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 容 簡 介 三 十 六 個 真 實 故 事 所 改 編, 大 孝 與 大 愛, 並 非 不 計 親 人 痛 苦 的 搶 救 到 底, 而 是 親 切 陪 伴 疾 病 末 期 的 親 人, 協 助 他 坦 然 接 受 疾 病, 減 少 他 身 心 靈 的 痛 苦, 協 助 他 放 下 萬 緣,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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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黃 勝 堅 2010 生 死 謎 藏 善 終, 和 大 家 想 的 不 一 樣 care 06 口 述 黃 勝 堅 整 理 二 泉 印 月 插 畫 小 瓶 仔 出 版 者 大 塊 文 化 出 版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初 版 一 刷 2010 年 11 月 ISBN 作 者 簡 介 黃 勝 堅 學 歷 :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物 理 治 療 學 士 畢 業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學 士 後 醫 學 系 畢 業 現 職 : 台 大 醫 院 神 經 外 科 主 治 醫 師 台 大 醫 學 院 外 科 助 理 教 授 曾 任 : 台 大 醫 院 雲 林 分 院 外 科 部 主 任 黃 勝 堅 醫 師, 醫 學 院 的 學 生, 都 暱 稱 他 叫 : 堅 叔! 型 貌 活 似 穿 著 便 服 的 耶 誕 老 公 公, 奔 波 在 人 世 間, 近 十 年 來, 年 年 國 內 外 上 百 場 演 講, 散 播 臨 終 照 護 與 悲 傷 輔 導 的 醫 病 大 愛 除 腦 神 經 外 科 急 重 症 照 護 專 長 外, 黃 勝 堅 醫 師 於 2003 年 取 得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專 科 醫 師 證 照, 對 於 重 症 末 期 病 患 照 護 有 豐 富 的 經 驗 最 令 黃 勝 堅 醫 師 感 動 的 事 : 病 人 往 生 了, 家 屬 辦 完 後 事, 會 特 地 寫 信 或 打 電 話 告 訴 他 : 謝 謝 黃 醫 師, 讓 我 家 人 安 祥 和 有 尊 嚴 的 離 世! - 1 -

2 內 容 簡 介 三 十 六 個 真 實 故 事 所 改 編, 大 孝 與 大 愛, 並 非 不 計 親 人 痛 苦 的 搶 救 到 底, 而 是 親 切 陪 伴 疾 病 末 期 的 親 人, 協 助 他 坦 然 接 受 疾 病, 減 少 他 身 心 靈 的 痛 苦, 協 助 他 放 下 萬 緣, 安 詳 往 生 對 回 天 乏 術 的 末 期 病 人 來 說, 要 的 不 是 CURE( 治 癒 ), 而 是 CARE( 照 護 ),CURE 和 CARE, 雖 然 只 有 一 個 字 母 不 同,U 和 A 之 差, 但 醫 師 能 做 到 的, 是 預 防 病 人 最 後 的 痛 苦, 盡 量 幫 忙 善 終 雖 然 很 多 人 說, 現 在 的 醫 療 是 器 官 化 疾 病 化, 但 別 忘 記, 最 後 必 須 回 歸 到 人 的 身 上, 醫 師 不 是 在 照 顧 器 官 不 是 在 照 顧 疾 病, 而 是 應 該 在 照 顧 人! 在 生 命 末 期 的 時 候, 病 人 救 不 起 來 了, 這 時 家 屬 甚 至 比 病 人 更 需 要 照 顧, 很 多 家 庭 或 許 是 第 一 次 面 對 死 亡, 他 們 根 本 就 不 知 道 會 面 對 什 麼 問 題? 一 旦 碰 到 了, 如 何 應 變? 不 知 道 什 麼 是 能 承 受? 不 知 道 什 麼 是 不 能 承 受 的? 請 不 要 用 世 俗 那 麼 制 式 的 眼 光, 來 看 待 死 亡, 對 每 一 個 家 庭 來 說, 都 有 它 的 意 義 存 在 也 許 應 該 說, 面 對 死 亡, 是 大 家 應 該 停 下 腳 步, 省 思 生 命 的 謎 藏 所 隱 寓 的 課 題 人 生 有 四 道 : 道 愛 道 謝 道 歉 和 道 別! 這 些, 是 需 要 有 心 有 時 間 去 完 成 的, 別 讓 生 死 兩 遺 憾, 追 悔 一 輩 子 且 看 黃 勝 堅 醫 師, 用 36 個 扣 人 心 弦 至 情 至 性 的 感 動, 幫 我 們 解 開 生 之 死 間 的 謎 藏 從 接 受 醫 學 教 育 開 始, 老 師 就 不 斷 的 交 代 學 生, 醫 生 的 天 職, 就 是 要 救 人, 拼 了 命 的 救! 然 而, 老 師 卻 沒 教 過, 當 面 對 醫 療 極 限, 病 人 救 不 回 來 了, 要 怎 麼 辦? 絕 大 部 份 的 醫 護 人 員, 都 很 認 真 努 力 在 打 拼! 但 是 似 乎 忘 了 醫 療 的 極 限 在 哪 裡? 究 竟 是 醫 師 無 法 面 對 救 不 回 的 失 敗? 或 是, 醫 學 教 育 的 失 敗? 醫 生, 除 了 要 會 治 病 救 命 之 外 ; 還 要 會 顧 死! 因 為 這 才 是 完 整 的 醫 療 本 質 面 對 病 患 將 至 的 死 亡 或 者 是 訴 訟 的 壓 力, 醫 療 團 隊 害 怕 失 敗 與 醫 療 糾 紛, 對 臨 終 病 人 盡 力 的 搶 救, 永 不 放 棄 是 最 好 的 藉 口, 至 於 病 人 痛 不 痛 苦, 都 已 經 不 需 要 被 在 意 了? 反 正 該 做 的 都 做 了, 真 就 無 愧 於 心 了 嗎? 這 種 沒 有 極 限 的 醫 療 行 為, 對 病 人 也 好, 家 屬 也 好, 難 道 不 會, 造 成 另 一 種 無 法 平 復 的 傷 害 嗎? 醫 生 不 能 只 看 到 器 官, 沒 看 到 人, 只 看 到 病, 沒 看 到 病 人, 更 不 用 說 旁 邊 的 家 屬 病 人, 不 是 數 據 超 音 波 病 理 報 告 的 組 合 而 是 一 個 有 喜 怒 哀 樂, 在 家 庭 在 社 會 中 活 生 生 的 一 個 人 簽 了 不 實 施 心 肺 復 甦 術 DNR 意 願 書 或 同 意 書, 是 善 終 的 起 點, 不 是 代 表 一 定 得 死 不 是 代 表 甚 麼 事 都 不 用 做, 不 過 是, 建 立 臨 終 前 照 護 計 劃 共 識 而 已! 簽 了 DNR 之 後, 是 醫 療 團 隊 對 家 屬 承 諾 : 如 何 問 心 無 愧 的, 面 對 病 患 與 家 屬, 陪 伴 一 起 走 過 死 亡 的 幽 谷 - 2 -

3 目 錄 序 : 以 人 為 本 的 醫 療 照 護 : 尊 重 關 懷 與 同 理 心 - 陳 明 豐 未 能 協 助 病 人 安 詳 往 生, 才 是 醫 療 的 失 敗 陳 榮 基 良 醫 良 知 良 能 ; 善 生 善 終 善 別 趙 可 式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救 生 活 品 質, 救 自 然 生 命 期, 更 追 求 善 終 - 邱 泰 源 生 死 之 間 柯 文 哲 緒 : 第 一 次 面 對 死 亡 第 一 次 陪 病 人 死 亡 第 一 章 : 拼 不 孝 / 自 來 血 / 你 們 是 Pro 嗎 / 度 分, 如 年 / 五 天 一 條 命 / 那 是 他 自 己 不 要 的 / 轉 院 / 為 什 麼 不 開 刀 / 杭 州 南 路 第 二 章 :DNR 老 爸 爸 最 後 的 一 課 / 唯 一 的 補 償 / 請 你 幫 我, 跟 她 們 說 / 因 為 我 愛 妳 / 後 事 / 12 歲 女 孩 說 / DNR, 不 是 非 死 不 可 / 迷 思 / 收 屍 第 三 章 : 安 女 兒 跪 / 媽 媽 最 後 的 保 護 / 我 回 來 了 / 念 佛 機 / 最 後 的 粉 紅 身 影 / 濟 公 收 徒 弟 / 42 個 同 學 / 只 求 圓 滿 / 一 個 也 不 少 第 四 章 : 願 大 年 初 二 / 不 再 遺 憾 的 等 待 / 柚 子 / 房 間 裡 的 大 象 / 死 亡 時 間 / 別 人 的 孩 子 / VIP 的 最 後 一 程 / 中 風 七 次 之 後 / 四 道 人 生 附 錄 : 回 首 來 時 路 - 李 芳 珊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DNR) 表 格 : 一 預 立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書 二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同 意 書 三 醫 療 委 任 代 理 人 委 任 書 四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撤 回 聲 明 書 - 3 -

4 序 以 人 為 本 的 醫 療 照 護 尊 重 關 懷 與 同 理 心 臺 大 醫 院 院 長 陳 明 豐 臺 大 醫 院, 百 年 來 深 受 台 灣 人 民 的 信 賴 和 寄 望, 賦 予 恢 復 健 康 的 重 責 大 任! 儘 管 尖 端 醫 療 科 技, 成 為 現 代 醫 學 診 斷 治 療 的 重 要 依 據, 但 是 全 體 醫 療 團 隊 的 態 度 執 行 力, 才 是 真 正 決 定 醫 療 品 質 的 基 本 元 素 以 病 人 為 中 心 的 醫 療 服 務, 是 體 恤 病 人 的 不 舒 服 和 家 屬 的 焦 慮, 而 不 是 以 百 年 老 店 的 心 態, 不 隨 時 代 改 變 而 高 高 在 上 自 滿 的 醫 療 行 為, 這 是 臺 大 醫 院 時 時 刻 刻 在 做 的 自 我 反 省 美 國 自 2000 年 開 始, 提 倡 重 視 醫 療 的 安 全 問 題, 包 括 了 如 何 提 供 給 病 人 無 縫 式 的 醫 療 流 程 等, 這 些 都 是 我 們 的 努 力 目 標 之 一 我 國 是 第 十 八 個 設 立 安 寧 療 護 機 構 的 國 家, 目 的 是 為 生 命 末 期 的 病 人 與 家 屬, 提 供 臨 終 照 護 與 悲 傷 輔 導 的 專 業 服 務 ; 陪 伴 他 們 接 受 臨 終 的 事 實, 減 輕 或 消 除 病 人 身 體 的 疼 痛 不 適 應 症, 或 心 理 壓 力, 陪 伴 病 人 安 詳 走 完 人 生 最 後 一 程, 並 且 讓 家 屬 能 勇 敢 面 對 病 人 的 往 生 對 於 重 症 或 慢 性 不 治 的 末 期 病 人 而 言,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是 指 : 為 減 輕 或 免 除 病 人 的 痛 苦, 施 予 緩 解 性 支 持 性 的 醫 療 照 護 而 在 臨 終 之 前, 維 持 病 人 的 生 活 品 質, 協 助 病 人 盡 量 沒 有 痛 苦 的 離 世, 這 是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的 重 要 目 標 - 4 -

