对 过 去 的 重 新 述 与 协 商, 同 时 过 去 也 往 往 被 用 来 支 持 或 合 理 化 现 在 的 政 治 行 动, 甚 至 成 为 未 来 实 践 的 指 引 正 如 李 陀 指 出 的 : 历 史 记 忆 常 让 人 觉 得 虚 幻 缥 缈, 其 实 一 点 不 虚, 由 于 和 现 实 有 着 实 实 在 在 的 关 系, 它 更 像 一 个 战 场, 或 者 有 如 一 个 正 在 被 争 夺 的 殖 民 地 我 们 不 但 经 常 看 到 一 种 历 史 记 忆 会 排 斥 驱 逐 另 一 种 历 史 记 忆, 不 但 有 虚 假 的 历 史 叙 述 取 代 真 实 的 历 史 叙 述, 甚 至 还 会 有 对 历 史 记 忆 的 直 接 控 制 和 垄 断, 当 然, 也 就 有 了 反 控 制 和 反 垄 断 1 可 以 说, 在 改 革 共 识 破 裂 价 值 观 多 元 的 今 天, 文 革 的 记 忆 和 反 思 已 成 为 各 路 政 治 文 化 力 量 历 史 观 念 社 会 想 象 争 夺 的 领 地 诚 然, 书 写 文 革 历 史 记 忆 的 工 作 牵 涉 到 许 多 历 史 政 治 文 化 和 道 德 的 难 题, 任 何 社 会 的 集 体 记 忆 都 难 免 受 到 当 下 认 同 的 重 构 因 此, 一 个 社 会 要 对 其 历 史 记 忆 获 得 共 识 并 不 容 易, 特 别 是 处 于 社 会 遗 忘 加 剧 的 信 息 不 对 称 中, 我 们 对 文 革 的 历 史 记 忆 或 许 难 以 形 成 共 识 其 一, 文 革 的 历 史 是 一 个 极 其 复 杂 的 过 程, 有 不 同 的 主 体 不 同 的 阶 段 不 同 的 形 态 从 路 线 的 分 歧 官 民 的 对 立 派 系 的 倾 轧 阶 级 的 博 弈, 到 私 人 的 矛 盾 历 史 的 恩 怨 理 念 的 冲 突 利 益 的 站 队 种 种 偶 然 性 与 必 然 性 的 盘 根 错 节, 都 成 为 文 革 的 底 色 与 背 景 其 二, 现 实 政 治 文 化 认 同 的 差 异 背 后, 是 每 一 个 记 忆 和 反 思 主 体 所 处 的 社 会 脉 络 社 会 位 置 社 会 关 系, 及 其 所 积 淀 的 信 息 思 想 资 源 的 差 异 如 同 盲 人 摸 象, 个 体 的 生 命 经 验 的 不 同, 所 建 构 的 价 值 体 系 也 不 同, 其 对 历 史 的 认 知 与 情 感 也 必 然 是 多 元 的 因 此, 笔 者 认 为, 记 忆 与 反 思 文 革 不 是 简 单 地 肯 定 或 否 定 文 革, 而 是 在 普 遍 的 社 会 遗 忘 之 中, 抢 救 文 革 记 忆, 挖 掘 历 史 真 相, 拒 绝 遗 忘, 促 进 反 思 在 承 认 记 忆 多 元 性 的 前 下, 建 立 多 元 对 话 的 平 台, 多 方 相 互 沟 通 交 叉 印 证, 以 事 实 为 依 据, 不 做 刻 意 的 妖 魔 化 或 美 化 问 题 的 关 键 不 在 于 建 构 一 个 关 于 文 革 记 忆 和 反 思 的 标 准 答 案, 而 是 着 力 拓 展 记 忆 和 反 思 文 革 的 公 共 空 间, 推 动 公 民 的 记 忆 权, 让 更 多 的 人 能 有 机 会 和 条 件 将 自 身 的 历 史 经 验 呈 现 出 来, 让 多 元 的 记 忆 和 反 思 话 语 众 声 喧 哗, 相 互 补 充 争 持 辨 证 理 解 各 种 不 同 的 历 史 阐 释 公 开 论 述, 互 相 质 疑 也 互 相 丰 富, 不 仅 可 以 使 每 一 种 论 述 获 得 更 深 刻 更 宽 广 的 反 省 空 间, 也 可 能 促 进 不 同 立 场 的 互 相 理 解, 这 是 社 会 共 识 得 以 建 构 的 基 础 如 果 不 反 思 过 去, 社 会 内 部 的 冲 突 和 紧 张 亦 无 化 解 的 可 能 面 对 多 元 的 历 史 记 忆, 正 1 李 陀, 序 言, 载 七 十 年 代, 北 岛 李 陀 主 编 ( 香 港 : 牛 津 大 学 出 版 社, 2008),x 9

11 如 唐 小 兵 所 言, 我 们 现 在 所 需 要 的 是, 让 一 切 有 争 议 和 分 歧 的 历 史 记 忆 都 在 公 共 空 间 生 长 出 来, 让 一 切 自 以 为 稳 定 和 固 化 的 历 史 理 解 都 产 生 摇 摆 感, 让 一 切 约 定 俗 成 的 历 史 感 情 和 伦 理 都 重 新 问 题 化, 我 们 才 能 真 正 超 越 基 于 意 识 形 态 消 费 主 义 而 导 致 的 历 史 虚 无 主 义 或 许 通 过 这 样 一 种 艰 难 的 过 程, 我 们 才 能 学 会 超 越 意 识 形 态 地 独 立 思 考, 超 越 一 己 之 偏 见 去 聆 听 和 理 解 各 异 的 声 音, 才 能 学 会 包 容 异 端 和 容 忍 多 元 1 如 果 没 有 公 共 对 话 的 素 养 和 耐 心, 没 有 不 同 信 息 思 想 资 源 的 交 融 与 碰 撞, 人 们 往 往 倾 向 于 沉 浸 在 自 己 固 有 的 认 知 与 情 感 框 架 之 中, 而 不 易 产 生 另 类 框 架 的 内 在 觉 察 正 是 由 于 缺 乏 沟 通 理 性, 很 多 关 于 文 革 的 公 共 对 话 最 终 往 往 沦 为 自 说 自 话 只 有 在 与 不 同 社 群 相 互 对 话 的 过 程 中, 不 同 信 息 思 想 资 源 的 互 动 中, 新 的 认 识 情 感 与 行 动 才 能 形 成 总 之, 记 忆 和 反 思 文 革 实 践 更 为 深 刻 的 政 治 意 义 在 于, 公 民 经 由 记 忆 的 能 动 性 和 历 史 反 思 意 识 的 觉 醒, 积 极 争 取 公 民 的 记 忆 权 历 史 话 语 权, 开 拓 现 实 政 治 文 化 参 与 的 公 共 空 间 人 人 都 有 作 为 历 史 主 体 的 权 利, 都 可 以 作 为 公 共 历 史 的 叙 述 者 调 节 者 见 证 者, 践 行 公 民 的 历 史 权 利 与 社 会 责 任 诚 如 郭 于 华 所 言, 人 要 回 到 作 为 历 史 主 体 的 位 置 上, 人 是 历 史 的 主 体, 去 追 述 我 们 的 权 利 实 现 我 们 的 权 利, 同 时 承 担 我 们 的 责 任 揭 示 普 通 人 苦 难 的 社 会 根 源, 苦 难 就 会 有 颠 覆 的 力 量 重 构 的 力 量, 获 得 解 放 的 力 量 2 见 证 的 危 机 亦 同 时 孕 育 着 生 机, 公 民 作 为 历 史 主 体 见 证 文 革 的 欲 求 虽 不 断 被 压 抑 搁 浅 阻 挠, 但 又 如 野 草 般 不 懈 地 从 记 忆 荒 原 的 边 缘 处 反 扑, 萌 芽 发 展 生 生 不 息 当 前 正 在 兴 起 的 民 间 文 革 记 忆 与 反 思 行 动 折 射 了 社 会 内 部 不 断 涌 现 的 渴 求 变 革 的 动 能 ; 每 一 个 个 体 的 历 史 意 识 的 觉 醒, 都 蕴 含 着 推 动 社 会 转 型 的 能 量 记 忆 和 反 思 文 革 绝 不 是 一 句 漂 亮 的 口 号, 也 不 可 能 是 一 呼 百 应 的 诉 求, 更 不 会 是 一 蹴 而 就 的 过 程, 它 靠 的 是 普 通 人 在 日 常 生 活 实 践 中 一 点 一 滴 的 行 动, 扎 根 在 中 国 当 下 政 治 文 化 的 土 壤 里, 链 接 着 过 去 与 未 来 本 文 作 者 系 香 港 中 文 大 学 文 化 研 究 哲 学 博 士, 现 任 中 山 大 学 传 播 与 设 计 学 院 副 研 究 员 1 2 唐 小 兵, 让 历 史 记 忆 照 亮 未 来, 读 书 2 期 (2014):59 郭 于 华, 社 会 记 忆 与 历 史 权 利, 南 方 都 市 报, 2012 年 12 月 16 日,AA29 版 10

12 专 稿 试 论 文 革 中 的 群 体 理 性 兼 谈 一 个 文 革 说 和 两 个 文 革 说 乔 晞 华 ( 美 ) 一.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缺 陷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代 表 人 物 金 春 明 是 这 样 定 义 文 革 的 : 文 化 大 革 命 是 由 最 高 领 袖 亲 自 领 导 的, 以 无 产 阶 级 专 政 下 的 继 续 革 命 理 论 为 指 导 思 想 的, 以 所 谓 走 资 派 和 反 动 学 术 权 威 为 对 象 的, 采 取 所 谓 四 大 方 法 动 员 亿 万 群 众 参 加 的, 以 反 修 防 修 巩 固 红 色 江 山 为 神 圣 目 标 的, 一 场 矛 盾 错 综 复 杂 的 大 规 模 长 时 间 的 特 殊 政 治 运 动 1 高 皋 和 严 家 其 对 文 革 的 定 义 是 : 文 革 大 革 命 是 一 场 为 了 错 误 的 目 的 用 错 误 的 方 法 发 动 的 一 场 错 误 的 运 动 [2] 上 述 定 义 和 述 中 有 一 个 共 同 之 处 : 文 革 是 一 场 运 动 文 化 大 革 命 尽 管 名 为 革 命, 但 是 如 前 所 述 文 革 并 不 是 革 命, 更 与 文 化 无 关 按 照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定 义, 文 革 是 运 动, 并 非 是 一 个 阶 级 推 翻 一 个 阶 级 的 革 命 尽 管 文 革 与 革 命 风 马 牛 不 相 及 [3], 但 是 坚 持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学 者 批 驳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论 点 是 : 人 民 文 革 说 是 否 能 够 成 立 的 关 键 在 于 要 看 是 否 存 在 着 所 谓 的 反 抗 共 产 暴 政 的 人 民 起 义 [4] 该 派 学 者 认 为, 在 这 方 面 两 个 文 革 说 并 没 有 也 不 可 能 供 有 说 服 力 的 证 据 群 众 组 织 身 上 找 不 到 一 丝 的 反 抗 所 谓 暴 政 的 影 子, 更 不 用 说 有 任 何 反 共 1 金 春 明 1995 文 化 大 革 命 史 稿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 前 言 部 分 [2] 高 皋 严 家 其 1986 年 文 化 大 革 命 十 年 史 : 天 津 人 民 出 版 社, 第 1 页 [3] 陈 子 明 2006 年 /2014 年 文 革 : 一 场 游 戏 一 场 梦 兼 与 人 民 文 革 说 商 榷 今 天 第 74 期,2006 年 ( 秋 季 号 ) 昨 天 第 28 期,2014 年 1 月 [4] 关 于 郑 义 出 的 人 民 文 革 版 本, 我 们 在 下 一 节 里 讨 论 11

13 的 味 道 该 派 学 者 定 下 的 一 条 界 限 是 : 对 某 些 单 位 领 导 人 的 不 满 同 对 共 产 党 整 体 领 导 的 不 满, 对 现 实 社 会 的 某 些 体 制 和 现 象 的 不 满 同 对 社 会 主 义 基 本 制 度 的 不 满 是 有 根 本 性 区 别 的 更 重 要 的 是 文 革 中 的 造 反 派 的 目 标 既 非 改 朝 换 代, 也 非 推 翻 国 家 政 权 和 打 倒 共 产 党 [1], 即 [2] 使 有 反 官 僚 的 因 素 也 只 是 反 官 僚 不 反 皇 帝, 连 古 代 的 造 反 者 都 不 如 总 之,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致 命 问 题 是 只 反 贪 官 不 反 皇 帝 [3]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学 者 在 这 里 采 取 了 一 套 双 重 标 准 人 民 文 革 说 的 成 立 需 要 建 筑 在 造 反 派 是 否 推 翻 共 产 党 政 权 的 基 础 之 上, 虽 然 文 革 被 他 们 定 义 为 是 运 动 并 非 革 命 换 言 之, 人 民 文 革 必 须 以 推 翻 现 行 政 权 才 能 成 立, 而 毛 文 革 却 不 需 要 以 推 翻 现 行 政 权 为 目 的 却 能 成 立 文 革 由 中 共 号 召 全 民 参 加, 形 式 上 发 动 亿 万 群 众 自 下 而 上 [4] 由 于 没 有 把 推 翻 共 产 党 的 政 权 作 为 目 标, 亿 万 群 众 参 与 的 社 会 运 动 只 能 与 文 革 出 现 的 其 他 自 上 而 下 的 党 的 运 动 被 归 在 一 个 文 革 这 个 百 宝 囊 [5] 之 中 按 照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反 皇 帝 的 标 准, 其 实 一 个 文 革 说 也 不 能 成 立, 应 该 是 零 个 文 革 说 更 为 合 适 根 据 社 会 运 动 的 理 论, 社 会 运 动 分 为 4 类 其 中 一 个 重 要 而 又 常 见 的 类 别 是 改 革 运 动 改 革 运 动 参 与 者 的 矛 头 并 不 指 向 现 行 的 制 度, 他 们 只 是 希 望 对 现 有 体 制 进 行 局 部 的 改 革 运 动 的 目 标 是 改 革 社 会 的 某 些 不 合 理 部 分, 并 非 企 图 推 翻 整 个 现 行 体 制 美 国 黑 人 人 权 运 动 就 是 一 例 著 名 的 人 权 领 袖 马 丁 路 德 金 领 导 黑 人 争 取 与 白 人 同 等 地 位, 通 过 非 暴 力 的 抗 议 行 动, 争 取 黑 人 人 权 的 斗 争 并 没 有 出 推 翻 美 国 的 现 行 政 权 ( 如 果 金 博 士 不 明 智 地 出 推 翻 美 国 的 现 行 政 权, 黑 人 人 权 运 动 恐 怕 早 已 夭 折 ) 即 使 是 主 张 采 用 暴 力 [6] 手 段 的 美 国 黑 豹 党 也 没 有 明 目 张 胆 地 出 推 翻 美 国 现 行 制 度 的 主 张 按 照 一 个 文 革 说 [1] 金 春 明 1998 两 个 文 革 说 与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定 性 研 究 中 共 党 史 研 究 1998 年 第 2 期 [2] 徐 友 渔 1999 年 形 形 色 色 的 造 反 香 港 : 香 港 中 文 大 学 出 版 社, 第 页 [3] 郑 兵 雷 颐 韩 钢 李 郁 2004 漫 谈 文 革 研 究 往 事 第 一 期 (2004 年 9 月 28 日 ) [4] 席 宣 金 春 明 2005 文 化 大 革 命 简 史 ( 增 订 新 版 ) 北 京 : 中 共 党 史 出 版 社, 第 2 页 [5] 关 向 光 2006 年 文 革 再 认 识 展 望 与 探 索 2006 年 6 月 4:6 期, 第 7-11 页 [6] 美 国 的 黑 豹 党 (The Black Panther Party) 于 1966 年 10 月 在 美 国 的 加 利 福 尼 亚 州 的 奥 克 兰 市 成 立 该 党 以 武 力 的 方 式 对 抗 美 国 政 府, 保 卫 少 数 民 族 社 区 不 受 美 国 警 察 的 威 胁 黑 豹 党 出 过 在 黑 人 区 里 建 立 社 会 主 义, 但 并 没 有 把 在 美 国 全 社 会 建 立 社 会 主 义 作 为 其 奋 斗 目 标 该 党 在 黑 人 社 区 搞 过 免 费 早 餐, 试 图 获 得 民 心 1967 年 4 月 25 日, 作 为 该 党 的 新 闻 喉 舌 黑 豹 报 正 式 首 期 发 行 黑 豹 党 曾 向 美 国 的 在 校 大 学 生 推 销 毛 泽 东 的 小 红 书 用 以 筹 款 购 买 枪 支, 并 将 小 红 宝 书 定 为 必 读 书 在 毛 的 时 代, 暴 力 革 命 一 直 受 到 推 崇, 黑 豹 党 的 政 治 主 张 与 文 革 中 中 共 的 主 张 极 为 接 近 黑 豹 党 12

14 学 者 的 标 准, 中 国 的 1976 年 的 四 五 运 动 1989 年 的 民 主 运 动 也 不 能 成 为 独 立 的 社 会 运 动, 因 为 它 们 只 反 对 四 人 帮, 只 是 请 愿 要 求 民 主 化, 并 没 有 把 矛 头 直 接 指 向 中 共 的 政 权 和 现 行 体 制 既 然 文 革 中 根 本 没 有 一 个 文 革 说 学 者 所 指 的 那 种 革 命 ( 无 论 是 人 民 文 革 还 是 毛 文 革 ), 为 什 么 他 们 对 属 于 改 革 运 动 的 文 革 造 反 运 动 与 党 的 运 动 的 迥 然 性 [1] 质 视 而 不 见 呢? 学 说 和 理 论 的 出 总 是 基 于 一 定 的 假 设, 无 论 假 设 是 明 确 的 或 是 暗 含 的 持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学 者 认 为 群 众 造 反 运 动 不 能 独 立 作 为 社 会 运 动 的 暗 含 假 设 是 : 亿 万 民 众 是 没 有 自 我 意 识 的 乌 合 之 众, 是 一 群 没 有 思 想 只 会 盲 目 跟 从, 被 毛 忽 悠 的 群 氓 例 如, 持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席 宣 和 金 春 明 合 著 的 文 化 大 革 命 简 史 出 文 革 不 是 真 正 的 革 命 群 众 运 动 因 为 亿 万 群 众 卷 入 文 革 的 原 因 是 : 一 出 于 对 中 共 和 毛 的 信 赖 ; 二 中 共 长 期 以 来 左 倾 思 想 对 干 部 和 民 众 的 广 泛 影 响 ; 三 政 治 思 想 的 强 大 压 力, 运 动 中 民 众 被 迫 作 出 抉 择 ; 四 林 彪 江 青 康 生 一 伙 野 心 家 阴 谋 家 乘 机 蛊 惑 挑 唆, 蓄 意 制 造 动 乱, 煽 动 一 些 不 明 真 相 的 群 众 [2] 简 言 之, 民 众 参 与 文 革 是 盲 从 不 明 真 相 徐 贲 认 为 毛 对 各 种 各 样 的 群 众 始 终 牢 牢 地 维 持 着 全 面 控 制 毛 对 群 众 的 杂 异 性 可 以 说 是 了 然 于 胸 毛 一 直 非 常 成 功 地 利 用 和 控 制 这 种 杂 异 性, 将 它 转 化 成 同 一 股 供 他 随 意 调 遣 派 作 不 同 用 途 的 基 层 力 量 在 这 一 点 上, 毛 展 现 了 巨 大 的 蛊 惑 天 才 控 制 局 面 的 始 终 是 毛, 而 不 是 任 何 其 他 个 人 尽 管 造 反 派 的 行 为 动 机 中 包 含 了 反 官 僚 的 因 素, 但 是 这 种 逆 反 的 作 [3] 用 有 限 有 学 者 更 明 确 地 出, 民 众 效 忠 个 人, 不 辨 真 伪, 失 去 个 性, 只 有 感 情 狂 暴, 没 有 推 理 能 力, 变 成 了 乌 合 之 众 [4] 陈 子 明 先 生 甚 至 借 用 曾 担 任 首 都 红 卫 兵 第 三 司 令 部 司 令 的 北 京 地 质 学 院 学 生 朱 成 昭 之 口, 出 文 革 是 三 子 的 游 戏 : 毛 作 为 导 演 是 骗 子, 造 反 派 作 为 演 员 是 疯 子, 曾 拥 有 5000 多 成 员, 黑 豹 报 发 行 量 曾 达 到 10 万 份 后 来 黑 豹 党 由 于 内 外 原 因 逐 渐 失 去 了 影 响 力 [1] 明 确 的 假 设 (Explicit assumption), 暗 含 的 假 设 (implicit assumption) [2] 席 宣 金 春 明 1996/2005 年 文 化 大 革 命 简 史 北 京 : 中 共 党 史 出 版 社 1996 年 版 页,2005 年 版, 第 页 [3] 徐 贲 20 十 年 人 民 文 革 和 中 国 群 众 纵 览 中 国 (20 十 年 2 月 18 日 ) [4] 王 克 明 宋 小 明 2014 年 前 言 我 们 悔 中 信 出 版 社 13

15 逍 遥 派 作 为 观 众 是 傻 子 [1] 还 有 学 者 认 为 毛 有 病 态 人 格 [2] 对 于 毛 在 文 革 中 是 否 全 面 控 制 一 切 是 有 争 论 的 有 学 者 认 为 独 裁 者 的 政 治 影 响 力 并 不 是 没 有 限 度 的, 即 使 大 权 在 握, 毛 的 政 治 抉 择 也 并 非 完 全 随 心 所 欲 [3] 印 红 标 认 为 即 使 是 [4] 具 有 无 上 权 威 的 毛 也 很 难 用 诱 导 教 育 命 令 的 方 式 完 全 改 变 某 一 类 红 卫 兵 的 基 本 方 向 王 绍 光 认 为, 毛 虽 然 动 员 群 众 发 动 了 文 革, 但 是 他 很 快 转 入 救 火 队 的 角 色 [5] 班 国 瑞 [6] 认 为, 毛 采 用 群 众 运 动 的 策 略 比 较 冒 险, 总 是 以 群 众 运 动 失 控 而 告 终 根 据 解 密 的 1968 年 11 月 美 国 中 央 情 报 局 对 文 革 的 评 估, 美 国 情 报 分 析 人 员 认 为 毛 并 没 有 在 所 有 的 时 间 完 全 [7] 控 制 局 势, 并 不 是 按 照 他 事 先 计 划 好 的 方 案 进 行 他 的 步 骤 但 是 此 类 批 驳 的 杀 伤 力 并 不 大, 因 为 判 定 毛 是 否 掌 控 文 革 的 主 观 性 很 大, 双 方 可 以 各 执 一 词 难 有 定 论 把 问 题 归 于 疯 子 和 傻 子, 认 为 民 众 智 力 低 下 不 是 没 有 理 论 根 据 的 与 文 革 研 究 有 密 切 关 系 而 又 被 华 人 学 界 忽 略 的 一 个 重 要 领 域 是 关 于 社 会 运 动 的 研 究 领 域 社 会 运 动 研 究 的 前 身 是 群 体 行 为 的 研 究 早 期 研 究 群 体 行 为 的 学 者 对 参 与 者 是 否 理 智, 是 否 有 自 我 意 识 持 否 定 态 度 [8] 1895 年 勒 庞 发 表 的 乌 合 之 众 一 书 对 早 期 的 群 体 行 为 研 究 影 响 巨 大 ( 笔 者 醒 读 者 注 意, 这 是 一 本 120 年 前 发 表 的 书! 也 请 读 者 记 住,120 年 来 世 界 发 生 了 巨 大 的 变 化, 研 究 群 体 行 为 的 领 域 也 发 生 了 翻 天 复 地 的 变 化!) 勒 庞 在 书 中 反 思 法 国 革 命 以 及 此 后 100 年 来 的 聚 众 时 代 勒 庞 试 图 解 释 平 时 遵 纪 守 法 的 民 众 为 什 么 会 在 革 命 时 期 做 出 疯 狂 的 事 情 来 有 些 出 格 的 事 情 是 相 当 恐 怖 的 他 认 为 聚 众 对 人 的 思 维 带 来 影 响, 使 人 [1] 陈 子 明 2006 年 /2014 年 文 革 : 一 场 游 戏 一 场 梦 兼 与 人 民 文 革 说 商 榷 今 天 第 74 期 2006 年 ( 秋 季 号 ) 昨 天 第 28 期 2014 年 1 月 [2] 宋 永 毅 2008 年 文 化 大 革 命 和 非 理 性 的 毛 泽 东 当 代 中 国 研 究 (2008 年 第 4 期 ) [3] 董 国 强 2009 革 命? 还 是 帝 王 政 治 的 回 光 返 照? 毛 的 最 后 革 命 评 介 当 代 中 国 研 究 (2009 年 第 3 期 ) [4] 印 红 标 1997 红 卫 兵 运 动 的 主 要 流 派, 青 年 研 究 (1997 年 第 4 期 ) [5] Wang, Shaoguang The Structural Sources of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The Chinese Cultural Revolution Reconsidered: Beyond Purge and Holocaust, ed., by Law, Kam-yee. Basingstoke, Hampshire: Palgrave Macmillan, pp [6] Benton, Gregor Dissent and the Chinese Communists before and since the Post-Mao Reform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China Studies, Vol. 1, No. 2 (October 2010), pp [7] CIA. Intelligence Report: The Role of the Red Guards and Revolutionary Rebels in Mao s Cultural Revolution. (Reference Title: POLO XXXIII). November, Memorandum. [8] DeFay, Jason Bradley. The Sociology of Social Movements. 14

16 失 去 平 常 的 判 断 力, 变 成 野 兽 [1], 成 为 罪 犯 [2] 洗 脑 术 在 现 代 技 术 的 发 展 影 响 更 加 完 善, 可 [3] 以 对 人 进 行 思 想 控 制 伯 恩 认 为 社 会 运 动 是 无 法 预 测 的 不 理 性 的 没 有 理 由 的 没 有 组 织 性 的 [4] [5] [6] [7] 社 会 学 家 布 鲁 默 及 芝 加 哥 派 学 者 ( 如 派 克 伯 吉 斯 朗 夫 妇 等 ) 深 受 该 派 心 理 学 家 的 影 响 布 鲁 默 不 认 同 社 会 的 不 公 平 和 冲 突 会 自 动 地 引 发 民 众 抗 议 的 观 点 ( 即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社 会 冲 突 论 ) 他 出 民 众 是 在 聚 众 环 境 下 相 互 感 染, 从 而 情 绪 化 产 生 群 体 行 为 的 民 众 在 互 动 中 的 特 点 是 其 传 染 性 循 环 反 应 性 模 仿 性 易 受 暗 示 性 由 于 这 些 特 性, [8] 民 众 的 行 为 是 一 时 冲 动 的 情 绪 化 的 也 是 不 理 性 的 虽 然 民 众 平 时 是 有 理 性 的, 能 够 三 思 而 后 行 但 是 在 群 体 行 为 的 条 件 下, 民 众 会 变 得 情 绪 化 失 去 理 性 [9] 斯 梅 尔 塞 的 原 意 是 反 驳 布 鲁 默, 出 群 体 行 动 是 基 于 一 般 化 信 念, 这 些 信 念 使 得 人 们 重 新 认 识 周 围 的 世 界, 发 现 社 会 需 要 变 化 的 方 面 [10], 但 是 他 的 一 般 化 信 念 也 是 非 理 性 的, 所 以 民 众 还 [11] 是 不 理 性 的 必 须 指 出 的 是, 勒 庞 是 从 一 个 被 革 命 吓 破 胆 的 贵 族 视 角 看 待 法 国 革 命 的 [12] 该 派 学 者 [13] [14] ( 如 勒 庞 西 盖 勒 等 ) 认 为 民 众 ( 包 括 选 出 来 的 议 员 们 ) 的 智 力 实 在 太 低 下 了, 与 他 [1] 古 斯 塔 夫 勒 庞 1999/1895 年 乌 合 之 众 : 大 众 心 理 研 究 北 京 : 中 央 编 译 出 版 社 [2] Mattelart, Amand and Mattelart, Michele Theories of Communication: A Short Introduction. Thousand Oaks, CA: Sage Publications, p. 13. [3] 斯 垂 特 菲 尔 德, 多 明 尼 克 2011 年 洗 脑 术 思 想 控 制 的 荒 唐 史 张 孝 铎 译 北 京 : 中 国 青 年 出 版 社 [4] Byrne, Paul Social Movements in Britain. New York, NY: Routledge, pp [5] Blumer, Herbert. 1946/1969. Collective Behavior. Principles of Sociology, ed., by Lee, Alfred McClung. New York: Barnes and Noble Books, pp [6] Park, Robert and Burgess, Ernest Introduction to the Science of Sociology.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7] Lang, Kurt and Lang, Gladys Collective Dynamics. New York: Crowell. [8] Morris, Aldon D., and Herring, Cedric Theory and Research in Social Movements: A Critical Review. Annual Review of Political Science, 2, pp [9] Edwards, Gemma Social Movements and Protes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 30. [10] Smelser, Neil The Theory of Collective Behavior. New York: Free Press, pp [11] Currie, E and Skolnick, J K A Critical Note on Conceptions of Collective Behavior. The Annuals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 39: 1(1), pp [12] Cragun, Ryan, Cragun, Deborah, and Konieczny, Piotr Introduction to Sociology, p [13] Sighele, Scipio The Criminal Crowd. (1892 translated into French). ( 引 自 Mattelart, Amand and Mattelart, Michele Theories of Communication: A Short Introduction. Thousand Oaks, CA: Sage Publications, p. 13.) [14] 笔 者 注 : 西 方 人 可 能 认 为 选 出 的 议 员 应 该 不 是 无 脑 的 群 氓 15

17 们 的 智 力 不 能 相 比 [1] 这 些 学 者 自 命 不 凡, 大 有 众 人 皆 醉 我 独 醒 的 气 概, 与 坚 信 上 智 下 愚 的 孔 夫 子 一 脉 相 承, 也 与 自 古 以 来 好 为 人 师 的 中 国 知 识 份 子 不 约 而 同 民 众 是 不 理 性 的 理 论 遭 到 尖 锐 的 批 评 [2], 早 在 上 世 纪 的 70 年 代 就 已 经 被 不 名 誉 地 开 [3] [4] 除 出 了 社 会 运 动 的 研 究 领 域, 淡 出 研 究 群 体 行 为 的 领 域 针 对 早 期 学 者 出 民 众 行 为 是 出 于 非 理 性 的 一 时 冲 动, 理 性 派 出 了 不 同 的 观 点, 他 们 深 受 约 翰 斯 图 尔 特 密 尔 [5], [6] [7] 亚 当 斯 密 斯 和 杰 瑞 米 边 沁 等 人 的 影 响 理 性 派 学 者 认 为, 群 体 抗 议 行 为 和 社 会 运 动 是 个 人 理 性 选 择 的 结 果, 是 在 常 规 的 政 治 途 径 不 畅 通 的 情 况 下, 为 了 达 到 目 标 不 得 不 采 取 [8] 的 在 现 有 条 件 下 的 最 佳 方 式 尽 管 该 派 的 学 者 对 理 性 选 择 理 论 的 运 用 程 度 有 差 异 ( 如 格 兰 诺 维 特 [9] 奥 尔 森 [10] 麦 卡 锡 札 尔 德 [11] 蒂 利 [12] 麦 克 亚 当 [13] [14] 奥 伯 肖 尔 之 间 有 区 别 ), 但 是 他 们 在 参 与 抗 议 和 社 会 运 动 的 民 众 是 否 是 理 性 这 个 问 题 上 的 观 点 是 一 致 的 理 性 行 为 是 以 可 行 的 最 好 的 方 式 达 到 即 定 目 标 的 行 为, 就 是 说 人 们 的 行 为 是 有 [15] 目 的 的 例 如, 经 商 以 挣 钱 为 目 标, 竞 选 以 当 选 为 目 的, 打 仗 以 战 胜 对 手 为 宗 旨 理 性 选 择 理 论 告 诉 我 们 应 该 怎 样 做 才 能 尽 可 能 地 达 到 我 们 的 目 标 与 道 德 理 论 不 同, 理 性 选 择 [1] Kurzman, Charles The Unthinkable Revolution in Iran.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p [2] Turner, Ralph and Killian, Lewis Collective Behavior, 2 nd ed., Englewood Cliffs, NJ: Prentice-Hall, p13. [3] Kurzman, Charles The Unthinkable Revolution in Iran.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作 者 用 不 名 誉 地 开 除 出 (Drum out, 原 意 为 被 不 名 誉 地 开 除 军 籍 ) 一 词 [4] OpenStax College Introduction to Sociology, p [5] Mill, John Stuart Utilitarianism.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6] Smith, Adam The Wealth of Nations. London: J. M. Dent. [7] Bentham, Jeremy Principles of Morals and Legislation. [8] Edwards, Gemma Social Movements and Protes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 48. [9] Granovetter, mark Threshold Models of Collective Behavior.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83, pp [10] Olson, Mancur The Logic of Collective Action.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1] McCarthy, John D. and Zald, Mayer N Resource Mobilization and Social Movements: A Partial Theory.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82 pp [12] Tilly, Charles From Mobilization to Revolution. Reading, MA: Addison-Wesley. [13] McAdam Douglas Political Proces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Black Insurgency, Chicago, IL: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4] Oberschall, Anthony Social Conflict and Social Movements. Englewood Cliffs, NJ: Prentice Hall. [15] Harsanyi, John C Advances in Understanding Rational Behavior. Rational Choice, ed., by Elster, Jon. Washington Square, New York: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pp. P

18 理 论 更 注 重 手 段 的 重 要 性 [1] 理 性 选 择 理 论 可 以 解 释 对 于 局 外 人 来 说 是 非 理 性 的 事 件 著 名 的 囚 徒 困 境 是 经 典 的 例 子 两 个 合 谋 的 嫌 疑 犯 被 抓 获 处 于 隔 离 关 押 状 况 警 察 没 有 完 全 掌 握 犯 案 罪 证, 对 他 们 宣 布 了 坦 白 从 宽, 抗 拒 从 严 的 政 策 他 们 交 代 并 揭 发 合 谋 者 的 罪 行 可 以 得 到 从 宽 处 理 如 果 一 个 人 交 代 揭 发, 另 一 个 人 拒 绝 合 作, 前 者 可 以 从 宽 当 场 释 放, 而 后 者 将 会 被 从 严 处 理 判 十 年 徒 刑 如 果 两 个 人 都 选 择 与 警 察 合 作, 每 个 人 各 判 5 年 徒 刑 如 果 两 人 拒 绝 与 警 察 合 作, 由 于 警 察 掌 握 的 证 据 不 足, 他 们 俩 因 为 犯 有 另 一 个 小 案 子 各 判 8 个 月 下 面 的 表 格 总 结 了 他 们 俩 可 能 的 结 果 囚 徒 困 境 四 种 可 能 的 结 果 甲 交 代 甲 不 交 代 乙 交 代 甲 判 5 年 乙 判 5 年 甲 判 十 年 乙 当 场 释 放 乙 不 交 代 甲 当 场 释 放 乙 判 十 年 甲 判 8 个 月 乙 判 8 个 月 两 个 嫌 疑 犯 被 隔 离 无 法 串 供 他 们 会 做 出 什 么 抉 择 呢? 从 局 外 人 的 角 度, 他 们 应 该 选 择 拒 绝 与 警 察 合 作 这 样 他 们 可 以 只 判 8 个 月, 结 果 是 双 赢 但 是 身 陷 囹 圄 的 囚 徒 却 并 不 这 么 想 对 于 他 们 来 说, 虽 然 拒 绝 交 代 可 能 会 获 得 只 判 8 个 月 徒 刑 的 结 果, 但 是 也 有 可 能 会 获 得 重 判 十 年 徒 刑 的 结 果 如 果 主 动 交 代, 最 多 判 5 年 徒 刑, 要 是 运 气 好 的 话 可 以 当 场 释 放 所 以 他 们 最 合 算 的 选 择 是 与 警 察 合 作 揭 发 同 伙 争 取 宽 大 处 理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理 性 的 选 择 会 导 致 不 理 性 的 结 果 的 原 因 [2] 麦 克 费 尔 指 责 布 鲁 默 关 于 聚 众 行 为 的 理 论 是 闭 门 造 车 的 产 物 缺 乏 实 际 调 查 理 性 行 为 理 论 受 到 了 新 一 代 的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家 的 重 视 他 们 是 一 批 参 加 过 抗 议 活 动 ( 如 上 世 [1] Elster, Jon Introduction, Rational Choice, ed., by Jon Elster, Washington Square, New York: New York University Press, p. 1. [2] 麦 克 费 尔 (Clark McPhail) 17

19 纪 年 代 学 潮 反 对 越 战 ) 的 新 生 代 他 们 不 是 旁 观 者, 而 是 社 会 运 动 的 参 与 者 相 对 于 勒 庞 布 鲁 默 等 人 以 局 外 人 的 眼 光 看 待 社 会 运 动, 他 们 能 以 知 情 者 的 身 份 对 社 会 运 动 进 行 分 析 研 究, 更 掌 握 第 一 手 的 资 料 麦 克 亚 当 对 参 与 反 抗 示 威 斗 争 的 学 生 是 变 态 的 [1] 说 法 尤 为 反 感 麦 克 费 尔 做 过 实 验, 证 明 聚 众 行 为 不 是 一 时 冲 动 没 有 思 考 在 计 划 经 济 体 制 下, 分 配 的 平 均 主 义 ( 即 大 锅 饭 ) 是 无 法 解 决 的 难 题 中 国 的 百 姓 并 没 有 被 毛 和 共 产 党 忽 悠, 并 没 有 听 从 党 的 号 召 和 说 教, 工 人 和 农 民 普 遍 出 工 不 出 力, 为 什 么? 这 是 百 姓 理 性 的 表 现 百 姓 所 面 临 的 问 题 与 囚 徒 困 境 中 的 囚 徒 遇 到 的 抉 择 非 常 相 似 如 果 人 人 都 出 力, 社 会 主 义 集 体 经 济 会 快 速 发 展, 结 果 是 全 民 都 受 益 但 是 如 果 我 一 个 人 不 出 力, 其 他 人 全 都 出 力, 社 会 主 义 集 体 经 济 仍 会 快 速 发 展, 结 果 大 家 ( 包 括 我 ) 仍 受 益 因 此 无 论 我 一 个 人 是 否 出 力, 我 都 可 以 受 益 而 如 果 其 他 人 都 不 出 力, 无 论 我 出 力 还 是 不 出 力, 我 都 不 能 受 益 所 以 作 为 个 人, 选 择 不 出 力 是 明 智 的 选 择 这 就 是 大 锅 饭 弊 病 的 根 源, 因 为 人 人 都 这 么 想 为 彻 底 根 除 这 一 弊 病, 激 发 个 人 企 业 国 家 的 活 力 和 效 率, 上 世 纪 70 年 代 末 80 年 代 初, 中 国 的 农 村 出 现 了 联 产 承 包 责 任 制, 后 来 在 全 国 推 行 农 业 生 产 责 任 制 随 后 中 国 又 开 始 企 业 改 革, 打 破 大 锅 饭, 推 行 经 济 生 产 责 任 制, 高 了 中 国 城 乡 的 经 济 效 率 为 什 么 中 国 民 众 在 经 济 生 产 方 面 表 现 得 如 此 理 性, 但 是 在 政 治 领 域 ( 即 文 革 中 ) 却 表 现 得 如 此 愚 蠢 呢? 按 照 布 鲁 默 的 解 释, 人 们 从 理 性 变 化 到 不 理 性 的 过 程 中 有 个 转 [2] 换 但 是 他 的 观 点 受 到 了 批 判 事 实 上, 中 国 民 众 在 文 革 中 的 疯 狂 并 非 出 于 愚 昧 一 时 冲 动, 而 是 深 思 熟 虑 的 理 性 选 择 经 历 过 文 革 的 人 都 还 记 得 全 国 跳 忠 字 舞 早 请 示 晚 汇 报, 如 胡 平 所 说 是 一 场 比 赛 革 命 的 革 命 [3] 放 到 现 在 来 看, 这 些 疯 狂 而 又 愚 昧 的 举 动 是 不 可 思 议 的 人 们 不 禁 会 问, 中 国 人 的 聪 明 和 智 慧 到 哪 儿 去 了? 但 是, 假 如 您 身 处 实 境 就 不 会 感 到 奇 怪 如 果 [1] [2] [3] Edwards, Gemma Social Movements and Protes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p , 45. McPhail, Clark The Myth of the Madding Crowd. New York: Aldine de Gruyter. 胡 平 1996 年 比 赛 革 命 的 革 命 : 文 化 革 命 的 政 治 心 理 分 析 北 京 之 春 (1996 年 6 月 号 ) 18

20 周 围 的 人 都 在 跳 忠 字 舞, 都 在 早 请 示 晚 汇 报, 您 敢 一 个 人 逆 潮 流 而 行, 不 参 加 这 些 活 动? 人 们 参 与 这 些 荒 唐 的 活 动 不 是 愚 昧, 而 是 出 于 自 保, 是 理 性 的 行 为 1968 至 1970 年 间, 我 所 在 的 班 级 的 男 生 调 皮 捣 蛋 不 守 纪 律 不 服 从 工 宣 队 的 管 教, 在 学 校 里 出 了 名 这 是 一 批 大 错 不 犯 小 错 不 断 的 捣 蛋 鬼, 令 老 师 和 工 宣 队 师 傅 头 疼 不 已 但 是 当 我 们 在 工 厂 学 工 期 间 全 社 会 掀 起 跳 忠 字 舞 的 浪 潮 时, 全 班 的 男 生 竟 然 没 有 一 个 人 敢 捣 蛋, 都 乖 乖 地 跟 着 众 人 跳 起 来 因 为 大 家 心 里 明 白, 谁 胆 敢 在 跳 忠 字 舞 时 捣 蛋, 后 果 不 堪 设 想 工 宣 队 师 傅 正 愁 找 不 到 藉 口 修 理 我 们 ( 当 然 不 排 除 个 别 聪 明 的 调 皮 鬼 假 装 学 不 会, 故 意 跳 得 东 倒 西 歪, 以 消 极 的 态 度 进 行 抵 制 ) 文 革 期 间 发 生 湖 南 道 县 的 大 屠 杀 中, 有 一 位 年 轻 的 女 预 备 党 员 因 为 胆 子 小 不 敢 杀 人, 用 马 刀 在 死 人 身 上 舔 了 点 血 回 来 验 刀 结 果 被 人 揭 发 差 点 没 保 住 党 籍, 硬 是 把 转 正 期 延 长 了 一 年 当 一 个 大 队 的 两 个 民 兵 带 回 区 里 的 指 示 时, 再 没 有 人 敢 唱 反 调 了 谁 都 明 白, 再 唱 反 调, 一 顶 右 倾 机 会 主 义 的 帽 子 扣 过 来 可 不 是 好 耍 的 杀 还 是 不 杀 已 经 不 成 为 问 题, 讨 论 的 焦 点 是 怎 么 杀 道 县 的 杀 人 者 中 不 乏 为 自 保 而 不 得 不 杀 人 者, 因 为 谁 反 对 谁 就 会 大 [1] 难 临 头, 刘 香 喜 因 为 反 对 胡 乱 杀 人 被 抓 入 牢 房 关 了 四 年 许 多 人 的 表 现 是 以 攻 为 守, 为 了 自 己 不 被 打, 主 动 地 攻 击 别 人 [2] 金 日 成 死 了 之 后, 朝 鲜 的 民 众 如 丧 考 妣 哭 得 肝 肠 寸 断 北 朝 鲜 的 领 导 人 黄 长 烨 在 回 忆 录 中 写 道 : 但 当 全 国 齐 哭 之 时, 如 若 我 不 哭 就 太 危 险 了 孩 子 们 通 过 电 视 看 到 葬 礼 后, 责 怪 我 哭 的 太 少 了 这 是 因 为 有 人 对 金 胖 子 死 后 人 们 的 表 现 进 行 暗 中 调 查 听 到 金 日 成 去 世 的 消 息, 正 在 住 院 却 没 有 立 即 出 院 的 人 受 到 了 处 罚 主 题 科 学 院 的 一 位 博 士 因 为 听 到 金 日 成 去 世 的 消 息 后 还 在 修 理 自 行 车 而 被 处 分 在 金 日 成 去 世 那 一 阵 子, 哭 成 了 一 种 竞 赛 [1] 谭 合 成 20 十 年 血 的 神 话 西 元 1967 年 湖 南 道 县 文 革 大 屠 杀 纪 实 香 港 : 天 行 健 出 版 社, 第 页 [2] Thurston, Anne F Urban Violence during the Cultual Revolution: Who is to Blame? Violence in China: Essays in Culture and Counterculture, ed., by Lipman, Jonathan N., and Harrell, Stevan. Albany, New York: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p

21 [1] 不 哭 会 受 到 处 罚, 哭 ( 哪 怕 是 假 哭 装 哭 ) 可 以 躲 过 灾 难, 或 许 还 能 得 到 好 处, 何 乐 不 为 呢? 朝 鲜 人 的 悲 天 怆 地 的 痛 哭 是 理 性 的 选 择, 尽 管 在 外 人 看 来 滑 稽 可 笑 如 果 说 以 上 的 例 子 都 是 民 众 被 动 地 为 了 自 保 体 现 出 理 性 的 一 面 的 话, 那 么 文 革 中 全 红 总 的 举 动 就 绝 非 是 被 动 自 保 的 问 题 了 1966 年 11 月 8 日, 全 国 红 色 劳 动 者 造 反 总 团 ( 简 称 全 红 总 ) 诞 生 了 该 组 织 活 跃 在 北 京 和 全 国 各 地, 组 织 起 大 批 在 工 矿 企 业 中 受 到 歧 视 和 不 平 等 待 遇 的 临 时 工 与 合 同 工, 争 取 同 工 同 酬, 争 取 享 有 与 正 式 工 人 平 等 的 工 资 和 福 利 待 遇 中 央 文 革 试 图 利 用 使 之 成 为 打 手, 但 是 该 组 织 并 不 热 衷 于 斗 走 资 派, 而 是 积 极 争 取 与 工 人 有 切 身 关 系 的 经 济 利 益 官 方 (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国 民 经 济 和 社 会 发 展 计 画 大 事 辑 要 ) 对 全 红 总 作 了 这 样 的 评 价 : 由 于 江 青 在 一 九 六 六 年 底 讲 话 煽 动 临 时 工 合 同 工 造 反, 并 出 一 些 不 合 理 的 经 济 要 求, 在 社 会 上 引 起 了 一 系 列 连 锁 反 应, 大 批 工 人 外 出, 闹 转 正, 闹 复 工, 闹 工 资 福 利 待 遇, 闹 增 发 劳 动 保 护 用 品 和 保 健 食 品 等, 从 而 刮 起 [2] 一 股 经 济 主 义 歪 风, 严 重 地 冲 击 了 国 家 财 政 经 济 由 此 可 见 该 组 织 当 时 的 影 响 力 和 规 模 另 一 个 明 显 的 例 子 是 发 生 在 1969 年 夏 秋 之 交 的 石 拐 沟 煤 矿 工 潮 矿 务 局 革 委 会 发 现 有 一 份 煤 炭 部 文 革 前 下 发 的 文 件, 要 求 高 煤 矿 工 人 的 附 加 工 资 ( 井 下 工 每 人 每 月 增 加 6 元, 井 上 工 4 元 ) 但 是 乌 兰 夫 以 内 蒙 财 政 没 钱 为 由, 没 有 执 行 中 央 的 决 定 消 息 传 开 后, 全 矿 5 万 多 职 工 向 革 委 会 施 加 压 力, 要 求 补 发 这 笔 钱 因 为 累 计 数 量 庞 大, 达 到 1000 多 万 元, 矿 革 委 会 不 敢 做 主, 于 是 触 发 了 长 时 间 的 罢 工 全 矿 职 工 家 属 特 别 团 结, 原 来 对 立 的 造 反 派 也 捐 弃 前 嫌 并 肩 战 斗 在 数 万 工 人 和 家 属 昼 夜 围 攻 之 下, 革 委 会 被 迫 同 意 款 数 万 矿 工 和 家 人 痛 痛 快 快 地 过 了 几 天 大 年 [3] 南 京 大 学 溧 阳 分 校 的 师 生 在 文 革 前 期 的 造 反 事 件 也 是 民 众 趁 机 寻 求 自 身 利 益 的 一 例 南 京 大 学 的 前 身 是 国 民 党 的 中 央 大 学 和 美 国 教 会 创 办 的 金 陵 大 学, 教 职 员 工 队 伍 的 政 治 成 份 比 较 复 杂 南 大 的 党 委 书 记 兼 校 长 匡 亚 明 为 了 加 强 学 校 的 政 治 工 作, 响 应 毛 的 关 于 [1] 黄 长 烨 2008 年 黄 长 烨 回 忆 录 北 京 : 华 夏 出 版 社 [2] 方 圆 1997 年 自 由 工 人 运 动 的 先 驱 独 立 工 会 全 红 总 北 京 之 春 (1997 年 3 月 号 ) 第 46 期 [3] 程 惕 洁 2007 年 四 十 余 年 回 首 看 内 蒙 文 革 文 化 大 革 命 : 历 史 真 相 和 集 体 记 忆 宋 永 毅 主 编 香 港 : 田 园 书 屋, 第 页 20

22 高 等 教 育 改 革 的 号 召, 在 1966 年 初 出 建 立 南 大 溧 阳 分 校 的 主 张, 组 织 文 科 师 生 到 农 村 进 行 所 谓 的 半 农 半 读 的 教 学 改 革 农 村 的 生 活 条 件 极 为 艰 苦, 文 史 哲 三 系 的 500 多 名 师 生 对 此 极 为 不 满 文 革 的 爆 发 为 溧 阳 分 校 的 师 生 带 来 了 楔 机, 溧 阳 分 校 立 即 出 现 大 字 报, 指 责 溧 阳 分 校 是 修 正 主 义 的 产 物 必 须 指 出, 是 毛 出 了 教 育 为 无 产 阶 级 政 治 服 务, 教 育 与 生 产 劳 动 相 结 合 把 学 校 搬 到 农 村 与 工 人 农 民 相 结 合 是 为 了 实 现 毛 防 止 修 正 主 义 的 战 略 溧 阳 分 校 的 师 生 牵 强 附 会 地 把 防 修 反 修 的 措 施 说 成 是 修 正 主 义 的 产 物, 不 失 为 专 制 制 度 下 打 着 红 旗 反 红 红 旗 的 一 着 妙 棋 [1] 此 举 激 怒 了 匡 亚 明, 于 是 发 生 了 一 场 声 势 浩 大 的 反 击 战 不 幸 的 是, 匡 亚 明 积 极 贯 彻 毛 的 主 张, 反 对 那 些 自 私 自 利 的 批 评 者, 结 果 却 沦 为 文 革 的 牺 牲 品, 成 为 文 革 初 期 第 一 批 被 打 倒 的 对 象 [2] 南 大 溧 阳 分 校 的 师 生 利 用 文 革 反 对 匡 亚 明 执 行 毛 的 教 育 改 革 是 源 于 私 利 还 是 出 于 公 心 读 者 自 有 公 断 如 果 说 全 红 总 石 拐 沟 煤 矿 工 潮 和 南 大 溧 阳 分 校 事 件 中 的 民 众 是 出 于 生 活 经 济 利 益 的 话, 那 么 发 生 在 南 京 的 王 金 事 件 调 查 团 则 是 典 型 的 出 于 政 治 利 益 的 例 证 以 查 全 华 等 人 为 首 的 9 28 调 查 团 主 动 出 击, 向 贵 族 红 卫 兵 的 暴 行 愤 怒 地 反 击 民 众 多 年 来 积 压 在 心 中 的 不 满 一 发 不 可 收 拾 地 渲 泄 出 来 群 众 上 街 示 威 游 行, 数 万 民 众 聚 集 在 南 京 外 国 语 学 校 连 日 举 行 群 众 大 会, 控 诉 贵 族 红 卫 兵 的 暴 行, 有 人 甚 至 扬 言 要 拆 毁 学 校 的 教 学 大 楼 ( 笔 者 亲 眼 所 见 亲 耳 所 闻 ), 绝 非 毛 的 蛊 惑 所 致 造 反 的 工 人 们 甘 冒 自 己 被 打 成 反 革 命 的 危 险, 宁 可 被 扣 发 工 资, 也 要 为 死 去 的 工 友 讨 个 公 道 他 们 的 所 做 所 为 决 非 毫 无 目 的 事 实 上, 由 于 王 金 脾 气 暴 躁, 生 前 与 同 事 的 关 系 并 不 很 融 洽 王 金 生 前 的 工 友 们 不 计 前 嫌, 不 计 个 人 恩 怨, 不 计 个 人 得 失, 趁 机 造 反 将 矛 头 指 向 贵 族 红 卫 兵, 指 向 他 们 痛 恨 的 省 委 市 委 的 官 僚 即 使 是 持 一 个 文 革 说 的 学 者 们 也 不 得 不 承 认 文 革 中 民 众 诉 求 自 身 利 益 的 现 象 [3] [1] Perry, Elizabeth J Studying Chinese politics: Farewell to revolution? China Journal, 57, pp [2] Dong, Guoqiang and Walder, Andrew W Factions in a Bureaucratic Setting: The Origins of Cultural Revolution in Nanjing. The China Journal, No. 65, pp [3] 徐 友 渔 1996 年 关 于 两 个 文 革 说 中 国 研 究 日 本 (1996 年 8 月 ), 第 17 期 21

23 金 春 明 认 为 两 个 文 革 说 把 文 革 按 不 同 的 社 会 群 体 进 行 分 类 研 究, 将 社 会 的 上 层 和 下 层, 领 导 和 群 众, 工 人 和 农 民, 造 反 派 和 保 守 派, 红 五 类 和 黑 五 类 等 等 加 以 区 别, 他 们 参 加 文 革 有 不 同 的 动 机, 不 同 的 表 现, 不 同 的 要 求 和 不 同 的 利 益 等 这 些 观 点 无 疑 有 其 合 理 性 [1] [2] 坚 持 民 众 是 非 理 性 的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淡 出 研 究 领 域 至 今 已 经 有 40 多 年 了 该 派 理 论 是 否 会 在 将 来 的 某 个 时 候 重 返 舞 台 东 山 再 起, 笔 者 不 敢 妄 加 猜 测, 但 是 在 过 去 的 40 多 年 间 新 出 现 的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中, 再 也 没 有 谁 敢 把 民 众 假 设 成 是 一 群 智 力 低 下 没 有 自 我 意 识 没 有 利 益 诉 求 任 人 欺 骗 的 傻 瓜 是 不 争 的 事 实 对 于 在 专 制 度 下 的 反 抗 运 动, 匈 牙 利 政 治 学 家 托 克 斯 出 需 要 区 分 反 对 党 和 持 不 同 政 见 者 的 差 别 反 对 党 公 开 企 图 取 而 代 之 夺 取 政 权, 而 持 不 同 政 见 者 仍 然 忠 于 现 政 权, 只 是 对 某 些 不 合 理 的 方 面 出 批 评 意 见 持 不 同 政 见 者 是 体 制 内 的 反 对 派, 通 过 改 革 扩 大 民 主, 改 善 以 至 最 后 消 灭 专 制 体 制 [3] 另 一 位 匈 牙 利 哲 学 家 泰 拉 斯 出, 持 不 同 政 见 人 士 大 张 旗 地 鼓 地 行 使 合 法 的 权 力, 避 免 公 开 的 煽 动 性 口 号, 采 用 流 行 的 社 会 批 评, 故 意 混 淆 他 们 自 己 的 观 点 和 官 方 准 许 的 批 判 ( 官 僚 ) [4] 这 是 专 制 条 件 下 反 抗 运 动 的 特 色 上 述 运 动 的 持 续 时 间 有 的 并 不 长, 有 的 甚 至 昙 花 一 现 这 是 专 制 体 制 下 的 必 然 结 果 西 方 民 主 国 家 中, 社 会 运 动 的 持 续 时 间 短 则 数 年, 长 则 十 多 年 甚 至 数 十 年 一 党 专 制 的 国 家 不 可 能 允 许 人 民 自 由 结 社 自 由 集 会, 也 不 可 能 允 许 社 会 运 动 ( 无 论 是 出 于 政 治 的 还 是 经 济 的 或 其 他 的 目 的 ) 的 存 在 1989 年 发 生 的 血 惺 镇 压 学 生 暴 行 使 得 6 4 民 主 运 动 仅 存 活 了 一 个 月 左 右 的 时 间 至 今 为 止 还 没 有 人 以 持 续 的 时 间 不 长 为 藉 口 而 否 认 这 场 声 势 浩 大 的 民 主 运 动 同 样, 我 们 也 不 能 因 为 全 红 总, 9 28 调 查 团, 溧 阳 分 校 造 反 持 续 的 时 间 不 长, 否 认 它 们 在 争 取 民 众 的 经 济 利 益 生 活 利 益 和 政 治 利 益 上 的 意 义 至 少 它 们 可 以 算 作 民 众 争 取 自 身 利 益 的 抗 议 活 动 而 社 会 运 动 的 重 要 组 成 部 分 正 是 抗 议 活 动 ( 如 [1] 金 春 明 1998 年 两 个 文 革 说 与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定 性 研 究 中 共 党 史 研 究 (1998 年 ) 第 2 期 [2] Turner, Ralph and Killian, Lewis Collective Behavior, 2 nd ed.. Englewood Cliffs, NJ: Prentice-Hall, p13. [3] Tökés, Rudolf L Dissent: The Politics for Change in the USSR. Soviet Politics and Society in the 1970 s, ed., by Morton, Henry W., Tökés, Rudolf L. and Hazard, J. N..New York: The Free Press, pp [4] Tarás, G. M The Legacy of Dissent. 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14th May, pp

24 示 威 游 行 静 坐 堵 塞 交 通 罢 工 签 名 请 愿 占 领 街 区 等 ), 社 会 运 动 使 专 制 国 家 向 民 [1] 主 化 发 展 诚 然, 单 纯 的 理 性 选 择 理 论 在 分 析 和 解 释 社 会 运 动 方 面 也 存 在 问 题, 这 就 是 免 费 搭 乘 者 的 问 题 群 体 的 理 性 行 为 基 于 一 个 假 设, 当 人 们 认 识 到 自 身 利 益 是 共 同 利 益 的 一 部 分 时, 人 们 会 积 极 参 与 社 会 运 动 但 是 这 种 思 想 觉 悟 并 不 是 自 然 形 成 的 从 个 人 的 理 性 角 度 出 发, 其 他 人 都 参 加 社 会 运 动 承 担 可 能 的 风 险, 而 自 己 作 为 一 个 旁 观 者 做 下 山 摘 桃 派 最 理 性 如 果 运 动 成 功 了, 个 人 可 以 坐 享 其 成 ; 如 果 运 动 失 败 了, 个 人 毫 发 无 损 所 以 奥 尔 森 说 过, 除 非 群 体 非 常 小 人 数 很 少, 除 非 有 特 殊 的 机 制 强 迫 个 人 参 加 争 取 共 同 利 益 的 运 动, 否 则 理 性 的 追 求 自 身 利 益 的 个 人 是 不 会 为 争 取 共 同 利 益 而 献 身 的 [2] 这 也 是 为 什 么 坚 持 民 众 是 理 性 的 学 者 在 运 用 理 性 理 论 的 程 度 有 所 不 同 的 原 因 该 派 学 者 出 了 基 于 民 众 理 性 的 不 同 的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因 为 我 们 在 前 面 章 节 已 经 讨 论 过 许 多 社 会 运 动 的 理 论, 而 此 处 主 要 讨 论 民 众 是 否 理 性 的 问 题, 免 费 搭 乘 者 的 问 题 就 不 赘 述 了 二.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缺 陷 两 个 文 革 说 也 存 在 问 题 它 的 第 一 个 缺 陷 是 其 理 论 上 的 问 题 两 个 文 革 说 源 于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社 会 冲 突 论 西 方 学 者 李 鸿 永 在 1978 年 的 分 析 中 [3], 陈 佩 华 等 在 分 析 [4] 广 州 红 卫 兵 的 造 反 运 动 时 均 运 用 了 社 会 冲 突 论 的 理 论 马 克 思 主 义 虽 然 没 有 出 专 门 的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但 是 马 克 思 主 义 本 身 就 是 一 个 关 于 社 会 运 动 的 理 论 [5]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1] Porta, Donatella D. and Diani, Mario Social Movements: An Introduction, 2 nd Edition, Malden, MA: Blackwell Publishing, p. 166, p [2] Olson, Mancur The Logic of Collective Action.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p. 2. [3] Lee, Hong Yung The Politics of the Chinese Cultural Revolution: A Case Study. Berkeley, C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4] Chan, Anita, Rosen, Stanley, and Unger, Jonathan Students and Class Warfare: The Social Roots of the Red Guard Conflict in Guangzhou (Canton). The China Quarterly, No. 83 (1980), pp [5] Cox, Laurence and Nilsen, Alf Gunvald At the Heart of Society Burns the Fire of Social Movements : What Would a Marxist Theory of Social Movements Look Like?, Ten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Alternative Futures and Popular Protest, ed., by Barker, Colin and Tydesley, Mike, Manchester Metropolitan University, p

25 基 本 观 点 是 : 无 产 阶 级 和 资 产 阶 级 之 间 的 矛 盾 是 不 可 调 和 的 工 人 阶 级 向 资 产 阶 级 出 卖 劳 动 力 换 取 工 资, 但 是 这 一 交 换 是 不 平 等 的 资 产 阶 级 从 工 人 身 上 榨 取 剩 余 价 值 成 为 他 们 的 利 润 由 于 激 烈 的 竞 争, 资 本 家 不 得 不 逐 步 降 低 商 品 价 格 资 本 家 把 损 失 转 嫁 到 工 人 阶 级 身 上, 延 长 工 人 的 工 作 时 间, 降 低 工 人 的 工 资, 使 工 人 的 工 作 条 件 越 来 越 差 在 生 产 过 程 中, 工 人 与 生 产 的 商 品 发 生 了 异 化 工 人 在 工 会 的 带 领 下 与 资 产 阶 级 进 行 斗 争 这 些 斗 争 在 马 克 思 主 义 者 看 来 都 是 社 会 运 动 只 要 资 产 阶 级 掌 握 权 力 一 天, 工 人 阶 级 的 工 作 和 生 活 条 件 就 不 可 能 真 正 得 到 改 善 该 理 论 的 核 心 是 社 会 的 不 平 等 必 将 导 致 革 命 运 动 的 爆 发 阶 级 利 益 是 社 会 运 动 的 核 心 科 学 共 产 主 义 理 论 出, 资 本 主 义 的 灭 亡 是 必 然 的 和 不 可 避 免 的 像 物 理 和 自 然 科 学 能 够 可 靠 地 预 测 自 然 现 象 那 样, 马 克 思 主 义 理 论 能 够 科 学 地 预 见 资 本 主 义 的 灭 亡 这 是 因 为 在 资 本 主 义 经 济 结 构 中 存 在 着 一 系 列 的 因 素, 必 将 导 致 资 本 主 义 的 灭 亡 马 克 思 和 恩 格 斯 预 示 了 资 本 主 义 灭 亡 的 必 然 性, 出 资 本 主 义 造 就 了 自 己 的 掘 墓 人 : 这 就 是 由 工 人 组 成 的 社 会 运 动, 无 产 阶 级 的 社 会 运 动 最 终 将 消 灭 资 本 主 义 社 会 冲 突 论 的 潜 台 词 是 社 会 冲 突 [1] 必 将 导 致 革 命 运 动 的 爆 发 由 于 受 必 然 性 的 影 响, 持 社 会 冲 突 论 的 学 者 往 往 把 文 革 中 的 矛 盾 归 咎 于 集 团 利 益 冲 突 家 庭 出 身 问 题 成 为 突 出 的 矛 盾, 保 守 派 由 出 身 好 的 人 组 成, 激 进 派 中 出 身 不 好 的 占 多 数 [2] 阶 级 背 景 的 对 立 转 化 成 红 卫 兵 的 派 性 [3] 马 克 思 主 义 社 会 冲 突 论 的 自 动 爆 发 的 观 点 受 到 了 其 他 派 别 的 马 克 思 主 义 者 的 批 判 其 中 的 一 位 是 卢 卡 奇 [4] 他 是 黑 格 尔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代 表 人 物 之 一 卢 卡 奇 的 最 大 贡 献 是 他 的 物 化 意 识 形 态 和 阶 级 觉 悟 的 论 述 关 于 阶 级 觉 悟, 卢 卡 奇 认 为 在 资 本 主 义 社 会 中 各 阶 级 只 有 自 发 的 阶 级 意 识, 不 可 能 有 自 觉 的 阶 级 意 识 只 有 无 产 阶 级 才 能 形 成 自 觉 的 阶 [1] Edwards, Gemma Social Movements and Protes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 [2] Lee, Hong Yung The Politics of the Chinese Cultural Revolution: A Case Study. Berkeley, CA: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pp [3] Chan, Anita, Rosen, Stanley and Unger, Jonathan Students and Class Warfare: The Social Roots of the Red Guard Conflict in Guangzhou (Canton). The China Quarterly, No. 83, September 1980, pp [4] 捷 尔 吉 卢 卡 奇 (Georg Lukacs,1885 年 4 月 1971 年 6 月 ), 匈 牙 利 马 克 思 主 义 哲 学 家 和 文 艺 批 评 家 24

26 级 意 识 随 着 无 产 阶 级 和 资 产 阶 级 斗 争 的 深 入, 无 产 阶 级 从 自 在 的 阶 级 成 为 自 为 的 阶 级 换 言 之, 阶 级 斗 争 必 须 从 经 济 斗 争 高 到 意 识 目 标 和 阶 级 觉 悟 的 高 度 [1] 黑 格 尔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另 一 位 代 表 人 物 葛 兰 西 摈 弃 了 资 本 主 义 灭 亡 是 自 动 的 不 可 避 免 的 和 历 史 必 然 的 观 点 他 强 调, 群 众 必 须 行 动 起 来 进 行 社 会 革 命 要 进 行 革 命, 群 众 必 须 高 觉 悟, 而 群 众 觉 悟 的 高 不 是 自 动 的 因 此 无 产 阶 级 的 精 英 ( 即 无 产 阶 级 的 知 识 份 [2] 子 ) 率 先 产 生 阶 级 意 识, 然 后 推 广 到 无 产 阶 级 的 广 大 群 众 中 去, 进 而 推 动 革 命 向 前 发 展 关 于 自 在 阶 级 和 自 为 阶 级 的 论 述, 经 历 过 文 革 的 中 国 人 应 该 不 会 陌 生 葛 兰 西 的 高 群 众 觉 悟 的 观 点 让 人 想 起 文 革 中 常 讲 的 要 对 广 大 群 众 灌 输 马 克 思 主 义 先 进 思 想 的 说 法 文 革 中 暴 露 出 来 的 社 会 矛 盾 并 非 一 朝 一 夕 产 生 的 为 什 么 文 革 前 17 年 这 些 矛 盾 并 没 有 导 致 民 众 大 规 模 的 反 抗? 毛 在 文 革 初 期 不 得 不 想 方 设 法 发 动 群 众 说 明 了 文 革 造 反 运 动 启 动 的 困 难 正 如 麦 克 亚 当 指 出 的, 结 构 条 件 并 不 能 自 动 导 致 民 众 的 反 抗 [3] 社 会 冲 突 论 所 坚 持 的 必 然 性 遇 到 了 无 法 解 释 的 困 境 对 于 这 一 情 况, 资 源 动 员 论 显 示 出 了 优 越 性 该 理 论 认 为 运 动 的 发 起 不 仅 需 要 存 在 的 社 会 矛 盾 和 冲 突, 还 需 要 社 会 资 源 政 治 过 程 论 强 调 不 仅 需 要 民 众 的 反 叛 意 识 还 需 要 政 治 机 会 毛 为 了 打 倒 自 己 的 政 敌, 放 松 了 官 方 对 民 众 的 控 制, 绕 开 各 级 党 组 织 鼓 动 民 众 起 来 造 反, 民 众 有 了 额 外 的 机 会, 运 动 才 发 动 起 来 新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强 调 后 物 质 主 义 的 价 值 追 求, 跳 出 了 过 去 的 经 济 范 围 尽 管 文 革 中 曾 出 现 过 一 些 经 济 主 义 运 动, 但 是 民 众 更 多 地 关 心 政 治 问 题 简 单 地 把 阶 级 背 景 与 民 众 在 文 革 中 站 边 的 问 题 联 系 起 来 的 社 会 冲 突 论 遭 到 了 质 疑, 林 伟 然 认 为 文 化 大 革 命 期 间 群 众 中 不 同 派 别 的 冲 突 不 是 社 会 冲 突 而 是 思 想 理 论 上 的 冲 突 [5] [6], 向 前 认 为 群 众 的 行 为 受 政 治 身 份 体 系 内 的 地 位 制 约, 福 斯 特 对 浙 江 两 大 派 别 的 政 治 立 [1] 安 东 尼 奥 葛 兰 西 (Antonio Gramsci,1891 年 1 月 年 4 月 ) 义 大 利 马 克 思 主 义 理 论 家 和 政 治 家 [2] Ritzer, George Contemporary Sociological Theory, 2 nd Edition.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Inc., pp [3] McAdam, Douglas Political Proces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Black Insurgency, Chicago, IL: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pp [5] 林 伟 然 / 李 玉 华 译 1996 年 一 场 夭 折 的 中 国 文 化 启 蒙 运 动 : 阶 级 斗 争 理 论 和 文 化 大 革 命 威 斯 康 星 大 学 出 版 [6] 向 前 2010 政 治 身 份 体 系 下 的 社 会 冲 突 : 文 革 初 期 群 众 行 为 的 社 会 根 源 记 忆 第 85 期 25

27 场 和 省 委 领 导 主 要 成 员 的 背 景 研 究 的 发 现 [1], 佩 里 和 李 逊 对 上 海 工 人 运 动 中 派 性 问 题 的 研 [2] [3] [4] 究, 魏 昂 德 对 北 大 红 卫 兵 的 研 究, 董 国 强 和 沃 德 对 江 苏 文 革 运 动 的 分 析, 均 有 异 于 社 会 冲 突 论 的 观 点 [5] 由 于 社 会 冲 突 说 存 在 的 缺 陷, 在 非 经 济 因 素 和 非 阶 级 冲 突 为 主 的 社 会 运 动 中, 该 理 论 的 运 用 受 到 了 限 制 [6], 特 别 是 新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的 出 现, 以 阶 级 斗 争 为 基 础 的 [7] 社 会 冲 突 论 在 上 世 纪 70 年 代 开 始 失 去 了 往 日 的 威 力 从 上 世 纪 80 年 代 开 始, 在 社 会 学 教 课 书 里 的 社 会 运 动 章 节 中, 社 会 冲 突 论 已 经 不 再 出 现 了 [8], 仅 在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专 [9] 着 中 作 为 历 史 介 绍 而 出 现 令 人 费 解 的 是, 坚 信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中 国 学 者 极 力 贬 低 人 民 群 众 的 觉 悟, 不 信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社 会 冲 突 论, 却 相 信 一 个 被 法 国 革 命 吓 破 胆 的 法 国 贵 族 出 的 乌 合 之 众 论 ; 而 资 本 主 义 国 家 的 西 方 学 者 却 相 信 马 克 思 的 社 会 冲 突 论, 坚 信 人 民 群 众 的 觉 悟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第 二 个 缺 陷 在 于 其 错 误 的 定 位 两 个 文 革 说 最 先 是 由 王 希 哲 在 1981 年 出 来 的 [10] 王 出 了 与 毛 的 文 革 相 对 立 的 人 民 文 革 [11] 也 有 人 说 是 刘 国 [1] Forster, Keith Rebellion and Factionalism in a Chinese Province: Zhejiang, Armonk: ME: Sharpe. [2] Perry, Elizabeth J. and Li, Xun Proletarian Power: Shanghai in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Boulder, CO: Westview Press, pp [3] Walder, Andrew Factional Conflict at Beijing University, China Quarterly, 188(I), pp [4] Dong, Guoqiang and Walder, Andrew W Factions in a Bureaucratic Setting: The Origins of Cultural Revolution in Nanjing. The China Journal, No. 65, pp [5] Porta, Donatella D. And Diani, Mario Social Movements: An Introduction, 2 nd Edition. Malden, MA: Blackwell Publishing, p. 6. [6] Morris, Aldon and Herring, Cedric Theory and Research in Social Movements: A Critical Review, Annual Review of Political Science, p. 4. [7] Habermas, Jurgen The Theory of Communication Action, 2 Vols. Vol. II. Cambridge: Polity Press, p [8] Macionis, John Sociology, 3 rd Edition. Englewood Cliffs, NJ: Prentice-hall, Inc. Macionis, John Sociology. 14 th Edition. New York: Pearson Education. [9] Edwards, Gemma Social Movements and Protest.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Morris, Aldon and Herring, Cedric Theory and Research in Social Movements: A Critical Review. Annual Review of Political Science. [10] 徐 友 渔 2007 年 文 革 研 究 之 一 瞥 : 历 史 现 状 和 方 法 文 化 大 革 命 : 历 史 真 相 和 集 体 记 忆 宋 永 毅 主 编 香 港 : 田 园 书 屋, 第 页 [11] 王 希 哲 1981 年 毛 泽 东 与 文 化 大 革 命 七 十 年 代 月 刊 (1981 年 2 月 刊 ) 第 49 页 26

28 凯 首 先 出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1] 支 持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有 胡 平 王 绍 光 杨 小 凯 ( 又 名 杨 曦 光 ) 刘 国 凯 郑 义 等 人 杨 小 凯 把 文 革 中 的 群 众 组 织 称 为 准 政 党, 出 毛 利 用 市 民 对 共 产 党 体 制 的 不 满, 利 用 人 民 对 刘 邓 政 治 迫 害 的 民 愤 发 动 了 造 反 运 动 这 是 一 场 真 [2] 正 的 造 反 运 动 王 绍 光 出 证 明 群 众 组 织 自 主 性 的 论 据, 认 为 不 是 文 革 运 动 受 制 于 毛, 而 是 毛 受 制 于 他 所 发 动 的 运 动 [3] 刘 国 凯 则 出 人 民 文 革 实 际 是 民 众 的 反 抗 运 动, 是 毛 要 [4] 搞 党 内 高 层 清 洗 ( 官 方 文 革 ) 所 付 出 的 代 价 最 激 进 的 要 属 郑 义 他 出, 除 了 毛 的 文 革 以 外 还 有 一 个 人 民 的 文 革, 这 是 一 个 利 用 皇 帝 打 倒 贪 官 污 吏, 争 取 自 身 权 力 的 不 自 觉 的 带 有 民 主 色 彩 的 人 民 起 义 郑 义 宁 愿 把 人 民 文 革 定 性 为 中 国 当 代 史 上 第 一 个 全 国 性 的 反 抗 共 产 暴 政 的 人 民 起 义, 而 不 同 意 把 人 民 大 众 投 入 文 革 理 解 为 一 种 愚 昧 无 比 的 [5] 大 疯 狂, 理 解 为 一 种 上 当 受 骗 的 毫 无 主 体 精 神 的 被 动 人 民 文 革 的 全 称 是 人 民 的 文 化 大 革 命, 该 名 称 造 成 了 歧 义 正 如 毛 文 革 或 党 文 革 一 样, 文 革 中 发 生 的 运 动 与 革 命 无 关, 不 是 一 个 阶 级 推 翻 一 个 阶 级 的 革 命 定 位 革 命 使 自 己 陷 入 无 法 自 证 的 境 地 更 遗 憾 的 是 郑 义 把 人 民 文 革 视 为 一 次 人 民 的 起 义 这 种 作 法 无 异 于 授 人 以 柄, 为 一 个 文 革 说 者 留 下 了 口 实 当 一 个 文 革 说 批 驳 人 民 文 革 是 奉 旨 造 反 时,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反 驳 竟 是 : 奉 旨 造 反 也 [6] 是 造 反, 显 得 有 气 无 力 如 果 持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学 者 在 一 开 始 就 旗 帜 鲜 明 地 出, 文 革 中 民 众 的 造 反 行 为 是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中 常 见 的 改 革 运 动, 那 么 他 们 就 理 直 气 壮 得 多, 遇 到 的 阻 力 会 比 现 在 要 小 得 多 郑 义 的 起 义 说 过 于 激 进, 缺 乏 令 人 信 服 的 的 证 据, 使 人 难 以 接 受, 成 为 一 个 文 革 说 学 派 的 众 矢 之 的 真 理 向 前 一 步 是 谬 误 不 幸 的 是, 郑 义 在 人 民 文 革 已 经 错 跨 了 一 步 的 情 况 下, 又 跨 了 一 步 [1] 徐 友 渔 2011 年 两 个 文 革 说 : 权 力 斗 争 还 是 社 会 冲 突? 共 识 网 (2011 年 10 月 18 日 ) [2] 杨 小 凯 1990 年 六 四 省 悟 : 反 文 革 造 反 派 翻 案 中 国 之 春 (1990 年 8 月 刊 ) 第 页 [3] 王 绍 光 1991 年 群 众 与 文 化 大 革 命 大 陆 知 识 份 子 论 政 治 社 会 经 济 李 少 民 编 台 北 : 桂 冠 图 书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第 页 [4] 刘 国 凯 2006 论 人 民 文 革 为 文 革 四 十 周 年 而 作 北 京 之 春 (2006 年 1 月 ) 第 152 期 [5] 郑 义 1996 年 两 个 文 化 大 革 命 雏 议 华 夏 文 摘 增 刊 (1996 年 4 月 ) 第 83 期 [6] 郑 义 1996 年 清 华 附 中 红 卫 兵 与 我 北 京 之 春 (1996 年 ) 第 42 期 27

29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第 三 个 缺 陷 是 其 自 身 无 法 摆 脱 的 逻 辑 矛 盾 两 个 文 革 说 承 认 有 两 个 文 革 : 毛 文 革 ( 或 党 的 文 革 ) 和 人 民 文 革, 即 : 毛 文 革 是 文 革, 人 民 文 革 也 是 文 革 毛 文 革 是 十 年, 人 民 文 革 是 三 年 文 革 是 三 年 的 结 论 必 须 基 于 另 一 个 条 件 : 文 革 是 人 民 文 革 以 下 是 两 个 文 革 说 关 于 文 革 是 三 年 的 推 理 : 毛 文 革 是 文 革 ( 十 年 ) 人 民 文 革 是 文 革 ( 三 年 ) 文 革 是 人 民 文 革 ( 三 年 ) 以 上 的 推 论 存 在 两 个 问 题 第 一 个 问 题 是 中 项 不 周 延, 文 革 是 两 前 题 的 中 项, 犹 如 桥 联 结 两 个 命 题 三 段 论 规 则 之 一 : 从 前 题 中 的 中 项 必 须 至 少 周 延 一 次, 方 可 成 有 效 推 论 一 个 不 支 援 中 项 周 延 性 的 论 证 结 构 必 然 是 无 效 的 [1] 第 二 个 问 题 与 结 论 有 关 三 段 论 里 不 周 延 的 中 项 不 应 出 现 在 结 论 中 因 为 中 项 ( 即 桥 ) 只 能 当 桥 用, 不 能 作 为 结 论 中 的 主 词 或 谓 词 桥 联 结 作 用 一 完, 就 没 它 的 角 色 了 文 革 是 人 民 文 革 为 结 论, 中 项 ( 文 革 ) 出 现 在 结 论 中 了 举 一 个 通 俗 的 确 例 子 说 明 上 面 的 问 题 男 人 是 人 女 人 是 人 人 是 男 人 两 个 文 革 说 坚 持 文 革 是 三 年 与 上 面 人 是 男 人 犯 的 逻 辑 错 误 是 一 样 的 两 个 文 革 说 明 明 声 称 有 两 个 文 革, 但 是 在 分 期 上 却 只 考 虑 一 个 文 革, 犯 了 逻 辑 上 的 错 误 喜 东 也 许 意 识 到 了 这 一 问 题, 所 以 他 坚 持 文 革 两 年 说 又 反 对 两 个 文 革 说 [2] 在 这 一 点 上, 一 个 文 革 说 ( 无 论 其 学 说 是 否 正 确 ) 的 逻 辑 是 正 确 的 : 只 有 一 个 文 革, 时 期 是 十 年 西 方 学 者 的 文 革 三 年 说 逻 辑 上 也 没 有 问 题 : 文 革 是 社 会 运 动, 该 运 动 仅 持 续 [1] [2] 麦 克 伦 尼, D. Q. 赵 明 燕 译 2007 年 简 单 逻 辑 学 北 京 : 中 国 人 民 大 学 出 版 社, 第 75 页 喜 东 1996 年 十 年 文 革, 还 是 两 年 文 革? 华 夏 文 摘 增 刊 (1996 年 4 月 ) 第 83/84 期 28

30 了 三 年 可 是 两 个 文 革 说 明 明 白 白 地 说 有 两 个 文 革 却 又 无 视 另 一 个 文 革 的 存 在, 坚 持 文 革 只 有 三 年, 缺 乏 逻 辑 性 问 题 的 关 键 是 我 们 在 概 念 上 的 混 淆 西 方 学 者 讲 文 革 指 的 是 社 会 运 动 ; 一 个 文 革 说 讲 文 革 指 的 是 毛 文 革 或 党 文 革 ; 两 个 文 革 说 讲 文 革 指 的 是 人 民 文 革 如 果 该 派 学 者 明 确 地 出, 群 众 造 反 是 社 会 运 动 ( 不 用 两 个 文 革 的 说 法 ), 而 这 一 社 会 运 动 为 期 三 年, 那 么 在 逻 辑 上 也 行 得 通 三. 文 革 的 定 义 : 内 乱 运 动 游 戏 博 弈? 两 个 文 革 说 在 坚 持 群 众 运 动 的 独 立 性 方 面 略 胜 于 一 个 文 革 说, 但 是 两 个 文 革 说 从 坚 持 群 众 运 动 的 独 立 性 走 到 了 另 一 个 极 端 孤 立 性, 又 输 于 一 个 文 革 说 一 个 文 革 说 和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主 要 问 题 分 别 在 于, 前 者 否 认 文 革 造 反 运 动 的 独 立 性, 后 者 担 心 造 反 派 被 妖 化 过 分 强 调 其 独 立 性 走 向 了 孤 立 性 造 成 这 一 结 果 的 原 因 有 二 : 首 先, 在 研 究 文 革 的 华 人 学 界 中, 大 多 数 学 者 是 史 学 家 ( 如 王 年 一 金 春 明 席 宣 ) 哲 学 家 ( 如 严 家 其 [1] 胡 平 徐 友 渔 ) 政 治 学 家 ( 如 杨 小 凯 王 绍 光 ) [2] 语 言 学 家 ( 如 徐 贲 ), 和 理 工 科 学 者 ( 如 陈 子 明 刘 国 凯 ) 等 由 于 受 学 术 背 景 的 限 制, 华 人 学 界 的 学 者 们 对 社 会 学 中 的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知 之 甚 少, 甚 至 一 无 所 知 社 会 学 是 研 究 社 会 行 为 的 学 科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领 域 从 上 世 纪 70 年 代 开 始 异 军 突 起 有 了 很 大 的 发 展 但 是 这 些 发 展 没 有 引 起 华 人 学 界 的 重 视 这 一 忽 视 导 致 了 文 革 造 反 运 动 归 属 方 面 的 无 谓 争 论 文 革 的 造 反 运 动 属 于 社 会 运 动 领 域 里 的 改 革 运 动, 而 党 的 运 动 不 属 于 社 会 运 动 范 畴, 两 者 不 可 混 淆 这 些 对 于 西 方 学 术 界 是 很 简 单 的 问 题 成 了 华 人 学 界 里 争 论 不 休 的 难 题 其 次, 支 撑 一 个 文 革 说 和 两 个 文 革 说 的 理 论 基 础 均 存 在 着 软 肋 一 个 文 革 [1] [2] 严 家 其 是 社 会 科 学 者, 曾 学 习 过 物 理, 毕 业 后 进 入 中 国 科 学 院 哲 学 研 究 所 这 里 指 学 者 所 受 的 正 式 教 育 他 们 后 来 都 成 为 出 色 的 政 治 学 者 哲 学 者 等 29