5 在 台 灣,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因 為 宣 導 不 足, 以 至 於 和 民 眾 認 知 產 生 很 大 的 以 訛 傳 訛 之 誤 會, 以 為 接 受 了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等 同 被 醫 療 團 隊 放 棄 而 不 再 有 所 作 為 黃 勝 堅 醫 師, 不 但 是 臺 大 醫 院 資 深 的 腦 神 經 外 科 醫 師, 也 是 國 內 少 數 很 早 就 取 得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專 科 證 照 的 醫 師, 對 於 重 症 末 期 病 患 的 照 護, 有 豐 富 的 經 驗 善 終 權, 原 本 就 該 是 每 一 位 民 眾 都 該 懂 得 的 人 生 備 案, 期 待 黃 勝 堅 醫 師 的 苦 口 婆 心, 能 幫 助 大 家 了 解, 人 生 有 許 多 需 要 學 習 成 長 的 功 課, 都 在 生 死 謎 藏 間 揭 曉 未 能 協 助 病 人 安 詳 往 生, 才 是 醫 療 的 失 敗 臺 大 醫 學 院 / 台 北 醫 學 大 學 人 恩 主 公 醫 院 教 授 佛 教 蓮 花 基 金 會 / 董 事 長 台 灣 安 寧 照 顧 協 會 常 務 監 事 / 前 理 事 長 陳 榮 基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創 始 於 1967 年 英 國 倫 敦 西 西 里. 桑 德 斯 女 士 (Dame Cicely Saunders) 創 辦 的 聖 克 里 斯 多 福 醫 院 (St. Christopher's Hospice) 1990 年 馬 偕 醫 院 引 進 安 寧 病 房 1995 年 臺 大 醫 院 設 立 緩 和 醫 療 病 房 2000 年 立 法 院 通 過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賦 予 我 國 國 民 可 以 在 臨 終 時, 拒 絕 痛 苦 的 無 效 醫 療, 選 擇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DNR), 以 求 安 詳 往 生 的 權 利 1990 年 世 界 衛 生 組 織 (WHO) 揭 示 緩 和 醫 療 的 原 則 為 : 重 視 生 命, 並 認 為 死 亡 是 一 種 正 常 過 程 ; 生 命 與 死 亡 不 是 對 立 而 是 連 續 的 ; 緩 和 醫 療 既 不 加 速 也 不 延 後 死 亡, 它 提 供 痛 苦 和 不 適 症 狀 的 解 除, 它 整 合 病 人 心 理 社 會 和 靈 性 層 面 的 照 顧 是 幫 助 病 人 盡 可 能 地 積 極 生 活 直 至 死 亡 的 一 種 支 持 系 統, 它 也 是 提 供 家 屬 在 病 人 照 顧 和 死 亡 哀 慟 期 間 調 適 的 一 種 支 持 系 統 因 此, 在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裡, 生 活 的 品 質 比 生 命 的 長 短 更 為 重 要 從 前 的 醫 學 教 育 偏 重 醫 生 救 生, 尤 其 在 1960 年 代 各 種 搶 救 生 命 的 心 肺 復 甦 術 (CPR) 出 爐, 而 且 越 來 越 進 步, 醫 院 的 加 護 病 房 充 滿 各 式 各 樣 的 新 武 器, 從 人 工 呼 吸 器 到 體 外 維 生 系 統 (ECMO, 葉 克 膜 ), 在 家 屬 企 求 一 絲 希 望 與 奇 蹟, 醫 師 不 肯 服 輸 寧 與 死 神 奮 戰 到 底 的 努 力, 可 以 使 臨 終 病 人 求 生 不 得, 求 死 不 能, 受 盡 折 磨, 讓 病 人 含 恨 而 終, 讓 家 屬 悔 恨 不 已 本 人 有 幸 參 與 推 動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的 志 業, 終 於 了 解 古 人 期 待 壽 終 正 寢 的 意 義, 悟 出 安 詳 往 生 是 一 種 重 要 的 人 權, 而 協 助 病 人 安 詳 往 生, 應 該 也 是 醫 師 的 天 職 醫 療 人 員 應 該 善 盡 醫 生 與 顧 死 的 使 命, 維 護 每 一 位 病 人 從 子 宮 到 墳 墓 從 出 生 到 死 亡 在 十 幾 年 的 努 力 中, 很 欣 慰 的 看 到 很 多 同 道 的 加 入 或 支 持, 更 意 外 與 感 動 的 是 看 到 兩 位 長 年 在 加 護 病 房 奮 戰 救 人 的 學 生 與 同 事, 臺 大 醫 院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的 負 責 醫 師, 柯 文 哲 醫 師 及 黃 勝 堅 醫 師, 經 過 多 年 不 眠 不 休 的 搶 救 病 人, 看 盡 人 生 生 死 交 會 時 的 種 種 悲 歡 與 折 磨, 終 於 悟 出 了 何 時 應 該 奮 力 搶 救, 何 時 應 該 協 助 家 屬 放 下, 讓 病 人 有 尊 嚴 且 安 詳 - 5 -

6 的 走 完 人 生 句 點 柯 醫 師 的 祖 父 是 我 的 小 學 老 師, 黃 醫 師 神 經 外 科 出 身, 與 我 這 個 神 經 科 醫 師, 算 是 同 行 兩 人 在 繼 續 堅 守 加 護 病 房 搶 救 病 人 的 使 命 中, 也 到 處 宣 揚 並 教 導 加 護 病 房 工 作 的 同 道, 如 何 善 盡 護 生 與 護 死 的 神 聖 任 務 本 人 多 次 聆 聽 他 們 兩 人 的 醫 學 宣 教 演 講, 每 次 都 有 很 深 的 震 撼 黃 勝 堅 醫 師 是 臺 大 醫 院 神 經 外 科 主 治 醫 師, 神 經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主 任, 曾 任 臺 大 雲 林 醫 院 外 科 部 主 任, 在 他 繁 忙 的 醫 療 工 作 中, 記 錄 下 點 點 滴 滴, 與 讀 者 分 享 他 的 失 敗 與 成 功, 他 的 悲 傷 與 安 慰, 希 望 醫 療 從 業 人 員 讀 後, 能 夠 學 習 到 如 何 善 待 病 人 善 待 家 屬 ; 也 希 望 一 般 民 眾 讀 後, 能 夠 知 道 如 何 提 早 預 立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也 就 是 預 立 選 擇 臨 終 DNR 的 意 願, 保 障 自 己 安 詳 往 生 ; 在 親 人 面 對 絕 症 末 期 時, 如 何 與 醫 師 及 時 配 合, 協 助 安 詳 往 生 在 本 書 生 死 謎 藏 善 終, 和 大 家 想 的 不 一 樣 中, 黃 醫 師 告 訴 我 們, 第 一 次 面 對 死 亡 及 第 一 次 陪 伴 死 亡 的 經 驗 與 心 路 歷 程 第 一 章 拼, 黃 醫 師 有 句 名 言 : 有 希 望, 拼 救 命 ; 沒 希 望, 拼 安 詳 往 生 道 盡 了 醫 生 與 救 死 的 精 髓 第 二 章 DNR, 從 案 例 中 解 說 DNR 的 真 諦, 及 如 何 預 立 或 及 時 確 定 DNR 的 意 願, 如 何 化 解 家 屬 間 不 同 意 見 的 困 擾 黃 醫 師 告 訴 我 們 : 簽 了 DNR 是 善 終 的 起 點, 不 是 代 表 一 定 得 死 不 是 代 表 什 麼 事 都 不 用 做! 簽 了 DNR 之 後, 是 醫 療 團 隊 對 家 屬 承 諾 : 如 何 問 心 無 愧 的, 面 對 病 患 與 家 屬, 陪 伴 一 起 走 過 死 亡 的 幽 谷! 第 三 章 安, 黃 醫 師 說 : 醫 療 團 隊 為 怕 被 告, 為 自 保, 對 臨 終 病 人 做 任 何 不 必 要 的 搶 救, 已 經 不 去 在 意 病 人 痛 不 痛 苦 了 難 道 家 屬 因 為 不 捨 的 心 理 或 因 為 害 怕 陷 入 不 孝 的 迷 思, 要 讓 醫 師 以 痛 苦 無 效 的 CPR, 來 造 成 另 一 種 無 法 平 復 的 傷 害 嗎? 第 四 章 願, 黃 醫 師 說 : 對 末 期 病 人 來 說, 要 的 不 是 CURE( 治 癒 ), 而 是 CARE ( 照 護 ) 醫 師 能 做 到 的, 是 預 防 病 人 最 後 的 痛 苦, 盡 量 幫 忙 善 終 雖 然 很 多 人 說, 現 在 的 醫 療 是 器 官 化 疾 病 化, 但 別 忘 記, 最 後 必 須 回 歸 到 人 的 身 上, 醫 師 不 是 在 照 顧 器 官 不 是 在 照 顧 疾 病, 是 在 照 顧 人! 本 書 附 錄, 由 臺 大 醫 院 資 深 護 理 長 李 芳 珊 所 寫 的 回 首 來 時 路, 她 告 訴 我 們 : 我 們 發 現 : 病 人 是 救 活 了, 但 是 他 的 生 活 品 質 呢? 這 些 死 裡 逃 生 的 病 患, 因 為 嚴 重 腦 傷, 他 們 整 個 生 活 的 依 賴 度 是 相 當 高 的, 當 他 們 出 院 之 後, 家 屬 所 面 臨 的 困 境, 是 我 們 當 時 所 想 像 不 到 的 她 的 心 路 歷 程, 很 值 得 大 家 深 思 本 人 有 幸 在 本 書 付 梓 之 前, 先 行 瀏 覽, 再 一 次 感 受 聆 聽 黃 醫 師 演 講 的 震 撼, 願 意 向 一 般 讀 者 及 醫 療 人 員 鄭 重 推 薦 這 本 如 何 面 對 死 亡 的 好 書 畢 竟 : 大 孝 與 大 愛 並 非 不 計 親 人 痛 苦 的 搶 救 到 底, 而 是 親 切 陪 伴 疾 病 末 期 的 親 人, 協 助 他 坦 然 接 受 疾 病, 減 少 他 身 心 靈 的 痛 苦, 協 助 他 放 下 萬 緣, 安 詳 往 生 人 生 終 需 一 死, 絕 症 病 人 的 死 亡, 並 非 醫 療 的 失 敗 ; 未 能 協 助 病 人 安 詳 往 生, 才 是 醫 療 的 失 敗 活 著, 是 最 好 的 禮 物 ; 善 終, 是 最 美 的 祝 福! - 6 -