31 说 基 于 乌 合 之 众 论, 认 为 民 众 或 是 不 明 真 相 受 骗 上 当, 或 是 情 绪 冲 动 狂 热 盲 动 或 [1] 青 春 期 躁 动 心 理 殊 不 知 自 命 不 凡 的 乌 合 之 众 论 早 已 成 为 过 了 气 的 理 论 说 得 客 气 点 是 淡 出, 说 得 不 好 听 点 是 被 赶 出 社 会 运 动 的 研 究 领 域 一 个 文 革 说 基 于 一 个 错 误 的 已 经 被 摈 弃 的 理 论 而 两 个 文 革 说 基 于 的 社 会 冲 突 论 把 社 会 冲 突 与 社 会 运 动 机 械 地 联 系 在 一 起, 受 到 社 会 运 动 理 论 界 的 批 驳 从 上 世 纪 70 年 代 开 始 已 经 出 现 了 多 种 理 论 取 代 社 会 冲 突 论 那 么 文 革 到 底 如 何 定 义 呢? 在 定 义 文 革 之 前, 我 们 必 须 注 意 一 点 : 中 国 是 党 天 下 的 专 制 国 家, 与 西 方 民 主 国 家 有 着 诸 多 的 不 同 最 重 要 的 一 个 差 别 是 民 主 运 动 的 生 存 条 件 中 共 历 来 实 行 禁 言 禁 党 的 政 治 高 压 政 策 和 对 社 会 的 严 密 控 制 草 根 的 社 会 运 动 在 中 国 大 陆 基 本 上 没 有 生 存 空 间, 无 法 有 效 地 向 民 众 传 播 自 己 的 主 张, 自 下 而 上 的 草 根 运 动 的 兴 起 和 发 展 壮 大 几 乎 不 可 能, 自 发 和 自 主 的 社 会 改 革 运 动 的 可 能 性 几 乎 不 存 在 波 兰 团 结 工 会 的 成 功 得 益 于 当 时 的 统 治 阶 层 的 动 摇 和 开 放 在 极 权 国 家 里, 草 根 运 动 的 出 现 和 壮 大 有 赖 于 当 局 像 前 苏 联 东 欧 原 社 会 主 义 国 家 南 非 白 人 政 权 那 样 能 够 守 住 道 德 底 线 文 革 中 的 造 反 运 动 虽 然 有 独 立 性, 应 该 与 党 的 运 动 区 别 对 待, 但 是 造 反 运 动 并 不 像 西 方 国 家 里 的 民 主 运 动 那 样 享 受 真 正 的 自 主 权, 并 不 完 全 独 立 当 然 必 须 强 调, 这 种 半 独 立 性 的 特 点 是 由 于 专 制 体 制 造 成 的, 并 非 源 于 民 众 的 愚 昧 和 非 理 性 中 共 的 关 于 建 国 以 来 党 的 若 干 历 史 问 题 的 决 议 是 这 样 定 义 文 革 的 : 历 史 已 经 证 明, 文 化 大 革 命 是 一 场 由 领 导 者 错 误 发 动, 被 反 革 命 集 团 利 用, 给 党 国 家 和 各 族 人 民 带 来 严 重 灾 难 的 内 乱 乱 与 治 相 对, 是 个 贬 义 词 中 国 历 史 上 有 文 景 之 治 贞 观 之 治 开 皇 之 治, 也 有 安 史 之 乱 八 王 之 乱 黄 巾 之 乱 太 平 天 国 之 乱 把 历 史 的 一 个 时 期 说 成 乱 一 般 是 站 在 统 治 者 的 角 度 出 现 叛 乱, 统 治 者 要 么 动 用 武 力 平 定 叛 乱, 要 么 被 造 反 者 推 翻 定 义 文 革 为 内 乱 具 有 明 显 的 政 治 立 场, 缺 乏 中 立 性 和 客 观 性 [1] 董 国 强 2006 年 大 陆 学 界 红 卫 兵 运 动 研 究 述 评 二 十 一 世 纪 网 路 版 ( 2006 年 7 月 ) 第 50 期 30

32 国 内 学 界 有 影 响 力 的 学 者 们 对 内 乱 的 定 义 也 不 满 意, 他 们 对 文 革 的 定 义 是 : 一 场 [1] 矛 盾 错 综 复 杂 的 大 规 模 长 时 间 的 特 殊 政 治 运 动 ; 一 场 为 了 错 误 的 目 的 用 错 误 的 方 法 发 动 的 一 场 错 误 的 运 动 [2] 也 有 学 者 指 称 文 革 是 事 件 [3] 徐 友 渔 在 一 次 讲 话 时 也 说, 文 化 大 革 命 是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从 1966 年 到 1976 年 这 十 年 发 生 的 政 治 事 件 [4] 除 了 定 义 文 革 为 内 乱 运 动 和 事 件 以 外, 陈 子 明 出 与 其 说 文 革 是 一 场 [5] 革 命, 不 如 说 它 是 一 场 白 相 人 的 游 戏 : 导 演 是 骗 子 演 员 是 疯 子 观 众 是 傻 子 毛 泽 东 既 是 运 动 员, 又 是 裁 判, 还 是 竞 赛 规 则 的 制 定 者 由 于 有 众 多 的 参 与 者, 毛 在 文 革 中 不 得 不 搞 了 三 个 平 衡 运 动 : 毛 文 革 与 毛 党 魁 之 间 的 平 衡 ; 新 文 革 与 旧 政 府 之 间 的 平 衡 ( 以 江 青 为 主 要 代 表 的 文 革 派 始 终 只 是 一 批 高 级 白 相 人 ); 在 群 众 领 袖 ( 发 动 群 众 ) 与 群 众 屠 夫 ( 镇 压 群 众 ) 之 间 的 平 衡 毛 的 文 革 把 走 资 派 作 为 运 动 的 主 要 对 象, 后 者 不 甘 于 束 手 就 擒, 自 然 要 进 行 抵 抗 走 资 派 的 抵 抗 运 动 是 反 文 [6] 革 运 动 的 重 要 组 成 部 分 尽 管 在 许 多 方 面 与 陈 的 观 点 相 左, 武 振 荣 出 的 三 个 运 动 说 ( 人 民 群 众 运 动 毛 泽 东 运 动 共 产 党 运 动 [7] ) 却 与 陈 子 明 的 法 异 曲 同 工 武 振 荣 的 三 个 运 动 说 和 陈 子 明 的 三 个 平 衡 运 动 揭 示 了 文 革 参 与 者 之 间 的 关 系 文 革 中 的 民 众 可 分 为 : 激 进 派 温 和 派 和 保 守 派 ; 中 共 党 内 也 分 为 : 激 进 派 ( 包 括 毛 ) 温 和 派 和 保 守 派 六 方 集 团 既 有 联 合 又 有 斗 争, 如 金 春 明 说 的 那 样, 斗 争 是 特 殊 的 错 综 复 杂 的 [8] 虽 然 笔 者 不 同 意 陈 子 明 关 于 骗 子 疯 子 和 傻 子 的 三 子 说 法, 但 是 陈 子 明 出 的 游 戏 说 独 树 一 帜 尽 管 赞 同 者 甚 少, 游 戏 说 却 是 一 个 值 得 引 起 注 意 的 [1] 金 春 明 1995 年 前 言 文 化 大 革 命 史 稿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 [2] 高 皋 严 家 其 1986 年 文 化 大 革 命 十 年 史 : 天 津 : 天 津 人 民 出 版 社, 第 1 页 [3] Episode 和 Event White, Lynn T Politics of Chaos: The Organizational Causes of Violence in China s Cultural Revolution.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4] 徐 友 渔 2011 年 西 方 跟 中 国 的 学 术 界 对 于 中 国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研 究 大 学 论 坛 第 48 期 [5] 白 相 在 上 海 话 中 表 示 玩 的 意 思 白 相 人 一 般 来 说 是 个 贬 义 词, 有 点 不 务 正 业 的 意 思 如 曾 威 震 上 海 滩 的 黄 金 荣 杜 月 笙 在 上 海 人 眼 里 就 是 白 相 人 [6] 陈 子 明 2014 年 文 革 : 一 场 游 戏 一 场 梦 兼 与 人 民 文 革 说 商 榷 昨 天 (2014 年 1 月 ) 第 28 期 [7] 武 振 荣 2005 年 解 读 金 春 明 教 授 关 于 文 革 的 定 义 华 夏 文 摘 增 刊 (2005 年 8 月 ) 第 452 期 [8] 金 春 明 1995 前 言 文 化 大 革 命 史 稿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 31

33 思 路 游 戏 在 英 语 中 既 可 译 为 Play( 以 下 称 前 者 ), 也 可 译 为 Game( 以 下 称 后 者 ) 陈 子 明 倾 向 于 把 游 戏 理 解 为 前 者 按 照 陈 子 明 的 观 点, 孩 子 过 家 家 和 情 侣 花 前 月 下 属 于 前 者, 而 体 育 运 动 棋 牌 游 戏 电 脑 游 戏 等 属 于 后 者 前 者 是 无 规 则 的 或 者 是 自 定 规 则 的 游 戏, 后 者 是 有 前 定 规 则 或 外 在 规 则 的 游 戏 毛 泽 东 只 许 别 人 按 照 他 制 定 的 规 则 玩, 而 他 本 人 却 并 不 遵 循 任 何 规 则 ( 包 括 他 自 己 制 定 的 规 则 ) [1] [2] 玩 耍 和 游 戏 是 哺 乳 动 物 皆 有 的 本 能 荷 兰 历 史 学 家 赫 伊 津 哈 认 为 游 戏 是 人 类 文 化 中 的 主 要 构 成 因 素 [3] 最 早 对 游 戏 进 行 研 究 的 德 国 哲 学 家 和 心 理 学 家 格 鲁 斯 出 游 戏 是 学 [4] 习 的 理 论 对 游 戏 有 些 偏 见 的 瑞 士 哲 学 家 和 心 理 家 皮 亚 杰 出 了 不 同 意 见, 他 认 为 娱 乐 的 好 笑 的 游 戏 是 没 有 意 义 的 是 浪 费 时 间, 只 有 认 真 的 游 戏 才 是 有 用 的 [5] 美 国 的 社 会 学 家 米 德 出 孩 童 是 通 过 游 戏 学 会 理 解 社 会 的 前 者 和 后 者 的 区 别 在 于 两 个 方 面, 一 是 参 与 的 人 数, 二 是 有 无 规 则 前 者 可 以 一 个 人 玩, 没 有 什 么 规 则 ; 而 后 者 是 多 人 游 戏, 需 要 有 规 则 更 重 要 的 是, 在 后 者 的 游 戏 中 每 个 孩 童 必 须 理 解 相 互 间 的 行 为 由 于 规 则 的 存 在, 孩 童 学 会 了 站 在 别 人 立 场 上 思 维 以 及 如 何 做 出 反 应 也 就 是 说, [6] 每 个 人 能 采 取 概 括 化 他 人 的 态 度 法 国 的 社 会 学 家 凯 鲁 瓦 出 类 似 的 测 定 标 准 : 自 由 和 限 制 [7] 鲍 尔 把 后 者 分 为 4 类 :1. 技 术 性 的 ;2. 策 略 性 的 ;3. 机 遇 性 的 ;4. 以 及 [8] 上 述 类 别 的 各 种 组 合 由 于 语 言 的 原 因, 不 仅 中 文 而 且 其 他 语 言 ( 如 德 文 ) 也 很 难 区 别 游 戏 的 两 种 意 义 [9] [1] 陈 子 明 2014 年 文 革 : 一 场 游 戏 一 场 梦 兼 与 人 民 文 革 说 商 榷 昨 天 (2014 年 1 月 ) 第 28 期 [2] Fog, Agner Cultural Selection. Norwell, MA: Kluwer Academic Publishers, p [3] Wikipedia Huizinga, Johan Homo Ludens (Man and Players), cited from Wikipedia. [4] Groos, Karl The Play of Animals, translated by Elizabeth L. Baldwin. New York: Appleton. Groos, Karl The Play of Man, translated by Elizabeth L. Baldwin. New York: Appleton. [5] Fog, Agner Cultural Selection. Norwell, MA: Kluwer Academic Publishers, p. 3. [6] Mead, Geoge Herbert. 1934/1962. Mind, self and Society: From the Standpoint of a Social Behaviorist.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p [7] Caillois, Roger. 1958/1961. Man, Play, and Games. New York: The Free Press. [8] Ball, D. W The Scaling of Gaming: Skill, Strategy, and Chance. Pacific Sociological Review, vol. 15, pp [9] Hinske, Steve, Lampe, Matthias, Magakurth, Carsten, and Röcker, Carsten Classifying Pervasive Games: On Pervasive Computing and Mixed Reality. Concepts and Technologies for Pervasive Games: A Reader 32

34 根 据 以 上 西 方 学 者 的 讨 论, 中 文 似 乎 可 以 把 前 者 译 为 游 戏, 而 把 后 者 译 为 博 弈 ( 或 竞 赛 竞 技 ) 博 弈 狭 义 上 说 是 下 棋, 广 义 上 可 以 指 赌 博 和 为 谋 取 利 益 而 进 行 的 争 斗 游 戏 是 为 了 娱 乐, 博 弈 则 是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竞 赛 竞 争 博 斗 对 应 鲍 尔 对 后 者 的 分 类, 博 弈 可 以 理 解 为 : 第 1 类 指 的 是 竞 赛 ( 如 球 赛 棋 赛 ), 第 2 类 指 的 是 为 谋 取 利 益 的 斗 争, 第 3 类 指 的 是 赌 博 [1] 现 代 数 学 中 的 博 弈 论 是 应 用 数 学 的 一 个 重 要 分 支 这 是 在 多 个 决 策 主 体 之 间 行 为 具 有 相 互 作 用 时, 各 主 体 根 据 所 掌 握 信 息 及 对 自 身 能 力 的 认 知, 做 出 有 利 于 自 己 的 决 策 的 一 种 行 为 理 论 目 前 在 生 物 学 经 济 学 国 际 关 系 计 算 机 科 学 政 治 学 军 事 战 略 和 其 他 许 多 学 科 有 着 广 泛 的 应 用 博 弈 论 是 研 究 具 有 斗 争 或 竞 争 性 质 现 象 的 数 学 理 论 和 方 法, 也 [2] 是 运 筹 学 的 一 个 重 要 学 科 博 弈 论 的 历 史 并 不 长, 从 1944 年 冯 诺 伊 曼 与 奥 斯 卡 摩 根 斯 特 恩 合 着 博 弈 论 与 经 济 行 为 [3] 至 今 不 过 70 多 年 的 时 间, 但 是 博 弈 论 发 展 迅 速, 已 有 9 位 学 者 因 采 用 博 弈 论 获 得 诺 贝 尔 经 济 学 奖 和 生 物 学 奖 在 许 多 研 究 领 域 中, 博 弈 论 的 运 用 有 了 可 喜 的 发 展 例 如 [4] [5] 华 裔 学 者 在 天 安 门 事 件 的 研 究 中 采 用 博 弈 论 并 引 起 了 关 注 文 革 涉 及 全 中 国 的 亿 万 民 众 和 中 共 的 各 层 官 僚, 把 为 时 多 年 的 声 势 浩 大 的 事 件 说 成 是 一 场 以 娱 乐 为 目 的 的 游 戏 情 理 上 说 不 通 文 革 更 像 是 游 戏 的 后 一 种 解 释 : 博 弈 文 革 是 一 场 为 谋 取 利 益 的 斗 争, 是 诸 多 的 决 策 主 体 根 据 掌 握 的 信 息 和 对 自 身 能 力 的 认 知, 做 出 有 利 于 自 己 决 策 的 一 场 经 济 和 政 治 斗 争 当 相 互 发 生 作 用 的 当 事 人 之 间 有 一 个 具 有 约 束 力 的 协 定, 博 弈 属 于 合 作 博 弈 如 果 没 for Pervasive Gaming Research, vol. 1, ed., by. C. Magerkurth, C. Röcker. Shaker Verlag, Aachen, Germany, pp [1] 博 弈 论 也 称 为 对 策 论 赛 局 理 论 [2] Wikipedia. Game Theory. [3] Neumann, John von and Morgenstern, Oskar The Theory of Games and Economic Behavior, 60 th Anniversary Edition.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4] Deng, Fang Uninteded Outcomes of Social Movements. New York, NY: Book Now, Ltd. [5] Zhao, Dingxin State Legitimacy and Dynamics of the 1989 Pro-democracy Movement in Beijing. East Asian Social Movements: Power, Protest and Change in a Dynamic Region, ed., by Broabent, Jeffrey and Irockman, Vicky. New York: Springer Science and Business Media, p

35 有, 博 弈 就 是 非 合 作 博 弈 从 行 为 的 时 间 序 列 性 上 看 博 弈 又 可 分 为 静 态 博 弈 和 动 态 博 弈 静 态 博 弈 是 指 在 博 弈 中, 参 与 人 同 时 选 择 或 虽 然 并 非 同 时 选 择, 但 是 后 行 动 者 并 不 知 道 先 行 动 者 采 取 了 什 么 具 体 行 动 如 囚 徒 困 境 属 于 静 态 博 弈 动 态 博 弈 是 指 在 博 弈 中 参 与 人 的 行 动 有 先 后 顺 序, 而 且 后 行 动 者 能 够 观 察 到 先 行 动 者 所 选 择 的 行 动 如 下 棋 和 打 牌 属 于 动 态 博 弈 按 照 参 与 人 对 其 他 参 与 人 的 了 解 程 度, 博 弈 又 分 为 完 全 信 息 博 弈 和 不 完 全 信 息 博 弈 完 全 信 息 博 弈 是 指 在 博 弈 过 程 中, 每 一 位 参 与 人 对 其 他 参 与 人 的 特 征 策 略 及 收 益 有 准 确 的 信 息 如 果 参 与 人 对 其 他 参 与 人 的 情 况 了 解 得 不 够 准 确, 博 弈 就 是 不 完 全 [1] 信 息 博 弈 那 么 文 革 属 于 哪 一 类 博 弈 呢? 董 国 强 在 评 论 毛 的 最 后 革 命 一 书 时 说, 尽 管 中 共 高 层 干 部 中 的 幸 存 者 受 益 者 和 激 进 派 三 个 群 体 有 着 不 同 的 利 益 诉 求, 但 在 竭 力 逢 迎 毛 方 面 是 一 致 的 但 是 毛 深 谙 帝 王 御 臣 之 术, 绝 不 轻 易 地 将 自 己 的 想 法 和 盘 托 出, 有 时 还 会 故 布 疑 阵 以 考 验 其 下 属 的 忠 诚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那 些 担 当 重 任 的 党 政 要 员 的 政 治 活 动 从 整 体 上 堕 落 为 一 种 猜 迷 和 赌 博 的 游 戏 他 们 把 更 多 的 时 间 用 在 打 探 和 揣 摩 毛 的 圣 意 上 有 些 人 因 猜 错 毛 的 意 图 而 受 到 清 洗 ; 有 的 人 虽 然 猜 对 了, 但 是 事 后 却 被 当 作 替 罪 羊 也 遭 受 厄 运 [2] 自 从 上 世 纪 90 年 代 以 后, 许 多 学 者 注 意 到 毛 的 个 人 意 志 反 复 无 [3] [4] 常 的 现 象 与 此 有 关 白 霖 认 为 毛 的 政 策 飘 忽 不 定 很 难 预 测, 有 助 于 阻 吓 民 众 白 霖 和 罗 金 义 在 评 论 福 斯 特 对 浙 江 省 文 革 的 研 究 中 指 出, 毛 在 对 江 华 的 态 度 上 含 糊 不 清, 后 来 江 在 浙 江 的 支 持 率 下 降, 终 被 毛 抛 弃 现 在 弄 不 清 楚 到 底 是 因 为 毛 不 支 持 江 华 导 致 后 者 下 台, 还 是 由 于 地 方 上 的 不 支 持 导 致 毛 放 弃 江 这 种 先 有 鸡 还 是 先 有 蛋 的 问 题 [5] 也 许 会 成 为 永 远 的 迷 越 来 越 多 的 证 据 显 示, 毛 因 为 在 许 多 事 情 上 含 糊 不 清 而 受 益 匪 浅 [1] Wikipedia. Game Theory. [2] 董 国 强 2009 革 命? 还 是 帝 王 政 治 的 回 光 返 照? 毛 的 最 后 革 命 评 介 当 代 中 国 研 究 (2009 年 ) 第 3 期 [3] 董 国 强 2006 年 大 陆 学 界 红 卫 兵 运 动 研 究 述 评 二 十 一 世 纪 网 路 版 ( 2006 年 7 月 ) 第 50 期 [4] White, Lynn T Politics of Chaos: The Organizational Causes of Violence in China s Cultural Revolution.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p9. [5] White, Lynn T. and Law, Kam-yee Introduction: China s Revolution at its Peak. Beyond a Purge and a Holocaust: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Reconsidered, ed., by Kam-yee Law. New York: Palgrave Macmilla. 34

36 从 以 上 的 情 况 来 看, 文 革 属 于 不 完 全 信 息 的 博 弈 中 共 的 保 守 派 和 温 和 派 对 毛 的 目 的 并 不 清 楚 毛 对 中 共 的 保 守 派 尤 其 防 备, 保 守 派 对 毛 的 意 图 不 甚 明 了, 以 至 于 保 守 派 在 文 革 一 开 始 处 处 被 动, 几 乎 全 军 覆 没 同 样, 民 众 中 的 激 进 派 和 温 和 派 对 毛 的 意 图 也 不 甚 理 解, 所 以 迟 迟 不 敢 有 所 动 作 毛 不 得 不 千 方 百 计 动 员 民 众 起 来 造 反, 达 到 他 的 目 的 文 革 的 前 三 年 中, 激 进 派 和 温 和 派 ( 党 内 外 ) 联 合 起 来 对 付 保 守 派 ( 党 内 外 ), 保 守 派 ( 尤 其 是 党 内 保 守 的 当 权 派 ) 无 情 地 镇 压 民 众 的 激 进 派, 当 保 守 派 垮 台 后 民 众 的 激 进 派 和 温 和 派 内 部 分 裂 打 派 仗 [1], 有 的 民 众 保 守 派 为 了 自 保, 不 得 不 打 击 曾 经 的 同 盟 党 内 [2] 保 守 派, 有 时 候 保 守 派 下 手 更 狠, 原 因 之 一 是 为 了 洗 刷 保 皇 的 名 声, 表 示 自 己 也 是 响 应 毛 的 造 反 号 召 [3], 同 时 以 此 表 现 反 戈 一 击 划 清 界 线 [4] 毛 通 过 用 军 队 依 靠 三 支 两 军 的 方 式 控 制 群 众 组 织, 用 文 革 中 的 新 文 官 ( 如 张 春 桥 和 王 洪 文 等 人 ) 入 主 军 队 制 衡 军 队 中 的 保 守 派, 用 民 众 反 对 保 守 派 [5] 毛 泽 东 依 靠 小 将, 不 行 ; 依 靠 老 将, 不 放 心 ; 依 靠 军 队, 又 不 行 ; 依 靠 工 人, 让 工 人 阶 级 领 导 一 切, 还 不 行 走 马 灯, 恶 性 循 环, 他 自 己 也 收 不 了 场 [6] 保 守 派 失 势 以 后, 党 内 的 激 进 派 分 裂, 林 彪 集 团 倒 台 是 激 进 派 内 部 分 裂 的 结 果 与 此 同 时, 民 众 的 激 进 派 受 到 残 酷 的 整 治 文 革 的 后 7 年 是 党 内 的 激 进 派 温 和 派 与 保 守 派 之 间 的 斗 争, 最 终 以 党 内 激 进 派 失 败 而 告 终 文 革 是 一 场 混 战, 六 方 集 团 没 有 固 定 的 同 盟, 没 有 长 久 的 利 益, 没 有 真 心 的 合 作, 各 打 各 的 算 盘, 是 一 场 非 合 作 式 的 博 弈 在 这 场 博 弈 中, 谈 不 上 谁 利 用 了 谁 [7] 文 革 中 的 六 方 集 团 是 互 相 利 用 又 互 相 斗 争 本 文 对 文 革 的 定 义 是 : 始 于 1966 年 终 于 1976 年 的 文 化 大 革 命 是 中 国 现 代 史 上 的 重 要 事 件 在 此 期 间, 党 内 的 激 进 派 温 和 派 保 守 派 民 众 的 激 进 派 温 和 派 保 守 派 六 个 [1] 刘 国 凯 1997 年 三 年 文 革 与 两 条 线 索 中 国 之 春 (1997 年 ) 第 2 期 [2] Dong, Guoqiang and Walder, Andrew W Factions in a Bureaucratic Setting: The Origins of Cultural Revolution in Nanjing. The China Journal, No. 65, pp [3] 阿 陀 201 三 年 文 革 的 十 年, 武 斗 的 十 年 为 纪 念 文 革 四 十 七 周 年 而 作 华 夏 知 青 网 [4] 阎 阳 生 2014 年 文 革 呼 史 志 : 红 卫 兵 缘 起 暴 力 与 终 结 中 国 禁 闻 - 禁 书 网 (2014 年 11 月 23 日 ) [5] 朱 嘉 明 1996 年 三 十 年 后 思 考 文 化 革 命 的 几 个 问 题 转 自 华 夏 文 摘 增 刊 (1996 年 ) 第 97 期 ( 原 载 新 闻 自 由 导 报 第 207 期 ) [6] 叶 永 烈 文 革 名 人 风 云 录 西 宁 : 青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第 278 页 [7] 阎 长 贵 2011 年 究 竟 谁 利 用 谁? 对 决 议 中 关 于 文 革 定 义 的 评 析 记 忆 第 78 期 35

37 集 团 进 行 了 一 场 不 完 全 信 息 的 非 合 作 式 的 博 弈 文 革 以 群 众 造 反 兴 起, 激 进 派 与 保 守 派 斗 争, 党 内 保 守 派 的 失 势 开 始, 继 以 民 众 激 进 派 失 利 受 整, 最 后 以 激 进 派 的 失 败 而 告 终 如 果 说 陈 子 明 出 的 是 游 戏 说, 那 么 本 文 出 的 文 革 定 义 可 以 简 称 为 博 弈 说 温 州 军 分 区 司 令 王 福 堂 在 文 革 中 遭 难 时 曾 对 造 反 派 明 言 : 文 革 后 骑 马 的 还 是 骑 马, 抬 轿 的 还 得 抬 轿 果 然, 邓 小 平 时 代 王 福 堂 以 老 病 之 身 升 任 浙 江 军 区 第 一 副 司 令 [1] 当 1968 年 清 华 附 中 的 学 生 们 面 临 上 山 下 乡 运 动 即 将 分 手 时, 在 八 达 岭 长 城 上 郑 义 班 上 两 位 个 人 关 系 甚 好 却 分 为 两 派 的 同 学 要 分 手 了 袁 东 平 ( 当 时 济 南 军 区 政 委 袁 升 平 之 子 ) 环 视 辽 阔 壮 美 的 一 派 北 国 风 光, 爽 朗 地 说 : 将 来, 你 们 就 替 我 们 来 建 设 这 个 国 家 吧! 宋 海 泉 ( 修 正 主 义 苗 子 反 动 学 生 之 一 ) 不 解 地 瞥 他 一 眼 袁 东 平 气 派 大 方 地 拍 拍 老 同 学 的 肩, 把 话 说 得 更 加 明 确 : 中 间 派 没 什 么 大 出 息, 你 们 井 冈 山 的 行, 但 你 们 一 般 出 身 于 知 识 份 子 和 平 民 家 庭, 你 们 距 离 权 力 太 远 而 我 们 老 兵 离 权 力 很 近, 我 们 和 权 力 有 天 然 的 联 系 所 以 只 能 是 这 样 了 : 由 我 们 来 掌 权, 你 们 来 给 我 们 好 好 建 设! 别 不 服 气, 不 信 再 过 二 十 年 看 看! [2] 文 革 最 后 的 结 局 印 证 了 王 福 堂 和 袁 东 平 的 预 言 总 而 言 之, 文 革 是 一 场 不 对 称 的 博 弈 此 文 摘 自 既 非 一 个 文 革, 也 非 两 个 文 革 : 南 外 红 卫 兵 打 死 工 人 王 金 事 件 个 案 分 析 一 书 ( 台 湾, 博 客 思 出 版 社,2015), 昨 天 第 65 期 曾 在 书 海 泛 舟 专 栏 中 介 绍 过 此 书 [1] [2] 宋 宏 亮 1998 年 三 十 年 前 的 温 州 武 斗 华 夏 文 摘 增 刊 第 158 期 (1998 年 11 月 ) 郑 义 1996 年 清 华 附 中 红 卫 兵 与 我 北 京 之 春 第 42 期 (1996 年 11 月 ) 36

38 宇 清 谈 画 那 些 年, 我 们 是 怎 样 画 画 的 ( 二 ) 再 见, 画 里 童 年 王 宇 清 真 的, 不 知 从 何 时 起, 记 忆 里 的 孩 子 围 着 大 人 转 的 场 景, 已 不 觉 间 换 成 了 大 人 围 着 孩 子 转 的 司 空 见 惯 了 我 常 常 想, 如 今 的 孩 子 和 大 人 的 关 系, 和 几 十 年 前 究 竟 有 何 不 同? 今 天 儿 童 无 疑 越 来 越 成 为 家 庭 甚 至 社 会 之 绝 对 中 心, 是 否 这 已 使 我 们 伦 理 的 秩 序 发 生 了 重 大 逆 转? 成 年 人 与 孩 子 间 的 这 种 新 关 系, 似 乎 正 在 重 构 着 人 伦 间 新 的 秩 序 乃 至 新 的 文 化 生 态 从 从 小 孩 围 着 大 人, 到 大 人 围 着 孩 子 对 于 社 会, 究 竟 这 将 意 味 着 什 么 呢? 下 面, 我 们 通 过 回 顾 昔 日 一 度 风 行 国 中 的 美 术 张 贴, 来 看 看 这 类 以 时 代 风 尚 为 主 要 绘 内 容 的 张 贴 画 里 面, 将 记 录 怎 样 一 些 和 当 下 大 异 其 趣 的 生 活 笔 者 很 愿 意 和 有 兴 趣 的 同 好 分 享, 那 将 是 藏 在 老 画 纸 中 别 开 生 面 的 另 一 种 童 年 37

39 多 子 多 福 这 种 曾 经 颇 为 流 行 的 风 俗 与 观 念, 我 想 一 多 半 的 起 因 是 过 去 的 儿 童 存 活 率 曾 经 很 低 这 一 令 人 不 快 的 事 实 在 过 往 的 数 千 年 历 史 中, 因 为 早 夭 的 概 率 极 高, 故 而 那 时 的 风 俗 都 鼓 励 多 生, 就 好 像 要 多 一 些 备 胎 似 的, 仿 佛 不 唯 此 就 难 保 人 丁 的 兴 旺, 就 不 能 维 持 家 族 之 绵 延 所 以, 上 面 的 两 幅 画, 可 以 看 成 是 这 种 自 古 而 然 的 风 俗 在 那 个 时 代 的 民 众 中 是 多 么 的 受 到 支 持 和 认 同 上 世 纪 五 十 年 代 曾 经 有 句 著 名 的 口 号 : 人 多 力 量 大! 直 到 六 十 年 代 初 期, 国 家 开 始 推 行 鼓 励 节 制 生 育, 倡 二 胎 为 佳 的 新 政 策 为 止, 多 子 多 福, 一 直 获 得 官 民 的 广 泛 共 识, 年 画 中 多 子 画 面 的 大 量 出 现, 好 像 也 在 反 复 为 这 句 口 号 的 政 治 正 确 背 书 反 观 当 下, 文 化 的 生 态 则 已 大 为 不 同, 多 子 文 化 被 迫 演 化 为 独 生 子 女 文 化 这 样 另 一 种 文 化 偏 执 开 始 愈 演 愈 烈, 即 家 庭 以 晚 辈 为 中 心 的 伦 理 倒 挂 伦 理 倒 挂 扭 曲 了 伦 理 原 有 的 秩 序, 家 长 每 以 当 孩 子 的 卫 星 为 乐 我 们 看 到 时 下 之 大 人 每 每 都 热 衷 于 围 绕 孩 子, 在 团 团 乱 转 中, 有 些 家 庭 里 孩 子 俨 然 已 貌 似 一 家 之 主 了 天 伦 关 系 错 位, 道 德 秩 序 就 难 免 要 混 乱 ; 社 会 人 际 间 的 倒 挂 关 系 也 便 随 处 可 见 了 孩 子 问 题, 实 际 是 个 成 人 的 问 题 无 论 多 子 多 福 也 好, 也 无 论 独 生 子 女 也 罢, 总 之 意 识 形 态 安 排 决 定 着 一 切, 这 在 中 国, 就 叫 做 政 治 挂 帅 就 如 同 几 十 年 来 无 数 年 画 或 宣 传 画 里 面 的 儿 童, 他 们 总 须 按 照 各 种 需 要, 被 赋 予 种 种 不 同 的 形 象 他 们 有 时 被 用 做 政 府 订 制 的 宣 传 美 术 中 的 形 象 符 码, 又 或 宣 传 官 员 头 脑 中 随 时 变 换 的 概 念 与 象 征, 甚 至 常 常 会 化 身 为 一 些 画 家 作 品 中, 那 些 按 需 打 造 并 可 根 据 政 治 风 向 任 意 调 整 的 身 影 历 史 的 有 趣 就 在 于, 它 有 时 会 以 意 想 不 到 的 方 式 与 现 实 中 的 我 们 邂 逅 兄 弟 姐 妹 的 今 与 昔 在 过 去, 一 个 普 通 人 家 大 都 有 着 众 多 的 兄 弟 姐 妹, 这 在 昔 日 的 中 国 社 会 寻 常 而 普 通 而 时 至 21 世 纪 的 今 天, 这 样 的 家 庭 组 合 已 变 得 稀 罕 与 此 相 关, 在 当 代 汉 语 中, 兄 38

40 弟 姐 妹 之 称 谓, 越 来 越 多 时 候 不 再 与 血 缘 相 干 了 现 而 今, 人 际 交 往 实 际 中 的 姐 妹 对 这 种 亲 属 概 念 的 引 申, 表 述 着 一 种 和 血 缘 无 关 的 亲 密 认 同 当 你 细 细 品 味 上 面 这 几 张 绘 画 于 20 世 纪 50 年 代 初 的 作 品, 你 会 发 现, 画 中 孩 子 的 游 戏 是 有 着 某 种 意 识 形 态 功 能 的, 不 知 不 觉 中, 孩 子 们 意 识 的 深 处 就 被 植 入 了 当 时 官 方 所 倡 的 价 值 观 了 39

41 上 面 几 张 绘 儿 童 游 戏 的 画 作, 向 我 们 直 观 地 呈 现 了 20 世 纪 五 六 十 年 代 的 中 国 儿 童 都 玩 过 些 什 么? 看 到 画 面 里 的 这 些 游 戏 内 容, 你 会 觉 得 是 他 们 快 乐 呢? 还 是 现 在 这 一 代 孩 子 快 乐 呢? 40

42 进 化 耶? 退 化 耶? 从 和 小 伙 伴 一 起 玩 儿, 到 独 自 与 机 器 玩 儿, 儿 童 的 游 戏 在 岁 月 中 变 迁 着 从 前 孩 子 通 常 是 与 小 伙 伴 们 进 行 各 种 游 戏 的 那 时, 小 孩 儿 们 通 过 与 伙 伴 一 起 游 戏, 学 习 如 何 与 他 人 相 处, 如 何 与 伙 伴 交 往, 并 尝 试 建 立 其 最 初 的 社 会 性 关 系 ; 当 下, 我 们 周 围 的 孩 子 则 已 大 为 不 同 他 们 更 喜 欢 独 自 和 机 器 相 伴 相 处, 他 们 也 越 来 越 多 地 通 过 和 各 种 机 器 的 亲 密 互 动, 达 到 参 与 外 部 世 界 乃 至 与 世 界 互 动 的 目 的 裸 露 尺 度 之 演 进, 以 及 文 化 的 自 律 41

43 这 样 的 自 小 就 在 种 种 智 能 机 朝 夕 相 处 的 陪 伴 下 长 大 的 一 代, 机 器 亲 属 会 不 会 造 就 出 未 来 的 他 们 和 我 们 大 异 其 趣 的 情 感 及 世 界 观? 原 本 的 人 和 人 之 间 的 情 感 与 人 际 关 系, 会 不 会 渐 渐 地 被 宁 愿 与 这 类 机 器 伙 伴 耳 鬓 厮 磨 的 新 型 情 感 关 系 取 而 代 之 呢? 上 世 纪 广 为 流 行 的 一 些 绘 画 中, 常 有 儿 童 裸 露 身 体 的 场 景, 就 如 各 位 上 面 所 见, 尺 度 都 还 蛮 大 的 以 我 们 的 眼 光 看, 那 画 中 所 绘 内 容 在 而 今 的 时 代 无 疑 很 可 能 是 会 被 指 责 为 有 伤 大 雅 但 如 我 们 所 知, 在 这 些 作 品 发 行 的 年 代, 人 们 大 多 都 并 不 以 为 怪 这 些 画 作 能 在 当 年 顺 利 出 版 且 大 量 发 行, 即 是 有 力 的 证 据 文 化 风 俗, 以 及 对 其 管 理 的 尺 度 或 许 真 的 在 逐 年 收 紧? 这 也 向 我 们 示, 与 多 数 人 刻 板 的 想 象 相 反, 眼 下 时 代 的 观 念 比 过 往 的 年 代 似 乎 要 远 趋 保 守 得 多 观 看 文 化 经 过 这 些 年 的 演 进, 非 但 没 有 更 为 开 放, 反 远 比 当 初 发 行 上 面 这 些 年 画 的 年 代 要 更 加 虚 伪, 或 曰, 更 加 的 纯 洁 得 多 了 42

44 不 一 样 的 偶 像, 一 样 的 偶 像 崇 拜 审 视 这 些 老 美 术 作 品 的 好 处 之 一, 是 我 们 可 以 对 过 往 的 年 代 有 更 为 直 观 的 认 知 通 过 对 画 作 内 容 的 研 究, 我 们 得 以 了 解 到 那 个 年 代 中, 人 们 通 常 会 在 画 中 看 到 些 什 么? 譬 如, 英 雄 和 劳 动 模 范 就 是 那 时 张 贴 美 术 一 个 非 常 热 门 的 题 材, 这 类 画 成 为 那 时 教 化 群 众 的 主 要 视 觉 材 料 如 我 们 看 到 的, 这 些 画 里 面 既 有 战 斗 英 雄 内 容 的, 也 不 乏 影 响 广 泛 的 劳 动 模 范 的 那 时 的 孩 子 很 多 都 是 通 过 一 张 张 印 制 精 美 的 张 贴 美 术 品 得 以 了 解 英 雄 以 及 劳 模 的 事 迹, 而 画 里 英 雄 也 多 就 此 成 为 了 人 们 崇 拜 的 对 象 一 方 面 这 是 由 于 官 方 号 召 之 故, 另 一 个 原 因 则 在 于, 现 实 中 的 精 英 的 缺 位 由 此 可 以 获 得 某 种 替 代 性 填 补, 特 别 是 在 社 会 遭 到 去 精 英 化 的 1949 之 后 在 恍 如 隔 世 的 21 世 纪, 文 化 变 得 日 益 多 元, 风 行 一 时 席 卷 海 内 的 张 贴 美 术, 在 多 元 的 43