7 良 醫 良 知 良 能 國 立 成 功 大 學 醫 學 院 教 授 善 生 善 終 善 別 台 灣 安 寧 療 護 推 手 趙 可 式 醫 學 系 大 一 的 新 生 說 : 老 師, 您 傷 害 了 我 從 醫 的 理 想! 有 一 次 我 與 某 肝 病 權 威 醫 師, 給 醫 學 系 大 一 的 新 生 上 醫 學 生 涯 的 課, 他 告 訴 學 生 說 : 當 我 年 經 時, 我 以 為 做 醫 師 可 以 拯 救 天 下 蒼 生 但 隨 著 歲 月 漸 長, 經 驗 日 增, 我 才 發 覺 人 無 法 勝 天, 醫 療 有 其 極 限, 許 多 病 我 們 治 不 好, 許 多 命 我 們 無 法 救! 在 兩 小 時 的 課 結 束 時, 一 位 很 認 真 聽 課, 坐 在 前 排 的 男 生 舉 手 發 問 : 老 師, 您 傷 害 了 我 從 醫 的 理 想! 我 自 小 就 想 做 濟 世 救 人 的 醫 師, 好 不 容 易 才 考 上 醫 學 系, 以 為 從 此 就 可 以 實 現 理 想, 誰 知 道 才 一 年 級, 您 就 告 訴 我 們 如 此 喪 氣 的 話! 從 醫 已 近 四 十 年 兩 鬢 已 斑 白 的 謙 謙 君 子 醫 師 老 師 說 錯 了 嗎? 一 醫 功 成 萬 骨 枯? 黃 勝 堅 醫 師 在 本 書 中 坦 言, 他 從 接 受 醫 學 教 育 開 始, 老 師 就 不 斷 叮 嚀 : 醫 師 的 天 職 就 是 要 治 病 與 救 命, 拼 了 命 的 救! 可 是, 老 師 卻 沒 有 教, 當 面 對 醫 療 極 限, 病 人 救 不 回 時, 要 怎 麼 辦? 醫 學 的 進 步, 人 類 生 命 的 延 長, 都 是 靠 著 這 種 拼 命 救 的 理 念 而 獲 得 的 成 就 畢 竟 生 命 無 價, 值 得 付 出 一 切 代 價 去 爭 取, 然 而 無 論 醫 療 科 技 如 何 發 達, 醫 師 如 何 努 力, 終 無 法 使 人 長 生 不 死 遇 到 天 命 難 違 的 情 況 時, 所 有 加 諸 病 人 身 上 的 醫 療 武 器, 都 成 了 無 意 義 的 苦 痛 如 果 醫 師 還 不 放 手, 且 所 有 的 病 人 都 施 予 十 八 般 武 器 : 有 肉 就 割, 有 洞 就 開, 有 管 子 就 插, 有 藥 就 給, 有 機 器 就 上 或 許 有 一 人 的 生 命 因 此 而 短 暫 地 延 長, 但 萬 骨 卻 枯 槁 了! 何 其 有 幸, 台 灣 有 像 黃 勝 堅 這 樣 的 醫 師, 早 在 1996 年, 當 第 一 次 面 對 死 亡 時 的 年 輕 臺 大 神 經 外 科 主 治 醫 師, 就 已 參 透 了 醫 學 的 真 諦 與 醫 療 科 技 的 極 限, 從 此 成 了 為 末 期 病 人 爭 取 善 終 權 的 代 言 人 黃 勝 堅 醫 師 一 年 上 百 場 的 演 講, 使 許 多 年 輕 醫 師 學 習 到 不 必 再 犧 牲 萬 骨 枯 才 換 來 的 醫 療 智 慧 現 在 又 以 生 動 的 敘 述, 著 作 了 可 以 超 越 時 空, 影 響 更 廣 更 大 的 好 書 天 人 交 戰 的 兩 難 抉 擇,, 愛 他? 還 是 礙 他 害 他? 有 次 我 坐 計 程 車 去 某 家 醫 學 中 心, 司 機 告 訴 我 : 恨 死 這 家 醫 院 了! 他 娓 娓 道 來 令 人 鼻 酸 的 故 事 : 原 來 他 的 母 親 一 年 前 中 風 腦 出 血, 家 人 早 上 起 床 時 發 現 她 已 無 心 跳 及 呼 吸, 立 刻 送 到 這 家 醫 學 中 心 急 診 經 過 一 番 搶 救 後 恢 復 了 生 命 跡 象, 插 上 人 工 呼 吸 器 及 各 種 管 路 送 進 了 加 護 病 房, 病 人 的 昏 迷 指 數 (GCS) 始 終 停 留 在 三, 是 最 低 分 數 之 後 醫 師 要 求 家 屬, 簽 字 同 意 為 病 人 做 氣 管 切 開, 以 方 便 抽 痰 與 接 人 工 呼 吸 器 住 院 二 週 後, 就 被 要 求 轉 送 長 期 照 護 機 構 RCW( 呼 吸 器 照 護 中 心 ) 病 人 就 這 樣 活 了 一 年, 從 未 醒 來 這 位 老 母 親 死 亡 時, 全 身 關 節 攣 縮 變 形, 整 個 背 臀 腳 全 都 破 皮 褥 瘡 司 機 先 生

8 憤 恨 的 說 : 如 果 醫 師 早 告 訴 我 們 後 果 會 是 這 樣, 我 們 絕 不 要 急 救, 也 不 會 簽 字 同 意 氣 切 其 實 醫 師 與 家 屬 一 樣, 都 在 天 人 交 戰! 要 救 病 人, 出 發 點 一 定 是 為 了 愛 : 家 屬 的 親 情 之 愛 ; 醫 師 的 人 類 同 胞 之 愛 但 有 時 卻 變 成 了 礙 與 害 黃 勝 堅 醫 師 天 縱 英 才, 在 十 多 年 前, 某 位 病 人 的 八 十 八 歲 老 父 跪 地 苦 苦 哀 求 : 求 求 你 高 抬 貴 手, 放 我 兒 子 走 吧 之 時, 就 覺 悟 到 : 愛 他, 該 放 手 的 時 候, 就 放 了 他 吧! 積 德 與 作 孽 的 一 線 之 隔, 此 一 線,,,, 是 醫 師 對 預 後 判 斷 與 倫 理 思 辨 的 能 力 考 驗 醫 師 拼 命 救 人, 命 救 起 來 了, 病 治 好 了, 是 積 德! 病 人 受 盡 千 辛 萬 苦, 百 般 折 磨, 最 後 歹 終, 是 作 孽! 選 擇 了 參 天 地 之 化 育 工 程 的 神 聖 醫 療 專 業, 沒 有 人 願 意 作 孽! 這 一 線 之 隔 的 線, 在 於 醫 師 對 病 人 預 後 判 斷 的 經 驗 與 能 力 醫 療 專 業 需 要 三 種 技 能 : 診 斷 治 療 及 預 後 ( 對 健 康 狀 況 的 預 測 ) 此 三 種 技 能 的 精 良 程 度, 是 評 斷 一 位 醫 師 專 業 能 力 的 標 準 此 外, 今 日 的 生 命 醫 學 倫 理 已 有 相 當 的 進 展, 許 多 臨 床 指 南 可 以 供 給 我 們, 為 病 人 的 最 大 福 祉, 做 倫 理 思 辨 只 是 醫 療 團 隊 人 員 必 須 不 斷 地 精 進 預 後 判 斷 與 倫 理 思 辨 兩 項 能 力 勝 堅 醫 師 在 書 中 指 出, 若 醫 師 此 兩 項 能 力 不 足, 將 使 病 人 與 家 屬 陷 入 痛 苦 的 深 淵 動 輒 揚 言 告 醫 師 告 醫 院,, 結 果 是 : 四 輸! 本 書 中 自 來 血 的 一 章, 勝 堅 醫 師 與 醫 療 團 隊 從 早 上 十 點 進 開 刀 房, 拼 到 深 夜 十 二 點 多, 近 十 五 個 小 時 拼 命 搶 救 因 騎 摩 托 車 飆 車 的 車 禍 青 少 年, 但 最 後 仍 不 治, 且 因 大 量 輸 血 造 成 凝 血 機 制 的 崩 潰, 使 得 遺 體 的 血 如 同 自 來 血 般 流 瀉 不 止 人 死 了, 家 屬 的 悲 傷 必 然 有 憤 怒 與 自 責 的 情 緒, 此 時 所 有 的 情 緒 排 山 倒 海 朝 向 醫 師 與 醫 院 醫 師 只 是 為 生 命 服 務, 卻 非 生 命 的 主 宰 ; 病 人 的 結 果 不 滿 意, 家 屬 便 動 輒 揚 言 要 告! 如 此 一 來, 醫 病 關 係 破 壞, 產 生 不 信 任, 造 成 兩 敗 俱 傷 如 果 醫 師 因 為 要 躲 避 被 告, 可 能 會 使 盡 一 切 醫 療 武 器, 反 正 家 屬 不 能 為 了 多 做 治 療 而 告, 這 樣 一 來 : 病 人 受 盡 折 磨, 病 人 輸! 家 屬 無 限 悔 憾, 家 屬 輸! 醫 療 人 員 違 反 倫 理 的 行 善 及 不 傷 害 原 則, 醫 療 人 員 輸! 國 家 浪 費 了 寶 貴 的 醫 療 資 源, 國 家 輸! 臨 終 灌 水 與 臨 終 脫 水 : 勝 堅 醫 師 在 書 中 好 幾 個 故 事, 描 寫 了 臨 終 病 人 因 為 代 謝 功 能 衰 竭, 卻 又 一 直 打 點 滴, 導 致 病 人 全 身 水 腫, 臉 及 身 體 都 變 了 形, 使 親 人 悲 慟 欲 絕 - 8 -

9 西 方 先 進 國 家 早 已 做 過 多 項 研 究, 證 實 病 人 必 須 臨 終 脫 水, 才 會 舒 適 輕 鬆 若 臨 終 前 還 打 點 滴, 或 插 鼻 胃 管 灌 食, 因 其 生 理 功 能 之 衰 竭, 所 有 的 水 排 不 出 去, 造 成 病 人 負 荷 太 重, 甚 至 連 呼 吸 都 累 台 灣 的 文 化 吃 代 表 生 命, 代 表 愛! 若 病 人 不 能 吃, 就 一 定 要 打 點 滴, 要 插 管 灌 食, 此 種 錯 誤 觀 念, 希 望 能 在 讀 了 勝 堅 醫 師 的 書 後 有 所 改 變 上 醫 文 化, 堅 叔 的 堅 持, 將 改 變 台 灣 醫 療 文 化! 當 我 數 年 前 第 一 次 聽 堅 叔 兩 個 小 時 無 一 分 鐘 冷 場 的 精 采 演 講 後, 就 一 直 奇 怪 為 什 麼 身 為 腦 神 經 外 科 醫 師, 能 如 此 認 同 支 持 並 實 行 安 寧 療 護 的 理 念? 讀 了 他 這 本 大 作 後, 終 於 恍 悟, 是 這 麼 多 的 病 人 及 家 屬 教 了 他 在 醫 學 院 所 學 不 到 的 生 命 與 醫 療 智 慧 他 以 悲 憫 之 心, 回 顧 這 些 血 淚 交 織 的 真 實 故 事, 正 符 合 了 當 代 醫 學 非 常 看 重 的 敘 事 醫 療 (Narrative Medicine) 相 信 這 本 大 作 不 只 可 教 育 醫 學 生 醫 療 專 業 人 員, 及 一 般 民 眾, 更 可 能 改 變 台 灣 的 醫 療 文 化, 使 之 更 人 性 化 更 精 緻 化 安 寧 療 護 在 中 華 文 化 中, 應 算 是 一 種 新 的 革 命 或 醫 療 社 會 運 動 我 們 這 一 群 同 志 同 道 攜 手 合 作, 定 能 造 福 無 數 的 受 苦 病 人 與 家 屬 感 謝 有 堅 叔 這 樣 的 良 醫, 充 滿 良 知 與 良 能, 以 使 我 國 社 會 有 更 多 病 人 與 家 屬 能 善 生 善 終 與 善 別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救 生 活 品 質,, 救 自 然 生 命 期, 更 追 求 善 終 臺 大 醫 院 家 庭 醫 學 部 教 授 兼 主 任 台 灣 安 寧 緩 和 醫 學 學 會 理 事 長 邱 泰 源 生 老 病 死, 本 是 人 生 自 然 現 象, 死 亡 這 條 路, 既 然 是 一 定 要 走, 那 麼 最 好 的 末 期 照 顧 模 式 應 該 是 什 麼? 用 心 肺 復 甦 術 (CPR) 拼 到 底? 全 力 解 除 臨 終 病 人 的 痛 苦? 撤 除 或 不 給 予 無 效 的 治 療? 醫 師 從 養 成 教 育 到 醫 師 誓 詞, 都 揭 示 要 全 力 救 病 人, 怎 可 讓 病 人 接 受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呢? 寧 可 致 力 提 供 病 人 已 經 無 效 的 高 科 技 醫 療, 不 管 是 插 管 按 壓 心 臟 或 電 擊, 以 延 長 瀕 死 過 程, 不 輕 易 放 手 這 也 是 台 灣 推 展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的 困 境 之 心 肺 復 甦 術 拼 到 底, 和 急 性 狀 況 急 救 的 拼 到 底, 是 不 一 樣 的 急 性 疾 病 急 救, 通 常 是 指 還 有 機 會 成 功, 生 命 是 可 以 搶 救 回 來 ; 而 不 可 治 癒 或 臨 終 的 末 期 病 人, 因 為 多 重 器 官 衰 竭 已 無 法 恢 復, 再 多 急 救 強 加 上 身, 都 成 了 延 長 死 亡 的 痛 苦 全 力 解 除 臨 終 病 人 的 痛 苦, 撤 除 或 不 給 予 無 意 義 無 效 的 醫 療, 是 先 進 國 家 認 為 對 末 期 病 人 最 適 宜 的 不 但 可 追 求 較 好 生 活 品 質, 甚 至 可 延 長 自 然 生 命 的 照 護 模 式, 這 也 是 先 進 國 家 會 致 力 推 廣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的 主 因 臨 終 病 人 或 家 屬, 可 以 選 擇 心 肺 復 甦 措 施, 拼 到 不 能 拼 為 止 ; 也 可 以 選 擇 全 力 減 緩 - 9 -