45 文 化 中, 渐 渐 失 去 了 往 昔 的 优 势, 淡 出 人 们 的 生 活 回 望 政 治 挂 帅 年 代 的 宣 传 美 术, 作 为 曾 经 名 重 一 时 的 重 要 宣 传 媒 介, 张 贴 画 在 盛 极 一 时 之 后, 随 着 其 时 代 政 治 气 候 的 改 变 转 型, 决 定 性 地 失 去 了 其 功 能 性 优 势, 和 它 所 宣 传 学 习 的 榜 样 那 时 被 广 泛 膜 拜 的 英 模 一 起, 在 迅 猛 而 来 的 市 场 文 化 中, 被 消 费 年 代 的 各 种 喧 嚣 所 覆 盖 以 纸 张 为 媒 介 的 英 模 文 化 在 经 济 和 社 会 的 演 进 中, 理 所 当 然 地 被 以 屏 幕 为 主 要 介 质 的 明 星 文 化 所 取 代 各 路 明 星 成 为 了 今 天 这 一 代 孩 子 膜 拜 的 对 象 形 形 色 色 的 星 已 全 面 替 换 了 往 日 之 英 模 当 此 时, 我 们 再 回 顾 这 些 昔 日 老 年 画 时, 可 以 明 显 感 到 画 中 所 推 崇 的 价 值 与 时 下 之 现 实 仿 佛 针 锋 相 对 的 态 势 两 个 时 代 各 自 崇 拜 着 不 同 偶 像, 正 反 映 出 其 各 自 价 值 取 向 的 大 相 径 庭 英 模 与 明 星 作 为 符 号 的 象 征, 他 们 分 别 标 记 和 定 义 了 这 前 后 两 段 截 然 迥 异 的 岁 月 但 是, 设 若 我 们 从 更 深 层 次 的 社 会 文 化 心 理 的 角 度 去 理 解, 则 是 否 又 会 有 另 一 番 不 同 的 认 识 呢? 作 为 时 代 精 神 符 号 的 英 模 与 明 星, 虽 有 其 各 自 象 征 的 不 同 价 值 谱 系, 但 在 满 足 不 同 时 代 人 们 对 偶 像 崇 拜 需 求 这 一 点 上, 无 形 中, 他 们 却 又 都 是 殊 途 同 归 的, 他 们 承 载 着 相 似 的 符 号 能 指, 异 曲 同 工 在 潮 流 激 荡 和 风 尚 的 更 迭 中, 无 论 是 昨 日 画 纸 上 的 英 模, 还 是 当 今 荧 屏 中 的 红 星, 你 方 唱 罢 我 登 场, 但 只 须 分 明 去 看, 皆 不 过 是 膜 拜 文 化 的 不 同 变 身 而 已 在 令 人 眼 花 缭 乱 之 余, 异 形 同 构 的 共 同 心 理 和 文 化 姿 态, 若 隐 若 现 44

46 争 鸣 文 革 研 究 向 何 处 去? 小 鹰 毛 泽 东 为 什 么 要 发 动 文 革? 迄 今 为 止, 这 个 问 题 已 经 研 究 了 50 年 了, 还 在 争 论 不 休 最 近, 读 到 华 新 民 先 生 2006 年 写 的 关 于 毛 泽 东 为 什 么 要 发 动 文 革 的 研 究 述 评, 这 给 了 我 一 个 基 础 来 思 考 : 今 日 文 革 研 究 向 何 处 去? 这 篇 评 述 虽 然 是 十 年 前 写 的, 但 文 革 研 究 的 状 况 和 思 路, 至 今 恐 怕 变 化 不 大, 所 以 我 就 先 由 此 谈 起 从 华 文 的 介 绍 来 看, 中 国 官 方 在 关 于 毛 泽 东 发 动 文 革 的 动 机 的 说 法, 就 是 按 毛 泽 东 自 己 所 说, 他 发 动 文 革 的 动 机 就 是 反 修 防 修, 这 也 是 在 国 内 的 文 革 研 究 文 献 中 占 主 流 地 位 的 意 见 而 他 所 介 绍 的 多 数 非 官 方 学 者 均 放 弃 了 这 一 途 径, 转 而 集 中 在 毛 的 心 理 因 素 和 政 治 品 质 上 去 研 究 他 们 得 出 了 如 下 一 些 结 论 : 这 种 恨 羞 怒 的 心 理 发 展 到 失 去 平 衡 和 控 制, 是 毛 泽 东 发 动 文 革 的 心 理 因 素 毛 泽 东 之 所 以 发 动 文 革 运 动, 与 其 说 是 出 于 对 政 治 理 想 的 追 求, 为 了 捍 卫 社 会 主 义 的 纯 洁 性, 毋 宁 说 是 出 于 内 心 恐 惧 感 的 驱 使, 唯 恐 自 己 落 得 和 斯 大 林 一 样 死 后 被 人 鞭 尸 的 下 场, 从 而 对 中 国 的 赫 鲁 晓 夫 刘 少 奇 采 取 先 发 制 人 之 举 毛 泽 东 既 有 理 想 主 义 乌 托 邦 的 成 分, 又 有 害 怕 大 权 旁 落 的 恐 惧 感 华 文 最 后 综 述 道 : 试 图 从 毛 泽 东 在 夺 取 政 权 以 后 实 行 的 一 系 列 政 策 以 及 他 同 党 内 同 事 们 的 分 歧 的 发 展 过 程 来 理 解 毛 泽 东 的 心 理 状 态, 追 寻 毛 泽 东 言 论 背 后 的 隐 秘 动 机 笔 者 认 为 这 是 具 有 历 史 观 的 正 确 思 路 这 种 思 路 到 底 是 一 条 大 路, 还 是 一 条 走 不 远 的 小 道? 看 来, 由 心 理 分 析 来 追 寻 毛 发 动 文 革 的 隐 秘 动 机, 这 种 转 向 似 乎 是 想 绕 过 一 个 难 以 超 越 的 障 碍, 那 就 是 官 方 宣 称 的 毛 泽 东 发 动 文 革 的 出 发 点 从 来 是 无 可 指 责 的 45

47 既 然 毛 泽 东 发 动 文 革 的 动 机 是 纯 正 而 无 可 指 责 的, 那 么, 如 果 再 按 毛 泽 东 自 己 的 说 辞 去 谈 两 条 路 线 的 斗 争, 文 章 就 有 点 做 不 下 去 了 因 为 一 到 刘 少 奇 是 走 资 派, 他 在 义 正 词 严 的 毛 泽 东 面 前, 似 乎 就 理 亏 三 分, 矮 了 一 截 毛 要 打 倒 走 资 派, 谁 又 能 说 个 不 字 呢? 因 而 一 些 学 者 干 脆 否 认 建 国 后 有 两 条 路 线 的 斗 争, 否 认 刘 少 奇 是 走 资 派, 认 为 毛 刘 同 是 一 丘 之 貉, 文 革 是 狗 咬 狗, 一 嘴 毛, 从 而 就 方 便 地 搁 置 了 毛 自 己 关 于 反 修 防 修 的 说 法, 不 至 于 坠 入 中 共 官 方 史 学 的 话 语 陷 井 ( 高 文 谦 ) 可 是, 这 样 消 极 地 回 避 文 革 是 要 打 倒 走 资 派 的 这 一 明 显 的 宗 旨, 便 放 弃 了 一 个 论 辩 的 主 战 场, 即 毛 刘 路 线 斗 争 究 竟 谁 是 谁 非? 今 天 看 来, 我 同 意 华 文 中 所 肯 定 的, 一 些 学 者 认 为 毛 泽 东 发 动 文 革 的 原 因, 应 该 从 五 十 年 代 开 始 的 毛 泽 东 同 刘 少 奇 以 及 其 他 高 级 干 部 在 治 理 和 建 设 国 家 的 政 策 ( 主 要 是 三 面 红 旗 ) 分 歧 中 去 探 求 但 是, 我 不 以 为 由 此 就 只 能 从 政 治 家 的 阴 暗 心 理 和 低 劣 人 品 上 去 寻 找 其 隐 秘 动 机, 也 不 期 待 通 过 考 据 和 索 隐 去 发 见 最 新 密 笈, 去 解 读 只 言 片 语, 甚 至 从 传 闻 八 卦 与 宫 闱 私 房 话 里, 企 望 独 具 慧 眼 地 发 掘 出 惊 世 骇 俗 的 历 史 大 原 因 大 秘 密! 当 然, 从 毛 的 心 理 因 素 和 政 治 品 质 来 研 究, 只 要 不 是 搞 庸 俗 化 和 简 单 化, 对 理 解 文 革 的 发 生, 肯 定 会 有 帮 助, 也 是 必 要 的 补 充, 但 这 决 不 是 这 么 大 的 历 史 事 件 的 主 要 原 因 如 果 我 们 把 一 场 严 酷 的 路 线 斗 争 降 低 为 个 人 恩 怨 或 心 理 缺 陷 的 问 题, 如 果 我 们 不 抓 住 主 要 线 索, 不 从 政 治 思 想 历 史 文 化, 以 及 社 会 和 体 制 的 深 度, 来 分 析 为 什 么 文 化 大 革 命 会 发 生? 来 判 断 两 条 路 线 斗 争 究 竟 谁 是 谁 非? 那 就 不 可 能 防 止 毛 派 路 线 改 头 换 面 卷 土 重 来, 以 至 再 度 迷 惑 和 掌 控 人 们 的 头 脑 否 则, 难 道 人 们 日 后 只 要 精 心 甄 选 心 理 健 全 品 行 端 正 的 领 袖, 中 国 就 可 以 避 免 再 度 发 生 类 似 文 革 那 样 邪 恶 的 政 治 运 动 了 吗? 后 来, 有 些 学 者 重 新 开 始 接 受 毛 泽 东 的 说 法, 但 又 无 法 否 认 文 革 失 败 的 事 实, 就 索 性 46

48 归 结 为 试 错 说 毛 是 好 心 尝 试, 但 没 有 能 解 决 反 修 防 修 的 问 题 既 然 动 机 纯 正, 而 试 错 又 是 人 类 认 识 世 界 所 不 可 避 免 的 过 程, 那 毛 试 而 不 成, 也 就 没 什 么 可 多 被 指 责 的 地 方 了 甚 至, 他 还 成 了 一 个 敢 于 吃 蜘 蛛 的 勇 士! 在 近 年 来 的 研 究 中, 我 们 也 看 到 有 类 似 的 思 路 其 中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杨 继 绳 先 生 的 道 路 理 论 制 度 我 对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思 考 一 文 应 当 肯 定, 杨 文 正 确 地 批 驳 了 一 些 研 究 者 认 为 文 化 革 命 纯 粹 是 一 场 权 力 斗 争, 说 他 们 把 文 革 看 作 是 刘 少 奇 收 拾 大 饥 荒 的 残 局 取 得 了 成 效 并 在 党 内 赢 得 了 威 望 毛 恐 大 权 旁 落, 于 是 就 发 动 文 革 剥 夺 刘 少 奇 的 权 力 杨 指 出 这 种 争 权 的 说 法, 过 于 简 单, 经 不 起 分 析 杨 文 也 正 确 地 看 到 了 毛 刘 之 间 的 政 治 分 歧, 即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成 立 不 久, 刘 少 奇 出 巩 固 新 民 主 主 义 的 秩 序, 即 经 过 一 段 时 间 发 展 资 本 主 义, 高 了 社 会 经 济 水 平 以 后, 再 搞 社 会 主 义 毛 认 为, 逆 水 行 舟, 不 进 则 退, 资 本 主 义 一 旦 发 展 起 来, 就 会 造 成 复 辟, 只 有 不 停 顿 地 继 续 革 命, 才 能 实 现 共 产 党 的 既 定 目 标 他 坚 持 :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成 立 之 日, 就 是 进 入 社 会 主 义 革 命 之 时 但 是, 在 这 个 分 歧 面 前, 杨 仍 然 没 有 能 够 超 越 毛 泽 东 发 动 文 革 的 动 机 是 纯 正 而 无 可 指 责 的 这 个 障 碍 杨 仍 然 肯 定 毛 泽 东 建 立 制 度 的 出 发 点 是 善, 只 不 过 毛 是 用 政 权 的 强 制 来 实 现 虚 幻 的 善, 最 终 必 然 酿 成 了 空 前 的 恶, 必 然 将 所 有 的 人 推 向 被 奴 役 的 境 地 结 果, 结 论 还 是 毛 的 主 观 意 愿 是 好 的, 文 革 的 宗 旨 是 对 的, 只 是 方 式 方 法 错 了 正 是 拘 泥 于 毛 泽 东 的 出 发 点 是 善 的 假 设, 杨 不 但 不 能 认 识 刘 少 奇 走 资 本 主 义 道 路 在 中 国 的 合 理 性, 反 而 迎 合 毛 泽 东 的 煽 情 说 法, 给 刘 戴 上 了 一 顶 人 人 痛 恨 的 官 僚 帽 子 由 此 杨 把 文 革 曲 解 为 由 毛 怀 着 深 深 的 忧 虑 而 发 动 的 一 场 反 官 僚 运 动 ( 即 由 所 谓 第 一 重 紧 张 关 系 官 民 矛 盾 所 引 起 ); 同 时 杨 又 认 为, 因 极 权 体 制 所 限, 文 革 也 是 由 毛 一 手 操 纵 的 一 场 官 场 权 力 平 衡 的 游 戏 ( 即 由 所 谓 的 第 二 重 紧 张 关 系 47

49 官 官 矛 盾 所 引 起 ) 结 果, 在 今 日 一 些 人 的 心 目 中, 毛 泽 东 反 倒 成 了 一 位 因 反 官 僚 反 贪 腐 而 失 败 的 英 雄 一 些 论 客 也 跟 着 把 文 革 解 读 为 百 姓 恨 左 不 恨 毛, 官 员 厌 毛 不 厌 左 ( 秦 晖 ), 好 像 毛 泽 东 始 终 与 百 姓 同 在, 文 革 左 的 不 是 毛 泽 东, 竟 是 那 些 厌 毛 的 官 僚, 即 刘 少 奇 等 走 资 派! 勇 士 也 好, 英 雄 也 好, 是 非 黑 白 能 被 如 此 的 扭 曲 颠 倒, 其 原 因 就 在 于, 他 们 所 有 的 结 论 都 已 经 包 含 在 那 一 个 善 字 的 前 之 中 了 与 上 述 的 心 理 说 阴 谋 说 争 权 说 试 错 说, 以 及 官 僚 说 等 思 路 相 反, 在 我 看 来, 我 们 研 究 文 革 还 是 要 看 最 基 本 的 历 史 文 献, 例 如, 由 毛 泽 东 主 持 批 发 的 社 教 二 十 三 条 五 一 六 通 知, 以 及 文 革 十 六 条 等 那 里 面 讲 得 很 清 楚, 这 场 运 动 就 是 要 整 党 内 走 资 本 主 义 道 路 的 当 权 派 除 此 之 外, 他 并 没 有 什 么 其 它 的 隐 秘 动 机 ; 而 毛 在 炮 打 司 令 部 的 大 字 报 里, 更 直 接 写 明 了 他 对 刘 少 奇 的 问 罪 在 这 一 点 上, 我 接 受 毛 泽 东 自 己 关 于 文 革 宗 旨 的 说 法, 而 且, 刘 少 奇 也 不 是 什 么 官 僚, 他 就 是 一 个 党 内 最 大 的 走 资 派! 但 是, 我 要 问 的 是 : 毛 泽 东 关 于 反 修 防 修 的 动 机, 真 的 是 无 可 指 责 的 吗? 他 那 些 防 止 资 本 主 义 复 辟 的 豪 言 壮 语, 真 的 是 无 懈 可 击 的 吗? 党 内 真 的 就 没 有 两 条 路 线 两 个 司 令 部 的 斗 争 吗? 如 果 有, 那 到 底 是 刘 少 奇 的 走 资 派 路 线 符 合 中 国 的 实 际 情 形 和 需 要, 还 是 毛 泽 东 的 那 条 社 会 主 义 路 线 伟 大 光 荣 正 确? 如 果 这 场 官 司 打 到 马 克 思 那 里, 马 克 思 会 怎 样 看 待 毛 刘 之 争? 到 底 是 刘 修 还 是 毛 修? 我 的 看 法 是, 文 革 不 是 一 个 孤 立 的 突 发 事 件, 它 是 建 国 后 17 年 来 两 条 路 线 两 个 司 令 部 斗 争 积 怨 的 总 爆 发 自 1949 年 以 来, 毛 泽 东 顽 固 地 推 行 专 制 独 裁 的 封 建 社 会 主 义 与 空 想 社 会 主 义 的 毛 式 混 成 物 这 完 全 是 逆 历 史 潮 流 而 动 之 举, 也 是 为 马 克 思 所 极 力 反 对 的 事, 其 结 果 让 中 国 倒 退, 走 入 黑 暗 而 党 内 以 刘 少 奇 为 首 的 走 资 派, 以 及 所 有 为 其 摇 旗 呐 喊 的 资 产 阶 级 知 识 分 子 们, 长 期 以 来 以 不 同 方 式 顽 强 地 抵 制 毛 的 那 条 社 会 主 义 路 线, 48

50 他 们 主 张 新 民 主 主 义, 反 封 建 倡 民 主 开 展 经 济 建 设 传 播 西 方 文 化 这 也 就 是 符 合 当 时 中 国 不 是 美 国, 也 不 是 俄 国 条 件 下 的 资 本 主 义 道 路 刘 派 的 路 线 是 合 乎 中 国 的 现 实, 合 乎 历 史 发 展 的 规 律, 反 倒 是 能 给 中 国 带 来 光 明 和 希 望 如 果 把 这 场 毛 刘 两 条 路 线 斗 争 的 官 司 打 到 共 产 党 祖 宗 马 克 思 那 里 去, 我 们 不 难 发 现, 正 是 毛 泽 东 在 中 国 道 路 问 题 上 根 本 背 离 了 马 克 思 主 义 ; 以 反 走 资 派 为 宗 旨 的 文 化 大 革 命 是 一 场 反 历 史 潮 流 而 动 的 伪 革 命 ; 极 左 的 毛 泽 东 和 守 旧 的 慈 禧 太 后 异 曲 同 工, 他 们 成 功 地 推 迟 了 我 国 现 代 化 民 主 化 进 程 很 多 年 因 此, 这 里 正 确 的 问 题 不 是 去 问 : 政 治 家 的 主 观 意 愿 是 善 或 恶? 而 是 要 问 : 他 们 的 政 治 主 张 是 合 乎 中 国 社 会 实 际 状 况 的 进 步, 还 是 背 逆 历 史 发 展 规 律 的 反 动? 当 然, 我 们 这 里 不 妨 也 反 问 杨 继 绳 先 生 一 句, 难 道 走 资 派 刘 少 奇 的 出 发 点 就 是 恶 的 吗? 他 在 文 革 中 被 打 倒, 是 因 为 官 民 矛 盾 还 是 官 官 矛 盾? 可 是, 文 革 之 后, 不 但 刘 少 奇, 连 马 克 思 也 变 得 很 臭, 人 们 以 为 毛 泽 东 搞 的 那 些 都 是 出 自 马 克 思 的 教 唆, 让 他 和 毛 一 起 挨 骂, 那 倒 是 中 了 毛 毒 太 深 了 文 革 的 思 维 方 式, 就 是 一 个 左 字 了 得, 我 们 现 在 应 当 警 惕, 要 实 事 求 是 地 看 人 看 问 题, 免 得 重 蹈 复 辙 我 主 张 在 文 革 研 究 中, 把 刘 少 奇 和 毛 泽 东 区 分 开 来, 把 马 克 思 和 毛 泽 东 也 切 割 开 来, 目 的 是 为 了 彻 底 孤 立 和 剖 析 毛 泽 东 先 生 们, 我 这 样 做, 是 想 在 研 究 思 路 上 有 所 突 破 我 根 据 史 实 和 文 献, 以 上 述 方 式 把 刘 少 奇 和 马 克 思 作 为 正 因 子 项 引 入 文 革 方 程 式, 再 加 上 历 史 的 初 始 条 件 和 地 域 的 边 界 条 件, 看 能 解 出 来 什 么? 希 望 这 解 不 但 能 在 统 计 上 符 合 以 往 的 数 据, 同 时 也 能 为 以 后 的 运 动 轨 迹 供 些 指 示 此 外, 讨 论 社 会 问 题, 和 讨 论 物 理 问 题 一 样, 我 们 首 先 要 把 基 本 概 念 搞 清 楚, 包 括 如 何 理 解 生 产 力 与 生 产 关 系 阶 级 斗 争 剩 余 价 值 社 会 发 展 规 律 社 会 主 义 与 资 本 主 义 思 想 言 论 自 由 等 等 否 则, 将 形 同 盲 人 摸 象, 各 执 一 词, 却 不 得 要 领 当 然, 这 些 概 念 本 身 应 当 与 时 俱 进, 也 绝 对 是 可 以 争 议 的, 但 其 内 容 的 深 度 又 决 不 是 一 个 轻 松 点 评 就 可 以 打 发 得 了 的 49

51 现 在 许 多 人 一 看 到 我 马 克 思 三 字, 就 嗤 之 以 鼻, 掩 卷 不 看 其 实, 我 还 不 至 于 如 他 们 以 为 的 那 样 迂 腐 和 堕 落 只 是 许 多 人 不 了 解, 人 云 亦 云 地 跟 风, 而 不 做 独 立 思 考, 粗 粗 一 望, 便 以 为 毛 说 的 就 是 马 克 思 主 义, 却 不 知 马 克 思 是 封 建 落 后 国 家 走 资 派 的 鼻 祖, 是 毛 泽 东 的 死 敌, 也 是 我 们 今 日 彻 底 颠 覆 毛 派 理 论 的 利 器 现 在 许 多 人 批 毛, 就 大 骂 马 克 思, 其 实 他 们 和 毛 泽 东 一 样, 不 懂 马 克 思, 也 不 懂 得 历 史, 更 不 懂 现 代 资 本 主 义 那 些 大 骂 马 克 思 的 人, 实 在 是 在 帮 了 封 建 权 贵 们 的 大 忙, 为 其 张 目 却 不 自 知 总 而 言 之, 破 除 障 碍 抓 住 矛 盾 搞 清 概 念 辨 明 是 非, 这 是 我 对 今 日 文 革 研 究 向 何 处 去? 的 一 个 想 法 写 于 2016 年 4 月 争 鸣 1 关 于 文 革 研 究 向 何 处 去? 的 质 疑 与 讨 论 小 鹰 一 有 关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佯 谬 与 辨 析 4 月 11 日 张 明 照 先 生 来 邮 质 疑 : 你 一 直 在 马 克 思 的 旗 下 批 毛, 可 是 放 眼 世 界, 没 有 毛 的 社 会 主 义 又 有 哪 家 成 功 的? 把 取 缔 私 有 制 作 为 目 标, 根 本 上 违 反 了 人 性, 违 反 了 基 因 的 力 量, 这 是 无 法 克 服 的 障 碍, 这 不 是 理 论 问 题, 实 践 已 经 给 出 结 论 人 性 可 以 走 向 文 明, 但 无 法 无 私 ( 除 了 少 数 极 虔 诚 的 教 徒 ) 4 月 11 日 小 鹰 答 辩 : 1 文 中 的 来 信 质 疑 者 之 姓 名, 均 为 化 名 本 刊 注 50

52 你 说 得 不 错, 但 看 来 你 混 淆 了 苹 果 和 桔 子, 思 维 有 点 跳 跃 我 不 是 在 谈 论 资 本 主 义 社 会 要 做 些 什 么? 在 这 一 点 上, 我 也 不 认 同 马 克 思 况 且, 1949 年 的 中 国 也 实 在 说 不 上 是 什 么 资 本 主 义 社 会, 根 本 无 从 谈 起 社 会 主 义 革 命 我 这 里 问 的 是 : 像 那 时 中 国 这 样 落 后 小 农 经 济 的 封 建 社 会 该 怎 样 做? 对 此, 马 克 思 讲 得 很 清 楚 : 手 推 磨 产 生 的 是 封 建 主 的 社 会, 蒸 汽 磨 产 生 的 是 工 业 资 本 家 的 社 会 也 就 是 说, 随 着 生 产 力 的 发 展, 代 替 封 建 主 的 社 会 必 然 是 工 业 资 本 家 的 社 会, 还 远 不 是 什 么 无 产 阶 级 社 会, 或 社 会 主 义 社 会 他 这 里 并 没 有 讲 要 废 除 私 有 制 的 问 题, 而 是 要 破 除 封 建 专 制 制 度, 发 展 资 本 主 义, 解 放 生 产 力 换 句 话 说, 认 为 手 推 磨 就 能 产 生 无 产 阶 级 的 社 会, 或 社 会 主 义 社 会, 那 是 毛 泽 东 发 明 的 要 跑 步 进 入 共 产 主 义 的 大 跃 进 理 论, 不 是 马 克 思 的 理 论 马 克 思 认 为, 处 于 落 后 的 小 农 经 济 的 封 建 社 会 国 家, 不 可 能 越 过 资 本 主 义 的 生 产 关 系 去 直 接 进 入 社 会 主 义 阶 段 这 就 是 马 克 思 关 于 社 会 发 展 规 律 的 另 一 种 表 述 方 式, 正 如 第 一 类 永 动 机 不 可 能 实 现 是 热 力 学 第 一 定 律 的 否 定 表 达 式 迄 今 为 止, 这 个 规 律 已 为 人 类 历 史 的 正 面 和 负 面 的 经 验 所 证 实 毛 泽 东 在 较 低 的 经 济 发 展 阶 段 的 中 国 搞 他 的 社 会 主 义, 就 如 同 要 发 明 永 动 机 一 样 地 荒 谬 这 不 是 一 个 普 通 的 工 作 错 误, 他 是 根 本 地 违 反 了 人 类 社 会 发 展 的 规 律 所 以, 我 认 为 要 把 马 克 思 和 毛 泽 东 从 这 里 切 割 开 来 与 毛 泽 东 相 反, 建 国 初 期 刘 少 奇 主 张 巩 固 新 民 主 主 义 的 秩 序, 他 看 出 毛 要 搞 的 集 体 化 在 本 质 上 是 一 种 错 误 的 危 险 的 空 想 的 农 业 社 会 主 义 思 想, 而 且 当 时 就 敢 有 文 字 批 示 反 对 合 作 化 ; 在 1951 年 他 更 主 张 工 商 业 界 二 十 年 都 不 要 开 始 破 坏 资 本 主 义 的 私 有 制 刘 少 奇 很 有 眼 光, 也 很 有 勇 气 无 论 你 怎 么 不 喜 欢 刘, 仅 从 这 一 点 来 看, 他 是 对 的, 他 读 懂 了 马 克 思, 并 且 日 后 一 再 坚 持 当 走 资 派, 实 属 不 易! 这 是 刘 少 奇 与 毛 泽 东 的 重 要 区 别 所 在, 也 是 毛 最 终 要 打 倒 他 的 原 因 但 1949 年 建 国 以 来, 苏 联 社 会 主 义 一 度 成 功 的 假 象 也 曾 误 导 了 国 人, 让 刘 派 实 51

53 事 求 是 的 主 张 在 毛 面 前 始 终 低 声 下 气, 理 亏 三 分 ; 其 时 党 内 宁 左 勿 右, 业 已 蔚 然 成 风 而 经 过 文 革 的 人 都 知 道, 凡 群 众 运 动 中 的 理 智 派 从 来 没 人 听, 狂 热 派 则 永 远 占 上 风 刘 少 奇 当 年 所 面 临 的 压 力, 可 想 而 知 今 日 的 精 英 多 以 义 人 自 居, 处 处 贬 斥 刘 少 奇, 然 而, 即 使 令 他 们 自 己 回 到 建 国 初 期, 恐 怕 是 远 想 不 到 也 做 不 出 刘 的 所 作 所 为 凭 心 而 论, 那 时 党 内 外 没 有 几 个 人 能 在 苏 联 的 成 功 实 践 面 前 讲 出 什 么 话 来, 除 非 真 正 了 解 苏 联 的 真 相, 真 正 了 解 马 克 思 痛 斥 种 种 反 动 的 社 会 主 义 的 深 意 这 就 是 道 路 选 择 之 困 扰, 中 国 遭 毛 这 一 劫 之 必 然 而 今 天 当 政 的 和 在 野 的, 又 有 多 少 人 读 懂 了 马 克 思 所 说 的 封 建 社 会 不 能 做 些 什 么 和 要 做 些 什 么? 有 多 少 人 注 意 到 他 所 说 的 各 种 反 动 的 社 会 主 义 的 凶 恶 实 质? 并 在 这 个 意 义 上, 来 肯 定 走 资 派 的 主 张? 来 支 持 回 归 新 民 主 主 义 的 诉 求? 来 理 解 自 由 平 等 博 爱 之 重 要? 来 阐 明 民 主 人 权 法 制 之 必 须? 现 在 许 多 人, 包 括 杨 继 绳 先 生 在 内, 在 批 判 毛 泽 东 的 同 时, 粗 粗 一 望, 便 把 马 克 思 的 社 会 发 展 规 律 中 合 理 的 部 分 也 加 以 否 定, 更 看 不 出 刘 少 奇 路 线 之 正 确 这 样 做, 恰 恰 是 掩 盖 了 毛 泽 东 致 命 反 动 的 地 方, 没 有 打 到 他 的 要 害 之 处, 因 而 也 不 知 道 以 后 应 当 怎 样 做 他 们 的 思 想 深 度 不 但 远 不 如 刘 少 奇, 甚 至 似 乎 至 今 还 没 有 能 走 出 文 革, 还 在 继 续 完 成 毛 要 彻 底 铲 除 走 资 派 刘 少 奇 的 未 竟 大 业, 真 可 谓 是 糊 涂 之 极! 至 于 你 问 道 : 可 是 放 眼 世 界, 没 有 毛 的 社 会 主 义 又 有 哪 家 成 功 的? 我 们 上 面 所 谈 到 的 社 会 发 展 规 律 应 当 已 回 答 了 这 个 问 题 为 了 更 深 入 地 认 识, 我 在 论 文 革 的 反 动 性 质 中 那 六 道 思 考 题 里 也 有 如 下 一 问 : 二 如 何 理 解 马 克 思 关 于 进 行 社 会 主 义 革 命 的 三 个 必 要 前, 即 : 现 代 的 资 产 阶 级 社 会 以 及 相 应 的 物 质 生 活 条 件 和 相 当 的 政 治 制 度?( 请 注 意, 他 对 社 会 物 质 生 活 条 件 及 政 治 制 度 所 用 的 三 个 定 语 都 是 明 确 限 定 在 现 代 的 资 产 阶 级 之 下!)1949 年 的 中 国, 以 及 在 同 样 以 小 农 经 济 为 主 的 俄 国 东 欧 北 朝 鲜 越 南 古 巴 柬 埔 寨 等 落 后 地 区, 是 否 具 备 了 这 些 条 件? 这 是 否 是 他 们 创 造 性 的 社 会 主 义 实 践 52

54 遭 到 惨 败 的 共 同 根 源? 马 克 思 1848 年 痛 斥 力 主 批 判 资 产 阶 级 的 德 国 的 或 真 正 的 社 会 主 义 者 时, 讽 刺 说, 你 们 把 法 国 的 社 会 主 义 文 献 搬 倒 德 国 时, 却 没 有 能 同 时 把 法 国 的 生 活 条 件 也 搬 过 去 他 为 什 么 那 么 看 重 当 时 德 国 所 没 有 的 法 国 的 生 活 条 件? 上 述 那 些 落 后 地 区 搞 社 会 主 义 时, 又 有 哪 个 国 家 先 有 了 法 国 的 生 活 条 件? 马 克 思 说 德 国 的 或 真 正 的 社 会 主 义 者 用 诅 咒 异 端 邪 说 的 传 统 办 法 诅 咒 自 由 主 义, 诅 咒 代 议 制 国 家, 诅 咒 资 产 阶 级 的 竞 争 资 产 阶 级 的 新 闻 出 版 自 由 资 产 阶 级 的 法 资 产 阶 级 的 自 由 和 平 等, 并 且 向 人 民 群 众 大 肆 宣 扬, 说 什 么 在 这 个 资 产 阶 级 运 动 中, 人 民 群 众 非 但 一 无 所 得, 反 而 会 失 去 一 切 这 听 起 来, 好 像 马 克 思 也 是 在 教 训 毛 泽 东 注 意, 他 这 里 所 用 的 定 语 又 都 是 资 产 阶 级 的 要 是 封 建 专 制 的 中 国 能 有 马 克 思 所 说 的 那 些 被 激 进 党 人 诅 咒 的 东 西, 那 就 好 了 可 是, 我 们 到 现 在 也 没 有 自 由 主 义, 没 有 代 议 制 国 家, 没 有 资 产 阶 级 的 竞 争 资 产 阶 级 的 新 闻 出 版 自 由 资 产 阶 级 的 法 资 产 阶 级 的 自 由 和 平 等, 是 不 是? 然 而, 自 毛 泽 东 掌 权 以 来 到 文 革 失 败 为 止, 他 一 直 竭 力 要 破 除 和 防 止 的 这 些 资 产 阶 级 的 东 西, 却 正 是 马 克 思 期 望 当 时 的 德 国, 以 及 所 有 像 中 国 这 样 的 落 后 国 家, 要 首 先 去 争 取 具 备 的 无 产 阶 级 解 放 的 物 质 条 件 所 以, 我 要 问 你, 你 看 出 这 里 的 区 别 吗? 你 真 的 认 识 你 所 谈 论 的 那 个 马 克 思 吗? 1945 年 党 内 外 有 个 新 民 主 主 义 共 识 : 资 本 主 义 它 不 但 有 利 于 资 产 阶 级, 同 时 也 有 利 于 无 产 阶 级, 或 者 说 更 有 利 于 无 产 阶 级 我 们 的 资 本 主 义 是 太 少 了 如 果 真 让 刘 少 奇 按 新 民 主 主 义 所 说 那 样 做, 那 起 码 是 个 起 步 从 1951 年 起 二 十 年 都 不 要 开 始 破 坏 资 本 主 义 的 私 有 制, 那 到 了 1961 或 1971 年, 我 国 经 济 文 化 的 各 方 面 就 完 全 不 会 像 是 被 毛 泽 东 搞 成 的 那 种 烂 摊 子 了! 我 国 的 经 济 起 飞 恐 怕 要 比 亚 洲 四 小 龙 更 早 若 是 刘 不 行, 以 后 也 不 是 没 有 像 胡 耀 邦 等 那 样 开 明 的 领 袖 这 就 是 道 路 之 不 同 所 以 我 说, 建 国 以 来 是 有 毛 刘 两 条 路 线 的 斗 争, 而 且, 刘 的 路 线 是 合 乎 中 国 社 会 实 53

55 际 状 况 的 进 步, 毛 的 路 线 则 是 背 逆 历 史 发 展 规 律 的 反 动 以 上 是 我 的 一 些 基 本 点, 不 知 是 否 回 答 了 你 的 质 疑? 不 错, 我 们 人 微 言 轻, 但 只 要 能 言 之 有 理 就 好 我 们 能 有 针 对 性 地 谈 问 题, 很 好 欢 迎 进 一 步 批 评 讨 论 二 有 关 心 理 说 和 路 线 说 的 讨 论 4 月 13 日 孙 大 力 先 生 来 邮 讨 论 小 鹰 : 我 很 同 意 你 对 毛 泽 东 路 线 问 题 的 分 析 和 批 判, 不 过 在 我 看 来, 毛 泽 东 的 反 马 克 思 主 义 路 线 或 许 更 适 合 解 释 他 发 动 大 跃 进 搞 人 民 公 社 的 举 动, 却 不 能 完 全 解 释 毛 泽 东 发 动 文 革 的 原 因 经 过 大 饥 荒 和 后 来 几 年 的 调 整 巩 固 充 实 提 高, 刘 少 奇 等 人 已 经 纠 正 了 毛 的 路 线, 相 信 毛 也 知 道 自 己 路 线 走 不 通, 他 在 1965 年 跟 彭 德 怀 谈 话 说 历 史 也 许 证 明 你 是 对 的 ( 大 意 ) 换 句 话 说, 试 错 的 结 果 已 经 出 来 了, 他 还 要 不 认 账, 反 而 变 本 加 厉 发 动 文 革, 就 不 能 不 让 人 们 追 问 他 的 个 人 品 质 和 权 力 欲 了, 这 是 很 符 合 逻 辑 的, 并 没 有 刻 意 庸 俗 化 所 以, 我 觉 得, 对 于 毛 泽 东 的 非 / 反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治 国 路 线 的 分 析 和 批 判 是 值 得 继 续 深 入 的 另 一 方 面 毛 泽 东 在 面 对 自 己 路 线 的 失 败 后 采 取 的 态 度 同 样 值 得 深 入 挖 掘 其 根 源 的 正 如 有 不 少 人 指 出, 毛 泽 东 对 于 那 些 反 对 他 而 证 明 反 对 错 了 的 人 还 有 一 定 的 雅 量, 但 是 对 那 些 反 对 他 而 证 明 反 对 对 了 的 人 则 不 能 容 忍, 必 曰 置 之 死 地, 这 就 涉 及 到 毛 的 心 理 品 质 和 权 力 欲 了, 也 是 一 种 对 毛 泽 东 为 什 么 发 动 文 革 的 解 释 我 觉 得 两 方 面 的 分 析 不 必 分 孰 高 孰 低 4 月 14 日 小 鹰 回 邮 孙 大 力 先 生 : 54

56 谢 谢 你 的 回 馈 我 一 直 在 等 你 的 意 见, 它 对 我 非 常 重 要 由 心 理 分 析 来 追 寻 毛 泽 东 发 动 文 革 的 隐 秘 动 机, 如 你 所 说, 是 正 常 而 无 可 非 难 的 研 究 途 径 我 也 认 为 : 从 毛 的 心 理 因 素 和 政 治 品 质 来 研 究, 对 理 解 文 革 的 发 生, 肯 定 会 有 帮 助, 也 是 必 要 的 补 充 但 是, 我 为 什 么 又 要 问 : 这 种 思 路 到 底 是 一 条 大 路, 还 是 一 条 走 不 远 的 小 道 呢? 请 允 我 解 释 如 我 上 次 邮 件 里 谈 到 最 近 炎 黄 春 秋 上 王 蒙 先 生 的 那 篇 反 思, 它 除 了 对 毛 的 性 格 述 和 现 象 叙 述 之 外, 并 没 有 谈 出 个 文 革 发 生 的 所 以 然, 属 于 很 一 般 化 的 控 诉 它 基 本 上 还 是 官 方 的 反 修 防 修 毛 与 百 姓 同 在 的 说 法, 不 过 加 上 了 一 些 对 毛 的 荒 唐 事, 及 其 心 理 品 质 作 风 上 的 调 侃 而 这 类 对 毛 个 人 的 讽 刺 揭 底 的 文 革 反 思, 目 前 在 国 内 或 许 还 能 够 为 当 局 所 容 忍, 因 为 毕 竟 这 只 是 毛 后 期 个 人 的 事, 共 产 党 还 是 伟 光 正 的 嘛! 而 毛 乱 搞 女 人, 现 在 已 为 众 所 週 知, 如 果 再 加 上 政 治 上 阴 险 狠 毒 的 行 为, 即 使 以 心 理 阴 暗 和 人 品 低 劣 来 述, 可 能 会 把 毛 进 一 步 搞 臭, 但 很 难 说 在 政 治 上 有 多 大 的 力 量 毛 粉 仍 可 以 用 风 流 亦 伟 人, 无 毒 不 丈 夫 一 句 话 来 自 慰, 即 大 人 物 要 看 大 节, 阶 级 斗 争 嘛, 就 是 要 不 择 手 段! 所 以 还 是 打 不 倒 他 但 是, 如 果 我 们 把 官 司 打 到 马 克 思 那 里 去, 揭 穿 毛 是 如 何 修 正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沿 这 条 路 走 下 去, 这 就 可 能 要 颠 覆 整 个 毛 派 共 产 党 的 理 论 基 础 了 结 果 是 让 人 们 知 道, 原 来 毛 只 有 秦 始 皇, 没 有 马 克 思! 皮 之 不 存, 毛 将 焉 附? 这 恐 怕 会 令 当 局 更 加 恼 火 和 恐 惧, 也 会 让 毛 粉 冷 静 下 来 想 一 想 所 以, 把 马 克 思 同 毛 泽 东 切 割 开 来, 也 许 更 有 意 义 些 当 然, 心 理 说 与 路 线 说, 二 者 并 不 对 立, 也 不 分 孰 高 孰 低, 它 们 是 互 补 的 关 系 此 外, 如 果 只 是 因 回 避 官 方 障 碍 转 而 由 心 理 分 析 来 揭 批 毛, 那 比 刻 意 否 定 有 路 线 斗 争, 要 好 很 多 ; 更 比 接 受 官 方 的 说 辞, 但 又 搞 试 错 说 或 官 僚 说, 把 毛 开 脱 为 勇 士 英 雄, 要 有 意 义 得 多 所 以 我 批 评 的 重 点 是 后 者, 不 是 前 者 55