10 身 心 靈 痛 苦, 不 要 無 效 的 醫 療 反 覆 折 騰 末 期 病 人 通 常 是 多 重 器 官 陸 續 衰 竭 難 以 恢 復, 但 生 活 品 質 還 是 可 追 求 到 最 佳 境 界 由 最 近 研 究 報 告 顯 示, 接 受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的 末 期 病 人, 自 然 生 命 期 反 而 較 長 但 絕 大 多 數 的 醫 護 人 員 病 人 和 家 屬, 卻 不 知 道 這 一 點 家 庭 醫 學 強 調 全 人 照 護, 更 提 供 從 出 生 到 死 亡 的 完 整 醫 療 照 護! 台 灣 在 安 寧 照 護 推 展 中, 一 度 停 滯 不 前, 直 到 家 庭 醫 學 全 力 投 入 後 才 更 加 蓬 勃 發 展, 而 因 此 目 前 台 灣 有 許 多 安 寧 照 護 的 醫 療 工 作, 由 家 庭 醫 學 科 人 員 負 責 真 正 完 整 的 家 庭 醫 學 訓 練, 應 有 能 力 提 供 病 人 全 程 的 醫 療 照 護 台 灣 的 臨 終 病 人 要 在 醫 院 平 靜 的 善 終 不 太 容 易 現 有 制 度 下 的 醫 護 人 員 不 太 有 時 間 或 經 驗 讓 病 人 或 家 屬 知 道 :CPR 用 在 臨 終 病 人 是 怎 麼 回 事 ; 選 擇 不 實 施 心 肺 復 甦 術 (DNR), 又 是 怎 麼 一 回 事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是 要 努 力 讓 病 人 在 最 後 一 程, 走 得 有 尊 嚴 與 品 質, 而 不 是 被 拋 棄 的 等 死 疼 痛 控 制 在 安 寧 病 房 是 最 基 本 的 照 護, 可 是 疼 痛 控 制 卻 不 見 得 是 每 一 個 醫 療 團 隊 成 員 都 能 做 得 好 舉 例 來 說, 有 些 疼 痛 藥 物, 可 用 皮 下 注 射 途 徑, 讓 皮 下 去 吸 收, 這 很 重 要 ; 因 為 很 多 末 期 病 人 找 不 到 血 管, 而 鼠 蹊 部 或 中 心 靜 脈 注 射, 對 病 人 來 說, 都 有 相 對 的 高 風 險 與 痛 苦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幫 助 病 人 將 痛 苦 減 到 最 低, 盡 力 把 生 命 和 生 活 品 質 提 高, 並 且 追 求 善 終 另 外 更 幫 助 家 屬 度 過 困 境, 在 照 護 團 隊 愛 心 中 感 念 的 走 出 喪 親 之 痛, 更 有 力 量 重 回 社 會 面 對 未 來 生 活 國 內 外 相 關 的 文 獻 中,80% 以 上 的 病 人, 很 想 談 論 DNR 相 關 事 項, 但 醫 療 環 境 幾 乎 沒 有 太 多 機 會 去 談 末 期 病 人 如 果 沒 有 選 擇 接 受 安 寧 照 護, 是 因 為 宣 導 不 夠 或 不 正 確 的 認 知, 則 是 社 會 的 問 題, 更 是 醫 療 的 責 任 黃 勝 堅 主 任 長 年 投 注 心 血, 幫 助 病 人 追 求 善 終 和 病 人 家 屬 開 家 庭 會 議 時, 家 屬 間 有 時 會 各 持 己 見 吵 翻 天, 等 到 家 屬 安 靜 下 來, 一 回 神, 發 現 黃 醫 師 還 坐 在 那 裡 陪 伴 大 家, 因 此 也 很 快 擦 乾 眼 淚, 取 得 共 識 這 是 一 幕 令 人 感 動 的 醫 者 畫 像, 也 是 醫 病 關 係 最 佳 典 範 本 書 是 三 十 六 個 真 實 故 事 所 改 編, 希 望 能 讓 大 家 在 面 對 重 要 生 死 課 題 時, 再 度 思 考 生 命 的 意 義, 醫 療 人 員 可 藉 此 增 強 照 護 末 期 病 人 與 家 屬 的 能 力, 民 眾 可 更 了 解 末 期 照 護 的 真 正 內 容, 實 在 是 一 本 很 難 得 的 心 血 之 作 生 死 之 間 臺 大 醫 院 創 傷 醫 學 部 主 任 臺 大 醫 院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主 任 柯 文 哲 有 一 天, 黃 勝 堅 醫 師 煞 有 介 事 的 對 我 說 : 我 們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必 須 注 重 安 寧 照 護 初 次 聽 到, 當 然 不 以 為 意 事 實 上, 我 和 黃 醫 師 都 是 外 科 重 症 頂 尖 的 專 家 黃 醫 師 專 精 於 神 經 重 症, 腦 死 病 人, 一 般 最 多 撐 不 過 兩 個 星 期, 他 卻 有 能 力 維 持 數 月 之 久 我 是 心 肺 重 症 專 家, 沒 有 心 臟 的 病 人, 使 用 葉 克 膜, 也 可 維 持 十 六 天, 再 接 受 心 臟 移 植, 最 後 病 人 清 醒 的 自 己 走 路 出 院

11 臺 大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在 我 們 聯 手 打 造 之 下, 早 已 是 世 界 級 的 重 症 醫 學 中 心, 但 是 漸 漸 的 我 們 都 了 解 到 高 科 技 醫 療 還 是 有 極 限 2004 年 7 月, 我 以 行 政 命 令 宣 示 : 安 寧 照 護, 是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的 工 作 重 點, 有 關 的 臨 床 服 務 研 究 發 展 皆 列 為 優 先 項 目 昨 夜 西 風 凋 碧 樹, 獨 上 高 樓 望 盡 天 涯 路 我 自 從 專 職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工 作 以 後, 承 蒙 當 年 的 上 司 朱 樹 勳 教 授 大 力 支 持, 外 科 重 症 是 整 個 臺 大 外 科 的 重 點, 人 力 物 力 之 支 援 皆 是 第 一 優 先 因 此 器 官 移 植 葉 克 膜 人 工 肝 臟 各 種 透 析 技 術 各 種 人 工 維 生 系 統, 不 過 幾 年 光 景, 就 追 上 世 界 水 準 曾 有 一 段 時 間, 臺 大 醫 院 的 記 者 招 待 會, 和 我 們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有 關 的, 就 占 了 一 半 之 多 當 時 真 覺 得 人 定 勝 天, 科 技 萬 能, 心 中 好 不 得 意 衣 帶 漸 寬 終 不 悔, 為 伊 消 得 人 憔 悴 無 奈 科 技 終 究 有 其 極 限, 胡 夫 人 邵 曉 鈴 星 星 王 子 固 然 是 令 人 欣 喜 的 成 功 案 例, 但 也 有 不 少 救 不 活 也 死 不 去 的, 甚 至 可 說 是 灌 流 良 好 的 屍 體 面 對 焦 慮 的 家 屬 狐 疑 的 同 事, 甚 至 自 己 站 在 病 人 的 床 邊, 挫 折 的 無 奈 竟 然 掩 蓋 了 所 有 過 去 的 欣 喜, 變 成 揮 之 不 去 的 夢 魘 眾 裡 尋 他 千 百 度, 驀 然 回 首, 那 人 正 在 燈 火 闌 珊 處 慢 慢 的, 終 於 了 解 人 生 有 生 老 病 死, 就 如 氣 候 有 春 夏 秋 冬 天 何 言 哉? 四 時 行 焉, 萬 物 作 焉 終 於 領 悟 醫 師 就 是 醫 師, 其 目 的 只 是 替 人 世 減 少 苦 痛, 不 管 是 身 體 的 或 精 神 的 人 生 花 園 之 中, 醫 師 只 不 過 是 一 名 園 丁 吧! 我 們 不 能 改 變 春 夏 秋 冬 的 循 環 運 行, 卻 可 盡 力 讓 人 生 的 花 朵 更 加 燦 爛 有 時 雖 是 園 丁 照 顧 花 草, 但 有 時 反 而 是 花 草 的 枯 榮 在 渡 化 園 丁 一 段 往 事 曾 有 一 位 事 業 正 值 顛 峰 的 企 業 家, 罹 患 克 雷 羅 氏 桿 菌 肝 膿 瘍, 開 刀 引 流 後, 卻 引 發 嚴 重 敗 血 症 併 發 急 性 呼 吸 窘 迫 症, 最 後 被 迫 使 用 葉 克 膜 維 持 生 命 病 況 最 嚴 重 時, 呼 吸 器 每 次 通 氣 量 不 到 100 cc, 後 來 更 併 發 急 性 腎 衰 竭, 在 葉 克 膜 之 管 路 上 再 架 設 洗 腎 的 管 路 當 年 正 好 國 際 外 科 醫 學 會 在 台 北 舉 行, 葉 克 膜 的 祖 師 巴 特 雷 醫 師 (Dr. Bartlett) 也 受 邀 來 台 與 會 演 講, 順 道 拜 訪 臺 大 醫 院 時, 帶 他 參 觀 加 護 病 房, 結 果 他 在 此 病 人 床 邊 站 了 一 個 小 時, 東 看 西 看 直 說 : Wonderful!, 後 來 他 到 處 跟 人 家 說, 臺 大 的 葉 克 膜 是 世 界 最 強 的 團 隊 之 一 經 過 五 十 五 天 的 漫 長 葉 克 膜 治 療, 終 於 把 病 人 搶 救 回 來, 對 醫 療 團 隊 而 言, 與 其 說 是 高 興, 不 如 說 是 得 意 後 來 轉 到 普 通 病 房 後, 突 然 有 一 天 病 人 有 急 性 盲 腸 炎, 當 時 只 想 真 是 禍 不 單 行, 不 過 還 是 立 刻 安 排 緊 急 手 術, 術 後 開 刀 醫 師 告 訴 我, 闌 尾 看 起 來 發 炎 不 嚴 重, 倒 是 盲 腸 壁 感 覺 較 厚 反 正 開 完 刀 後 一 切 順 利, 也 就 沒 有 追 究 了 出 院 後 不 到 半 年, 在 一 次 例 行 胸 部 X 光 片 檢 查 發 現 有 一 顆 腫 瘤, 細 針 穿 刺 檢 查 之 病 理 報 告 赫 然 是 淋

12 巴 瘤 電 腦 斷 層 發 現, 腫 瘤 已 沿 著 主 動 脈 蔓 延 到 整 個 中 隔 腔 至 此 回 想, 才 知 道 原 來 一 開 始 是 腸 胃 道 淋 巴 瘤, 造 成 腸 黏 膜 潰 瘍, 細 菌 藉 此 侵 入, 引 發 細 菌 性 肝 膿 瘍 以 及 後 續 的 一 連 串 事 件, 後 來 的 急 性 闌 尾 炎, 只 是 局 部 的 併 發 症 而 已 知 道 真 相 後, 原 有 的 葉 克 膜 治 療 成 功 的 喜 悅 一 下 子 被 澆 熄, 當 然 也 替 病 人 找 了 最 好 的 醫 師 最 好 的 藥 物, 初 期 治 療 效 果 也 不 錯, 但 腫 瘤 一 再 復 發, 最 後 望 著 胸 部 X 光 片, 看 著 腫 瘤 一 天 一 天 變 大, 變 成 我 最 大 的 痛 苦 害 怕 病 人 問 我 : 有 沒 有 其 他 治 療 方 法? 痛 恨 自 己 含 糊 回 答 : 我 再 想 想 而 事 實 上 已 無 法 再 想 有 一 天, 病 人 突 然 對 我 說 : 我 這 一 關 死 定 了, 我 很 謝 謝 你 的 努 力, 你 就 不 要 再 有 壓 力 了! 我 們 兩 人 無 言 相 望 半 晌 後 來 我 通 常 是 忙 完 一 天 的 事, 晚 上 十 一 點 多 才 去 看 這 個 病 人, 家 屬 也 回 家 了, 空 盪 的 單 人 病 房 變 成 醫 師 和 病 人 的 午 夜 會 談 這 麼 多 年 過 去 了, 治 療 過 程 的 欣 喜 挫 折, 都 忘 記 了 唯 一 還 有 記 憶 的, 卻 是 兩 人 午 夜 聊 天, 甚 至 兩 人 的 相 對 無 言, 最 後 這 一 段 日 子, 因 兩 人 的 互 信 互 諒, 我 們 做 到 了 生 死 兩 相 安, 再 無 遺 憾 他 走 得 很 平 靜, 從 此 我 知 道 醫 生 在 診 斷 開 刀 藥 物 治 療 以 外, 還 有 一 些 可 做 的 事, 甚 至 什 麼 事 都 沒 做 的 相 對 無 言 之 中, 也 有 醫 師 的 價 值 在 其 中 見 山 是 山, 見 水 是 水 見 山 不 是 山, 見 水 不 是 水 見 山 又 是 山, 見 水 又 是 水 大 四 剛 當 見 習 醫 師 時, 初 次 穿 上 醫 師 袍, 要 去 看 病 人 之 前, 都 會 先 問 護 士 姐 姐, 打 聽 一 下 病 人 來 自 哪 裡? 做 什 麼 工 作? 有 哪 些 主 要 親 屬? 那 時 候, 看 到 的 病 人 都 是 一 個 完 整 的 病 人, 有 七 情 六 慾, 是 家 中 的 一 員, 社 會 中 的 一 分 子 我 不 但 看 到 病 人, 也 看 到 床 邊 的 家 屬 後 來 醫 術 日 益 精 進, 躋 身 名 醫 之 列, 看 到 轉 診 紀 錄, 抽 血 數 據 瞄 一 眼, 系 列 心 電 圖 逐 張 看 過 去, 床 上 的 病 人 都 沒 有 看 到, 已 脫 口 而 出 : 急 性 心 肌 炎! 有 好 幾 年 的 時 間, 我 只 看 到 器 官, 沒 看 到 人 ; 只 看 到 病, 沒 看 到 病 人, 更 不 用 說 旁 邊 的 家 屬 直 到 最 近, 才 又 重 新 看 到 病 人 了, 不 再 只 是 數 據 超 音 波 病 理 報 告 的 組 合 而 是 一 個 有 喜 怒 哀 樂 和 家 庭 社 會 牽 扯 不 清 的 人 黃 醫 師 近 幾 年, 誓 言 要 做 生 命 導 航 者, 要 在 生 死 迷 惑 之 間, 引 導 眾 生 走 過 困 惑 我 笑 言 : 你 連 自 己 都 迷 路 了, 還 想 當 別 人 的 嚮 導? 黃 醫 師 卻 正 言 說 : 在 一 片 迷 惘 之 中, 至 少 我 一 定 陪 伴 他 們 一 起 走 到 最 後 一 刻 在 本 書 中, 黃 醫 師 述 說 三 十 六 個 生 死 之 間 的 感 動, 代 表 著 這 些 年 來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的 反 省 與 成 長 ; 希 望 大 家 讀 了, 儘 管 春 夏 秋 冬 仍 然 不 停 運 轉, 但 人 生 的 花 朵 皆 能 更 加 燦 爛 光 輝

13 緒 第 一 次 面 對 死 亡 1995 年 8 月, 我 升 任 臺 大 醫 院 腦 神 經 外 科 的 主 治 醫 師, 前 半 年, 不 論 腦 傷 手 術 或 病 人 恢 復 情 形, 都 還 算 順 遂 ; 可 是 到 了 1996 年, 終 於 避 免 不 掉 的, 要 面 對 自 己 病 人 的 死 亡 一 位 自 日 本 回 國 的 華 僑, 因 為 先 生 往 生, 處 理 完 後 事, 選 擇 離 開 傷 心 地, 回 到 生 長 的 故 鄉 散 散 心, 沒 想 到 在 台 北 街 頭, 發 生 了 致 命 的 車 禍 她 的 腦 傷 很 嚴 重, 文 獻 上 告 訴 我 們 說 : 當 一 個 人 顱 內 壓 超 過 25 毫 米 汞 柱 (mmhg), 就 預 後 不 好 而 這 位 新 寡 的 太 太, 儘 管 經 過 即 時 手 術 搶 救, 但 顱 內 壓 越 來 越 高, 甚 至 攀 升 至 毫 米 汞 柱 雖 然, 我 心 裡 已 經 清 楚 的 知 道 : 這 位 病 人, 救 不 起 來 了 可 是, 第 一 次 面 對 一 個 病 人 將 在 我 眼 前 死 亡, 對 一 個 年 輕 的 主 治 醫 師 來 說, 沮 喪 與 挫 敗 交 加 從 接 受 醫 學 教 育 開 始, 老 師 就 不 斷 的 交 代 : 醫 生 的 天 職, 就 是 要 救 人, 拼 了 命 的 救! 然 而, 老 師 卻 沒 教 過 我 們, 當 面 對 醫 療 極 限, 病 人 救 不 回 來 了, 要 怎 麼 辦? 怎 麼 心 理 建 設? 讓 自 己 坦 然 面 對 病 人 死 亡? 怎 麼 跟 家 屬 說 : 我 們 盡 力 了, 但 是 病 人 已 經 回 天 乏 術 了 雖 然 明 知 道, 死 亡 對 每 一 個 人 都 是 不 可 避 免 的, 都 會 有 這 一 天 ; 可 是, 眼 睜 睜 的 看 著 病 人, 在 自 己 的 無 能 為 力 下 往 生, 是 多 麼 的 不 知 所 措 和 懊 惱! 每 當 面 對 病 人 唯 一 的 家 屬 她 妹 妹 的 詢 問, 就 是 說 不 出 口 : 妳 姐 姐 救 不 起 來 了 每 次 都 只 能 迂 迴 的 說 : 妳 姐 姐 狀 況 不 太 好, 但 是 我 們 會 盡 力 再 救 救 看! 我 不 知 道 該 如 何 開 口 去 面 對 家 屬, 說 病 人 已 經 隨 時 面 臨 死 亡 這 件 事, 我 一 心 期 盼, 能 為 家 屬 多 做 些 什 麼, 來 減 緩 她 滿 臉 七 上 八 下 的 驚 慌, 和 自 己 有 口 難 言 的 焦 慮 一 個 深 度 昏 迷 的 病 人, 躺 在 床 上 一 無 所 知, 可 是 借 助 呼 吸 器, 她 還 有 呼 吸, 她 的 心 臟 依 然 在 跳 動 真 的 就 不 再 有 任 何 機 會 了 嗎? 每 巡 一 次 房, 我 便 一 再 的 追 問 自 己