57 第 二, 你 谈 到 : 不 过 在 我 看 来, 毛 泽 东 的 反 马 克 思 主 义 路 线 或 许 更 适 合 解 释 他 发 动 大 跃 进 搞 人 民 公 社 的 举 动, 却 不 能 完 全 解 释 毛 泽 东 发 动 文 革 的 原 因 对 此, 我 是 这 样 来 理 解 的 建 国 以 来, 刘 派 和 毛, 在 许 多 重 大 的 具 体 问 题 上, 如 对 所 有 制 的 社 会 主 义 改 造 对 如 何 发 展 国 民 经 济 对 资 产 阶 级 学 术 权 威 的 批 判 等, 经 常 是 面 和 心 不 和 地 明 争 暗 斗 文 革 前, 毛 遭 遇 的 所 有 失 败 恐 怕 并 没 有 使 他 认 为 自 己 的 路 线 走 不 通, 相 反, 毛 泽 东 逐 渐 意 识 到 这 分 歧 根 本 就 是 个 道 路 问 题 因 此, 他 是 为 了 彻 底 解 决 中 国 走 资 派 的 问 题, 才 下 了 这 么 大 的 决 心 来 搞 文 化 大 革 命 这 是 个 战 略 性 的 行 动, 不 是 一 个 如 庐 山 会 议 那 样 的 战 役 尽 管 刘 少 奇 那 次 表 面 上 是 站 到 了 毛 的 一 边, 但 内 心 里 他 还 是 反 对 毛 的 左 的 方 针 因 此 在 战 略 上, 毛 是 把 刘 看 作 自 己 的 死 敌 所 以 我 说 文 革 是 建 国 后 17 年 来 两 条 路 线 斗 争 积 怨 的 总 爆 发, 而 不 只 是 个 修 复 面 子 的 工 程 至 于 说 到 毛 泽 东 对 于 那 些 反 对 他 而 证 明 反 对 错 了 的 人 还 有 一 定 的 雅 量, 但 是 对 那 些 反 对 他 而 证 明 反 对 对 了 的 人 则 不 能 容 忍, 必 曰 置 之 死 地, 这 就 涉 及 到 毛 的 心 理 品 质 和 权 力 欲 了 那 人 们 会 问, 在 拿 掉 了 刘 派 之 后, 毛 为 什 么 还 要 说 : 以 后 要 七 八 年 再 来 一 次 文 革 呢? 这 就 不 是 可 以 简 单 地 用 报 复 政 敌 挽 回 面 子 的 心 理 来 解 释 了 事 实 上, 毛 泽 东 是 个 有 宏 图 大 志 的 帝 王, 他 要 任 凭 主 观 意 志 和 强 权 来 实 现 他 的 那 些 社 会 空 想 他 把 自 己 的 主 观 唯 心 主 义 大 规 模 地 付 诸 社 会 实 践, 不 断 鼓 吹 建 立 人 民 公 社 五 七 干 校 革 命 委 员 会 等 由 他 特 意 设 计 出 来 的 社 会 组 织, 要 以 他 发 明 制 造 的 种 种 阶 级 斗 争 来 代 替 人 类 的 社 会 的 活 动, 强 迫 人 民 生 活 在 他 那 乌 托 邦 模 式 的 社 会 中 而 另 一 方 面, 刘 少 奇 等 也 不 是 些 等 闲 之 辈, 刘 有 着 自 己 的 走 资 派 理 念 和 建 国 蓝 图, 麾 下 也 有 一 帮 强 悍 的 人 马, 包 括 党 内 外 所 有 直 接 或 间 接 地 为 其 摇 旗 呐 喊 的 资 产 阶 级 知 识 分 子 结 果, 双 方 的 较 量 最 终 是 要 走 到 势 不 两 立 的 地 步 如 果 我 们 把 他 们 之 间 的 斗 争 低 看 为 妇 姑 勃 谿, 或 是 些 市 井 小 人 婆 媳 争 斗, 那 只 是 把 我 们 自 己 降 低 到 这 一 水 准 去 了 56

58 从 另 一 方 面, 我 又 可 以 反 问, 如 果 文 革 只 是 毛 泽 东 要 整 治 那 些 使 他 恨 羞 怒 的 同 僚, 只 是 他 的 阴 暗 心 理 因 素 在 作 怪, 那 怎 样 解 释 文 革 运 动 又 要 横 扫 一 切 牛 鬼 蛇 神? 怎 样 解 释, 除 了 地 富 反 坏 右 之 外, 运 动 重 点 批 斗 的 还 有 各 种 反 动 文 人 反 动 学 术 权 威? 长 期 以 来 毛 收 拾 这 些 人, 不 是 得 心 应 手 踌 躇 满 志, 一 贯 是 以 胜 利 者 自 居 的 吗? 而 实 际 上, 文 革 中 几 乎 所 有 专 家 教 授 作 家 演 员 中 小 学 教 师 普 通 的 文 化 工 作 者, 一 般 干 部, 甚 至 一 切 知 识 分 子, 都 受 到 不 同 程 度 的 打 击 和 整 治? 中 小 学 教 师 校 长 又 算 是 什 么 学 术 权 威 和 特 权 阶 层? 为 什 么 毛 泽 东 也 不 放 过 这 些 人? 这 些 人 又 怎 么 使 他 心 理 不 平 衡 了? 这 里 的 关 键 在 于, 毛 泽 东 认 为, 解 放 后 在 文 化 教 育 领 域 内, 是 资 产 阶 级 专 了 无 产 阶 级 的 政, 没 有 改 造 好 的 知 识 分 子 是 刘 少 奇 修 正 主 义 路 线 的 社 会 基 础 因 此, 毛 不 但 要 清 除 他 的 走 资 派 政 敌, 还 要 彻 底 扫 荡 他 们 借 以 生 存 的 社 会 基 础, 以 实 现 他 的 大 同 世 界 然 而, 在 马 克 思 看 来, 毛 的 这 种 理 念, 完 全 是 违 背 人 类 社 会 发 展 的 规 律, 因 而 是 一 种 极 其 凶 恶 和 反 动 的 主 义 顺 便 一 下, 这 里 的 反 动 二 字 是 马 克 思 原 文 所 有, 并 非 是 我 的 滥 用 你 看, 这 样 来 解 释, 是 否 更 合 理 些? 最 后, 我 不 是 说, 个 人 的 行 为 完 全 没 有 心 理 因 素 的 支 配, 相 反, 对 毛 的 远 近 心 理 分 析 尤 其 有 必 要 但 是, 如 果 心 理 说 把 眼 光 只 集 中 在 宫 廷 内 个 人 的 角 斗 上, 却 忽 略 了 社 会 政 治 经 济 及 文 化 上 两 条 道 路 大 尺 度 的 搏 弈 背 景, 就 容 易 钻 进 牛 角 尖 去 所 以, 我 说, 纯 心 理 分 析 这 条 道, 可 走, 但 走 不 了 多 远 关 于 庸 俗 化 的 问 题, 不 是 指 华 文 评 论 中 的 那 些 严 肃 的 学 者, 他 们 的 分 析 还 都 是 有 根 据 和 有 说 服 力 的 但 近 来 确 有 一 类 大 嘴 热 衷 于 以 此 来 吸 引 眼 球, 甚 至 编 造 些 文 革 内 幕 故 事, 以 求 耸 人 听 闻 前 两 天 还 有 人 送 我 最 新 发 现 南 斯 拉 夫 政 治 报 记 者 1966 年 8 月 关 于 刘 少 奇 欲 发 动 军 事 政 变 的 报 导, 说 是 毛 为 此 被 刘 逼 的 走 投 无 路, 才 搞 了 文 革 这 就 是 我 说 的 那 类 最 新 密 笈 因 出 土 于 国 外, 又 编 得 有 鼻 57

59 子 有 眼, 读 来 惊 心 动 魄, 为 人 转 发 个 不 停 总 之, 我 会 听 取 你 的 意 见 再 作 些 改 动, 并 注 意 法, 改 好 后 再 告 你 我 喜 欢 这 样 有 深 度 的 一 对 一 的 交 流 让 我 们 常 有 讨 论, 谢 谢! 三 有 关 中 国 社 会 属 性 的 思 辨 近 来 在 和 友 人 电 话 交 谈 中, 常 听 到 对 本 文 的 一 种 质 疑, 就 是 : 中 国 的 封 建 社 会 早 在 秦 朝 就 结 束 了, 所 以, 你 文 中 关 于 反 封 建 一 说, 没 有 根 据 因 为 不 止 一 人 有 这 类 质 疑, 我 就 想 一 起 对 此 答 辩 如 下 对 于 中 国 社 会 属 性 的 判 断, 是 个 重 大 的 历 史 问 题 如 果 认 不 清 楚 中 国 社 会 的 属 性, 就 不 知 道 问 题 在 哪 里? 应 当 怎 样 改 革? 近 年 来, 我 在 网 上 也 看 到 过 中 国 的 封 建 社 会 早 在 秦 朝 就 结 束 了 的 说 法, 好 像 易 中 天 就 是 这 么 认 为 的 那 么, 这 些 名 士 的 颠 覆 性 新 论 是 否 可 信 呢? 我 所 看 到 对 之 的 论 述 只 是 一 句 话 : 因 为 周 朝 分 封 诸 侯, 秦 始 皇 一 统 天 下, 所 以 自 秦 以 来, 封 建 制 在 中 国 已 不 存 在 了 在 我 看 来, 这 样 简 单 地 来 作 社 会 性 质 划 分, 近 乎 是 对 封 建 二 字 的 望 文 生 义 或 咬 文 嚼 字, 没 有 抓 住 问 题 的 实 质, 因 而, 是 个 极 大 的 误 导 我 以 为, 判 断 一 个 社 会 的 属 性, 主 要 是 要 看 它 有 什 么 样 的 生 产 关 系, 以 及 社 会 生 产 力 的 发 展 水 平 注 意, 这 里 的 生 产 关 系 包 括 生 产 资 料 的 所 有 制 劳 动 成 果 的 分 配 制 度, 和 生 产 过 程 中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关 系 与 组 织 形 式 等 等 ; 这 里 所 说 的 生 产 力 也 不 是 仅 指 GDP 的 数 值, 而 是 主 要 指 其 主 要 因 素 人, 被 解 放 到 了 什 么 地 步? 此 外, 也 要 看 资 源 工 具 设 备 科 学 技 术 等 物 质 条 件 进 步 到 了 什 么 状 况 而 生 产 关 系 则 是 由 生 产 力 的 水 平 来 决 定 的 如 果 这 样 来 看, 自 周 朝 的 分 封 诸 侯 到 秦 始 皇 一 统 天 下, 以 及 后 来 的 历 朝 历 代, 58

60 政 治 体 系 制 度 法 令 等 虽 各 有 不 同, 但 生 产 力 的 水 平 大 致 相 同, 可 以 说, 基 本 上 还 是 停 留 在 手 工 操 作 自 给 自 足 的 小 农 经 济 的 状 况, 生 产 关 系 则 定 格 在 土 地 私 有 和 租 佃 交 易 之 上 而 千 百 年 来, 与 之 相 应 的 礼 教 制 度 伦 理 道 德 等 级 观 念 社 会 习 俗 等 文 化, 也 是 大 同 小 异, 并 没 有 什 么 质 的 变 化 不 错, 多 少 年 来, 我 们 总 有 个 皇 帝 坐 龙 庭, 要 搞 中 央 集 权, 但 国 家 太 大, 关 系 复 杂, 交 通 不 便, 因 而 皇 亲 国 戚 封 疆 大 吏 铁 帽 子 王 还 是 不 少, 满 清 王 朝 也 有 个 八 旗, 更 不 用 说 地 方 上 有 数 不 清 的 土 豪 占 山 为 王 恶 霸 乡 镇 邻 里 大 家 族 各 有 家 规, 土 皇 帝 亦 有 自 己 的 王 法 老 蒋 时 军 阀 割 据, 内 战 不 断 ; 到 了 老 毛, 他 也 怵 八 大 军 区 司 令 在 一 个 地 方 久 待 坐 大, 要 予 以 对 调 架 空 当 然, 从 周 的 诸 侯 自 治 到 秦 以 后 的 中 央 集 权, 是 国 家 体 制 上 的 一 个 重 要 改 变, 但 封 建 割 据 也 好, 皇 帝 独 裁 也 好, 专 制 二 字 却 是 一 样 的, 只 不 过 是 地 方 专 制 或 中 央 专 制 之 不 同 罢 了 这 正 如 巴 金 所 说 : 在 我 国 的 历 史 上, 我 们 找 不 到 民 主 的 传 统, 因 为 我 们 就 不 曾 有 过 这 个 传 统 ( 老 化, 载 随 想 录 ) 那 我 们 又 有 些 什 么 样 的 传 统 或 特 色 呢? 鲁 迅 1925 年 在 灯 下 漫 笔 中 写 道 : 我 们 且 看 古 人 的 良 法 美 意 罢 天 有 十 日, 人 有 十 等 下 所 以 事 上, 上 所 以 共 神 也 故 王 臣 公, 公 臣 大 夫, 大 夫 臣 士, 士 臣 阜, 阜 臣 舆, 舆 臣 隶, 隶 臣 僚, 僚 臣 仆, 仆 臣 台 ( 左 传 昭 公 七 年 ) 但 是 台 没 有 臣, 不 是 太 苦 了 么? 无 须 担 心 的, 有 比 他 更 卑 的 妻, 更 弱 的 子 在 而 且 其 子 也 很 有 希 望, 他 日 长 大, 升 而 为 台, 便 又 有 更 卑 更 弱 的 妻 子, 供 他 驱 使 了 如 此 连 环, 各 得 其 所, 有 敢 非 议 者, 其 罪 名 曰 不 安 分! 几 千 年 来, 无 论 是 国 家 省 市 还 是 家 族 家 庭 里, 一 级 一 级 地 都 是 照 此 章 ( 专 制 等 级 ) 办 理 这 种 君 臣 父 子 男 尊 女 卑 的 社 会 关 系, 是 由 封 建 社 会 小 生 产 的 生 产 方 式 所 确 定, 这 种 封 建 意 识 也 深 植 于 社 会 的 土 壤 之 中 59

61 应 当 看 到, 随 着 帝 国 主 义 的 入 侵 和 民 族 资 本 主 义 的 兴 起, 特 别 是 自 民 国 以 来, 我 国 长 期 封 建 社 会 的 生 产 关 系 已 开 始 有 所 转 变, 但 生 产 力 的 水 平 仍 然 十 分 落 后 到 了 毛 泽 东 的 时 代, 随 着 毛 式 社 会 主 义 改 造 运 动, 我 国 的 生 产 关 系 发 生 了 人 为 的 强 制 性 的 扭 曲 对 此, 王 若 水 先 生 有 过 这 样 一 个 论 述 : 关 于 主 要 矛 盾, 八 大 的 法 是 先 进 的 社 会 制 度 同 落 后 的 生 产 力 的 矛 盾 这 种 法 表 明 中 共 意 识 到 中 国 的 生 产 力 水 平 和 社 会 主 义 的 制 度 不 相 称 也 就 是 说, 中 国 在 生 产 力 还 没 有 发 展 到 应 有 的 程 度 时 就 前 建 立 了 社 会 主 义 生 产 关 系 从 马 克 思 的 历 史 唯 物 主 义 观 点 来 看, 与 其 说 中 国 的 生 产 关 系 是 先 进 的, 不 如 说 中 共 建 立 社 会 主 义 生 产 关 系 的 行 动 是 超 前 的 左 的 这 种 生 产 关 系 和 生 产 力 的 矛 盾, 并 不 有 利 於 生 产 力 的 发 展 解 决 这 个 矛 盾 的 办 法 不 是 高 落 后 的 生 产 力 以 适 应 先 进 的 生 产 关 系, 而 是 根 据 生 产 力 的 水 平 重 建 合 理 的 生 产 关 系 说 它 超 前 也 好, 扭 曲 也 好, 随 着 毛 政 体 的 专 制 独 裁 化, 生 产 力 的 主 要 因 素 人, 不 但 没 有 被 解 放 得 自 由, 相 反, 倒 退 到 更 加 受 奴 役 的 状 况 实 践 证 明, 毛 式 社 会 主 义 的 生 产 关 系 大 大 地 破 坏 了 原 本 已 经 十 分 落 后 的 生 产 力, 给 国 民 经 济 造 成 了 灾 难 性 的 打 击 此 外, 旨 在 防 止 资 本 主 义 复 辟 的 文 化 大 革 命, 不 但 没 有 给 我 们 带 来 一 个 清 廉 的 政 府 和 光 明 安 定 的 社 会, 相 反, 引 发 全 国 上 下 专 制 和 特 权 盛 行 文 革 的 一 个 丰 功 伟 绩 便 是 把 几 千 年 淀 积 下 来 的 最 肮 脏 丑 恶 愚 昧 腐 朽 的 文 化 渣 滓 和 社 会 上 最 卑 劣 无 耻 的 人 性 全 给 翻 腾 上 来, 把 各 种 污 泥 浊 水 全 给 搅 成 一 片 混 汤, 导 致 人 们 社 会 价 值 观 的 丧 失 和 道 德 信 仰 的 崩 溃 实 际 上, 可 以 说 是 封 建 主 义 在 我 国 大 大 地 复 辟 了 今 天, 尽 管 已 经 进 入 二 十 一 世 纪, 我 们 不 是 还 常 常 可 以 见 到 儒 林 外 史 官 场 现 形 记 和 阿 Q 正 传 中 的 人 物 和 现 象 吗? 从 三 纲 五 常 三 从 四 德, 贪 污 腐 败 贿 赂 奉 承, 奴 隶 心 态 麻 木 不 仁, 假 洋 鬼 子 不 准 革 命, 到 自 私 保 守 涣 散 愚 昧, 缺 乏 公 众 道 德 观 念 少 有 社 会 整 体 意 识, 如 此 等 等, 不 一 而 足, 我 们 又 怎 么 可 以 轻 言 不 再 是 封 建 社 会 了? 不 过, 可 怕 的 是, 今 天 这 些 腐 朽 的 东 西 往 往 在 恢 复 民 族 历 史 传 统 的 口 号 下 出 现, 它 更 能 迷 惑 和 麻 痹 人 现 在 一 些 人 热 衷 于 或 拘 泥 于 封 建 道 德 观 念 在 60

62 字 面 上 的 解 释, 甚 至 赋 予 它 们 摩 登 的 意 义, 对 之 顶 礼 膜 拜, 但 是 鲁 迅 却 能 从 仁 义 道 德 之 后 看 出 吃 人 二 字, 看 出 旧 礼 教 的 实 质, 这 是 为 什 么? 马 克 思 讲 得 不 错, 手 推 磨 产 生 的 是 封 建 主 的 社 会, 蒸 汽 磨 产 生 的 是 工 业 资 本 家 的 社 会 而 法 国 资 产 阶 级 革 命 时 出 的 平 等 自 由 博 爱 和 民 主 等 口 号, 就 是 对 封 建 专 制 的 等 级 制 度 和 奴 隶 主 义 的 挑 战 这 也 正 是 资 本 主 义 破 坏 封 建 社 会 的 生 产 关 系, 解 放 被 封 建 主 义 桎 梏 的 生 产 力 之 核 心 价 值 所 在 在 这 个 意 义 上 来 看, 长 期 以 来, 中 国 社 会 应 当 基 本 上 定 位 于 封 建 主 专 制 的 国 家, 而 按 照 马 克 思 主 义, 只 有 资 本 主 义 可 以 救 封 建 主 义 的 中 国 因 此, 走 资 派 刘 少 奇 是 对 的, 中 国 需 要 补 资 本 主 义 这 一 课 但 中 国 要 搞 的 是 那 成 熟 的 完 整 的 现 代 的 规 范 化 的 资 本 主 义, 而 不 是 偷 偷 摸 摸 地 去 搞 为 马 恩 痛 斥 过 的 封 建 的 社 会 主 义 的 变 种 权 贵 资 本 主 义 如 果 只 是 在 经 济 上 搞 资 本 主 义, 在 政 治 制 度 上 仍 坚 持 封 建 主 义 的 专 制 和 特 权, 没 有 司 法 独 立 等 法 制 规 范 化, 没 有 舆 论 民 主 和 新 闻 出 版 自 由, 那 搞 的 只 是 畸 形 的 跛 足 的 资 本 主 义 恶 的 资 本 主 义, 结 果 很 可 能 反 而 会 应 了 马 恩 对 早 期 资 本 主 义 的 不 幸 预 言 我 们 今 天 重 回 归 新 民 主 主 义, 重 申 反 封 建 专 制 的 历 史 任 务, 其 意 义 就 在 于 此 四 关 于 档 案 解 禁 及 维 权 说 的 讨 论 4 月 11 日 至 5 月 2 日 张 明 照 先 生 来 邮 : 小 鹰 : 文 章 拜 读, 我 同 意 你 的 思 路, 但 我 觉 得 毛 是 个 十 分 复 杂 和 阴 险 的 历 史 人 物, 文 革 后 40 年 国 内 上 层 对 研 究 文 革 问 题 既 打 压 又 封 锁, 对 内 部 档 案 至 今 都 不 解 禁, 而 且 几 十 年 的 愚 民 教 育 使 60 岁 以 下 的 中 国 人 对 文 革 反 右 镇 反 等 几 乎 一 无 所 知, 所 以 要 深 入 研 究 文 革 和 毛 这 个 人 都 是 十 分 困 难 的, 而 对 毛 的 文 革 动 机 以 及 所 作 所 为 从 简 单 的 几 个 方 面 很 难 分 析 61

63 透 彻 ( 条 件 不 充 分 : 上 层 不 解 禁 档 案 不 解 禁 媒 体 姓 党 独 裁 依 旧 奴 化 教 育 持 续 ), 这 也 正 是 某 些 别 有 用 心 的 人 企 图 举 毛 旗 再 度 发 动 文 革 的 社 会 基 础, 因 为 绝 大 多 数 年 轻 人 不 知 文 革 到 底 是 什 么 样 的 运 动! 至 于 我 看 毛 为 什 么 发 动 文 革? 说 白 了, 就 是 为 了 维 持 他 一 个 人 说 了 算 的 一 党 专 制 的 独 裁 统 治, 其 他 什 么 反 修 防 修 都 是 骗 人 忽 悠 人 的 鬼 话! 所 谈 看 法 仅 供 参 考 4 月 11 日 至 5 月 4 日 小 鹰 回 邮 : 张 明 照 先 生 : 谢 谢 你 的 讨 论 的 确, 档 案 没 有 解 禁 是 个 不 利 因 素, 我 们 现 在 只 能 做 些 解 析 和 判 断 好 在 我 们 还 是 经 历 过 文 革, 有 自 己 的 感 受, 并 掌 握 许 多 基 本 的 资 料 和 文 献, 高 层 双 方 当 事 人 也 有 相 当 多 的 回 忆, 但 即 使 如 此, 因 立 场 观 点 思 路 和 方 法 不 同, 结 论 也 大 不 一 样 我 只 是 想 在 思 路 上 有 所 突 破, 把 刘 少 奇 和 马 克 思 这 样 地 引 入 文 革 方 程 式, 看 能 解 出 来 什 么? 其 实, 档 案 不 解 禁 并 不 是 多 大 问 题 现 有 的 资 料 已 经 很 丰 富, 毛 的 言 已 很 多, 行 也 已 为 天 下 尽 知 主 要 还 是 如 何 正 确 认 识 和 看 待 这 些 资 料 的 问 题 现 在 一 些 浅 薄 的 学 者 对 社 教 二 十 三 条 五 一 六 通 知 文 革 十 六 条, 以 及 炮 打 司 令 部 等 重 要 文 献 已 无 兴 趣, 老 指 望 发 见 最 新 密 笈 来 发 掘 毛 发 动 文 革 的 隐 秘 动 机 要 知 道, 林 彪 跑 了 之 后, 毛 翻 出 一 封 给 江 青 的 打 鬼 借 助 钟 馗 的 旧 信, 并 支 撑 不 住 他 四 个 伟 大 的 形 像, 也 改 变 不 了 他 文 革 失 败 的 大 局 将 来 就 算 是 找 出 一 篇 毛 的 自 述 : 我 为 什 么 要 搞 文 革?, 那 也 得 与 事 实 对 照, 要 观 其 行 所 以, 我 以 为 不 必 要 等 所 有 材 料 大 白 天 下 之 后, 再 来 透 彻 分 析, 而 现 在 的 条 件 不 充 分, 正 是 我 们 要 做 反 思 的 原 因 如 果 说 绝 大 多 数 年 轻 人 不 知 文 革 到 底 是 什 么 样 的 运 动! 难 道 我 们 自 己 现 在 就 都 明 白 了 吗? 不 错, 毛 把 刘 派 搞 掉, 是 为 了 维 持 他 一 个 人 说 了 算 的 一 党 专 制 的 独 裁 统 治, 但 搞 62

64 掉 背 后 的 原 因 还 是 二 人 政 治 路 线 治 国 理 念 的 对 立, 且 这 对 立 的 程 度 已 是 不 共 戴 天 了, 才 要 大 动 干 戈 总 之, 专 权 的 目 的 还 是 为 了 役 政 当 然, 历 史 上 不 是 没 有 单 纯 为 地 位 为 性 命 为 财 富 为 女 人 的 宫 庭 格 斗, 但 现 有 的 历 史 事 实 支 持 毛 刘 路 线 斗 争 的 说 法 问 题 是, 毛 的 社 会 主 义 路 线 对, 还 是 刘 的 走 资 派 路 线 对? 我 的 看 法 是 : 毛 式 社 会 主 义 救 不 了 中 国, 只 有 成 熟 的 完 整 的 现 代 的 规 范 化 的 资 本 主 义 可 以 救 中 国 刘 的 路 线 是 合 乎 中 国 社 会 实 际 状 况 的 进 步, 毛 的 路 线 则 是 背 逆 历 史 发 展 规 律 的 反 动 欢 迎 再 谈 5 月 16 日 小 鹰 致 周 齐 平 先 生 的 邮 件 : 周 齐 平 先 生 : 我 们 昨 天 的 电 话 讨 论 很 好, 对 我 颇 有 启 发 夜 间 我 又 想 了 一 下 我 们 谈 的 几 个 问 题, 想 同 你 再 交 流 你 强 调 的 争 权 说, 与 我 在 [ 附 录 二 ] 中 到 的 心 理 说 一 样, 也 面 临 一 个 问 题 要 回 答, 就 是 : 如 果 说 毛 发 动 文 革 只 是 因 为 刘 少 奇 威 胁 到 他 的 权 力, 那 在 刘 被 整 死 之 后, 刘 派 官 员 已 溃 不 成 军, 毛 在 全 国 的 威 望 和 权 力 已 达 到 极 点, 无 人 可 以 再 威 胁 挑 战 他 了, 毛 为 什 么 还 要 说 : 要 七 八 年 再 来 一 次 文 革 呢? 那 时 的 文 革 又 是 要 搞 掉 谁 呢? 他 自 己 还 有 几 年 可 活? 为 什 么 要 关 心 身 后 每 七 八 年 的 事? 我 想, 这 正 说 明 毛 泽 东 是 个 有 宏 图 大 志 的 帝 王, 他 发 动 文 革, 就 是 要 清 除 他 和 他 以 后 施 社 会 主 义 之 政 道 路 上 的 障 碍 党 内 走 资 派 及 其 社 会 基 础 所 以, 清 君 侧 是 手 段, 不 是 目 的, 役 其 政 才 是 目 的 的 确, 如 你 所 说, 苏 联 大 清 洗 时 期, 从 声 望 已 威 胁 到 斯 大 林 地 位 的 基 洛 夫 被 刺 事 件 开 始, 在 斯 大 林 与 后 来 被 他 一 一 搞 掉 的 政 敌 : 季 诺 维 也 夫 加 米 涅 夫 皮 达 科 夫 拉 狄 克 李 可 夫 到 布 哈 林 托 洛 茨 基 之 间, 我 们 似 乎 看 不 到 有 明 显 的 政 见 不 同 斯 大 林 干 的 更 像 是 纯 权 力 之 争 但 毛 刘 之 间 在 政 治 道 路 问 题 上 确 有 不 同 在 这 一 点 上, 我 同 意 杨 继 绳 先 生 对 毛 刘 之 间 政 治 分 歧 的 概 述, 即 :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成 立 不 久, 刘 少 奇 出 巩 固 新 民 主 主 63

65 义 的 秩 序, 即 经 过 一 段 时 间 发 展 资 本 主 义, 高 了 社 会 经 济 水 平 以 后, 再 搞 社 会 主 义 毛 认 为, 逆 水 行 舟, 不 进 则 退, 资 本 主 义 一 旦 发 展 起 来, 就 会 造 成 复 辟, 只 有 不 停 顿 地 继 续 革 命, 才 能 实 现 共 产 党 的 既 定 目 标 他 坚 持 :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成 立 之 日, 就 是 进 入 社 会 主 义 革 命 之 时 可 以 说, 这 个 分 歧 随 后 反 映 在 政 治 经 济 文 化 教 育 外 交 和 军 事 等 各 个 领 域 中, 毛 刘 两 派 公 开 或 暗 中 较 劲, 此 起 彼 伏, 直 到 文 革 爆 发 当 然, 文 革 中 毛 与 林 彪 的 斗 争, 更 像 是 纯 粹 的 权 力 之 争, 但 毛 与 刘 派 之 间 则 始 终 存 在 有 严 重 的 政 治 分 歧 不 过, 我 们 一 定 要 以 中 国 文 化 的 方 式 来 理 解 毛 刘 的 分 歧 中 国 人 要 面 子, 凡 百 事 週 全, 一 床 锦 被 遮 盖 则 个, 让 百 姓 看 不 清 楚, 总 以 为 形 势 大 好, 越 来 越 好! 中 国 人 城 府 又 极 深 我 们 不 可 要 求, 也 无 法 想 象 毛 刘 二 人 平 日 总 是 怒 目 相 视 见 面 就 掐, 一 开 会 就 是 拍 案 而 起 拂 袖 而 去, 难 道 只 有 这 样, 才 算 是 有 差 别 吗? 才 算 是 路 线 斗 争 吗? 政 治 上 的 事 情 哪 里 会 有 这 么 简 单! 最 近 魏 京 生 先 生 还 以 为, 中 央 委 员 会 ( 应 为 政 治 局 小 鹰 注 ) 全 票 通 过 516 通 知, 就 说 明 文 革 是 中 共 自 己 一 齐 搞 的, 党 内 没 有 毛 刘 的 路 线 斗 争 这 也 太 幼 稚 了, 他 怎 么 解 释 二 月 纲? 要 知 道, 中 共 政 治 局 不 是 美 国 的 国 会! 两 者 运 作 的 方 式 完 全 不 同 而 中 共 党 内 斗 争 的 形 式 也 很 多 除 了 针 锋 相 对 之 外, 还 有 虚 与 委 蛇 消 极 对 抗 例 如, 我 们 以 前 只 知 道 刘 少 奇 在 庐 山 会 议 上 公 开 支 持 毛 泽 东 批 判 彭 德 怀 的 右 倾 机 会 主 义, 却 不 知 刘 在 会 议 后 期 要 胡 乔 木 转 告 毛 勿 将 反 右 的 中 央 决 议 传 至 县 团 以 下, 另 外 发 一 个 反 左 的 文 件, 以 继 续 纠 正 泛 滥 成 灾 的 共 产 风 浮 夸 风 ( 陈 坡, 文 革 沉 思 录 之 八 ), 他 不 但 在 会 上 机 智 地 保 护 了 见 义 勇 为 的 李 锐, 后 来 更 主 张 要 给 右 倾 机 会 主 义 者 平 反 翻 案 ; 文 革 中 的 林 彪 不 批 文 件 不 表 态, 只 划 个 圆 圈 便 退 回 ; 周 恩 来 则 大 事 不 讨 论 小 事 天 天 送 ; 邓 小 平 发 誓 永 不 翻 案 等 等, 就 属 于 这 一 类 对 抗 而 中 下 层 干 部 和 百 姓 们 更 聪 明, 对 上 面 来 的 那 些 荒 唐 指 令 会 采 取 上 有 政 策 下 有 对 策 来 灵 活 处 理 或 阳 64

66 奉 阴 违 即 便 迫 不 得 已 要 作 检 讨 的 话, 也 是 写 在 纸 上, 不 准 备 兑 现 的 ( 见 1964 年 6 月 27 日 毛 泽 东 在 中 国 作 家 协 会 的 整 风 报 告 上 的 批 示 语 ) 所 有 这 些 抗 争 手 段 就 不 是 现 代 那 些 一 根 儿 筋 的 书 呆 子 们 所 能 明 白 得 了 的 这 才 是 中 共 政 治 操 作 的 方 式! 你 看, 这 样 来 认 识 中 国 的 权 力 斗 争 与 政 治 斗 争 的 关 系, 是 否 更 合 理? 更 全 面? 五 有 关 官 民 矛 盾 说 的 质 疑 现 在 很 多 人 谈 到 文 革 起 因 时, 都 笼 统 地 以 官 民 矛 盾 为 基 础 但 是 我 要 问 的 是 : 第 一 那 时 我 国 的 官 民 矛 盾 到 底 严 重 到 什 么 程 度? 60 年 代 台 湾 当 局 几 度 认 为 大 陆 遍 布 干 柴, 是 反 攻 大 陆 的 绝 好 机 会, 只 要 派 人 点 火, 民 众 必 然 揭 竿 而 起, 一 举 推 翻 共 产 党 但 这 并 未 发 生 如 果 说 官 民 矛 盾 是 文 革 的 主 要 起 因, 而 文 教 界 是 文 革 中 的 重 灾 区, 那 里 的 官 民 矛 盾 应 当 是 很 突 出 了 但 我 们 那 时 都 在 大 学, 对 那 里 的 官 民 矛 盾 又 有 多 少 亲 身 感 受? 高 教 部 最 大 的 走 资 派 蒋 南 翔 又 怎 样 是 个 官 僚 了? 那 会 儿 清 华 的 党 干 师 生 不 都 是 很 拥 戴 这 位 蒋 校 长 吗? 第 二 那 时 不 是 没 有 官 民 矛 盾, 但 百 姓 的 怨 言 和 怒 气, 是 针 对 毛 的 方 针 政 策 和 他 发 动 的 各 项 政 治 运 动 为 多? 还 是 针 对 刘 派 官 员 的 劣 迹 或 修 正 主 义 为 多? 从 解 放 初 期 批 判 各 种 资 产 阶 级 学 术 思 想 开 始, 从 反 胡 风 反 右 派, 到 工 商 业 的 社 会 主 义 改 造, 三 面 红 旗 反 右 倾 饿 死 几 千 万 人, 大 抓 阶 级 斗 争, 这 些 不 得 人 心 的 事 不 都 是 毛 干 的 吗? 但 为 什 么 到 头 来, 文 革 中 反 倒 是 刘 少 奇 因 所 谓 官 民 矛 盾 而 被 打 倒? 是 因 为 他 反 对 过 合 作 化 搞 了 包 产 到 户 搞 了 物 质 刺 激, 为 知 识 分 子 脱 帽 加 冕, 替 右 派 分 子 和 右 倾 机 会 主 义 者 平 反 翻 案, 又 包 庇 了 资 产 阶 级 学 术 权 威, 反 而 引 起 了 极 大 的 民 愤 吗? 这 说 不 通 啊! 这 还 是 毛 的 说 法 耶 65

67 因 此, 我 们 不 要 抽 象 地 笼 统 地 谈 论 官 民 矛 盾, 而 是 要 具 体 看 是 什 么 路 线 引 起 什 么 矛 盾? 而 且, 我 们 是 讨 论 文 革 的 是 非 问 题, 也 不 要 把 现 在 的 官 民 矛 盾 掺 和 进 来, 说 什 么 文 革 那 时 就 反 了 贪 腐 和 特 权 自 62 年 到 65 年, 毛 认 为 是 以 刘 少 奇 为 首 的 修 正 主 义 分 子 大 搞 资 本 主 义 复 辟 的 时 期, 但 那 时 就 那 点 宽 松 的 政 策, 似 乎 已 足 以 让 人 心 情 舒 畅, 工 作 积 极 性 陡 长, 国 内 经 济 和 文 化, 一 派 欣 欣 向 荣 你 仔 细 想 一 想, 是 此 时 的 官 民 矛 盾 更 突 出 呢? 还 是 68 年 以 后 刘 派 彻 底 倒 台, 毛 派 一 统 天 下 之 时? 那 时 上 山 下 乡 五 七 干 校, 革 命 委 员 会, 可 都 是 纯 毛 制 品, 再 也 没 有 刘 少 奇 掣 肘, 他 想 怎 么 干 就 怎 么 干, 一 切 都 非 常 之 革 命 化, 不 亦 乐 乎? 但 百 姓 都 没 有 怒 气 和 怨 言 吗? 恐 怕 正 相 反 这 你 总 不 能 把 这 矛 盾 也 归 到 刘 派 官 僚 的 头 上 去 吧? 我 们 这 里 还 没 有 谈 文 革 的 66 年 到 68 年, 那 是 个 变 革 过 程, 不 是 稳 态 就 算 它 不 能 定 性, 但 毛 治 下 的 那 两 年, 又 搞 得 多 少 人 家 破 人 亡 民 不 聊 生? 有 几 个 人 对 它 满 意? 总 之, 毛 刘 的 路 线 有 没 有 区 别, 各 人 自 己 应 当 心 里 有 数 冤 有 头, 债 有 主, 我 国 的 官 民 矛 盾 到 底 是 从 何 而 来 的? 这 要 做 具 体 分 析, 对 共 产 党 对 毛 和 刘, 不 可 一 概 而 论, 更 不 能 颠 倒 是 非! 2016 年 5 月 整 理 66

68 述 往 红 色 少 年 的 快 乐 岁 月 缅 怀 1950 年 代 的 北 京 育 才 学 校 刘 明 离 开 育 才 半 个 多 世 纪 了, 我 们 已 经 从 当 年 的 少 年 进 入 古 稀 之 年, 老 师 们 则 成 为 了 耄 耋 老 人 退 休 以 后 空 闲 时, 总 觉 得 应 当 为 育 才 写 点 什 么, 为 青 少 年 知 古 鉴 今, 了 解 那 个 独 一 无 二 的 1950 年 代, 略 尽 绵 薄 之 力 现 在 借 育 才 小 学 毕 业 育 才 学 校 入 学 六 十 周 年 之 机, 了 此 宿 愿 一. 题 解 1950 年 代, 能 够 进 入 育 才 读 书 的, 都 是 在 京 中 央 国 家 机 关 领 导 干 部 的 儿 女, 可 以 说 是 社 会 上 层 人 士 的 子 弟 对 于 以 育 才 ( 还 有 八 一 十 一 一 0 一 育 英 景 山, 等 等 ) 为 代 表 的 衣 食 无 忧 的 红 色 少 年, 我 把 这 个 群 体 60 多 年 来 的 精 神 生 活 划 分 为 五 个 阶 段 第 一 阶 段, , 为 快 乐 时 期 ; 第 二 阶 段, , 为 噩 梦 时 期 ; 第 三 阶 段, , 为 磨 难 时 期 ; 第 四 阶 段, , 为 新 生 时 期 ; 第 五 阶 段,1989, 为 裂 解 时 期 我 们 这 一 届 同 学 在 育 才 生 活 的 年 代, 恰 恰 就 在 整 个 1950 年 代, 我 们 确 实 也 享 受 了 快 乐 的 少 年 生 活, 并 由 此 形 成 了 各 自 的 气 质 性 格, 为 人 生 打 下 了 深 深 的 烙 印 我 们 在 育 才 的 少 年 时 代 是 我 们 所 独 有 的, 再 也 无 法 复 制, 因 此 更 彰 显 它 的 历 史 意 义 于 是 就 有 了 上 面 的 题 目 五 十 年 前 的 往 事 已 经 消 退 在 朦 胧 之 中, 回 忆 只 能 是 片 断 的 零 散 的 我 的 七 年 跨 越 了 小 学 和 初 中 两 个 阶 段, 许 多 往 事 究 竟 发 生 在 哪 个 时 段, 难 免 会 有 偏 差 67

69 二. 背 景 如 果 把 育 才 同 学 的 大 多 数 作 为 主 流, 那 么 我 却 是 主 流 之 外 的 一 个 异 数 我 是 1950 年 开 始 成 为 北 京 人 的 , 7+6+6=19 年, 正 好 走 完 了 我 的 求 学 生 涯 1968 年, 被 分 配, 也 可 以 说 是 发 配 到 黑 龙 江, 开 始 了 完 全 不 同 的 另 外 一 段 人 生 1949 年, 应 中 央 劳 动 部 第 一 副 部 长, 民 建 副 主 席 著 名 民 主 人 士, 亦 是 中 共 最 早 的 创 建 党 员 之 一 ( 之 后 脱 党 ) 施 复 亮 的 邀 请, 我 父 亲 从 当 时 任 教 的 湖 南 武 岗 县 洞 庭 中 学 北 上 北 京, 到 劳 动 部 任 职 1950 年 春, 母 亲 带 着 我 们 姐 弟 三 人 也 从 武 岗 到 了 北 京, 定 居 在 德 内 大 街 弘 善 胡 同 本 着 就 近 入 学 的 原 则, 我 到 住 家 附 近 的 德 胜 小 学 插 班 读 一 年 级 1952 年, 劳 动 部 分 到 几 个 名 额, 可 以 送 子 女 到 位 于 先 农 坛 的 育 才 小 学 住 校 学 习 有 这 样 的 机 会 进 入 著 名 的 干 部 子 弟 学 校, 应 当 说 是 当 年 的 北 京 人 梦 寐 以 求 的 此 时 位 于 延 年 胡 同 的 劳 动 部, 一 共 也 没 有 多 少 职 工, 部 局 级 干 部 更 是 屈 指 可 数, 安 排 他 们 的 子 弟 到 育 才 所 分 配 的 班 级 上 学 过 后, 还 没 有 用 完 全 部 名 额, 因 此 我 父 亲 这 个 处 级 干 部 检 了 个 漏, 我 就 在 1952 年 秋 季 进 入 育 才, 插 入 三 年 四 班, 有 了 与 育 才 的 七 年 因 缘 我 说 我 是 育 才 的 异 数, 首 先 是 育 才 同 学 的 父 辈 绝 大 多 数 是 司 局 级 以 上 的 高 级 干 部, 少 数 还 是 部 级, 个 别 甚 至 是 国 家 级 干 部, 而 我 父 亲 只 是 处 级, 级 别 低 其 次, 大 多 数 同 学 的 父 母 是 共 产 党 员, 而 我 的 父 母 是 党 外 人 士 再 次,50 年 代 初, 多 数 同 学 家 庭 是 被 纳 入 供 给 制 的, 这 些 同 学 在 育 才 上 学 也 享 受 的 是 不 缴 费 的 供 给, 而 我 家 属 于 薪 金 制 范 畴, 我 上 学 要 缴 每 月 16 元 5 角 的 生 活 费, 其 中 11 元 是 伙 食 费, 余 下 的 5 元 5 角 则 包 括 服 装 费 卫 生 费 文 具 费 等 等 与 我 情 况 相 同 的 同 学 有 多 少, 我 不 知 道, 大 约 在 总 数 的 1 10 左 右 吧? 1955 年, 在 批 判 胡 风 反 革 命 集 团 之 后, 又 开 展 了 肃 清 反 革 命 分 子, 简 称 肃 反 的 运 动 父 亲 因 为 曾 在 国 民 党 政 府 任 职 的 复 杂 经 历, 成 为 劳 动 部 内 肃 反 的 对 象 之 一, 被 隔 离 审 查 了 几 个 月 最 后 的 结 论 : 历 史 反 革 命 分 子, 但 不 以 历 史 反 革 命 论 处 前 面 我 说, 对 于 育 68