14 這 樣 無 奈 又 無 解 的 感 覺, 包 含 了 醫 學 的 有 所 極 限 身 為 一 個 重 症 醫 師, 想 要 企 圖 力 挽 狂 瀾, 卻 又 是 心 有 餘 力 不 足, 讓 我 對 病 人 即 將 死 亡 這 件 事, 有 著 很 深 的 惶 恐 不 安, 卻 又 無 處 可 逃 避 躲 藏 該 來 的 還 是 來 了, 最 後 的 CPR, 我 咬 牙 不 放 棄 的 一 做 再 做, 十 分 鐘 過 去 了 二 十 分 鐘 過 去 了 三 十 分 鐘 過 去 了, 我 滿 頭 大 汗, 病 人 的 肋 骨 斷 了 只 要 心 臟 一 停, 就 馬 上 緊 接 著 電 擊 100 焦 耳 200 焦 耳 360 焦 耳 電 擊 再 電 擊, 空 氣 中 飄 散 著 似 有 若 無 的 燒 焦 火 藥 味 我 不 敢 罷 手, 救 人 天 職 四 個 字, 緊 箍 咒 似 的 在 腦 海 急 速 盤 旋, 怎 麼 能 放 棄 呢? 我 和 自 己 在 賭 氣 似 的 較 勁 著 黃 醫 師, 你 們 辛 苦 了, 放 手 了 吧, 我 不 要 姐 姐 再 受 煎 熬 了 最 後 挺 身 出 來 叫 停 的, 是 病 人 的 妹 妹 多 年 後 回 想, 這 位 病 人 給 我 行 醫 路 上 的 震 撼 教 育, 至 今 依 舊 鮮 明 1960 年, 由 美 國 發 展 出 來 的 CPR 技 術, 適 用 於 溺 水 心 臟 病 發 高 血 壓 車 禍 觸 電 藥 物 中 毒 氣 體 中 毒 異 物 堵 塞 呼 吸 道 等, 導 致 的 呼 吸 終 止 心 跳 停 頓, 在 就 醫 前, 都 可 利 用 心 肺 復 甦 術 (CPR), 來 維 護 腦 細 胞 及 器 官 組 織 的 不 致 壞 死 可 是, 對 瀕 臨 死 亡 的 重 症 病 人 來 說, 強 加 上 身 的 心 肺 復 甦 術 按 壓 電 擊 插 管, 卻 宛 如 死 亡 儀 式 的 開 場 醫 護 人 員 大 家 都 心 知 肚 明, 已 經 不 再 有 任 何 搶 救 效 果, 但 似 乎 少 了 這 些 步 驟, 就 會 對 誰 交 代 不 清 不 楚 這 樣 的 徒 勞 無 功 的 搶 救, 當 病 人 一 些 反 射 性 的 痛 苦 表 情, 成 為 家 屬 見 到 最 後 一 面 的 猙 獰 時, 家 屬 對 這 樣 不 管 一 切, 拼 到 嚥 下 最 後 一 口 氣 的 結 果, 卻 常 是 崩 潰 的 我 常 常 質 疑, 真 的 是 每 一 個 病 人 臨 往 生 前, 都 一 定 得 要 概 括 承 受 這 樣 一 個 說 不 出 口 的 折 磨 嗎? 堅 叔 的 CARE 真 的 沒 人 想 要 在 臨 終 前, 拖 著 器 官 都 已 陸 續 衰 竭 的 身 體, 去 承 受 無 謂 的 插 管 電 擊 及 力 道 大 到 不 行 的 CPR 臨 終 的 病 人, 往 往 是 多 重 器 官 已 經 衰 竭 陷 入 昏 迷, 最 後 強 加 上 身, 照 表 操 課 的 搶 救 過 程, 只 是 多 延 長 了 幾 小 時 心 跳 而 已, 但 病 人 卻 也 受 盡 有 口 難 言 的 折 磨 病 人 還 是 有 感 覺 存 在 的, 只 是 因 為 身 體 功 能 已 經 很 不 好 了, 他 無 法 表 達 出 他 的 拒 絕, 抗 拒 這 樣 的 痛 苦 當 發 狠 做 CPR 的 時 候, 還 是 會 讓 一 些 昏 迷 病 人 突 然 醒 過 來, 睜 大 眼 睛 發 出 痛 苦 嗚 咽 聲 音, 只 要 一 停 手, 病 人 馬 上 又 昏 厥 過 去 家 屬 或 許 因 為 不 捨, 而 要 求 醫 生 所 有 能 搶 救 的 步 數 全 上, 而 醫 師 也 常 常 不 知 道 如 何 告 知 壞 消 息, 甚 至 承 受 家 屬 的 情 緒, 於 是 很 自 然 的 選 擇 全 力 搶 救 當 家 屬 見 到 病 人 最 後 一 面, 既 沒 安 詳, 甚 至 表 情 痛 苦, 或 死 不 瞑 目 或 嘴 角 滴 著 血 時, 家 屬 會 崩 潰 的 責 備 醫 生 : 這 樣 的 結 果, 為 什 麼 不 先 跟 我 們 說 清 楚? 怎 麼 會 讓 人 走 得 這 麼 淒 慘? 見 多 了 臨 終 毫 無 意 義 的 搶 救, 病 人 和 家 屬 的 兩 邊 都 苦, 所 以 我 早 就 看 開 了, 簽 下 不 做 心 肺 復 甦 術 (DNR) 的 意 願 書 了

15 第 一 次 陪 病 人 死 亡 這 個 病 人, 四 十 四 歲, 體 格 很 好, 腦 外 傷 住 院 這 個 病 人, 我 們 從 鬼 門 關 前 搶 回 來 了, 可 是 根 據 經 驗 法 則 判 斷, 以 他 的 腦 傷 狀 態, 病 人 不 會 再 醒 過 來, 他 將 會 變 成 植 物 人, 因 為 他 兩 邊 的 額 葉 都 壞 掉 了 病 人 進 來 的 前 兩 天, 碰 到 的 都 是 他 太 太, 第 三 天 我 告 訴 她 : 必 須 要 做 氣 管 切 開 術! 因 為 妳 先 生 雖 然 活 下 來 了, 卻 將 變 成 植 物 人, 接 下 來, 你 們 要 有 長 期 照 護 的 心 理 準 備 第 五 天, 來 了 一 位 蒼 老 的 阿 公 找 我, 在 家 屬 會 談 的 小 會 議 室, 他 冷 不 防 地 跪 了 下 來, 我 趕 忙 扶 他 起 來 我 今 年 都 八 十 八 歲 了 老 阿 公 抹 著 流 不 停 的 眼 淚 : 我 老 來 得 子, 我 老 伴 也 八 十 六 歲 了, 如 果 我 的 獨 子 成 為 植 物 人, 要 叫 他 們 怎 麼 辦? 老 阿 公 打 開 會 議 室 的 門, 門 外, 老 阿 嬤 帶 著 三 個 孩 子, 兩 個 是 唐 氏 症, 一 個 是 紅 斑 性 狼 瘡, 三 個 不 到 十 歲 的 小 小 孩, 怯 生 生 的 縮 在 一 起 沒 出 事 前, 我 兒 子 媳 婦 在 台 北 做 工 賺 錢, 一 個 月 賺 兩 萬 八 一 個 月 賺 兩 萬 四, 三 個 孩 子 我 們 兩 個 老 的 帶, 現 在 要 是 賺 兩 萬 八 的 成 了 植 物 人, 那 我 們 要 怎 麼 辦? 怎 麼 活 得 下 去? 我 和 老 伴 都 是 快 要 走 的 人 了, 剩 下 一 個 月 賺 兩 萬 四 的 媳 婦, 一 個 人 要 帶 三 個 這 樣 的 小 孩 子, 我 們 真 的 沒 辦 法 沒 有 多 餘 的 能 力, 來 照 顧 一 個 植 物 人 了 阿 公 哭 得 老 淚 縱 橫 : 你 是 醫 生, 你 一 定 知 道, 一 個 沒 辦 法 被 好 好 照 顧 的 植 物 人, 全 身 這 裡 爛 一 塊 那 裡 爛 一 塊, 身 上 長 著 蛆, 痛 苦 不 堪 地 拖 著, 與 其 讓 我 兒 子 活 著 受 這 樣 的 折 磨, 求 求 你 高 抬 貴 手, 放 我 兒 子 走 吧, 也 等 於 救 救 這 三 個 可 憐 的 孩 子, 求 求 醫 生, 你 同 情 同 情 我 這 一 家, 真 的 無 能 為 力 了 老 的 老 小 的 小 啊! 這 下 子 換 我 心 裡 糾 結 百 感 交 集 了, 以 我 們 現 在 的 能 力, 讓 他 成 為 植 物 人 繼 續 活 著, 是 絕 對 沒 問 題 的, 問 題 是 面 對 這 樣 一 家 人, 面 對 兩 個 哭 得 肝 腸 寸 斷 的 白 髮 老 人 家, 三 個 驚 嚇 到 擠 成 一 團 的 小 孩, 我 救 是 不 救? 要 堅 持 救 下 去, 會 害 苦 活 著 的 人, 往 後 的 日 子 怎 麼 過 下 去? 要 是 放 棄 不 救, 我 將 如 何 對 自 己 的 良 心 交 代? 看 我 沉 思 不 語, 老 阿 嬤 步 履 蹣 跚 走 到 我 面 前, 她 枯 槁 的 雙 手 一 拳 拳 搥 向 胸 前 : 在 這 個 房 間 裡, 沒 有 任 何 人 比 我 更 有 資 格 做 決 定, 因 為 囝 仔, 是 我 的 心 頭 肉, 我 們 如 果 還 有 辦 法 可 想, 我 怎 麼 割 捨 得 下? 怎 麼 放 落? 阿 嬤 的 聲 音, 嘶 啞 悲 切 ; 阿 嬤 的 淚, 在 滿 臉 皺 紋 間 潰 堤, 成 串 濕 在 衣 襟 上, 卻 也 滴 滴 燒 進 我 心 頭 從 醫 以 來 最 痛 苦 的 天 人 交 戰, 讓 我 呼 吸 困 難 幾 番 深 思 後, 我 選 擇 只 要 俯 仰 無 愧 於 天 地 於 良 知, 選 擇 尊 重 老 人 家 的 意 見, 讓 他 們 簽 了 DNR 病 人 要 臨 終 了, 我 陪 著 這 家 人 老 老 小 小 一 起 圍 繞 在 病 人 床 邊, 老 阿 嬤 全 身 顫 抖, 卻 用 雙 手 緊 緊 摀 住 嘴, 不 敢 讓 自 己 放 聲 哭 出 來 我 心 裡 的 難 過, 不 亞 於 他 們 的 生 離 死 別, 這 是 我 第 一 次 放 手 讓 病 人 走, 看 著 心 電 圖, 慢 慢 地 慢 慢 地 變 成 一 直 線, 在 心 臟 完 全 停 止 跳 動 時, 老 阿 公 拉 著 阿 嬤, 帶 著 媳 婦 和 三 個 孫 子, 向 醫 護 人 員 磕 頭 : 謝 謝, 謝 謝 你 們, 肯 救 我 全 家! 扶 起 老 人 家 的 同 時, 一 旁 的 護 士 也 忍 不 住 偷 偷 擦 眼 淚 有 說 不 出 的 矛 盾 掙 扎, 纏 繞

16 在 我 腦 海, 不 知 道 要 怎 樣 來 形 容 這 樣 複 雜 的 思 緒? 我 放 手 了, 第 一 次 ; 我 努 力 的 說 服 自 己, 我 放 了 該 放 病 人 的 手, 可 是 心 底, 為 什 麼 還 是 有 說 不 出 的 苦 澀 與 無 盡 的 哀 傷 呢? 堅 叔 的 CARE 在 腦 神 經 外 科, 我 們 成 功 地 救 回 很 多 生 命, 其 中 也 包 含 了 植 物 人 可 是 當 面 臨 醫 學 與 人 力 有 所 不 能 的 極 限, 把 腦 傷 病 人 救 成 了 植 物 人, 真 的 很 讓 醫 師 不 知 道 該 如 何 去 面 對 家 屬? 有 時 候 連 自 己 都 不 免 困 惑 : 是 在 積 陰 德? 還 是 在 作 孽? 以 前 年 輕 的 時 候, 對 預 後 的 判 斷 較 無 經 驗, 面 對 困 難 嚴 重 的 案 例, 總 是 先 保 命 再 說 ; 等 到 變 成 植 物 人 了, 整 個 家 庭 陷 入 困 境, 家 屬 往 往 抱 怨 : 早 知 道 不 會 醒, 會 這 樣 拖 磨 著, 就 不 該 硬 要 救 下 來 受 苦 了! 多 年 後 的 我, 累 積 許 多 經 驗, 對 於 不 好 的 預 後, 至 少 能 夠 給 家 屬 較 正 確 的 訊 息, 讓 家 屬 在 醫 療 資 訊 對 等 的 情 況 下, 做 出 最 適 當 的 決 策 逝 者 已 矣, 活 著 的 家 屬, 還 有 好 長 的 路 要 走, 尤 其 是 頓 失 經 濟 支 柱 的 弱 勢 家 庭, 問 題 不 是 唱 唱 高 調 之 後, 就 能 解 決 掉 的, 生 活, 真 的 很 現 實 ; 不 論 是 社 會 福 利 制 度, 或 來 自 民 間 的 救 助, 伸 手 能 幫 的 忙, 到 底 還 是 有 限 度 的! 第 一 章 拼