70 才 主 体 的 同 学 而 言, 他 们 的 噩 梦 始 于 1959 年 庐 山 会 议 反 对 彭 德 怀 右 倾 机 会 主 义 后 党 内 的 一 轮 一 轮 运 动 和 整 肃 而 对 于 像 我 这 样 统 战 对 象 家 庭 的 孩 子 说 来, 噩 梦 从 1955 年 就 开 始 了 但 也 只 是 噩 梦 而 已 1956 年, 育 才 小 学 决 定 办 初 中, 校 名 也 改 为 育 才 学 校 出 于 对 育 才 的 爱, 我 愿 意 留 校 升 学, 并 且 如 愿 以 偿, 没 有 任 何 障 碍 更 大 的 灾 难 随 后 来 到 1957 年 5/6 月 间, 按 照 中 央 的 统 一 部 署, 劳 动 部 也 开 展 了 整 风 运 动, 号 召 党 内 外 人 士 意 见 父 亲 是 个 30 年 代 毕 业 的 大 学 生, 有 留 洋 经 历, 有 民 主 自 由 理 想, 又 缺 少 城 府, 心 直 口 快 听 过 毛 泽 东 在 最 高 国 务 会 议 上 的 讲 话, 又 有 马 文 瑞 等 部 领 导 动 员, 他 便 在 座 谈 会 上 率 先 发 言, 对 批 判 胡 风 和 肃 反 的 作 法, 对 领 导 作 风 等 等, 发 表 了 一 通 意 见 不 久 形 势 急 转 直 下, 从 整 风 转 为 反 右 新 账 加 旧 账, 父 亲 被 打 成 右 派 分 子, 便 在 此 时 的 政 治 逻 辑 之 中 了 中 国 政 治 大 地 震 给 我 的 家 庭 造 成 的 打 击, 同 学 们 恐 怕 都 不 知 晓, 老 师 们 是 否 知 道, 我 不 清 楚, 学 校 总 应 该 知 道 吧? 作 为 初 一 学 生 的 我 完 全 没 有 感 觉 到 学 校 环 境 的 变 化 原 因 在 于, 周 围 的 人 对 我 一 如 既 往, 亲 切 而 自 然 1959 年 夏 季 初 中 毕 业, 因 为 成 绩 好, 我 获 得 了 银 质 奖 章 并 被 保 送 进 入 著 名 的 北 京 四 中 育 才 对 我 确 实 是 与 其 他 背 景 的 同 学 一 视 同 仁 当 时 因 为 小, 更 因 为 绝 对 没 有 比 爹 的 风 气, 所 以 少 年 的 我 没 有 一 点 身 份 的 自 悲 至 于 同 学 的 身 世, 大 家 似 乎 都 不 大 关 心 我 仅 仅 知 道 很 少 几 个 同 学 的 背 景, 例 如, 杨 安 咪 李 妮 娜 是 孤 儿 ; 张 郁 文 是 梁 启 超 的 外 孙, 父 亲 是 中 苏 友 谊 医 院 副 院 长 ; 续 大 田 的 父 亲 是 著 名 抗 日 将 领 续 范 亭 ; 刘 克 府 的 生 身 父 亲 是 朱 良 才 将 军 回 顾 52 年 9 月 59 年 7 月 的 七 年, 育 才, 无 论 是 同 学, 还 是 老 师 和 学 校, 对 我 只 有 关 爱 没 有 歧 视, 哺 育 我 身 心 健 康 成 长 尤 其 重 要 的 是, 少 年 时 代 的 经 历, 让 我 有 对 自 己 品 格 / 能 力 的 基 本 估 价 五 十 多 年 来, 我 经 历 了 或 大 或 小 的 许 多 挫 折, 但 我 从 未 被 压 倒 育 才 为 我 奠 定 的 这 一 切, 我 是 始 终 铭 记 在 心 的 69

71 三 学 习 当 年 的 教 室 是 在 操 场 南 面 的 两 排 四 幢 平 房 里, 每 个 班 大 约 在 四 十 人 上 下 教 室 南 北 两 面 都 有 门 有 窗 户, 光 线 很 好, 进 出 很 方 便 与 其 他 学 校 的 教 室 一 样, 没 有 暖 气, 冬 天 靠 烧 煤 球 带 炉 筒 的 铁 炉 子 取 暖, 效 果 很 差, 教 室 很 冷, 只 好 辅 之 以 搓 手 跺 脚 来 抗 寒 同 学 当 中 生 冻 疮 的 很 多, 宫 建 能 每 到 冬 天, 两 只 手 都 红 肿 得 又 肥 又 大 但 是, 上 体 育 课 有 很 大 的 操 场, 上 音 乐 课 有 象 样 的 专 用 教 室, 这 在 当 时 的 中 小 学 则 是 不 多 见 的 课 时 安 排 是 每 天 上 午 四 节 课, 下 午 两 节 課, 晚 上 两 节 晚 自 习, 每 节 45 分 钟 语 文 数 学 ( 包 括 算 术 代 数 几 何 ) 这 样 的 主 课 每 天 都 有 作 业, 其 他 课, 例 如 历 史 地 理 政 治 自 然 等 课, 作 业 则 不 多, 时 有 时 无 利 用 晚 自 习, 偶 而 再 利 用 些 周 末 时 间, 大 家 都 能 完 成 作 业, 无 论 学 习 是 好 是 差 周 末 基 本 上 是 休 闲 娱 乐, 绝 对 没 有 让 考 试 作 业 压 得 喘 不 过 气 的 情 况 当 年 的 学 生 都 很 自 律, 不 要 说 考 试 作 弊 从 未 听 说, 就 连 作 业 也 很 少 抄 袭, 期 末 成 绩 单 基 本 上 能 反 映 每 个 人 的 学 习 能 力 到 大 学 阶 段, 已 经 出 现 了 极 个 别 的 作 弊 现 象 发 展 到 今 天, 不 要 说 学 生, 就 连 硕 士 博 士 教 师 教 授, 抄 袭 作 弊 成 了 家 常 便 饭, 某 校 某 院 没 有 舞 弊 行 为, 倒 变 成 了 另 类 教 育 怎 么 搞 成 了 这 样? 无 论 考 试 还 是 作 业, 评 定 都 是 采 取 移 植 自 苏 联 的 五 级 分 制 期 中 期 末 考 试 是 有 的, 平 时 考 试 不 是 太 多, 那 怕 是 小 升 初, 也 没 有 感 到 压 力 很 大 小 升 初 没 有 入 学 考 试, 以 北 京 市 统 一 的 毕 业 考 试 成 绩 作 为 升 学 录 取 与 否 的 依 据 52 年 秋 才 转 入 育 才 时, 我 的 成 绩 不 大 好, 主 课 大 约 是 三 分 的 水 准 以 后 逐 渐 好 了 起 来, 四 年 级 四 分, 五 年 级 五 分 这 以 后, 直 至 大 学 研 究 生 阶 段, 考 试 成 绩 总 是 居 于 前 列 这 大 概 与 入 学 时 育 才 正 在 开 展 试 验 小 学 五 年 一 贯 制, 而 到 五 年 级 却 又 回 到 六 年 制 有 关 吧? 可 以 说, 我 的 课 本 知 识 学 习 能 力 是 比 较 强 的 至 今 我 还 是 认 为, 低 年 级 小 学 生 成 绩 不 好, 完 全 不 必 着 急, 只 要 智 力 发 育 正 常, 父 母 老 师 耐 心 引 导, 会 随 着 年 龄 的 增 长 成 绩 转 好 的 我 70

72 不 足 的 方 面 是, 可 能 与 读 书 嫌 少, 想 象 力 欠 弱 有 关, 中 学 时 写 作 文, 从 教 后 写 论 文, 总 感 到 力 不 从 心, 下 笔 费 劲, 所 以 学 术 研 究 的 论 著 不 是 等 身, 仅 仅 没 足 而 已 育 才 不 乏 很 好 的 音 体 美 老 师 体 育 老 师 魏 廷 陛, 音 乐 老 师 李 清 贤 张 华, 美 术 老 师 闵 中 元, 都 是 北 京 著 名 的 优 秀 教 师 这 些 课 程 的 学 习 好 坏, 与 个 人 天 分 关 系 太 大 了 可 惜 我 先 天 不 足, 这 几 门 都 不 擅 长 运 动 技 能 不 行, 但 经 过 努 力, 初 中 时 还 是 达 到 了 劳 卫 制 标 准 的 要 求 识 谱 唱 歌, 素 绘 画, 也 自 觉 能 力 不 强 好 在 我 并 不 懈 怠, 尽 力 而 为, 老 师 们 大 约 也 看 到 这 点, 从 未 讥 讽 挖 苦 过 我, 使 我 仍 能 保 持 对 唱 歌 绘 画 书 法 的 爱 好 育 才 还 利 用 自 己 的 优 势, 不 时 邀 请 社 会 上 的 知 名 人 士 到 校 给 同 学 们 做 报 告, 以 扩 展 大 家 的 见 识 55 年 或 者 56 年 邀 请 冯 雪 峰 吴 运 铎 来 校 时, 老 师 还 安 排 我 和 另 外 一 个 同 学 到 校 门 口 去 迎 接 他 们, 这 是 一 种 儿 童 的 荣 耀, 所 以 今 天 还 有 印 象 四 生 活 1950 年 代 的 育 才, 可 以 说 是 一 个 收 容 了 一 千 多 个 孩 子 的 超 级 大 家 庭 当 时 是 六 天 工 作 制 从 周 一 到 周 六 上 午, 各 个 年 级 的 同 学 都 饮 食 起 居 / 学 习 娱 乐 在 一 起 每 个 人, 不 仅 熟 悉 同 班 同 学, 而 且 认 识 外 班 同 学, 甚 至 还 认 识 一 些 其 他 年 级 的 同 学 不 仅 熟 悉 任 课 老 师, 而 且 认 识 许 多 其 他 老 师 每 个 同 学 都 有 许 多 伙 伴, 人 际 关 系 非 常 密 切 这 与 高 中 / 大 学 时 期 显 然 不 同 学 校 的 食 堂 只 有 两 类, 一 是 学 生 食 堂, 一 是 教 师 食 堂 ( 另 设 回 民 食 堂 ) 每 天 到 时 定 桌 用 餐, 没 有 餐 券, 荤 素 搭 配 的 副 食 每 人 一 份, 主 食 粥 汤 自 取 有 一 个 阶 段 饭 后 还 有 水 果 / 鱼 肝 油 供 应 每 个 同 学 都 能 吃 饱 吃 好, 好 像 没 有 热 量 营 养 过 剩 的, 瘦 猴 胖 猪, 均 不 见 宿 舍, 有 的 是 先 农 坛 的 宫 殿, 有 的 是 新 建 造 的 砖 瓦 房 少 则 六 七 个 人 一 间, 多 则 十 多 个 人 一 间, 多 数 睡 双 人 床, 少 数 睡 单 人 床 被 褥 是 学 校 统 一 发 放 的 除 了 星 期 六 晚, 平 日 都 是 晚 自 习 后 准 时 关 灯 上 床, 早 上 按 时 起 床, 有 生 活 老 师 查 房 督 促 星 期 六 下 午, 部 分 同 71

73 学 回 家 了, 晚 上 出 现 一 些 空 床 位, 会 有 外 宿 舍 同 学 串 床 过 来 吹 牛 兴 致 好 的 时 候, 吹 牛 可 能 吹 到 后 半 夜, 第 二 天 起 床 很 晚, 早 饭 也 就 免 了 清 洁 卫 生 有 生 活 老 师 管 理 教 室 宿 舍 的 卫 生 是 分 组 轮 流 打 扫, 被 褥 每 学 期 统 一 收 集 刷 洗 一 次, 自 己 的 内 外 衣 裤 基 本 上 是 自 己 清 洗 周 末, 学 校 经 常 组 织 全 校 大 扫 除 每 个 班 都 有 分 配 的 地 块, 负 责 清 洁 管 理 不 过 当 年 可 没 有 今 天 的 环 保 意 识, 大 扫 除 的 主 要 内 容 就 是 拔 草, 地 面 上 寸 草 皆 无, 越 干 净 越 好 出 行, 星 期 六 午 饭 后, 同 学 们 就 可 以 回 家 了 52 年 秋 我 入 学 后 的 一 段 时 间, 周 六 下 午 校 门 口 会 停 了 大 大 小 小 几 十 辆 各 个 中 央 国 家 机 关 的 汽 车, 接 本 部 门 的 子 弟 回 家 那 个 时 候, 我 也 可 以 借 光 坐 劳 动 部 的 汽 车 回 家 但 大 概 只 过 了 几 个 月 吧, 校 门 口 的 这 种 公 车 就 不 大 见 到 了 自 此 之 后, 公 共 电 汽 车 便 成 为 大 家 的 主 要 交 通 工 具 我 是 先 步 行 十 来 分 钟 到 前 门 南 大 街 上 的 天 桥 百 货 公 司 门 口, 坐 有 轨 电 车 大 约 四 十 分 钟 到 西 直 门 内 的 新 街 口, 然 后 再 步 行 十 分 钟, 就 到 家 了 小 学 五 年 级 的 时 候, 我 学 会 了 骑 自 行 车, 这 样 又 多 了 一 个 选 择, 有 时 会 骑 车 穿 小 路 回 家 育 才 的 七 年 让 我 养 成 了 许 多 终 身 的 习 惯 一 是 自 己 动 手, 讲 求 卫 生 几 十 年 来, 无 论 是 住 集 体 宿 舍 还 是 在 自 己 家 里, 扫 地 擦 玻 璃 打 水 等 等, 一 向 是 自 助 式 的 内 外 衣 物 也 都 是 自 己 清 洗, 不 用 母 亲 或 妻 子 代 劳 不 请 保 姆, 不 靠 他 人 二 是 遵 守 作 息 时 间 每 天 十 点 左 右 睡 觉, 六 点 左 右 起 床, 不 开 夜 车, 不 睡 懒 觉 除 了 极 为 特 殊 的 情 况, 均 是 如 此 三 是 以 车 代 步 直 到 今 天, 自 行 车 仍 然 是 我 的 主 要 交 通 工 具 1990 年 代 开 始, 许 多 人 学 车 买 车 加 入 了 有 车 一 族, 我 却 对 中 国 发 展 私 车 一 直 持 异 议 55 岁 那 年, 我 倒 是 买 过 一 辆 捷 安 特 山 地 自 行 车, 节 假 日 与 年 轻 人 一 起 骑 行 去 郊 外 游 玩, 别 有 一 番 乐 趣 要 不 是 因 为 偷 车 贼 太 多, 我 早 就 想 买 一 辆 高 档 跑 车 玩 玩, 既 环 保 节 能 还 自 由 健 身 五 老 师 72

74 育 才 / 四 中 / 北 师 大, 是 我 读 书 年 代 的 主 要 学 校 三 所 学 校 老 师 的 共 性 是 都 很 敬 业, 精 力 就 用 在 教 书 育 人 上 以 教 谋 私 简 直 是 不 可 想 象 的 行 为 但 要 论 教 学 风 格 则 差 异 很 大 如 果 说, 北 师 大 专 业 老 师 是 凝 重 型 的, 四 中 老 师 是 严 肃 型 的, 那 么 育 才 的 老 师 则 是 慈 爱 型 的 因 为 先 农 坛, 即 育 才 校 园 很 大, 校 址 又 位 于 宣 武 区 北 纬 路, 交 通 不 大 方 便, 所 以 老 师 们 的 多 数 就 住 在 学 校 里, 大 体 上 是 单 身 者 一 间, 带 家 者 两 间, 或 者 平 房 或 者 双 层 小 楼 住 校 的 我 们 不 仅 在 课 堂 上 与 老 师 接 触, 课 后 还 与 老 师 及 其 家 人 接 触, 拉 近 了 师 生 之 间 的 距 离 谢 士 新 老 师 是 1955 年 到 育 才 的, 他 是 向 往 革 命 的 泰 国 归 侨 到 育 才 后, 就 给 我 们 讲 历 史, 初 中 时 还 当 过 一 年 我 们 的 班 主 任, 他 给 我 留 下 的 印 象, 好 象 是 一 个 年 长 的 大 哥 庇 护 关 照 着 我 们 他 的 普 通 话 讲 得 很 清 楚, 但 有 明 显 的 广 东 腔 才 来 的 两 年, 他 单 身 住 在 四 院 平 房 最 东 边 的 小 屋 里 因 为 学 习 历 史 的 兴 趣, 我 多 次 去 过 他 的 宿 舍, 向 他 请 教 问 题, 借 史 书 阅 读 夏 商 周, 春 秋 战 国 秦 两 汉, 三 国 两 晋 南 北 朝, 隋 唐 五 代 十 国, 宋 元 明 清 民 国 对 五 千 年 中 国 史 的 最 简 明 概 括, 就 是 谢 老 师 教 的, 管 用 了 五 十 多 年 田 俊 九 老 师, 是 我 们 初 二 初 三 时 的 班 主 任 和 语 文 老 师, 在 我 眼 中, 她 已 经 是 年 纪 很 大 的 老 老 师 了, 其 实 她 也 才 四 十 岁 上 下 她 一 家 四 囗 住 在 三 院 南 端 的 两 间 平 房 里 两 女 一 男 三 个 孩 子, 分 别 叫 田 庄 田 园 田 大 地, 我 们 没 有 见 过 孩 子 们 的 父 亲, 好 像 这 里 有 那 个 时 代 的 故 事 记 忆 犹 新 的 是, 语 文 课 里 有 苏 俄 文 学 的 内 容, 下 课 时 我 问 她 苦 难 的 历 程 是 哪 个 托 尔 斯 泰 写 的 第 二 天, 她 写 给 我 一 张 字 条, 上 面 写 着 列 夫 托 尔 斯 泰 和 阿 托 尔 斯 泰 的 生 卒 年 月 和 主 要 作 品, 由 此 我 绝 不 会 把 两 个 著 名 的 托 尔 斯 泰 搞 混, 并 且 对 伟 大 的 俄 国 文 学 逐 渐 有 了 更 多 的 了 解 田 老 师 和 我 们 的 母 亲 年 纪 相 仿, 她 的 关 爱 也 的 确 与 母 亲 类 似 在 小 学 五 六 年 级 作 我 们 班 主 任 的 是 白 继 先 老 师 他 刚 从 北 京 师 范 学 院 中 文 系 毕 业, 戴 副 眼 镜, 高 高 的 个 子, 人 很 精 干 他 课 教 得 很 好, 区 里 市 里 经 常 组 织 观 摩 教 学, 在 大 礼 堂 即 使 观 摩, 我 们 也 从 没 有 事 前 演 习, 与 平 时 上 课 完 全 一 样, 绝 不 会 演 戏 他 同 时 也 比 较 严 厉, 班 上 调 皮 的 同 学 也 怕 他 记 得 有 一 次 上 语 文 课, 纪 律 不 好, 总 有 人 说 话, 批 评 效 果 也 不 大 白 老 师 生 气 了, 把 一 个 同 学 好 象 是 杨 安 咪 叫 起 来, 命 令 他 站 好, 但 安 咪 就 73

75 不 理 会, 于 是 白 老 师 用 脚 拍 他 的 脚, 让 他 双 脚 并 拢, 但 他 还 是 又 再 把 脚 叉 开, 两 人 较 量 了 几 个 回 合, 不 分 胜 负 白 老 师 只 好 把 安 咪 拉 到 办 公 室 继 续 批 评 在 我 的 印 象 中, 这 是 当 年 最 严 厉 的 管 教 方 式 了 还 有 许 多 育 才 老 师 给 我 留 下 难 忘 的 记 忆 舒 慧 贞 是 我 们 的 几 何 老 师, 她 在 讲 到 直 角 三 角 形 时, 说 我 们 很 容 易 把 直 角 三 分 之 一, 也 就 是 画 出 三 十 度 角 但 是, 至 今, 还 没 有 人 能 够 用 圆 规 直 尺 三 等 分 任 意 角 舒 老 师 的 一 番 话, 激 起 了 我 们 战 斗 的 激 情 在 一 段 时 间 里, 我 和 张 郎 郎 张 久 兴 三 人, 课 上 课 下 绞 尽 脑 汁, 要 攻 克 三 等 分 任 意 角 这 一 难 题, 有 时 候 甚 至 感 到 方 法 已 经 找 到 了, 当 然 每 次 最 终 都 是 以 失 败 告 终 多 年 之 后 我 才 知 道, 用 圆 规 直 尺 三 等 分 任 意 角 和 作 倍 立 方 体, 化 圆 为 方, 是 数 论 学 家 已 经 证 明 了 的, 三 大 无 解 数 学 难 题 姚 绍 光 老 师 好 像 是 部 队 转 业 到 育 才 的, 他 妻 子 是 教 体 育 的 莫 老 师 和 平 方 法 则 首 平 方 尾 平 方 二 倍 首 尾 在 中 央 就 是 听 姚 老 师 讲 的 音 乐 老 师 李 清 贤 合 唱 指 挥 庄 重 又 漂 亮, 当 年 他 和 张 华 老 师 教 我 们 的 莫 扎 特 索 洛 维 约 夫 谢 多 伊 杜 纳 耶 夫 斯 基 等 人 的 外 国 歌 曲, 张 文 纲 瞿 希 贤 等 人 的 儿 童 歌 曲, 确 定 了 我 们 的 审 美 取 向, 至 今 仍 然 百 听 不 厌 地 理 老 师 李 学 通, 留 着 一 丝 不 苟 的 分 头, 字 写 得 工 整 秀 气, 中 国 地 图 世 界 地 图, 拿 粉 笔 信 手 画 来, 形 状 八 九 不 离 十 对 于 年 幼 的 我 们, 阶 级 斗 争 在 育 才 有 什 么 表 现, 不 甚 了 了 但 是, 数 学 老 师 王 清 平 突 然 消 失, 而 且 还 有 同 学 说, 看 见 他 是 被 人 带 走 的, 让 我 们 多 少 有 些 怅 惘 六 同 学 初 中 时 代 的 育 才, 同 学 的 情 况 发 生 了 一 些 变 化 第 一, 虽 然 多 数 同 学 是 由 育 才 小 学 升 上 来 的, 但 外 校 来 的 同 学 也 占 有 一 定 比 例 这 些 新 来 同 学 的 情 况 多 种 多 样, 有 些 是 家 在 天 桥 附 近 就 近 入 学 的 第 二, 女 同 学 占 的 比 例 很 大 小 学 时, 我 们 50 级 一 共 六 个 班, 其 中 一 74

76 班 是 男 生 班, 二 班 是 女 生 班, 其 余 四 个 班 是 男 女 混 合 班, 每 个 班 的 男 生 女 生 人 数 差 不 多 而 初 中 五 六 级 共 四 个 班, 女 生 远 远 多 于 男 生 我 们 初 一 二 班 有 男 生 14 人, 女 生 28 人 初 一 二 班 里 有 几 个 同 学 也 是 我 小 学 六 年 四 班 的 同 学, 例 如 郭 福 和, 潘 昌 贵, 谷 景 莲, 郭 娜 嘉, 戴 咏 絮, 张 郁 文 等 多 数 是 育 才 其 他 班 过 来 的 也 有 来 自 外 校 的 几 个 同 学 因 为 继 续 住 校, 与 别 班 同 学 也 会 因 种 种 因 缘 交 往 较 多 张 郎 郎 小 学 时 和 我 一 个 班 小 学 毕 业 去 了 四 中, 但 初 三 时 又 转 回 了 育 才, 在 一 班 他 有 先 天 心 脏 病, 时 不 时 病 休 几 天, 但 功 课 很 好, 尤 其 是 文 学 天 赋 出 众, 会 讲 故 事 常 常 在 晚 饭 后 他 身 边 会 聚 起 一 群 同 学, 开 讲 一 部 他 刚 刚 看 过 的 小 说, 例 如 基 度 山 恩 仇 记, 半 月 一 月 方 能 讲 完 学 校 里 组 织 诗 歌 朗 诵, 他 朗 诵 马 雅 科 夫 斯 基 长 诗 列 宁 好, 博 得 师 生 共 同 喝 彩 初 中 毕 业 后, 郎 郎 又 辗 转 多 校 读 书 并 参 与 诗 歌 文 学 运 动 和 社 会 活 动, 经 历 坎 坷, 大 难 不 死 虽 有 重 病 在 身, 仍 活 跃 至 今, 也 算 一 个 奇 迹 张 久 兴 初 中 与 我 同 班 成 绩 不 太 突 出, 但 特 别 好 强, 从 不 服 输, 热 衷 于 标 新 立 异 与 我 与 同 学 们 经 常 讨 论 数 学 题 目, 他 总 要 独 出 心 裁, 搞 出 点 新 方 法, 并 且 说 自 己 的 才 是 最 好 的 久 兴 后 来 参 军, 见 面 时 会 谈 论 我 军 的 装 备 如 何 先 进, 官 兵 斗 志 如 何 高 昂, 打 仗 将 所 向 无 敌, 我 认 为 他 是 一 个 非 常 敬 业 的 军 人 但 在 1966 年 前 后, 他 却 非 正 常 死 亡 了, 是 育 才 同 学 中 过 世 最 早 的 一 位 直 至 今 天, 我 仍 大 惑 不 解 潘 昌 贵 与 我 同 学 六 年, 是 我 的 好 朋 友 从 小 就 戴 一 副 厚 厚 的 近 视 眼 镜, 有 六 七 百 度, 全 校 第 一 他 动 手 能 力 很 强, 手 工 课 上, 做 木 头 手 枪, 做 石 膏 人 像, 都 技 高 一 筹 但 是 学 习 书 本 知 识 的 能 力 较 差, 与 我 正 好 构 成 互 补 关 系 他 的 外 祖 父 ( 三 爷 ) 是 中 宣 部 副 部 长 张 盘 石, 因 为 家 庭 变 故, 初 二 离 开 了 育 才, 回 到 太 原 老 家, 在 邮 政 局 一 直 工 作 到 退 休 50 多 年 来, 我 俩 始 终 互 通 音 信, 传 递 着 同 学 们 的 消 息 刘 士 才 是 初 一 四 班 的 同 学, 工 人 家 庭 出 身, 家 就 住 天 桥 附 近, 这 种 情 况 在 小 学 时 期 是 没 有 的 他 象 棋 下 得 极 好, 曾 荣 获 北 京 市 中 学 象 棋 冠 军 我 也 喜 欢 下 棋, 多 数 棋 友 下 不 过 我, 但 我 几 乎 从 未 赢 过 他 记 得 57,58 年 有 一 段 时 间, 刘 士 才 带 着 刘 克 府 刘 忠 铁 和 我, 75

77 晚 上 到 先 农 坛 体 育 场 去 向 象 棋 名 宿 谢 小 然 学 棋, 时 间 虽 短, 但 棋 艺 长 进 不 少 刘 士 才 的 另 一 特 长 是 讲 述 中 国 传 统 小 说, 什 么 七 侠 五 义 十 三 妹, 说 得 栩 栩 如 生 当 时 许 多 本 年 级 同 学 喜 欢 听 他 的 说 书 七 游 戏 当 年 我 们 玩 过 的 游 戏 很 多 很 多 一 两 个 人 就 可 以 玩 的, 有 拍 洋 画 滚 铁 环 耍 拐 弹 球 ( 玻 璃 球 ); 几 个 人 玩 的, 跳 绳 跳 格 子 捉 迷 藏 等 等 团 队 游 戏 有 : 踢 足 球, 打 垒 球, 打 手 球 因 为 校 园 大, 活 动 场 地 多, 不 要 说 下 午 课 后, 即 便 课 间 十 来 分 钟, 我 们 也 可 以 到 院 子 里 玩 耍 一 阵 如 今 我 的 外 孙 上 小 学, 从 早 晨 七 点 五 十 入 校 到 下 午 三 四 点 钟 放 学, 除 了 课 间 操 体 育 课, 学 生 都 不 准 离 开 教 室, 更 不 要 说 下 楼 了 天 生 好 动 的 小 学 生, 却 要 在 教 室 里 一 关 就 七 八 个 小 时, 实 在 是 违 反 人 性, 我 为 孩 子 们 感 到 悲 哀 但 校 方 的 理 由 是 怕 孩 子 们 打 打 闹 闹, 碰 了 磕 了 伤 了 残 了, 负 不 起 责 任 真 是 无 言 以 对, 事 情 怎 么 变 成 这 样? 另 外 还 有 一 些 游 戏 是 与 当 年 特 定 的 时 空 紧 密 相 关 的,50 多 年 的 时 空 变 迁, 今 天 已 经 无 法 想 像 首 先 想 到 的 是 天 桥 座 落 于 大 栅 栏 和 北 纬 路 之 间 的 天 桥, 是 清 末 民 国 时 期 北 京 民 俗 文 化 的 集 中 展 出 之 地 什 么 杂 技 相 声 摔 跤 拉 洋 片 耍 大 刀 变 戏 法, 应 有 尽 有 还 有 豆 汁 粉 皮 羊 杂 碎 炸 酱 面 等 小 吃 全 是 在 地 摊 或 帐 篷 里 作 业 大 概 五 分 钱 一 毛 钱 就 能 参 与 一 项 活 动 大 家 都 是 穷 学 生, 谁 手 里 也 只 有 两 三 毛 钱, 最 多 也 不 超 过 一 块, 其 收 费 正 好 适 合 我 们 周 末 如 果 不 回 家, 星 期 天 天 桥 肯 定 是 同 学 们 的 假 日 必 游 之 地 赶 场 子 给 我 们 带 来 许 多 快 乐, 既 体 验 了 原 汁 原 味 的 京 味 文 化, 也 接 触 了 社 会 大 众 1950 年 代 末, 天 桥 被 改 造 了, 人 去 场 空 再 去 天 桥, 心 中 不 免 泛 起 苍 涼 之 感 与 空 间 相 关 的 游 戏, 还 必 须 到 先 农 坛 体 育 场 在 北 京 工 人 体 育 场 于 1959 年 十 年 大 庆 时 建 成 之 前, 先 农 坛 体 育 场 是 北 京 乃 至 全 国 最 重 要 的 比 赛 场 地 国 际 足 球 赛, 田 径 赛, 都 76

78 只 能 在 这 里 举 行 而 我 们 学 校 与 体 育 场 只 有 一 墙 之 隔, 逢 比 赛 日, 偶 而 学 校 通 往 体 育 场 的 旁 门 会 开 着, 或 者 观 众 不 夠 多, 或 者 网 开 一 面, 我 们 可 以 方 便 的 过 去 如 果 旁 门 关 着, 我 们 就 要 从 大 门 绕 到 体 育 场 去 这 样 的 地 利, 让 我 们 能 目 睹 一 些 重 大 的 比 赛 例 如 中 国 足 球 队 与 苏 联 足 球 队 匈 牙 利 足 球 队 越 南 足 球 队 的 比 赛, 一 些 国 际 田 径 锦 标 赛 我 们 见 识 过 当 年 的 国 脚, 像 张 俊 秀 张 宏 根 年 维 泗 陈 成 达 陈 复 賚 冼 迪 雄 王 陆 ( 班 上 一 个 足 球 迷 叫 做 王 宝 昌, 他 拥 有 班 上 唯 一 的 足 球 鞋, 踢 左 边 锋, 我 们 送 他 一 个 外 号, 就 叫 王 陆 ), 我 最 佩 服 的 是 外 号 拚 命 三 郎 的 八 一 队 - 国 家 队 后 卫 姜 杰 祥 见 识 过 郑 凤 荣 扎 托 佩 克 ( 捷 克 人, 长 跑 世 界 冠 军 ) 这 样 的 一 流 明 星 的 精 彩 表 演 多 数 情 况 下, 我 们 只 能 在 场 外 一 边 听 张 芝 等 人 的 实 况 转 播, 一 边 体 会 场 内 的 气 氛, 例 如 1957 年 中 国 队 以 4:3 战 胜 印 尼 队, 那 场 著 名 的 世 界 杯 外 围 赛 喜 爱 观 看 体 育 比 赛, 成 为 我 终 身 的 嗜 好, 让 我 绝 不 会 产 生 空 闲 无 聊 的 感 觉 从 50 年 代 到 90 年 代, 我 看 了 四 十 年 的 中 国 足 球, 后 来 中 国 足 球 又 臭 又 烂, 一 气 之 下, 不 看 了 但 是, CCTV5 仍 然 是 我 打 开 电 视 机 后 的 首 选 诸 如 NBA, 奥 运 会, 世 界 田 径 大 赛, 足 球 世 界 杯 欧 洲 杯,CBA, 象 棋 全 国 挑 战 赛 2004 年 日 本 韩 国 联 合 举 办 世 界 杯, 杭 州 今 日 早 报 举 办 竞 猜 活 动, 我 获 得 了 第 二 名 并 拿 到 多 个 小 奖 2008 年 北 京 举 办 奥 运 会, 我 买 了 包 括 田 径 足 球 篮 球 垒 球 棒 球 等 在 内 的 二 十 多 张 票, 论 数 量 浙 江 省 第 一 与 时 间 相 关 的 游 戏, 就 需 要 回 到 1958 年 当 年 毛 泽 东 出 了 十 五 年 超 英 赶 美 的 口 号, 要 求 以 钢 为 纲, 钢 产 量 翻 一 番, 从 735 万 吨 高 到 1470 万 吨 要 求 以 粮 为 纲, 放 高 产 卫 星 一 些 科 学 家 也 出 来 作 论 证 钱 学 森 在 人 民 日 报 发 文, 说 他 计 算 了 光 合 作 用, 现 在 农 作 物 所 利 用 的 光 能 还 非 常 非 常 低, 只 要 把 利 用 率 高 一 些, 粮 食 亩 产 几 万 斤 是 完 全 可 能 的 老 师 们 也 号 召 全 体 同 学 积 极 行 动 起 来, 投 身 这 一 伟 大 运 动 作 为 十 三 四 岁 的 学 生, 哪 里 知 道 政 治 的 奥 妙 和 凶 险, 只 知 道 热 闹 好 玩 于 是, 就 有 我 们 每 人 一 武 器 为 麻 雀 设 下 天 罗 地 网 的 游 戏, 有 千 方 百 计 研 制 农 药 波 尔 多 液 的 游 戏, 有 撅 地 三 尺 施 肥 万 斤 播 种 五 百, 力 爭 小 麦 亩 产 十 六 万 斤 的 游 戏 77

79 也 是 在 58 年, 郭 沫 若 在 人 民 日 报 以 百 花 齐 放 为 总 标 题, 发 表 了 他 以 大 跃 进 速 度 写 成 的 101 首 咏 花 诗, 稍 后 还 结 集 出 版 了 诗 歌 集 百 花 齐 放, 成 为 当 年 最 热 门 的 畅 销 书 这 位 以 天 上 的 街 市 出 现 在 我 们 语 文 课 本 上, 并 让 我 们 迷 醉 的 五 四 诗 人, 在 其 最 先 发 表 的 水 仙 花 中 写 道 : 碧 玉 琢 成 的 叶 子, 银 白 色 的 花, 简 简 单 单, 清 清 楚 楚, 到 处 为 家 我 们 倒 是 反 保 守 反 浪 费 的 先 河, 活 得 省 活 得 快 活 得 好 活 得 多 人 们 叫 我 们 是 水 仙, 倒 也 不 错, 只 凭 一 勺 水 几 粒 石 头 过 活 我 们 是 促 进 派, 而 不 是 促 退 派, 年 年 春 节, 为 大 家 合 唱 迎 春 歌 另 外 100 首 也 是 这 一 风 格 人 民 日 报 光 明 日 报 等 还 从 春 季 开 始, 连 续 发 表 在 全 民 诗 歌 运 动 中 采 集 到 的 新 民 歌, 前 前 后 后 大 约 有 数 千 首 之 多 ( 郭 沫 若 周 扬 编 选 了 其 中 一 部 分, 以 红 旗 歌 谣 为 名 于 1959 年 出 版 ) 现 在 只 记 得 其 中 一 首 的 豪 言 壮 语 天 上 没 有 玉 皇, 地 上 没 有 龙 王 喝 令 三 山 五 岭 开 路, 我 来 了! 有 天 天 读 报 习 惯 的 我 当 然 会 受 这 种 气 氛 的 感 染, 并 且 受 到 这 种 新 诗 形 式 的 激 励, 认 为 诗 歌 写 作 无 非 如 此, 人 皆 可 为 之 加 之 班 主 任 田 老 师 热 情 号 召 同 学 们 敢 想 敢 做, 踊 跃 行 动, 爭 当 小 诗 人 各 班 在 教 室 后 墙 开 辟 了 诗 歌 专 栏 发 表 同 学 们 的 创 作 并 相 互 比 赛 我 当 时 也 是 积 极 分 子, 大 概 写 了 几 十 上 百 首 诗, 当 然 都 是 低 档 的 打 油 诗, 今 天 一 首 都 不 记 得 了 一 朝 被 蛇 咬, 十 年 怕 井 绳 五 十 年 前 写 诗 的 自 不 量 力, 白 费 功 夫, 让 我 至 今 不 敢 写 诗 悠 悠 岁 月,50 多 年 过 去 了, 育 才 还 在, 同 学 们 还 在, 大 多 数 老 师 也 还 在, 然 而 当 年 的 育 才 已 经 成 为 历 史 的 陈 迹 作 为 一 所 干 部 子 弟 学 校, 学 习 生 活 条 件 虽 然 很 是 一 般, 不 过 应 当 承 认 是 高 于 普 通 老 百 姓 的 但 是 当 年 的 干 部 还 是 有 理 想 的, 自 律 的, 育 才 的 环 境 远 远 谈 78

80 不 上 浪 费 享 乐 奢 华 我 们 在 温 室 里 接 受 的 是 红 色 文 化, 所 看 到 的 是 棱 镜 里 的 世 界, 与 真 实 相 距 甚 远 经 济 学 上 有 路 径 依 赖 原 理 无 论 是 荣 幸 也 好, 还 是 遗 憾 也 好, 我 们 的 人 生 轨 迹 深 深 地 打 上 了 育 才 的 烙 印 半 个 多 世 纪 以 来, 规 规 矩 矩 作 人, 认 认 真 真 作 事 ; 不 会 低 三 下 四, 阿 谀 奉 承 ; 也 不 会 颐 指 气 使, 仗 势 欺 人 ; 维 系 做 人 底 线, 保 持 人 格 尊 严 ; 是 当 年 育 才 人 的 共 性 但 缺 少 城 府, 不 会 机 变, 不 识 时 务, 不 结 团 伙, 又 难 做 大 事, 难 成 大 器 莫 道 桑 榆 晚, 为 霞 尚 满 天, 我 的 回 忆 可 以 算 是 早 年 弟 子 给 母 校 还 债, 也 算 是 过 来 人 对 后 来 人 有 所 交 代 初 稿 修 定 述 往 镇 反 纪 实 : 我 的 劳 改 三 十 年 ( 七 ) 内 蒙 保 安 沼 农 场 王 丕 忠 修 旱 坝 春 节 期 间 前 后 有 五 天 休 息, 一 则 因 任 务 告 一 段 落, 二 则 因 适 逢 春 节 我 自 投 入 劳 改 以 来 难 得 有 这 么 多 天 的 休 息, 长 时 期 艰 苦 劳 动, 一 下 子 休 息 多 天, 反 而 全 身 感 到 酸 软, 但 很 舒 服 那 几 天 天 气 晴 朗, 阳 光 和 煦 临 近 沙 漠 地 区, 只 要 天 晴 无 风, 白 天 气 温 上 升 得 很 快 犯 人 们 在 大 院 中 或 缝 补 衣 服, 或 下 棋 看 书, 或 集 拢 谈 天, 一 片 平 静 安 逸 景 象, 以 往 可 悲 可 怖 不 堪 忍 受 不 可 思 议 的 遭 遇 忘 得 干 干 净 净, 这 是 在 漫 长 的 劳 改 生 活 中 难 得 的 暂 时 安 乐 几 天 的 休 假 一 晃 就 过 了, 队 部 一 声 令 下 准 备 出 发, 从 此 犯 人 们 又 重 新 陷 入 苦 难 之 中 79

81 上 年 春, 我 们 来 到 西 山 咀 时 铁 路 路 基 已 填 好, 只 因 没 有 道 渣 未 铺 设 铁 轨 春 节 过 后 我 们 离 去 时, 铁 轨 已 由 包 头 铺 到 包 兰 线 中 点 银 川 附 近 因 此 我 们 这 批 调 往 内 蒙 保 安 沼 农 场 的 犯 人 便 在 西 山 咀 南 面 不 远 的 小 车 站 上 火 车, 所 乘 仍 旧 是 铁 皮 货 车 厢, 不 过 比 以 前 几 次 稍 微 宽 松, 每 人 可 有 容 纳 身 体 的 铺 位, 这 对 犯 人 来 讲 可 算 是 一 种 享 受 登 车 前 每 人 发 给 加 了 的 窝 头 作 为 一 路 的 口 粮, 在 饥 饿 中 也 是 美 味 在 行 车 途 中 克 制 着 不 敢 多 吃, 唯 恐 只 顾 一 时 吃 得 痛 快, 把 口 粮 早 吃 完 了 以 后 没 有 吃 的 而 挨 饿 所 乘 这 列 车 是 慢 车, 须 在 其 他 各 车 次 的 空 隙 间 穿 行, 停 的 次 数 多, 停 的 时 间 长, 是 特 别 慢 的 专 列 在 停 车 时 每 天 供 应 两 次 开 水, 倒 一 次 马 桶 每 人 各 自 带 了 粮 食, 不 需 开 饭, 省 掉 很 多 麻 烦, 这 恐 怕 是 干 部 从 多 次 押 送 犯 人 中 得 来 的 好 经 验 好 办 法 就 这 样 度 过 了 一 天 两 夜, 车 厢 内 气 温 逐 渐 降 低, 据 说 已 经 过 了 北 京 和 天 津 出 了 山 海 关 自 山 海 关 到 我 们 的 目 的 地 内 蒙 和 黑 龙 江 省 交 界 处 的 保 安 沼 农 场 还 有 几 百 公 里 由 于 火 车 自 天 津 过 后 便 从 向 东 行 驶 转 为 向 北 行 驶, 纬 度 渐 高, 气 温 渐 低, 所 乘 的 铁 皮 货 车 厢 散 热 极 快, 不 能 保 温, 车 厢 内 冷 不 可 当 当 夜 蜷 缩 在 车 厢 内, 次 日 凌 晨 到 达 黑 龙 江 省 泰 来 县 的 平 洋 镇 下 车 当 时 天 已 微 明, 太 阳 还 未 出 来, 是 一 天 中 最 冷 的 时 刻 下 车 步 行 约 一 公 里 在 一 所 学 校 内 吃 早 饭, 是 小 米 稀 饭 加 咸 菜 我 的 手 已 冻 僵, 碗 都 拿 不 稳, 筷 子 更 拿 不 住, 只 是 趁 热 喝 了 一 碗 稀 饭 从 关 内 来 的 人 初 次 领 教 到 高 寒 地 带 低 气 温 的 威 力 饭 后 犯 人 们 便 步 行 去 保 安 沼 农 场 第 二 大 队, 那 里 便 是 安 插 我 们 这 批 犯 人 的 地 方, 离 平 洋 镇 约 20 公 里, 步 行 须 四 个 小 时 我 们 的 行 李 有 农 场 派 来 的 大 车 运 送, 人 是 步 行, 但 年 龄 大 和 有 病 的 人 可 坐 在 大 车 两 边 车 杆 上 接 近 中 午 到 达 了 目 的 地 所 谓 农 场 实 际 上 是 个 大 狱, 各 大 队 是 农 场 所 属 的 劳 改 单 位 当 时 已 在 那 里 的 劳 改 犯 都 在 搞 基 建, 如 修 路 建 房 平 整 土 地 开 水 渠 等 等, 为 农 业 生 产 打 基 础, 实 际 上 什 么 农 作 物 都 还 没 有 开 始 种 在 西 部 启 程 前 干 部 所 谓 主 副 食 品 丰 富, 自 给 有 余, 不 会 再 挨 饿 等 等 不 知 要 等 到 何 年 何 月, 这 愿 望 的 实 现 须 在 遥 远 的 将 来 80

82 来 到 保 安 沼 农 场 的 第 二 大 队 后, 队 部 即 对 犯 人 进 行 分 配 住 房 那 是 一 排 排 朝 南 的 土 坯 平 房, 整 齐 地 排 列 在 大 院 子 中, 大 院 四 周 有 方 形 围 墙, 围 墙 四 角 有 岗 亭, 由 武 装 人 员 站 岗 所 有 平 房 都 是 一 式 一 样, 每 一 排 平 房 共 有 八 间, 分 两 个 通 道 进 每 两 间 住 一 个 小 组 每 间 分 南 北 炕 每 炕 住 六 人 共 计 24 人 大 院 中 约 有 二 十 多 排 平 房, 分 成 四 列 其 中 除 住 犯 人 外, 其 余 是 大 伙 房 仓 库 办 公 室 医 务 室 等 我 们 到 达 时 已 有 一 部 分 犯 人 住 在 里 面 当 天 打 扫 卫 生 糊 门 窗 运 草 烧 炕 等 搞 了 一 下 午 杂 活 晚 上 队 部 即 下 达 劳 动 任 务 ; 打 冻 方 开 水 渠 因 为 我 们 在 此 是 临 时 性 的, 所 以 没 有 重 新 编 队, 即 按 原 编 制 不 动 劳 动 地 点 离 队 部 较 远, 所 以 第 二 天 一 早 出 发 前 除 领 工 具 外 每 人 还 带 上 干 粮 作 午 饭 去 工 地 的 路 上 有 武 装 人 员 押 队, 工 地 四 周 有 武 装 人 员 放 哨 中 午 时 分 每 人 拿 出 用 毛 巾 包 好 的 窝 头 当 午 饭 我 仍 是 吃 乙 等 饭, 三 个 鹅 蛋 大 的 玉 米 窝 头, 只 是 干 啃, 没 有 水 喝 虽 然 口 渴, 却 有 好 处, 可 以 减 少 小 便 因 为 在 严 寒 朔 风 中 脱 了 手 套 解 裤 子 是 件 苦 事, 冻 僵 了 的 手 解 扣 子 和 扣 扣 子 都 很 困 难 在 这 高 寒 地 带 的 冬 季, 没 有 寒 流 风 不 很 大 时 犯 人 还 能 顶 得 住, 一 遇 寒 流 就 难 以 抵 挡 尤 其 是 犯 人 们 吃 不 饱, 个 个 骨 瘦 如 柴, 抗 寒 力 极 差, 不 久 便 有 不 少 人 支 持 不 住 病 倒 医 务 所 开 病 假 条 很 严 而 队 部 批 假 更 严 我 也 因 受 寒 感 冒, 头 痛 发 烧, 但 不 给 假, 只 好 带 病 出 工, 熬 到 收 工 拖 着 沉 重 的 脚 步 走 回 大 队 我 怀 疑 一 个 人 在 这 样 的 高 压 和 磨 难 下, 时 间 一 久, 是 否 会 把 锐 气 磨 尽, 成 为 逆 来 顺 受 没 有 半 点 反 抗 性 的 可 怜 虫, 甚 至 被 折 磨 至 死 但 自 忖 我 还 不 至 于 落 到 这 样 可 悲 的 境 地, 我 有 可 能 活 到 重 见 天 日 重 放 光 明 的 一 天 这 信 念 支 持 我 顽 强 地 活 下 去 保 安 沼 农 场 位 于 黑 龙 江 省 齐 齐 哈 尔 市 之 南 约 50 公 里 处, 是 黑 龙 江 省 江 桥 县 与 内 蒙 扎 赍 特 旗 交 界 点, 属 亚 寒 带, 冬 季 漫 长 从 三 月 中 旬 到 四 月 中 旬 的 一 个 月 内, 每 天 早 晚 上 冻, 中 午 前 后 开 冻, 气 温 在 摄 氏 零 度 上 下 徘 徊, 要 到 四 月 下 旬 才 不 上 冻 五 月 中 旬 树 木 花 草 才 开 始 抽 芽, 河 边 的 枝 头 渐 渐 出 现 嫩 绿 正 在 这 大 地 回 春 之 初, 劳 改 犯 又 开 始 调 动 81

83 这 次 的 任 务 是 去 修 旱 坝 我 在 毫 无 思 想 准 备 下 匆 匆 打 起 行 李, 肩 背 手 地 随 众 步 行 到 紧 靠 旱 坝 的 新 驻 地 : 邢 家 中 队 犯 人 住 所 是 很 多 的 小 型 草 棚, 分 布 在 旱 坝 北 坡, 都 是 我 们 到 达 前 临 时 搭 起 来 的 因 为 没 有 窗 户, 里 面 黑 洞 洞, 地 上 很 潮 湿, 发 出 一 股 霉 味 我 们 一 到 便 四 出 收 集 枯 草 铺 地, 安 放 行 李, 摊 开 被 褥, 就 此 落 户 到 达 后 第 二 天 便 开 始 修 坝 所 谓 坝 是 以 前 劳 改 犯 修 建 的 防 嫩 江 支 流 绰 尔 河 泛 滥 的 堤 高 约 三 公 尺, 底 宽 约 五 公 尺, 面 宽 约 两 公 尺 由 于 高 和 宽 都 不 够, 上 年 绰 尔 河 秋 汛 期 间 河 水 涨 过 坝 顶, 且 把 坝 冲 出 几 个 缺 口, 洪 水 流 进 坝 内, 淹 没 了 农 场 大 片 土 地, 许 多 庄 稼 被 毁, 于 是 当 局 拟 订 了 修 坝 计 划 我 们 的 任 务 是 把 这 个 坝 加 宽 加 高, 修 补 缺 口, 总 的 土 方 量 要 比 原 来 的 多 一 倍 以 上 施 工 规 则 规 定 取 土 须 在 坝 里 坝 外 50 公 尺 以 外, 往 坝 上 填 土 时 须 填 一 层 打 一 层 夯 由 于 运 距 既 远 又 须 爬 坡, 工 程 十 分 艰 巨, 尤 其 是 填 缺 口 更 不 好 干 因 为 缺 口 处 被 激 流 冲 成 深 坑, 坑 内 积 水, 必 须 先 把 积 水 排 干 后 才 能 填 土 土 方 因 此 增 加 了 几 倍, 取 土 也 取 得 更 远, 劳 动 强 度 极 大 劳 改 犯 久 经 粮 食 定 量 的 煎 熬, 体 弱 力 薄, 对 于 超 出 体 力 的 高 定 额 无 力 完 成 于 是 队 部 下 令 延 长 劳 动 时 间, 早 晨 天 未 亮 就 起 身, 在 昏 暗 的 黎 明 中 吃 饭 后 即 出 工, 晚 上 要 干 到 日 落 才 收 工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吃 丙 等 和 乙 等 饭 的 老 弱 陆 续 死 亡 或 调 到 病 号 队, 每 个 小 组 的 人 数 逐 渐 减 少 我 小 组 原 有 十 多 人, 后 来 剩 下 不 到 十 人 以 前 吃 甲 等 饭 的 人 多 吃 的 粮 食 是 从 吃 乙 等 饭 的 人 的 口 粮 中 匀 出 来 的, 现 在 吃 乙 等 和 丙 等 饭 的 人 减 少 了, 可 匀 出 的 口 粮 相 应 减 少 于 是 剩 下 的 人 不 得 不 吃 得 更 少 虽 然 甲 等 饭 仍 然 是 四 个 窝 头, 乙 等 饭 仍 然 是 三 个, 但 个 头 越 来 越 小, 这 对 劳 改 犯 的 威 胁 就 更 大 时 入 夏 令, 工 地 一 带 和 工 棚 附 近 野 草 丛 生 据 认 识 野 菜 的 人 说, 其 中 有 野 苋 菜 和 灰 菜 可 以 吃 于 是 劳 改 犯 在 中 午 或 收 工 后 到 处 去 挖 野 菜, 用 脸 盆 煮 来 吃 好 在 那 里 到 处 有 枯 枝 干 草, 用 之 不 竭 我 因 吃 不 饱 也 挖 野 菜 来 煮 了 吃, 略 带 苦 涩 味, 但 还 鲜 嫩 小 组 中 有 人 去 大 伙 房 偷 了 些 加 在 煮 好 的 野 菜 中 便 成 美 味 有 人 在 取 土 时 挖 到 一 种 块 茎, 形 似 小 萝 卜 82

84 吃 过 的 人 说, 略 带 甜 味, 很 脆 嫩 但 多 吃 了 腹 痛 吐 呕, 还 有 一 人 死 了 后 来 听 说 这 东 西 叫 狼 毒, 有 剧 毒 还 有 一 种 叫 走 马 芹, 生 在 水 边, 形 状 和 芹 菜 一 样, 只 是 叶 尖 带 红 色, 气 味 也 如 芹 菜, 只 是 气 味 特 别 浓, 也 有 毒, 吃 坏 过 人 我 挖 了 闻 了 闻, 觉 得 有 些 恶 心, 没 有 吃 队 部 对 劳 改 犯 吃 野 菜 不 闻 不 问, 因 为 他 们 也 明 知 劳 改 犯 吃 不 饱, 所 以 只 当 不 知 于 是 吃 野 菜 一 时 成 风 好 在 野 菜 大 片 生 长, 到 处 都 是, 挖 不 完, 只 是 越 挖 越 远 而 已 在 当 时 紧 张 的 劳 动 中, 每 天 收 工 已 近 黄 昏, 晚 饭 后 还 要 学 习, 大 家 累 得 坐 都 坐 不 住 有 一 天 收 工 后 大 队 召 集 开 会, 是 因 为 工 程 进 度 慢, 督 促 犯 人 加 紧 劳 动, 务 必 在 汛 期 前 完 工 大 会 开 完 后 已 很 晚, 中 队 还 要 求 各 小 组 讨 论, 个 人 表 态, 作 出 保 证, 进 行 挑 应 战 等 等, 以 至 过 了 熄 灯 时 间 很 久, 队 部 还 不 通 知 就 寝 大 家 疲 倦 之 极, 连 话 都 不 愿 讲 我 也 是 困 得 连 眼 皮 也 睁 不 开, 实 在 无 法 再 做 各 人 的 发 言 记 录, 支 撑 不 住 便 不 等 队 部 下 指 示, 自 作 主 张 叫 小 组 的 人 摊 铺 睡 觉 大 家 求 之 不 得 都 匆 匆 地 睡 了, 唯 有 劳 动 组 长 一 人 仍 不 睡, 一 言 不 发 地 坐 着 我 以 为 他 在 思 考 什 么 事, 也 不 去 管 他, 自 顾 自 地 睡 下, 倒 头 便 入 梦 乡 哪 知 第 二 天 晚 上 事 情 就 来 了, 队 部 通 知 我 去 昨 晚 你 们 小 组 什 么 时 候 睡 的? 指 导 员 问 我 我 一 听 知 道 事 情 不 妙, 准 是 有 人 向 队 部 打 了 小 报 告 事 已 发 生 怎 么 办? 只 好 等 着 瞧 吧 很 晚 了, 已 经 过 了 熄 灯 时 间 了 我 答 道 讨 论 好 了 没 有? 保 证 书 挑 应 战 书 都 做 出 了 没 有? 队 部 有 没 有 通 知 结 束 学 习? 讨 论 是 讨 论 好 了, 保 证 书 和 挑 应 战 还 没 来 得 及 做 完 有 人 检 举 说 别 的 小 组 都 还 在 学 习, 热 烈 发 言 讨 论, 你 们 小 组 却 未 等 队 部 通 知 由 你 发 号 施 令 叫 小 组 睡 了 有 没 有 这 回 事? 我 看 大 家 太 疲 劳 了, 便 叫 大 家 早 些 睡, 早 起 好 干 活 我 无 可 奈 何 地 回 答, 避 免 正 面 回 答 他 的 问 太 疲 劳 了? 就 你 们 小 组 疲 劳, 别 的 小 组 不 疲 劳? 你 强 调 疲 劳, 不 遵 守 学 习 制 度, 身 为 学 习 组 长, 不 等 队 部 通 知 便 擅 自 带 头 先 睡, 还 叫 大 家 也 睡, 你 犯 规 错 误, 叫 大 家 跟 着 83

85 你 也 犯 错 误 这 是 什 么 改 造 态 度? 以 前 有 人 汇 报 过, 说 你 对 学 习 抓 得 不 紧, 学 习 时 疲 疲 沓 沓, 我 不 相 信, 现 在 证 明 确 是 如 此 你 思 想 落 后, 不 想 争 取 进 步, 你 小 组 中 自 有 想 争 取 想 进 步 的 人 你 的 一 举 一 动 都 有 人 不 断 地 向 队 部 汇 报 今 后 我 另 找 人 当 学 习 组 长, 不 要 你 当 了 回 去 写 一 份 检 讨 书 来, 写 得 不 好, 认 识 不 够, 还 要 处 分 你 我 无 话 可 说, 怏 怏 地 走 回 小 组 指 导 员 所 说 有 人 不 断 地 汇 报 我, 对 此 我 深 信 不 疑 我 对 革 去 学 习 组 长 毫 不 在 意, 不 当 学 习 组 长 可 少 与 干 部 们 打 交 道 更 求 之 不 得 他 们 那 一 套 令 人 生 厌 的 教 条, 幼 稚 可 笑 的 训 话, 实 在 使 我 恶 心 可 是 事 情 恐 怕 不 会 就 这 样 简 单 地 了 结, 麻 烦 可 能 随 之 而 来, 因 此 心 中 惴 惴 不 安 过 了 两 天, 在 晚 间 学 习 的 时 候, 指 导 员 来 到 小 组, 宣 布 了 我 所 犯 的 错 误, 革 去 我 学 习 组 长, 并 另 指 定 一 人 接 替 我 不 久 以 后, 大 约 不 出 一 星 期, 果 然 不 出 我 所 料, 问 题 来 了 有 人 向 队 部 汇 报, 说 我 劳 动 松 懈, 不 卖 力 ; 劳 动 时 大 小 便 次 数 多, 借 此 磨 洋 工, 逃 避 劳 动 ; 挑 担 子 跑 得 慢, 装 筐 装 得 浅 等 等 队 长 叫 我 去 谈 话 时 先 把 别 人 的 汇 报 读 给 我 听, 然 后 问 我 有 没 有 这 种 情 况 我 当 即 否 认 并 说 : 我 本 来 就 是 乙 等 劳 动 力, 不 能 与 甲 等 劳 动 力 比, 在 劳 动 中 我 实 在 已 尽 到 了 自 己 的 力 量 你 说 你 已 尽 到 力 量, 为 什 么 有 人 汇 报 你 不 汇 报 别 人? 你 诡 辩 没 有 用, 要 拿 实 际 行 动 来 证 明 今 后 我 就 看 你 的 具 体 表 现, 你 如 不 好 好 干, 就 把 你 降 吃 丙 等 饭, 否 则 别 人 也 会 有 意 见 队 长 说 到 此 便 叫 我 回 去, 这 次 没 有 叫 我 写 检 讨, 事 实 上 也 没 有 什 么 好 写 的 从 队 部 出 来 走 回 小 组, 心 中 老 大 不 悦 真 是 祸 不 单 行, 先 是 说 我 学 习 不 好, 继 而 说 我 劳 动 不 行 在 劳 改 队 中 肉 体 上 既 受 尽 苦 楚, 精 神 上 又 受 折 磨, 这 种 生 活 实 在 难 以 忍 受 尤 其 是 对 降 吃 丙 等 饭 真 有 顾 虑, 更 确 切 地 说 是 恐 怖 大 多 数 过 去 吃 丙 等 饭 的 人 是 怎 样 的 下 场 我 知 道 得 清 楚, 简 直 可 说 是 走 向 死 亡 的 道 路 在 这 样 的 高 压 和 威 胁 下, 我 不 敢 不 卖 命 地 干, 表 现 出 我 不 是 偷 懒 耍 滑, 而 是 尽 力 而 为, 以 希 冀 度 过 这 一 难 关 幸 而 以 后 队 部 没 有 再 来 找 我, 降 我 吃 丙 84

86 等 饭 的 事 并 没 有 实 行, 也 没 有 再 此 事, 这 一 危 机 总 算 挨 了 过 去 新 大 队 长 修 坝 工 程 进 行 了 两 个 来 月, 时 令 进 入 盛 夏, 离 淖 尔 河 汛 期 已 近 干 部 们 无 止 无 休 地 督 促, 劳 改 犯 没 命 地 苦 干 这 样 还 嫌 不 够, 还 说 劳 改 犯 不 卖 力, 工 效 不 高 据 说 原 来 的 大 队 长 由 于 思 想 落 后, 立 场 不 坚 定, 督 工 不 力, 掌 握 失 当 被 撤 职 调 走 了, 随 后 即 调 来 了 新 大 队 长 有 一 天 收 工 后 吃 过 晚 饭 已 经 天 黑, 大 队 召 集 开 会, 新 大 队 长 来 作 报 告 和 讲 话 大 会 是 在 坝 边 一 片 杂 草 地 上 开 的, 用 木 头 搭 起 了 一 个 台, 用 好 多 马 灯 照 明 四 周 黑 暗 中 闪 烁 着 手 电 筒 的 光, 那 是 武 装 人 员 在 警 戒 新 大 队 长 讲 话 的 大 意 是 说 劳 改 犯 劳 动 不 紧 张 工 效 低, 汛 期 快 到, 修 坝 工 程 必 须 在 洪 水 来 到 之 前 完 成, 以 后 要 开 评 比 会 奖 惩 会, 对 表 现 好 的 要 奖 励, 对 表 现 不 好 的 要 处 分 等 等 他 讲 话 声 音 之 大 达 到 声 嘶 力 竭 的 程 度, 把 扩 音 器 震 得 直 颤 动 同 时 还 指 手 画 脚, 摇 头 晃 脑, 如 同 疯 子 一 般 所 讲 尽 是 陈 词 滥 调, 但 充 满 了 威 胁 和 恫 吓, 威 风 凛 凛, 杀 气 腾 腾 他 那 形 象 在 马 灯 昏 暗 的 灯 光 中 真 像 一 个 魔 鬼 他 一 直 讲 了 很 久 很 久, 直 到 深 夜 连 篇 废 话 讲 个 没 完 没 了, 无 非 是 一 种 自 我 表 现 其 间 我 已 困 得 睁 不 开 眼, 间 歇 地 打 瞌 睡, 想 到 明 天 天 未 大 亮 就 要 起 身 去 劳 动, 心 里 真 不 是 滋 味 第 二 天 那 大 队 长 来 到 工 地, 手 里 拿 了 一 根 棍 子, 后 面 跟 着 几 个 干 部, 各 处 巡 视, 见 到 有 劳 改 犯 挑 担 子 跑 得 慢 些 便 大 声 辱 骂, 并 用 棍 子 抽 打 在 取 土 坑 中 见 到 装 上 土 的 箩 筐, 便 嫌 装 得 不 够 满, 自 己 动 手 用 铁 锹 死 命 地 往 上 加 土, 拍 实 了 再 加 土, 直 到 高 出 箩 筐 边 沿 二 十 来 公 分 实 在 加 不 上 了 为 止, 并 令 装 筐 的 犯 人 照 样 把 所 有 的 箩 筐 都 装 得 同 样 满 照 这 样 满 的 一 担 土 至 少 在 60 公 斤 以 上, 一 般 体 力 的 人 是 挑 不 动 的 有 个 别 年 轻 力 壮 的 人 试 着 挑, 也 是 挑 不 多 远 便 要 歇 担, 有 人 还 把 扁 担 挑 断 那 大 队 长 还 嫌 劳 改 犯 不 卖 力, 在 坝 顶 上 又 说 打 夯 打 得 慢, 督 促 加 快 速 度 他 走 到 那 里 便 骂 到 那 里 挑 担 的 见 到 他 便 躲 开, 整 个 工 地 有 他 一 85

87 到 就 引 起 骚 动 此 后 他 又 来 工 地 多 次, 每 次 必 找 碴 兴 风, 随 意 骂 人 打 人, 可 怜 的 劳 改 犯 都 怕 他, 背 地 里 称 他 为 疯 子 队 长 他 是 否 真 正 神 经 不 正 常, 或 患 虐 待 狂? 其 实 不 是, 即 便 他 打 人 也 并 未 过 重, 并 未 打 坏 过 人, 那 种 嚣 张 行 径 是 装 出 来 的 由 于 他 的 前 任 是 因 督 工 不 力 而 被 撤 职 调 走 的, 他 上 任 后 不 得 不 加 紧 督 促, 从 严 从 酷 奴 役 劳 改 犯, 务 求 工 效 有 所 上 升 以 显 示 他 的 积 极 和 负 责, 否 则 便 会 重 蹈 前 任 的 覆 辙 说 到 这 大 队 长 使 我 联 想 起 以 前 在 苏 北 农 场 种 棉 花 时 的 一 个 中 队 长 他 为 人 通 情 达 理, 对 犯 人 很 照 顾, 从 不 苛 求, 是 劳 改 干 部 中 少 有 的 劳 改 犯 中 个 别 不 识 时 务 的 蠢 货 为 了 表 示 对 他 的 好 感, 给 他 取 了 一 个 绰 号 叫 做 菩 萨 队 长 由 于 劳 改 犯 们 对 他 有 好 感, 这 绰 号 便 在 劳 改 队 中 传 开 了 可 是 出 乎 意 料, 隔 了 一 段 时 间 之 后, 他 忽 然 改 变 常 态, 对 犯 人 特 别 严 格 起 来, 有 时 竟 达 到 蛮 横 的 程 度, 甚 至 连 病 假 也 不 批 准, 强 迫 病 号 出 工 大 家 对 他 这 180 度 的 转 变, 感 到 非 常 惊 讶, 莫 明 其 妙 不 久 以 后 从 大 队 部 的 通 讯 员 处 了 解 到 事 实 真 相, 原 来 是 由 于 菩 萨 队 长 这 绰 号 传 到 了 大 队 部, 再 传 到 了 指 挥 部 上 级 追 究 这 绰 号 的 起 因, 于 是 那 中 队 长 受 到 了 严 厉 的 批 评, 说 他 立 场 不 坚 定, 庇 护 犯 人 他 一 方 面 为 了 表 示 纠 正 错 误, 一 方 面 由 于 犯 人 起 了 绰 号 害 了 他, 为 对 犯 人 报 复 于 是 突 变 常 态, 从 一 个 极 端 走 向 另 一 极 端, 出 乎 常 情 地 虐 待 犯 人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犯 人 们 对 他 倒 无 从 抱 怨, 只 好 责 怪 取 这 绰 号 的 犯 人 没 有 头 脑, 浅 薄 无 聊, 害 了 那 中 队 长, 也 害 了 大 家 汛 期 东 北 地 区 的 夏 季, 很 热 的 日 子 不 多, 最 热 时 白 天 也 不 过 摄 氏 三 十 度 左 右, 夜 里 只 有 十 几 度, 睡 觉 时 还 要 盖 被 子 在 那 里 见 不 到 扇 子 和 凉 席 这 种 东 西 气 候 不 很 热 对 犯 人 来 说 却 有 好 处, 劳 动 时 流 汗 不 多, 体 力 消 耗 较 少 修 坝 的 任 务 按 原 定 计 划 须 在 汛 期 以 前 完 成 那 洪 水 一 方 面 来 自 绰 尔 河 上 游 兴 安 岭 地 带 的 冰 雪 融 化 的 雪 水, 一 方 面 来 自 雨 季 的 大 雨 或 暴 雨, 86

88 两 者 汇 合 成 巨 流 溢 出 河 床, 造 成 泛 滥 时 至 八 月 上 旬, 汛 期 已 到 有 一 天 中 午, 防 汛 指 挥 部 的 人 员 赶 到 工 地 说, 上 流 有 电 话 打 来, 通 知 劳 改 队 洪 水 当 天 要 到 达 当 地 我 向 坝 外 和 上 游 观 望, 当 时 烈 日 当 头, 晴 空 万 里, 视 野 很 远, 可 是 一 点 洪 水 的 影 子 也 看 不 到 过 了 约 两 小 时, 有 人 大 喊 : 洪 水 来 啦 我 向 上 游 一 望, 起 初 什 么 也 没 有 看 见, 仔 细 一 看 只 见 远 处 有 一 线 白 光 沿 着 地 平 线 在 闪 烁 不 久 那 白 光 渐 渐 移 动 过 来, 愈 来 愈 近, 才 看 出 原 来 是 洪 水 前 沿 的 浪 花, 在 太 阳 照 耀 下 反 射 出 白 光 那 洪 水 并 不 像 我 想 象 中 那 样 万 马 奔 腾, 气 势 磅 礴, 只 不 过 是 高 出 坝 外 地 面 不 到 半 公 尺 的 水 流 由 西 向 东 推 进 小 树 土 墩 仍 露 出 在 水 面, 而 且 水 流 动 得 并 不 很 快, 声 息 全 无, 毫 不 惊 人 可 是 由 于 洪 水 已 溢 出 河 床, 高 出 地 面, 面 积 极 广, 流 量 当 然 可 观 就 在 当 天 下 午 大 队 下 达 命 令 : 由 于 工 程 进 度 没 有 达 到 规 定 的 指 标, 现 在 洪 水 已 到 还 未 完 工, 为 了 紧 急 抢 险, 所 有 犯 人 立 即 分 为 两 班, 集 中 在 旱 坝 的 薄 弱 环 节 日 夜 开 工 所 谓 薄 弱 环 节 是 指 坝 顶 高 度 不 够 坝 身 宽 度 不 够 坝 脚 有 塌 陷 之 处 以 及 上 年 被 水 冲 开 的 缺 口 地 段 当 天 分 班 时 我 分 在 早 班, 即 从 早 晨 六 时 到 下 午 六 时 分 完 班 已 近 傍 晚 于 是 编 在 早 班 的 犯 人 收 工 回 去, 编 在 晚 班 的 犯 人 继 续 开 工, 时 间 是 从 晚 上 六 时 到 次 日 晨 六 时 第 二 天 我 一 早 到 坝 上 一 看, 吓 了 一 跳 坝 外 的 洪 水 已 接 近 坝 顶, 坝 外 一 片 汪 洋, 除 少 数 大 树 还 露 出 一 些 树 梢 外, 其 他 全 被 淹 没, 什 么 也 看 不 到 一 夜 之 间, 坝 外 的 景 象 大 变 当 时 我 被 分 配 在 一 段 坝 脚 塌 陷 地 段 先 是 把 土 倒 在 坝 外 侧 的 坝 脚 处, 但 因 水 流 较 急, 泥 土 一 倒 下 去 即 被 水 冲 走, 存 积 不 住, 不 起 作 用 于 是 运 来 大 批 草 袋, 把 附 近 割 来 的 树 枝 杂 草 掺 入 土 中, 然 后 装 入 草 袋 推 到 坝 脚, 这 就 不 致 再 被 水 冲 走 这 样 干 了 两 天 两 夜, 沿 坝 外 侧 的 许 多 坑 总 算 填 满, 装 了 土 的 草 袋 露 出 水 面 可 是 不 幸 下 起 暴 雨, 水 位 又 继 续 上 涨, 离 坝 顶 只 有 半 公 尺, 情 况 紧 急 当 天 队 部 下 令 不 论 早 班 晚 班 全 部 投 入 抢 险, 并 从 其 它 地 方 调 来 犯 人 协 助, 一 时 无 数 人 头 在 暴 雨 中 攒 动 东 北 地 区 的 夏 夜 本 来 就 不 热, 一 下 暴 雨 气 温 更 低 犯 人 们 混 身 湿 透, 冻 得 发 抖 我 从 87

89 小 耐 寒, 至 此 也 觉 难 忍, 只 有 加 油 地 干 才 能 抗 得 住 当 时 天 空 乌 黑 一 片, 闪 电 和 雷 声 连 接 不 断, 只 有 坝 顶 少 数 马 灯 照 明, 工 地 上 一 片 混 乱 工 地 外 围 有 武 装 人 员 巡 逻, 手 电 筒 忽 明 忽 暗, 坝 内 昏 黑 如 漆, 再 加 杂 树 丛 生, 我 想 到 当 时 如 要 逃 跑 正 是 好 机 会 但 逃 了 出 去 何 处 栖 身? 再 加 饥 寒 交 迫, 混 身 乏 力, 连 走 路 都 勉 强, 倒 了 下 来 恐 怕 只 有 饿 死 冻 死 在 当 时 情 况 下 即 使 逃 了 出 去, 也 难 以 活 命, 在 极 度 衰 弱 中 勇 气 是 鼓 不 起 来 的 当 夜 犯 人 们 在 暴 雨 中 为 抗 洪 奋 战 了 一 整 夜, 破 晓 时 雨 停 云 散, 东 方 发 白, 红 日 渐 渐 升 起, 水 位 开 始 下 降 据 上 游 传 来 消 息, 洪 峰 已 过, 情 况 转 缓 大 家 一 夜 没 有 进 食, 没 有 喝 水, 已 饿 极 渴 极 不 多 时 窝 头 和 开 水 送 到, 由 于 任 务 紧 急, 情 况 特 殊, 队 部 破 例 开 恩, 没 有 按 定 量 分 饭 犯 人 们 此 时 既 吃 到 了 东 西 喝 到 了 水, 又 得 到 了 暂 时 的 休 息, 而 且 又 遇 大 晴 天, 阳 光 和 煦, 天 气 转 暖, 与 昨 夜 相 比, 恍 如 隔 世 饭 后 继 续 开 工, 到 中 午 时 分, 水 位 下 降 了 约 一 公 尺, 对 旱 坝 的 威 胁 已 消 除, 情 况 已 转 危 为 安 我 们 早 班 的 犯 人 已 连 续 干 了 三 十 多 小 时, 奉 命 收 工 事 后 有 不 少 人 病 倒 了, 我 总 算 幸 免 我 小 组 中 有 一 犯 人, 在 这 次 抢 险 以 前 就 生 了 病, 队 部 不 给 假, 说 他 是 怕 苦 怕 累, 在 这 紧 急 关 头 装 病, 要 逃 避 劳 动, 于 是 强 制 他 出 工 经 几 天 抢 险 后 收 工 回 来, 他 的 病 情 加 重, 夜 里 不 断 地 呻 吟, 闹 得 旁 人 睡 眠 不 安 次 日 一 清 早 别 人 都 起 来 了, 他 仍 睡 着 不 动 小 组 长 去 叫 他 起 来, 他 不 做 声 推 他 也 不 动, 一 摸 他 胸 口 心 脏 已 停 止 跳 动, 死 了 他 的 死 是 劳 改 犯 结 局 的 一 个 典 型, 我 自 己 很 可 能 也 落 到 这 种 下 场, 不 免 悲 伤 洪 水 泛 滥 的 险 情 过 去 了, 夜 班 也 不 开 了, 劳 动 和 生 活 恢 复 正 常 又 过 了 几 天, 坝 外 的 水 全 部 退 入 河 床, 坝 脚 也 露 了 出 来, 只 是 已 被 洪 水 冲 刷 得 坑 坑 洼 洼, 面 目 全 非 除 留 下 一 部 分 人 修 整 坝 基 外, 其 余 大 部 分 犯 人 转 入 一 项 新 任 务, 即 修 整 农 田 那 时 农 场 当 局 已 调 来 了 若 干 辆 苏 联 制 造 的 大 型 拖 拉 机 叫 做 斯 大 林 80 号 来 开 垦 生 荒 地, 辟 为 水 稻 田 我 们 的 任 务 是 跟 在 拖 拉 机 后 面, 把 没 有 翻 转 和 没 有 翻 平 的 筏 片 翻 过 来 并 铺 平 每 一 辆 拖 拉 机 配 备 一 个 小 组 二 十 人 这 工 作 听 起 来 很 简 单, 实 际 干 起 来 很 困 难 因 为 这 里 的 生 荒 地 是 从 未 开 垦 过 的 草 原, 土 地 表 层 全 是 茅 草 根, 密 如 丝 瓜 络 而 且 很 坚 硬, 只 混 有 少 量 泥 土 88

90 非 用 磨 得 飞 快 的 钢 锹 先 把 未 翻 转 或 隆 起 不 平 的 筏 片 切 成 短 段, 才 能 翻 转 和 铺 平 遇 到 土 地 不 平 和 拖 拉 机 拐 弯 处, 筏 片 乱 七 八 糟, 工 作 就 更 困 难 大 家 竭 尽 全 力 还 是 跟 不 上 拖 拉 机, 只 有 延 长 劳 动 时 间 才 能 勉 强 完 成 任 务 到 收 工 时 大 家 累 得 话 也 不 愿 讲 了, 闷 闷 地 走 回 住 所 到 了 这 个 阶 段, 犯 人 们 的 健 康 情 况 进 一 步 恶 化, 生 病 和 死 亡 的 人 数 不 断 增 加 这 时 中 队 从 已 经 由 从 事 农 业 生 产 的 大 队 弄 来 了 黄 豆 荚 和 葵 花 籽 盘, 这 两 样 东 西 本 来 是 做 燃 料 的, 队 部 叫 大 伙 房 把 它 磨 作 粉 末, 掺 在 玉 米 面 中 做 成 窝 头, 给 犯 人 们 吃 窝 头 个 儿 较 大, 吃 起 来 略 带 香 味 和 甜 味, 十 分 可 口, 而 且 数 量 增 加 了 吃 得 也 略 饱, 大 家 很 满 意 不 料 吃 了 几 天 之 后 大 便 秘 结, 解 不 下 来, 不 得 不 死 命 地 逼 才 能 解 出, 因 此 肛 门 胀 破 流 血 毛 坑 中 一 片 鲜 红, 好 似 杀 了 鸡 鸭 我 当 然 也 不 免 遭 殃, 不 去 大 便 肚 子 胀, 去 大 便 又 疼 痛 难 熬 我 有 一 次 解 出 一 半, 另 一 半 塞 住 了 肛 门, 不 得 不 用 手 指 去 抠 才 抠 了 出 来, 那 半 截 大 便 已 坚 硬 如 石 块 肛 门 本 来 已 破, 经 此 一 抠 破 口 更 大, 血 流 不 止 有 一 部 分 人 始 终 解 不 出 大 便, 犯 医 便 用 勺 子 去 挖 据 说 有 两 人 大 便 堵 塞 严 重, 动 了 手 术 才 得 疏 通, 但 还 未 听 说 有 人 因 此 病 倒 或 死 亡 由 于 出 了 这 一 事 故, 队 部 指 示 大 伙 房 停 止 把 黄 豆 荚 粉 等 掺 入 玉 米 面 中 做 窝 窝 头 平 整 田 地 的 工 作 进 行 约 三 个 多 月, 面 积 已 达 几 千 亩, 已 够 春 播 所 需 的 数 额 当 时 劳 改 犯 的 编 制 以 原 来 的 中 队 作 为 一 个 生 产 单 位, 划 分 给 千 亩 左 右 田 地 从 事 农 业 生 产 其 中 大 多 是 水 稻 田, 间 有 少 量 的 旱 地 种 大 豆 玉 米 和 各 种 蔬 菜, 还 留 有 几 十 亩 作 为 果 园 和 苗 圃 我 所 属 的 中 队 傍 着 旱 坝, 有 一 曲 小 溪 水 穿 过 境 内 两 旁 杂 树 丛 生, 景 色 可 算 优 美 当 地 的 天 气 到 了 十 一 月 中 旬 已 入 严 寒 季 节, 溪 水 结 成 坚 冰, 土 地 已 上 冻, 拖 拉 机 开 不 动 了, 于 是 平 整 田 地 的 工 作 停 止, 转 入 修 路 和 打 冻 方 开 渠 道 严 冬 冻 方 这 一 名 词 南 方 人 是 不 大 了 解 的, 南 方 没 有 冻 土, 所 以 没 有 这 工 种 所 谓 打 冻 方 是 用 镐 打 冻 土 开 出 渠 道, 作 水 稻 田 排 灌 之 用 工 效 以 打 出 的 冻 土 的 立 方 公 尺 为 计 算 单 位 那 89

91 时 的 工 地 离 中 队 较 远, 步 行 须 半 小 时, 因 此 午 饭 在 工 地 上 做, 在 工 地 上 吃 做 饭 的 场 所 是 空 旷 地 上 孤 零 零 的 一 间 茅 草 屋, 门 窗 不 全, 用 芦 席 掩 盖, 冷 气 不 断 透 进 屋 里 昏 暗, 看 不 清 东 西, 只 有 用 干 草 生 起 了 煮 饭 的 火, 借 火 光 照 明 伙 房 来 此 做 饭 的 犯 人 干 这 项 工 作 也 真 苦, 不 过 比 我 们 这 批 在 露 天 旷 野 中 顶 风 劳 动 的 犯 人 总 还 好 过 得 多 饭 是 用 苞 米 碴 加 土 豆 块 煮 成 的 稠 稀 饭 加 而 成 严 寒 中 在 户 外 吃 饭, 只 有 用 这 种 办 法 才 能 使 食 物 较 久 地 保 持 温 度 由 于 主 食 中 加 了 土 豆, 数 量 较 多, 每 人 可 分 到 三 小 碗, 一 般 饭 量 已 够 吃, 分 等 级 吃 饭 的 办 法 不 再 实 行 但 还 不 能 自 由 盛 饭, 否 则 还 会 发 生 混 乱, 仍 须 由 小 组 值 日 人 员 掌 握 分 饭 每 人 三 小 碗 分 过 后 如 有 剩 余 即 分 给 饭 量 大 的 人 吃 有 一 天 遇 寒 流 来 袭, 气 温 骤 降 东 北 高 寒 地 带 每 遇 寒 流 都 是 晴 天, 但 那 种 晴 天 与 一 般 晴 天 不 同 一 般 晴 天 天 空 呈 蓝 色, 太 阳 呈 金 黄 色, 阳 光 照 在 脸 上 感 到 有 热 力 寒 流 时 的 晴 天 天 空 呈 灰 色, 太 阳 呈 惨 白 色, 阳 光 没 有 热 力, 天 空 一 片 迷 茫 那 天 一 早 出 工 时, 天 还 没 有 大 亮, 风 声 呼 啸, 冷 不 可 当 到 了 工 地 大 家 不 得 不 加 劲 劳 动, 否 则 便 抗 不 住 严 寒 当 地 居 民 在 三 九 天 不 出 外 劳 动 犯 人 们 非 但 要 出 工, 而 且 整 天 长 时 间 地 在 旷 野 劳 动 那 天 到 了 中 午 开 饭 时 间, 我 正 好 轮 到 值 日, 便 和 另 一 值 日 犯 人 担 任 去 小 茅 屋 取 饭 和 给 小 组 分 饭 的 任 务 取 饭 用 扁 担 去 挑, 两 桶 饭 也 不 重, 路 也 不 远 干 这 项 工 作 可 戴 手 闷 子, 不 致 冻 手 可 是 分 饭 戴 了 手 闷 子 便 拿 不 住 小 铅 碗 和 盛 饭 用 的 木 括 子, 而 且 每 盛 了 一 小 铅 碗 后 必 须 用 木 括 子 压 实 刮 平, 倒 出 后 还 要 刮 干 净, 否 则 别 人 会 认 为 分 饭 不 公 正, 小 则 意 见, 大 则 可 引 起 吵 架 这 些 动 作 只 有 光 手 才 能 干 得 来 平 时 天 气 不 太 冷 时, 值 日 两 人 轮 流 分 饭, 冻 手 还 不 严 重 这 次 遇 寒 流, 轮 一 次 分 饭 虽 只 几 分 钟, 两 手 就 冷 得 生 痛 以 至 发 麻 饭 后 我 和 那 另 一 值 班 的 手 都 冻 得 疼 痛 僵 硬, 握 不 住 铁 镐, 不 能 打 冻 方, 只 好 挑 运 打 下 的 冻 土 块 收 工 时 那 另 一 值 日 犯 人 挑 空 饭 桶 回 队, 规 定 可 先 走 一 刻 钟, 回 队 为 小 组 挑 洗 脸 水, 我 随 小 组 一 起 走 他 乘 先 回 到 中 队 打 洗 脸 水 之 便, 一 到 宿 舍 打 来 了 热 水 便 把 双 手 浸 入 热 水 中 这 下 子 可 出 毛 病 了, 他 的 手 指 立 刻 变 色, 由 白 转 紫, 受 冻 严 重 的 手 指 由 紫 变 黑 据 当 地 人 讲, 手 脚 鼻 子 耳 朵 受 冻 后 切 忌 用 热 水 浸 捂, 这 样 就 要 烂 最 好 的 办 法 是 90