17 絕 大 部 分 的 醫 護 人 員, 都 很 認 真 努 力 在 打 拼! 但 是, 似 乎 忘 了 醫 療 的 極 限 在 哪 裡 究 竟, 是 醫 師 無 法 面 對 救 不 回 的 失 敗? 或 是, 醫 學 教 育 的 失 敗? 醫 生, 除 了 要 會 治 病 救 命 之 外 ; 還 要 會 顧 死! 因 為, 這 才 是 完 整 的 醫 療 本 質 不 孝 病 人 是 一 位 退 休 的 老 校 長, 先 是 糖 尿 病 然 後 中 風 然 後 慢 慢 變 成 失 智 在 中 風 之 後, 意 識 還 清 醒 時, 老 校 長 痛 哭 流 涕 告 訴 獨 子 : 我 可 以 死, 千 萬 不 要 為 了 捨 不 得, 而 凌 遲 我, 硬 拖 著 不 讓 我 死! 左 腦 中 風 的 病 人, 是 右 手 右 腳 不 會 動, 偏 偏 老 校 長 的 糖 尿 病 傷 口 在 右 邊, 循 環 不 好, 怎 麼 處 理 都 收 不 了 口 截 肢! 好 幾 個 醫 生 都 這 麼 說, 但 老 校 長 寧 死 都 不 肯, 還 一 再 警 告 兒 子 : 你 一 定 不 可 以 讓 我 屍 不 全, 要 讓 我 死 得 有 尊 嚴 衰 弱 的 老 校 長 因 為 肺 炎 進 了 加 護 病 房, 血 壓 異 常 的 不 穩 定, 被 懷 疑 可 能 是 敗 血 症 當 下 醫 師 的 兩 個 考 量 : 一 個 是 問 題 的 根 本 會 不 會 出 在 糖 尿 病 的 傷 口 造 成 ; 另 一 個 就 是 肺 部 感 染 造 成 的 敗 血 症 檢 驗 報 告 出 來, 醫 生 告 訴 家 屬 : 需 要 截 肢 保 命 老 校 長 兒 子 無 奈 極 了 : 如 果 我 爸 肯 截 肢, 早 就 截 了 加 護 病 房 醫 師 於 是 照 會 了 整 型 外 科 醫 師 來 加 強 說 服 : 這 截 肢 是 一 定 要 做 的, 術 後 不 要 多 擔 心 什 麼, 整 型 外 科 會 幫 忙 處 理 得 很 好 加 護 病 房 醫 師 趕 忙 又 補 上 一 句 : 如 果 不 肯 截 肢, 不 就 形 同 放 棄 不 救 了 陷 入 兩 難 的 兒 子 天 人 交 戰 第 三 天 兒 子 到 護 理 站 拿 東 西, 護 理 長 好 意 相 勸 : 你 看 不 管 內 科 外 科, 怎 麼 會 診 都 說 要 截 肢, 要 不 然 病 情 真 的 很 不 好 控 制, 而 且 截 肢 那 隻 腳 是 中 風 那 一 隻, 本 來 就 沒 知 覺, 根 本 就 沒 差 嘛! 對 爸 爸 從 小 就 說 一 不 二 的 威 嚴, 兒 子 真 的 不 敢 違 逆 他 苦 惱 到 不 敢 出 現 在 加 護 病 房, 不 知 道 要 怎 樣 面 對 醫 護 人 員 的 質 疑 在 醫 護 人 員 相 對 的 積 極 下, 他 好 像 成 了 不 孝 子, 可 是 截 了 肢 之 後, 老 爸 爸 也 無 法 恢 復 成 一 個 能 懂 人 事 能 正 常 吃 喝 的 病 人 啊, 他 已 經 是 如 此 的 虛 弱, 隨 便 一 個 風 吹 草 動, 都 能 讓 父 親 撒 手 而 去 有 天, 我 接 到 南 部 偏 遠 小 鎮 一 家 診 所 醫 師 的 電 話 : 黃 主 任 你 好, 我 是 看 著 老 校 長

18 的 兒 子 從 小 長 大 的 醫 師, 也 可 以 算 是 老 校 長 家 的 家 庭 醫 師 吧! 原 來 束 手 無 策 的 兒 子, 跑 回 老 家 去 尋 求 信 賴 的 老 醫 師 商 量 該 怎 麼 辦 了 他 不 是 不 孝 子 老 醫 師 一 開 口 就 先 澄 清 : 他 那 天 來 診 所, 進 門 一 看 到 我, 就 抱 著 我 痛 哭 失 聲, 他 連 聲 問 我, 老 校 長 病 了 這 麼 多 年 來, 有 誰 什 麼 時 候 看 過 他 對 父 親 的 照 顧 是 不 孝 的? 電 話 那 頭 沉 默 了 幾 秒 : 能 不 能 拜 託 黃 主 任, 跟 主 治 醫 師 問 問 清 楚, 完 整 的 後 續 醫 療 是 打 算 要 怎 麼 做? 於 是 我 找 醫 療 團 隊 找 家 屬 一 起 來 開 個 會 : 是 什 麼 原 因, 讓 爸 爸 那 麼 不 能 接 受 截 肢 治 療 呢? 我 爸 爸 是 縣 裡 很 有 聲 望 的 校 長 兒 子 強 忍 哽 咽 : 退 休 後, 只 要 見 訪 客, 他 一 定 西 裝 筆 挺, 皮 鞋 光 亮 連 中 風 後, 有 人 來 探 望, 一 定 要 先 約, 他 也 一 樣 要 求 儀 容 整 齊, 起 碼 也 要 刮 乾 淨 鬍 子 穿 襯 衫 西 裝 褲, 才 肯 見 人 他 這 麼 注 重 儀 表 的 人, 怎 麼 肯 接 受 截 肢? 得 到 糖 尿 病 後, 以 他 的 學 養, 也 很 清 楚 遲 早 要 面 臨 截 肢 這 件 事, 所 以 他 千 交 代 萬 交 代, 寧 死 也 不 可 以 剁 掉 他 的 腳! 但 是 老 校 長 現 在 面 臨 生 命 末 期, 如 果 堅 持 不 截 肢, 如 果 萬 一, 今 天 晚 上 可 能 就 會 走 人, 你 們 可 以 接 受 嗎? 我 試 探 的 問 著 老 校 長 白 髮 蒼 蒼 的 太 太 哭 倒 在 女 兒 懷 裡, 兒 子 噙 著 淚, 咬 著 牙 點 頭 : 後 事, 我 們 都 已 經 在 準 備 了 那 就 簽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同 意 書 好 嗎? 我 問 老 校 長 的 太 太 坐 直 身 子, 很 嚴 肅 的 說 : 好, 我 做 主 簽 那 你 們 對 醫 療 團 隊 還 有 什 麼 要 求, 需 要 大 家 幫 忙 的? 我 爸 現 在 實 在 腫 得 跟 他 原 來 的 樣 子 差 太 多 了, 點 滴 可 不 可 以 不 要 再 打 了? 老 校 長 女 兒 問 只 要 能 讓 他 舒 服 的 走, 其 他 沒 用 的 什 麼 管 子, 可 不 可 以 拜 託, 真 的 都 停, 都 撤 掉 吧! 老 校 長 太 太 哀 求 著 什 麼 都 不 要? 怎 麼 可 以? 這 下 換 總 醫 師 沒 法 接 受 了 我 們 也 都 知 道 老 校 長 真 的 走 到 生 命 末 期 了, 醫 療 團 隊 主 張 截 肢 之 後, 也 是 邊 走 邊 看, 也 無 法 對 家 屬 提 出 什 麼 可 行 的 穩 定 醫 療 辦 法, 既 然 不 截 肢 是 老 校 長 堅 持 的, 家 屬 也 簽 了 同 意 書, 我 們 就 尊 重 他 們 吧! 我 勸 著 總 醫 師 第 二 天 早 上, 護 士 問 住 院 醫 師 : 鼻 胃 管 到 期 了, 換 是 不 換? 年 輕 的 住 院 醫 師 毫 不 考 慮 地 說 : 簽 DNR 不 是 代 表 什 麼 都 不 做, 他 們 簽 他 們 的, 我 們 還 是 做 我 們 該 做 的 結 果 拔 出 舊 管, 新 管 怎 麼 塞 都 塞 不 回 去, 鼻 黏 膜 開 始 流 血 不 止, 家 屬 進 來 面 會, 一 看 滿 臉 是 血 的 老 校 長, 氣 得 大 喊 : 你 們 在 做 什 麼? 突 然 間 血 壓 直 掉 心 電 圖 變 一 直 線, 一 切 發 生 得 太 突 然 了, 醫 護 人 員 本 能 地 衝 過 去 開 始 CPR 堅 叔 的 CARE 這 個 醫 案, 連 醫 護 人 員 都 不 太 能 理 解, 跟 一 般 哭 天 搶 地, 跪 求 醫 護 人 員, 不 計 代 價, 無 論 如 何 都 要 拼 到 不 能 拼 為 止 相 比, 似 乎 太 無 情 又 不 孝 但 就 醫 學 倫 理