92 用 雪 搓, 搓 到 皮 肤 由 白 转 红 就 没 事 了 我 因 小 组 十 多 人 只 有 两 盆 洗 脸 水 共 用, 嫌 太 脏, 尤 其 是 小 组 中 有 一 犯 人 有 梅 毒, 所 以 我 经 常 不 与 小 组 共 用 热 水, 只 是 在 室 外 沟 中 取 水 雪, 用 雪 放 在 炕 旁 化 成 雪 水 来 用 幸 而 如 此, 我 受 冻 的 手 没 出 毛 病 那 人 的 手 变 黑 后 开 始 溃 烂, 虽 经 敷 药 治 疗, 久 不 痊 愈, 发 出 恶 臭, 劳 动 已 干 不 来, 只 能 干 些 轻 活 在 春 初 的 一 次 编 队 中 把 他 调 走 了 在 劳 改 队 中 犯 人 一 经 调 散, 便 是 生 离 死 别, 永 无 通 音 讯 或 重 聚 的 可 能 那 人 与 我 相 处 很 好, 可 是 他 调 走 以 后, 关 于 他 的 一 切 情 况 我 便 一 无 所 知 了 据 本 队 的 犯 医 说, 他 的 手 已 没 好 的 希 望, 至 少 要 截 去 几 个 手 指 在 当 地 的 劳 改 队 中 冻 坏 手 脚 的 人 常 见, 不 足 为 奇 我 曾 见 过 好 几 个 缺 手 指 脚 趾 的 犯 人 我 的 耳 朵 曾 冻 坏 过, 溃 烂 流 脓, 倒 不 很 痛, 只 是 痒 得 难 受, 忍 不 住 要 搔, 非 搔 到 流 血 不 止 痒 夜 里 睡 觉, 我 习 惯 侧 睡, 耳 朵 贴 枕 头, 枕 头 上 满 是 脓 血, 受 了 一 冬 天 的 罪 我 对 耳 朵 烂 掉 并 不 在 意, 因 为 对 我 没 有 多 大 影 响, 不 会 妨 碍 听 觉, 只 是 不 太 雅 观 而 已 我 的 耳 朵 春 暖 后 渐 好, 但 第 二 年 冬 又 犯 后 来 东 北 的 气 候 渐 渐 变 暖, 耳 朵 的 冻 疮 也 慢 慢 地 好 了 在 我 初 到 东 北 时, 冬 天 寒 流 很 频 繁, 一 个 接 一 个, 冬 季 气 温 降 到 摄 氏 零 下 三 十 多 度 是 经 常 的 事 后 来 寒 流 渐 少, 气 温 也 慢 慢 变 暖 这 可 能 就 是 气 象 学 家 所 说 的 大 气 中 二 氧 化 碳 增 加, 起 了 温 室 效 应 的 原 因 这 一 气 候 的 变 化 给 当 地 的 劳 改 犯 帮 了 大 忙, 减 轻 了 不 少 苦 难 大 跃 进 冬 去 春 来, 天 气 转 暖, 时 令 进 入 备 耕 农 忙 阶 段 当 时 的 中 心 任 务 是 修 整 水 稻 田, 在 已 平 整 的 田 地 里 打 起 池 埂, 把 大 面 积 的 田 地 隔 为 四 亩 左 右 的 小 块, 整 个 中 队 共 承 担 近 一 万 亩 每 小 组 二 十 人, 每 人 约 摊 到 三 十 多 亩, 在 全 国 水 稻 种 植 的 人 均 负 担 中 属 最 高, 劳 改 犯 的 负 担 之 重 可 想 而 知 队 部 为 了 要 使 劳 改 犯 的 工 效 高, 多 干 活, 在 粗 劣 的 粮 食 中 搅 入 土 豆 胡 萝 卜 菜 根 之 类, 这 些 东 西 可 从 别 的 大 队 调 来 这 样 每 人 可 以 多 吃 到 一 点 东 西, 以 往 成 天 挨 饿 的 苦 难 得 以 减 缓 91

93 1958 年 前 后, 政 府 大 肆 宣 扬 三 面 红 旗 即 总 路 线 大 跃 进 人 民 公 社 据 说 是 毛 泽 东 出 的 方 针 政 策, 旨 在 高 生 产 早 日 进 入 共 产 主 义 社 会 这 三 项 中 唯 大 跃 进 与 劳 改 农 场 最 有 关 系 劳 改 农 场 是 从 事 农 业 生 产 的, 须 用 大 跃 进 的 精 神 促 使 劳 改 犯 挖 尽 潜 力 投 入 生 产 于 是 当 局 命 各 大 队 分 别 召 开 大 跃 进 誓 师 大 会 各 中 队 事 先 叫 各 小 组 写 出 发 言 稿, 拟 订 保 证 产 量 的 保 证 书 以 及 各 小 组 和 个 人 的 决 心 书 组 与 组 个 人 与 个 人 之 间 的 挑 应 战 书 我 小 组 在 商 定 保 证 产 量 时 讨 论 了 很 久, 把 各 种 有 利 条 件 和 不 利 因 素 都 考 虑 到, 经 过 一 番 争 论 后 才 把 保 证 产 量 定 为 每 亩 八 百 市 斤 其 实 这 已 是 过 高, 此 后 多 年 的 实 际 生 产 中 从 未 达 到 此 数 到 开 大 会 那 天 会 场 布 置 得 很 壮 观, 红 旗 飘 扬, 标 语 似 海 因 为 天 热, 大 会 在 下 午 收 工 后 开 始 先 是 大 队 干 部 作 报 告, 大 意 是 毛 主 席 党 中 央 为 了 加 速 社 会 主 义 建 设, 早 日 进 入 共 产 主 义 社 会, 号 召 全 国 高 举 三 面 红 旗, 奋 勇 前 进 劳 改 队 也 不 例 外, 要 努 力 高 水 稻 产 量, 责 成 各 大 队 各 中 队 以 至 各 小 组 要 定 出 保 证 产 量, 有 计 划 地 实 现 增 产 和 丰 收 随 后 各 小 组 发 言 表 态, 并 宣 读 保 证 产 量 的 保 证 书 先 进 行 宣 读 的 几 个 组 都 定 在 一 千 市 斤 左 右, 其 间 干 部 插 话 督 促 大 家 要 打 破 保 守 思 想, 大 胆 高 攀 经 此 暗 示, 后 来 各 小 组 所 报 数 额 好 像 拍 卖 行 中 的 报 价 争 购, 愈 报 愈 高, 由 一 千 多 市 斤 报 到 四 五 千 斤, 最 后 报 的 一 个 小 组 竟 报 到 万 斤, 引 起 全 场 一 阵 哄 笑 可 是 干 部 却 郑 重 其 事 加 以 表 扬 大 会 最 后 进 行 挑 应 战, 内 容 也 是 荒 谬 之 极 的 一 派 胡 言 时 至 子 夜 大 会 才 告 结 束 此 后 不 久, 中 队 召 集 开 会, 首 先 批 评 有 些 小 组 过 于 保 守, 产 量 报 得 过 低, 应 向 报 得 高 的 小 组 学 习 随 后 传 达 一 项 消 息, 说 是 在 毛 主 席 倡 导 的 大 跃 进 的 感 召 下, 天 津 地 区 某 一 水 稻 试 验 田 创 了 水 稻 高 产 新 纪 录, 亩 产 达 二 十 万 市 斤 大 家 听 了 为 之 愕 然 我 却 并 不 吃 惊, 只 是 窃 笑, 因 知 这 是 明 显 的 骗 人, 只 觉 所 用 方 式 幼 稚 可 笑 而 已 当 时 我 还 以 为 是 劳 改 当 局 的 无 知 之 辈 臆 造 的 谎 言, 哪 知 是 遍 及 全 国 的 官 方 宣 传 资 料, 这 倒 是 使 我 大 为 吃 惊 这 件 事 在 老 一 辈 中 记 得 的 人 不 少, 在 青 壮 年 中 知 道 的 人 恐 怕 不 多 了 这 些 消 息 的 宣 传 和 流 传 是 千 真 万 确 的 事, 当 时 各 大 报 刊 都 登 过, 真 是 毛 泽 东 时 代 的 又 一 奇 迹, 足 以 传 诸 后 世 的 佳 话 92

94 上 诉 与 复 判 有 一 天 晚 饭 后, 大 队 召 集 开 会 每 次 大 会 照 例 必 有 重 大 的 事 情 要 发 生 要 传 达, 而 且 自 上 次 开 过 大 会 以 后 已 很 久 未 开, 这 次 开 会 大 家 料 不 出 是 什 么 事, 豈 不 安 大 队 的 干 部 登 上 临 时 搭 起 的 木 板 讲 台 用 扬 声 器 高 声 宣 布 : 政 府 为 了 体 现 法 治 精 神, 向 你 们 宣 布, 你 们 中 间 如 有 人 确 认 对 自 己 判 刑 所 根 据 的 罪 行 与 事 实 不 符, 或 认 为 量 刑 过 重 判 刑 不 公 等 情 况, 可 以 在 一 个 月 之 内 向 各 自 的 原 判 刑 法 院 出 上 诉 队 部 负 责 给 你 们 转 达, 但 决 不 允 许 投 机 取 巧, 乘 机 翻 案, 否 则 后 果 自 己 负 责 有 文 化 的 人 尽 量 自 己 写, 没 有 文 化 或 文 化 程 度 不 高 确 实 写 不 来 的 人, 可 通 过 队 部 批 准, 托 别 人 代 写, 期 限 为 一 个 月, 到 下 月 今 天 截 止, 决 不 延 长 这 件 事 很 简 单, 就 是 允 许 犯 人 上 诉, 然 而 完 全 出 乎 我 们 意 料 之 外 我 们 这 些 反 革 命 犯 在 宣 判 时 当 局 即 声 明 不 发 给 判 决 书, 不 准 上 诉, 现 在 却 来 了 这 样 一 个 转 折 大 会 散 后, 大 家 回 到 工 棚 一 时 人 声 嘈 杂, 议 论 纷 纷, 都 在 谈 论 此 事, 一 直 到 熄 灯 后 仍 未 停 止 我 思 想 上 也 起 了 波 动, 心 想 判 刑 时 虽 未 发 给 我 判 决 书, 但 在 宣 判 时 因 内 容 很 简 单, 我 记 得 很 清 楚 一 是 收 听 美 国 之 音 造 谣, 二 是 企 图 搞 反 动 组 织, 三 是 企 图 赴 港 投 匪, 只 有 这 三 条 在 解 放 初 期 当 局 并 未 禁 止 收 听 外 国 电 台, 我 的 亲 友 同 事 中 凡 有 短 波 收 音 机 的 人 家 几 乎 没 有 不 收 听 美 国 之 音 的, 一 则 由 于 它 的 电 波 强, 音 量 大, 容 易 收 到 ; 二 则 由 于 它 报 导 全 世 界 的 新 闻, 内 容 丰 实 政 府 并 未 明 文 禁 止 且 又 未 违 犯 法 律 的 事, 怎 能 认 为 犯 罪? 其 次 说 我 企 图 搞 反 动 组 织, 纯 属 子 虚, 是 罗 织 的 罪 名 再 次 说 我 企 图 赴 港 投 匪, 我 是 有 赴 港 的 企 图, 但 并 不 是 要 去 台 湾, 而 是 要 去 美 国, 去 纽 约 联 合 国 求 职 在 当 时 抗 美 援 朝 战 争 的 形 势 下 想 要 去 美 国 和 去 台 湾 是 同 样 被 人 认 为 是 极 反 动 的 罪 行, 并 无 多 大 出 入, 在 这 一 点 上 没 有 申 辩 必 要, 可 是 这 后 两 项 都 冠 以 企 图 而 判 刑 想 到 这 几 点, 我 如 上 诉, 是 有 充 分 理 由 的, 也 许 会 得 到 减 刑 至 于 复 判 无 罪 是 没 有 可 能 的, 我 也 不 存 这 种 奢 望, 因 此 跃 跃 欲 试 第 二 天 收 工 后, 大 院 中 墙 角 墙 边 工 棚 内 外, 已 有 不 少 人 开 始 在 写 想 要 上 诉 的 人 93

95 绝 大 多 数 是 反 革 命, 其 中 没 有 文 化 的 人 很 少 我 独 自 找 了 个 僻 静 地 点 正 要 想 开 始 写, 忽 然 另 一 念 头 潜 入 我 脑 海 中 这 次 政 府 破 例 开 恩, 允 许 犯 人 上 诉, 究 竟 是 什 么 原 因? 这 件 事 的 来 龙 去 脉, 目 的 何 在? 都 没 有 交 代 清 楚, 使 人 摸 不 清 底 细 贸 然 去 上 诉 会 不 会 出 问 题? 过 去 由 于 轻 信 吃 过 大 亏, 这 次 应 慎 重 考 虑, 不 可 大 意, 于 是 停 笔 凝 思, 暂 不 动 笔 可 是 是 否 放 弃 这 个 机 会, 不 去 上 诉, 还 未 下 决 心 因 为 这 件 事 对 蒙 冤 受 屈 的 犯 人 来 讲 具 有 巨 大 的 引 诱 力 由 于 离 上 诉 截 止 日 期 还 远, 暂 时 抱 了 等 待 观 望 的 态 度, 不 必 心 急 想 到 过 去 亲 身 经 历 的 种 种 事 件, 使 我 对 政 府 的 政 令 号 召 以 及 很 多 的 作 为 存 有 戒 心, 其 中 不 少 是 出 于 欺 骗, 引 蛇 出 洞, 使 人 自 愿 上 钩 较 为 重 大 和 突 出 的 事 件 是 上 海 解 放 之 初 突 击 封 闭 证 券 交 易 所 和 证 券 号 证 券 交 易 是 资 本 主 义 国 家 的 一 项 经 济 活 动, 解 放 前 在 上 海 极 为 盛 行 解 放 后 从 事 证 券 交 易 的 人 鉴 于 这 种 经 济 活 动 与 社 会 主 义 经 济 不 相 容, 大 多 数 人 已 缩 手 不 干, 证 券 交 易 一 落 千 丈, 几 乎 陷 于 停 顿 状 态 然 而 出 人 意 料, 政 府 对 这 项 经 济 活 动 并 不 下 令 禁 止, 而 是 不 闻 不 问, 听 之 任 之 证 券 交 易 所 和 证 券 字 号 虽 然 门 庭 冷 落 但 仍 开 张 营 业 当 时 上 海 游 资 缺 乏 出 路, 人 们 看 政 府 一 时 不 会 禁 止 证 券 交 易, 即 使 以 后 要 禁 止, 等 命 令 下 来 以 后 再 停 止 不 干 也 不 晚, 于 是 放 心 大 胆 地 又 投 入 证 券 交 易 证 券 号 的 资 金 和 客 户 的 保 证 金, 大 多 是 黄 金 和 美 钞, 也 愈 积 愈 多, 一 时 营 业 鼎 盛, 规 模 庞 大 正 当 此 际, 有 一 天 深 夜, 政 府 出 动 大 批 军 警, 把 证 券 交 易 所 和 全 市 所 有 的 证 券 号 全 部 查 封, 所 有 的 证 券 和 流 动 资 金 全 部 没 收, 一 部 分 经 纪 人 中 的 巨 头 也 被 扣 押 这 一 事 件 知 道 的 人 不 很 多, 因 为 它 只 发 生 在 上 海 一 地, 而 且 受 牵 连 和 受 影 响 者 只 限 于 从 事 证 券 交 易 活 动 的 小 圈 子 当 时 我 自 己 和 有 些 熟 人 正 在 作 证 券 交 易, 也 受 到 损 失, 我 对 此 事 件 自 然 有 很 深 的 印 象 另 一 事 件 是 反 动 党 团 登 记 解 放 后 一 年 多, 政 府 号 召 全 国 留 在 大 陆 上 的 国 民 党 党 员 三 青 团 团 员 以 及 其 他 被 列 为 反 动 组 织 的 成 员, 都 要 向 公 安 机 关 进 行 登 记, 并 宣 传 说, 登 记 之 后 可 放 下 思 想 包 袱, 轻 松 愉 快 我 在 被 捕 前 不 久 曾 在 报 纸 上 大 街 上 看 到 很 多 这 类 布 告 可 是 在 1951 年 4 月 27 日 凌 晨 起, 全 上 海 大 批 军 警 特 工 人 员 突 击 出 动 把 凡 登 记 过 的 人 按 名 单 搜 捕 入 狱 这 就 是 震 惊 人 心 的 所 谓 四 二 七 大 逮 捕, 范 围 是 全 国 性 的, 上 海 不 过 是 个 94

96 重 点 我 在 市 公 安 局 看 守 所 拘 留 中, 同 房 中 有 一 人 对 我 说, 他 是 国 民 党 员, 看 到 报 上 登 载 的 反 动 党 团 登 记 的 布 告 后 便 按 报 上 所 载 手 续 拿 了 证 件 去 公 安 局 登 记, 并 拿 到 了 登 记 证, 他 心 中 一 宽, 以 为 没 有 事 了, 哪 知 现 在 被 捕 了, 真 不 懂 是 怎 么 回 事 此 外 我 在 税 务 局 工 作 期 间, 局 方 人 员 有 时 对 公 民 不 说 实 话, 原 因 是 恐 怕 引 起 公 民 不 满, 造 成 工 作 上 的 困 难 我 曾 流 露 了 我 的 不 同 看 法, 认 为 政 府 工 作 人 员 应 对 老 百 姓 说 真 话, 不 应 欺 骗 老 百 姓, 即 使 遭 遇 周 折, 也 应 另 想 解 决 办 法 哪 知 我 因 此 遭 到 指 责, 先 是 说 我 思 想 落 后, 没 有 立 场, 继 而 斥 我 为 反 动, 终 于 发 展 到 被 扣 上 反 革 命 帽 子 而 被 捕 回 想 起 来, 我 的 遭 殃 虽 还 有 其 他 原 因, 但 肯 定 与 我 暴 露 了 政 府 不 应 欺 骗 老 百 姓 这 不 同 意 见 有 很 大 关 系 经 过 了 反 覆 考 虑, 感 到 上 诉 是 凶 多 吉 少, 于 是 决 心 放 弃 这 一 念 头 经 过 队 部 批 准, 我 代 别 人 写 了 几 分 上 诉 书 我 本 人 在 上 诉 与 否 之 间 选 择 了 后 者, 当 时 后 果 还 不 得 而 知, 因 上 诉 而 得 到 好 处 的 可 能 性 还 不 能 肯 定 没 有 上 诉 截 止 的 日 期 还 未 到, 想 要 上 诉 的 人 都 已 上 诉 了 全 大 队 上 诉 的 人 共 有 多 少, 没 有 宣 布 此 后 经 过 了 有 半 年, 此 事 杳 无 消 息 有 人 耐 不 住 了 去 问 队 长 和 指 导 员, 都 碰 了 钉 子, 不 得 要 领 后 来 也 没 有 人 再 敢 去 问 了 又 过 了 几 个 月, 有 一 天 大 队 召 集 开 会, 宣 布 上 诉 后 复 判 的 结 果 上 诉 的 人 紧 张 起 来, 会 场 上 鸦 雀 无 声, 大 家 屏 息 倾 听 我 未 上 诉, 无 动 于 衷, 好 似 隔 岸 观 火 大 会 进 程 中 先 是 开 场 白, 简 单 地 说 上 次 上 诉 的 复 判, 已 由 各 地 法 院 寄 来, 现 在 向 大 家 公 布, 随 后 宣 读 维 持 原 判 者 的 名 单, 加 刑 一 年 者 的 名 单, 加 刑 两 年 者 的 名 单, 加 刑 两 年 以 上 者 的 名 单, 减 刑 者 一 个 也 没 有 另 有 一 人, 他 自 己 并 未 上 诉, 也 加 了 刑, 原 因 是 他 未 经 队 部 批 准, 擅 自 代 好 几 人 写 上 诉 书, 据 说 还 取 报 酬, 因 此 被 扣 上 有 意 助 长 右 倾 翻 案 风 最 后 大 队 首 长 讲 话, 大 意 是 : 这 次 上 诉 的 人 这 样 多, 经 过 各 地 法 院 审 查, 大 多 数 人 是 想 投 机 取 巧, 无 理 取 闹, 故 意 掀 起 翻 案 风 这 次 从 宽 处 理, 加 刑 很 轻 或 维 持 原 判 今 后 就 要 从 严 讲 完 后 宣 布 散 会 这 一 下 凡 上 诉 的 人 大 失 所 望, 被 加 刑 的 人 更 是 沮 丧 之 极, 可 是 敢 怒 不 敢 言 我 也 想 不 到 这 事 真 会 不 出 我 所 料 又 是 一 个 骗 局, 我 私 下 庆 幸 没 有 上 诉, 否 则 减 刑 无 望 加 刑 却 有 可 能 还 有 很 多 上 诉 过 的 人 没 有 宣 读 到 名 字, 原 因 不 明, 这 些 人 不 95

97 敢 也 不 必 去 追 问 原 因, 此 事 也 就 不 了 而 了 此 后 不 久, 劳 改 队 中 进 行 反 右 倾 学 习 从 动 员 报 告 和 学 习 文 件 中 得 知 社 会 上 有 一 批 人 掀 起 右 倾 翻 案 风 以 共 产 党 的 立 场 和 逻 辑 来 看 这 是 与 社 会 主 义 路 线 不 相 容 的, 必 须 加 以 反 击 我 从 中 体 会 到 在 劳 改 队 中, 当 局 第 一 步 号 召 犯 人 上 诉, 第 二 步 复 判 加 刑, 这 两 部 的 连 结 便 形 成 这 出 闹 剧 这 与 毛 泽 东 先 是 号 召 大 鸣 大 放, 继 而 把 那 些 响 应 号 召 者 扣 上 右 派 帽 子 而 加 以 清 除 的 把 戏 同 出 一 辙 当 时 一 些 知 识 分 子 由 于 盲 目 信 任 盲 目 崇 拜 毛 泽 东, 以 为 他 开 放 言 论 自 由, 热 衷 于 进 忠 言 而 暴 露 了 思 想, 于 是 给 专 政 当 局 供 了 迫 害 的 目 标 这 些 事 实 足 够 说 明 我 对 共 产 党 当 权 者 和 专 制 政 府 不 信 任 和 存 有 戒 心, 是 有 根 据 的, 并 不 是 无 谓 的 多 疑 和 空 洞 的 臆 测 很 可 笑 的 是 此 后 我 竟 得 到 队 部 的 表 扬, 说 我 这 个 知 识 分 子 能 说 会 写, 可 是 觉 悟 高, 安 分 守 己, 不 去 起 哄 上 诉, 说 明 能 认 罪 服 法, 安 心 改 造 后 来 劳 改 当 局 为 了 完 善 管 教 制 度, 实 行 对 劳 改 犯 年 终 考 核 于 是 我 历 届 的 年 终 考 核 表 上 都 注 上 了 认 罪 服 法, 安 心 改 造 这 项 优 点 至 于 这 对 我 是 否 有 利 却 始 终 没 有 看 出 来 自 愿 留 场 我 所 属 的 中 队 一 连 几 年 从 事 水 稻 生 产, 大 部 分 犯 人 种 水 稻, 少 数 人 分 担 菜 园 苗 圃 饲 养 大 伙 房 医 务 所 修 缮 等 杂 务 我 是 没 有 技 能 的, 只 有 干 笨 重 的 水 稻 田 劳 动 当 地 正 当 北 纬 47 度, 据 说 是 全 国 或 竟 是 全 球 纬 度 最 高 的 水 稻 田 因 气 候 冷, 每 年 须 在 六 月 初 才 能 下 种, 至 秋 九 月 中 旬 收 割 其 间 任 务 很 多, 开 垄 拔 草 排 灌 修 渠 脱 坯 等 非 常 紧 张 为 了 抢 时 间, 在 收 割 和 搬 运 中, 全 中 队 压 缩 其 它 劳 动, 人 员 全 部 投 入 开 始 脱 粒 须 在 十 一 月 中 旬 那 时 气 温 已 降 到 摄 氏 零 下 十 来 度, 把 脱 粒 场 地 全 部 浇 水 结 冰 成 为 冰 场, 然 后 才 能 进 行 脱 粒, 否 则 场 地 坑 洼 不 平, 泥 土 沙 石 将 混 入 稻 粒 脱 粒 时 日 夜 分 班 开 工, 必 须 赶 在 翌 年 二 月 下 旬 开 冻 前 完 成 否 则 冰 场 一 化, 满 地 泥 水, 工 作 便 不 能 进 行 所 以 在 当 96

98 地 种 水 稻 可 说 是 与 时 间 赛 跑, 与 气 候 比 速 度 结 果 无 非 是 犯 人 受 罪, 无 时 无 刻 不 在 紧 张 劳 动 中 过 生 活 尤 其 是 六 月 初 春 播 时, 冻 土 底 层 还 未 融 化, 稻 田 中 的 水 接 近 零 度, 犯 人 须 赤 脚 整 天 浸 在 冰 冷 的 水 中 操 作, 双 脚 冻 得 发 红, 实 在 难 受 我 起 初 不 能 适 应, 还 经 常 因 此 感 冒 农 忙 季 节 不 批 准 病 假, 只 好 带 病 坚 持 严 冬 夜 班 脱 粒 情 景 更 是 令 我 难 忘, 那 时 气 温 已 在 摄 氏 零 下 30 度 左 右 劳 动 稍 一 松 懈 便 冻 得 受 不 了, 只 有 不 停 地 干, 不 停 地 跑 动, 才 能 顶 得 住 同 时 脱 粒 机 的 噪 音 彻 夜 不 断, 震 得 人 头 脑 发 胀 喷 发 出 来 的 稻 粒 稻 芒 稻 叶 弥 漫 空 气 中 在 昏 暗 的 灯 光 下, 茫 茫 的 夜 色 中, 人 影 攒 动, 尘 土 飞 扬 犯 人 在 极 度 疲 劳 极 度 瞌 睡 中 经 常 发 生 跌 倒 碰 撞 脱 粒 机 等 工 伤 事 故 有 几 个 犯 人 在 脱 粒 时 由 于 精 神 恍 惚, 手 臂 卷 入 脱 粒 机 折 断, 造 成 残 疾 夜 班 脱 粒 那 种 紧 张 可 怕 的 场 面, 至 今 我 回 想 起 来 犹 有 余 悸 由 于 当 地 属 黑 土 地 带, 比 较 肥 沃, 又 是 由 生 荒 的 沼 泽 开 垦 成 稻 田, 泥 土 中 养 份 充 足, 因 此 水 稻 产 量 很 高, 单 季 稻 每 亩 接 近 300 公 斤 可 是 犯 人 平 时 吃 不 到 自 己 生 产 的 大 米, 绝 大 部 分 向 外 供 应 据 说 因 为 质 量 好, 胜 似 无 锡 上 白 粳, 有 时 竟 远 销 到 北 京 小 部 分 供 应 当 地 干 部 和 部 队 犯 人 一 年 中 只 有 少 数 节 日 如 中 秋 国 庆 新 年 和 春 节 每 人 每 天 可 配 给 到 一 斤 大 米, 平 时 吃 的 仍 是 粗 粮 那 是 场 部 用 少 量 大 米 向 附 近 老 乡 换 来 的 小 米 玉 米 之 类 的 粗 粮, 作 为 犯 人 的 主 食 犯 人 对 此 毫 无 怨 言, 经 历 了 多 年 的 艰 苦 生 活, 长 期 挨 饿, 现 在 能 吃 饱 已 属 万 幸 由 于 水 稻 连 年 丰 收, 当 局 对 犯 人 的 粗 粮 供 应 放 宽 了 尺 度, 犯 人 也 心 满 意 足, 不 复 存 在 想 吃 好 的 奢 望 时 间 过 得 很 快, 我 们 这 批 劳 改 犯 原 判 都 在 十 年 以 上, 十 年 以 下 的 没 有 编 入 劳 改 队 一 些 在 1950 年 前 后 判 刑 十 年 的 犯 人 陆 续 服 刑 期 满, 到 了 释 放 的 日 子 哪 知 这 当 口 又 发 生 了 一 桩 意 想 不 到 的 事, 那 就 是 刑 满 的 犯 人 必 须 填 写 自 愿 留 场 就 业 申 请 书, 然 后 才 能 释 放 所 谓 释 放, 是 从 劳 改 队 的 大 围 墙 内 搬 出 到 围 墙 外 不 远 的 土 坯 房 去 住, 改 称 为 农 工 队, 仍 然 从 事 原 来 所 干 的 生 产 劳 动 与 劳 改 犯 所 不 同 的 是 不 称 为 犯 人 或 罪 犯, 改 名 称 为 就 业 农 工, 或 简 称 农 工, 意 即 农 业 工 人, 可 不 受 武 装 人 员 看 管, 在 小 范 围 内 有 行 动 自 由 每 97

99 月 每 人 发 给 十 多 元 人 民 币 生 活 费, 伙 食 衣 着 自 理, 每 日 三 餐 在 农 工 食 堂 吃 饭 饭 食 比 犯 人 略 好, 但 也 是 粗 粮 其 后 生 活 费 由 于 物 价 上 涨, 逐 渐 调 整 到 二 十 多 元 其 它 如 劳 动 作 息 时 间 生 活 纪 律 学 习 制 度 等 与 劳 改 犯 毫 无 区 别, 而 且 还 扣 着 四 类 份 子 的 帽 子, 仍 由 原 来 中 队 的 干 部 领 导 和 管 教 名 义 上 有 探 亲 假, 实 际 上 等 于 零 因 为 按 规 定, 新 生 后 不 满 五 年 社 会 上 没 直 系 亲 属 平 时 表 现 不 好 靠 拢 政 府 不 够 等 项 中 只 要 沾 上 一 项 便 休 想 准 假 而 且 其 中 后 两 项 没 有 确 定 的 标 准, 伸 缩 性 很 大, 全 由 干 部 掌 握, 从 而 够 条 件 请 假 而 被 批 准 的 人 数 极 少, 只 占 全 队 人 数 百 分 之 几 按 此 推 算 即 便 符 合 条 件, 上 述 各 项 都 不 沾 边 如 按 人 数 排 队, 二 十 年 也 轮 不 上 自 从 刑 满 犯 人 必 须 留 场 就 业 的 规 定 公 布 以 后, 一 些 有 老 婆 孩 子 的 犯 人 在 刑 满 后 不 肯 填 自 愿 留 场 就 业 申 请 书, 向 队 部 哀 求 要 回 家 和 家 人 团 聚, 结 果 非 但 无 效 还 受 到 严 厉 批 评 有 一 天 大 队 干 部 来 到 中 队 作 报 告, 大 意 是 : 凡 刑 满 的 人 必 须 填 具 自 愿 留 场 就 业 申 请 书, 继 续 留 场 从 事 农 业 生 产 你 们 都 是 有 前 科 的 人, 是 人 民 的 敌 人 社 会 的 渣 滓, 社 会 上 容 不 得 你 们 这 批 四 类 分 子, 即 使 让 你 们 回 到 社 会 上 去 也 是 没 有 出 路 的 你 们 中 间 有 人 一 心 想 回 去, 到 期 后 不 肯 填 留 场 申 请 书, 以 此 来 要 挟 政 府 政 府 有 强 大 的 军 警 和 司 法 机 构 难 道 会 被 你 们 这 几 个 人 吓 倒? 难 道 泥 鳅 能 掀 得 起 大 浪? 政 府 一 再 对 你 们 说, 你 们 在 社 会 上 无 立 足 之 地, 可 你 们 仍 坚 持 要 回 去, 你 们 想 要 干 什 么? 想 要 干 老 本 行, 继 续 犯 罪? 这 说 明 你 们 在 思 想 改 造 上 没 有 收 获, 没 有 改 造 好 劳 改 当 局 要 为 社 会 负 责, 要 为 你 们 负 责, 决 不 能 轻 易 放 你 们 回 去, 纵 容 你 们 去 作 恶, 危 害 社 会 治 安, 危 害 人 民, 危 害 国 家 我 们 有 责 任 强 制 你 们 继 续 改 造 现 在 正 式 向 大 家 宣 布, 凡 刑 满 的 人 必 须 填 具 自 愿 留 场 就 业 申 请 书 继 续 留 场 就 业, 否 则 一 律 不 释 放, 继 续 改 造 在 这 期 间, 你 们 要 作 思 想 斗 争, 放 弃 幻 想 什 么 时 候 思 想 搞 通 了, 填 了 申 请 书 自 愿 留 场, 什 么 时 候 就 释 放 会 后 有 人 发 牢 骚 说 : 以 前 是 有 期, 这 下 变 为 无 期 了 又 有 人 说 : 既 然 是 强 制 留 场, 何 必 要 用 自 愿 留 场 做 幌 子 此 后 不 久, 那 几 个 坚 持 不 填 申 请 书 的 人 陆 续 被 迫 投 降 他 们 经 过 考 虑, 深 知 自 己 的 力 98

100 量 远 远 敌 不 过 政 府 尤 其 是 在 专 政 之 下 如 果 继 续 顽 抗, 不 但 不 能 解 决 问 题, 不 能 达 到 目 的, 还 必 然 会 导 致 更 坏 的 后 果, 只 有 就 范 这 就 是 干 部 们 所 谓 思 想 搞 通 了 刑 满 释 放 后 必 须 继 续 留 场 就 业 的 规 定, 对 我 没 有 影 响, 因 为 我 本 来 就 没 有 重 回 社 会 重 见 亲 友 的 打 算 我 自 投 入 劳 改 以 后, 父 母 相 继 在 贫 病 交 迫 中 去 世, 本 人 又 无 妻 室 儿 女, 是 个 无 家 可 归 的 人 虽 有 兄 嫂 侄 女 一 家 三 口 住 在 上 海, 但 他 们 生 活 窘 迫, 自 顾 不 暇 哥 哥 又 得 了 精 神 分 裂 症, 侄 女 仍 在 上 小 学, 嫂 子 帮 佣 贴 补 家 用, 这 样 一 个 家 庭 哪 有 能 力 来 收 容 我 这 样 一 个 身 无 分 文 又 无 职 业 的 四 类 份 子 我 的 出 路 也 只 有 留 场 就 业, 别 无 它 想, 因 此 思 想 倒 比 较 安 定 不 过 对 政 府 明 明 是 强 迫 刑 满 人 员 留 场, 却 硬 要 做 出 刑 满 人 员 自 愿 留 场 的 假 象, 深 感 不 满 这 种 无 耻 的 欺 骗 行 径 竟 出 自 政 府 政 策, 实 在 令 人 难 以 理 解 我 是 在 1951 年 1 月 底 被 捕 的, 判 徒 刑 12 年 到 196 三 年 元 旦 过 后, 离 我 刑 满 的 日 子 一 天 天 近 起 来, 有 了 盼 头 日 子 好 似 过 得 很 慢, 而 且 还 有 些 担 心, 到 了 期 是 否 会 发 生 周 折, 不 按 期 释 放? 以 前 曾 有 过 好 几 次 这 样 的 事, 到 期 不 放 有 的 是 由 于 原 判 法 院 没 有 来 通 知 ; 有 的 是 在 刑 期 或 日 期 上 发 生 疑 问 ; 有 的 是 由 于 加 刑 而 没 有 记 入 档 案 我 好 不 容 易 盼 到 196 三 年 1 月 底 按 惯 例 到 了 期 的 犯 人 当 天 一 清 早 便 会 接 到 队 部 的 通 知, 当 天 就 不 出 工, 收 拾 行 李 去 场 部 领 释 放 证 和 填 写 自 愿 留 场 就 业 申 请 书 可 是 那 天 一 清 早 没 有 来 通 知 我, 我 仍 旧 随 小 组 出 工, 心 中 万 分 懊 丧, 闷 闷 不 乐 在 工 地 上 也 不 能 安 心, 心 想 我 怎 么 尽 碰 上 这 样 倒 霉 的 事, 这 次 又 不 知 发 生 了 什 么 周 折 挨 到 中 午 收 工, 回 到 中 队, 队 部 立 即 通 知 我 去, 我 心 中 一 喜 到 了 队 部 指 导 员 对 我 说 : 今 天 你 刑 满 释 放 了 早 晨 我 叫 通 讯 员 去 通 知 你, 他 去 得 晚 了 一 些, 你 已 经 出 工 了, 工 地 离 得 远, 通 讯 员 又 有 事 走 不 开, 只 好 等 到 中 午 你 收 工 回 来 后 再 通 知 你 了 饭 后 你 就 去 场 部 领 释 放 证, 再 去 场 部 指 定 的 中 队 去 报 到 早 晨 没 有 来 通 知 我 原 来 如 此 我 对 此 毫 不 介 意, 只 晚 了 半 天 算 不 了 什 么, 有 人 曾 耽 误 过 几 个 月 之 久 我 思 想 上 既 放 下 了 包 袱, 感 到 轻 松 愉 快 指 导 员 当 时 就 叫 我 填 写 自 愿 留 场 就 业 申 请 书, 我 二 话 没 说, 拿 起 笔 来 就 填 那 申 请 书 内 容 很 简 单, 不 消 几 分 钟 就 99

101 填 好 了, 可 是 我 很 清 楚, 这 意 味 着 我 从 此 又 要 继 续 过 不 知 多 久 的 苦 难 生 活, 忍 受 不 知 多 少 的 精 神 折 磨 当 天 我 从 队 部 出 来 回 到 小 组, 吃 完 午 饭, 收 拾 行 李, 打 起 一 个 背 包, 装 起 一 袋 杂 物, 拿 了 队 部 发 给 的 介 绍 信 到 三 公 里 外 的 乌 兰 农 场 场 部 去 领 了 释 放 证, 又 赶 到 指 定 的 一 个 中 队 去 报 到 那 是 一 个 新 成 立 的 农 工 中 队, 只 有 农 工, 没 有 犯 人 这 与 从 大 围 墙 内 搬 到 大 围 墙 外 的 农 工 队 有 所 不 同 这 里 没 有 大 围 墙, 没 有 电 网 岗 亭, 没 有 武 装 人 员 看 守 看 不 到 这 一 切 心 中 无 比 舒 畅 虽 没 有 获 得 真 正 的 自 由, 却 有 已 进 入 自 由 天 地 的 感 觉 而 且 在 那 里 遇 见 了 几 个 小 组 中 先 我 出 来 的 人, 好 似 他 乡 遇 故 知, 相 叙 极 欢 从 此 我 结 束 了 法 律 意 义 上 的 劳 改, 进 入 社 会 上 所 谓 二 劳 改 的 农 工 阶 段, 在 我 的 经 历 中 揭 开 了 新 的 一 页 本 刊 声 明 本 刊 声 明 记 忆 创 设 于 2008 年 9 月 13 日, 是 一 份 面 向 民 间, 面 向 业 余, 面 向 青 年 的 同 人 刊 物 记 忆 非 慈 善 非 公 益 编 者 尽 义 务, 作 者 无 稿 酬 凡 认 同 记 忆 宗 旨, 并 告 以 个 人 的 真 实 信 息, 收 到 后 给 编 者 反 馈 者, 皆 可 免 费 获 得 记 忆 主 张 众 生 平 等, 凡 摆 事 实, 讲 道 理 的 文 字, 无 论 何 门 何 派, 皆 可 刊 发 除 特 殊 情 况, 记 忆 要 求 首 发 所 发 文 章, 不 代 表 编 者 的 观 点 本 刊 所 载 的 文 字 照 片 图 表 版 面 设 计 专 栏 目 录 与 名 称 等 内 容, 均 受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现 行 法 律 和 对 中 国 适 用 之 国 际 公 约 中 有 关 著 作 权 规 定 的 保 护 未 经 著 作 权 人 明 确 书 面 授 权, 任 何 人 不 得 改 编 翻 译 注 释 整 理 发 行 转 载 复 制 或 为 盈 利 的 目 的 以 其 他 方 式 使 用 本 刊 的 全 部 或 部 分 内 容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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