19 來 說, 病 人 的 自 主 權 和 家 屬 的 抉 擇, 是 必 須 被 顧 及 和 尊 重 的 家 屬 簽 了 DNR, 鼻 胃 管 到 期, 到 底 如 何 決 策 較 好? 醫 療 常 規 建 議 置 換 以 減 少 感 染, 但 是 病 患 即 將 面 對 死 亡, 不 論 是 留 置 以 減 少 腹 脹, 或 者 是 拔 除 減 少 不 舒 服, 只 要 與 家 屬 溝 通 好 即 可 老 校 長 的 案 子, 後 來 花 了 很 多 工 夫 在 周 旋 善 後, 關 於 DNR, 醫 療 團 隊 本 身 的 觀 念 對 內 溝 通, 和 在 職 教 育 訓 練, 都 還 是 有 待 加 強 的 自 來 血 從 早 上 十 點 進 開 刀 房, 醫 療 團 隊 接 力 拼 命 搶 救 這 青 少 年, 到 深 夜 十 二 點 多, 從 腦 部 手 術, 開 腹 腔, 做 動 脈 栓 塞 沒 人 喊 累 沒 人 輕 言 放 棄 ; 可 是 這 青 少 年, 依 舊 傷 重 不 治 隔 沒 幾 天, 他 爸 爸 怒 氣 沖 天 的 來 問 罪 : 孩 子 出 事 九 點 半 送 到 醫 院, 到 十 點 我 來 看 他 進 手 術 室, 之 前 的 半 個 鐘 頭, 醫 院 在 做 什 麼? 是 不 是 你 們 的 延 誤, 害 我 兒 子 丟 了 命? 這 青 少 年 是 被 一 起 飆 車 出 遊 的 朋 友 先 送 到 急 診 的, 同 伴 傷 得 這 麼 重, 他 們 嚇 壞 了, 慌 張 也 好, 推 卸 也 好, 他 們 跟 青 少 年 的 爸 爸 說 : 剛 到 醫 院 的 半 個 鐘 頭, 醫 生 都 沒 在 給 他 救! 不 是 這 樣 的 住 院 醫 生 澄 清 : 如 果 沒 趕 緊 做 準 備, 比 方 說 氣 管 內 插 管, 先 維 持 住 他 呼 吸 道 的 暢 通, 大 量 輸 液, 穩 住 一 些 生 命 跡 象, 病 人 怎 麼 能 十 點 馬 上 就 進 開 刀 房 動 大 手 術? 這 爸 爸 當 場 拍 桌 哭 了 出 來 : 你 們 知 道 我 那 天 接 他 回 家, 發 生 什 麼 事 嗎? 那 天 凌 晨, 青 少 年 情 況 急 轉 直 下, 他 爸 爸 眼 看 大 勢 已 去, 叫 了 救 護 車, 把 孩 子 載 回 家 往 生, 臨 走 之 時, 他 還 為 醫 療 團 隊 超 過 十 二 小 時 的 辛 苦 努 力 一 直 拼, 不 斷 鞠 躬 說 謝 謝 從 上 了 救 護 車 的 推 床, 我 兒 子 的 血, 就 從 身 上 的 每 一 個 傷 口, 一 直 不 停 的 從 紗 布 滲 出 來, 一 路 上, 血 一 直 在 滴, 救 護 車 上, 血 一 攤 又 一 攤, 進 了 家 門 在 廳 上, 血 繼 續 滴, 滴 成 一 大 片, 地 上 的 血, 怎 麼 擦 都 擦 不 完, 擦 不 乾 這 青 少 年 的 凝 血 功 能 全 盤 瓦 解 掉 了, 他 傷 太 重, 在 手 術 過 程 中, 為 了 搶 救, 醫 療 團 隊 又 不 斷 大 量 輸 血, 人 的 凝 血 系 統 是 環 環 相 扣 的, 當 體 溫 太 低, 加 上 酸 血 症, 身 體 裡 的 凝 血 機 制 是 沒 有 作 用 的, 血 液 就 無 法 凝 固, 只 要 有 傷 口 的 地 方, 就 往 外 滲, 一 發 不 可 收 拾 的 流 那 個 血, 如 果 沒 一 直 趕 快 去 擦, 是 會 淹 上 腳 踝 的, 你 們 知 不 知 道? 知 不 知 道? 他 驚 恐 到 歇 斯 底 里 身 為 一 個 父 親, 被 撕 裂 的 無 助 和 痛 徹 心 房, 讓 他 的 臉 孔 扭 曲 抽 搐, 揮 舞 的 雙 手 全 身, 都 無 法 克 制 的 在 發 抖 我 不 敢 閤 眼 啊, 眼 睛 一 閉 起 來, 就 看 見 我 渾 身 血 淋 淋 的 兒 子, 我 沒 辦 法 幫 他, 他 的 血, 一 直 在 滴 一 直 在 流 他 跌 坐 地 上 : 兒 子 死 了, 我 沒 勇 氣 走 進 家 門, 地 上, 有 好 多 好 多 兒 子 流 出 來 的 血, 我 怎 麼 踩 得 上 去? 邁 得 出 腳 步 走 路 啊? 我 心 不 住 的 往 下 沉, 這 個 才 四 十 七 歲 的 父 親, 毀 了, 兒 子 在 他 眼 前, 死 得 如 此 淒 慘, 這 麼 深 的 傷 痛, 將 如 夢 魘 隨 身, 綑 綁 他 這 一 生 了

20 這 青 少 年 的 傷, 到 院 時 就 已 經 知 道 救 起 來 的 勝 算 非 常 渺 茫, 那 天 還 是 假 日, 可 是 醫 療 團 隊 都 不 放 棄, 幾 組 人 分 批 輪 流 上 陣 接 力, 醫 療 團 隊 有 錯 嗎? 大 家 努 力 的 拼 了 十 幾 個 小 時, 青 少 年 的 不 治, 大 家 也 扼 腕 喪 氣 而 他 爸 爸 親 眼 目 睹 兒 子 的 慘 死 之 後, 造 成 這 麼 嚴 重 的 心 靈 創 傷, 遠 遠 超 出 了 醫 療 團 隊 所 能 認 知 的 崩 潰 我 沒 資 格 當 人 家 的 爸 爸, 我 不 該 生 他, 生 了 他 又 沒 教 好 他, 可 是, 我 也 有 管 啊, 很 想 管 又 管 不 了, 不 買 摩 托 車 給 他, 他 翹 家 不 回 來, 找 了 好 久, 找 回 來 了, 為 了 留 住 孩 子, 湊 錢 買 了 部 摩 托 車 給 他, 誰 知 道 會 變 成 這 樣? 是 我, 是 我 無 能, 頇 慢, 親 自 把 兒 子 送 進 鬼 門 關, 是 我 毀 了 我 孩 子, 我 是 凶 手 凶 手! 他 悔 恨 交 加, 一 拳 一 拳 重 重 搥 在 地 上, 而 那 沉 悶 的 拳 聲, 不 僅 是 搥 在 地 上, 也 重 重 回 擊 在 現 場 的 醫 療 團 隊 心 上 兩 個 月 後, 我 去 探 望 這 個 爸 爸, 簡 陋 的 屋 子, 家 徒 四 壁, 他 削 瘦 委 靡, 畏 縮 在 牆 角, 低 著 頭 小 小 聲 的 說 : 失 禮 啦, 那 天 去 醫 院 鬧, 是 怕 我 兒 子 有 冤 死, 其 實, 看 你 們 那 麼 拼 在 救 我 兒 子, 我 還 是 很 多 謝 你 們 的, 真 的, 謝 謝 你 們 堅 叔 的 CARE 創 傷, 在 重 症 醫 療 領 域, 是 最 值 得 拼 的, 只 要 心 臟 還 在 跳 血 能 止 得 住, 醫 療 團 隊 通 常 都 會 盡 心 盡 力 的 拼 拼 看 只 是, 有 時 嚴 重 的 多 重 傷, 無 法 控 制 的 大 出 血, 至 今, 仍 不 是 醫 療 所 能 挽 救 的! 當 病 人 進 了 急 診, 是 不 該 會 被 擱 置 不 理 的, 只 是 急 診 處 醫 護 人 員 大 家 都 太 忙 了, 沒 時 間 清 楚 告 訴 家 屬 : 現 在 看 到 的 危 險 性 是 什 麼? 努 力 在 做 的 是 怎 樣 的 搶 救? 導 致 慌 亂 的 家 屬 或 陪 同 人 員 誤 會 了 急 診 的 怠 忽 職 守 這 個 CASE, 孩 子 走 了, 是 意 料 中 事, 但 是 父 親 毀 了, 卻 讓 醫 療 團 隊 唏 噓 不 已! 我 們 在 做 個 案 檢 討 時, 為 什 麼 這 青 少 年 最 後 會 走 得 這 麼 慘? 如 果 已 經 知 道 沒 有 任 何 存 活 機 會 了, 有 沒 有 其 他 辦 法, 讓 他 不 要 死 得 這 麼 慘? 事 情 兩 難 : 在 醫 療 團 隊 來 說, 不 顧 後 果, 先 拼 了 再 說, 起 碼 問 心 無 愧, 對 家 屬 也 有 所 交 代 ; 但 結 果 出 來, 大 大 超 出 家 屬 意 外 的 驚 駭, 也 不 是 醫 療 團 隊 所 樂 見 的 甚 至 有 時 候, 無 法 接 受 的 家 屬 會 責 難 醫 生 : 你 們 怎 麼 把 人 搞 成 這 樣? 我 要 告 醫 院 告 醫 生! 到 底 該 怎 麼 拼? 拼 到 什 麼 程 度 該 放 放 手? 極 限 之 後, 能 多 幫 病 人 或 家 屬 考 慮 些 什 麼? 這 些 還 有 待 摸 索 的 平 衡 點, 好 難!

21 你 們 是 Pro 嗎 一 個 外 地 轉 來, 頭 部 嚴 重 外 傷 內 臟 多 處 破 裂 的 十 七 歲 男 孩, 醫 師 會 診 後, 確 認 沒 有 機 會 了, 便 依 照 他 們 當 地 習 俗 的 慣 例, 問 男 孩 的 父 親 : 你 們 想 要 把 弟 弟 帶 回 家 嗎? 一 堆 陪 同 而 來 的 親 戚 七 嘴 八 舌 意 見 很 多, 搞 得 這 位 爸 爸 左 右 為 難 到 了 晚 上 十 一 點 多, 這 位 爸 爸 突 然 跑 來 找 值 班 醫 師 : 大 家 討 論 的 結 果, 還 是 決 定 把 弟 弟 帶 回 去, 可 是 現 在 三 更 半 夜 的, 台 北 我 人 生 地 不 熟, 一 時 間 也 找 不 到 救 護 車 載, 拜 託 拜 託, 請 幫 我 們 把 弟 弟 撐 到 明 天 早 上 吧! 千 萬 別 讓 他 死 掉, 要 不 然 弟 弟 不 能 進 到 我 們 莊 裡 去, 就 回 不 了 家 了 住 院 醫 師 拍 著 胸 脯 掛 保 證 : 沒 問 題 沒 問 題, 這 個 忙, 我 們 能 幫, 請 放 心, 我 們 今 天 晚 上 一 定 會 把 弟 弟 顧 好 的 就 在 爸 爸 離 開 不 久, 住 院 醫 師 坐 在 那 個 觀 測 螢 幕 前 面, 越 看 越 害 怕, 血 壓 開 始 不 穩 定 了, 收 縮 壓 七 八 十 六 七 十 上 上 下 下 心 跳 一 百 一 十 幾 心 跳 越 快, 就 表 示 心 臟 越 沒 有 力, 醫 師 緊 張 了, 馬 上 叫 血 來 輸 打 強 心 劑 灌 很 多 輸 液, 好 讓 心 臟 穩 定 下 來, 一 整 個 晚 上 隨 著 這 男 孩 血 壓 的 七 上 八 下, 住 院 醫 師 都 不 敢 閤 眼 稍 作 休 息 天 總 算 亮 了, 奮 鬥 了 一 整 夜, 心 跳 七 八 十, 血 壓 一 百 一, 住 院 醫 師 大 大 的 鬆 了 一 口 氣, 這 下 子 弟 弟 撐 回 家 一 定 沒 問 題 了 七 點 五 十 幾 分, 這 爸 爸 進 來 一 看, 急 忙 抓 著 住 院 醫 師 問 : 我 家 弟 弟 呢? 醫 師 還 很 欣 慰 的 指 著 第 五 床 說 : 弟 弟 不 是 在 這 裡 嗎? 這 爸 爸 大 驚 失 色 : 這 是 我 兒 子 嗎? 原 來 為 了 讓 心 臟 和 血 壓 穩 定, 一 夜 下 來, 太 多 的 輸 液 強 灌 進 體 內, 原 本 瘦 瘦 的 體 型, 現 在 連 五 官 整 個 都 腫 成 一 個 連 爸 爸 都 認 不 出 的 大 胖 子 放 聲 大 哭 的 爸 爸, 驚 動 在 外 的 一 票 親 友 蜂 擁 進 來, 那 變 這 款 啦? 大 家 交 相 指 責, 我 們 那 個 個 頭 小 小 的 住 院 醫 師, 被 一 個 像 混 黑 道 的 叔 叔 捉 小 雞 似 的, 整 個 人 給 拎 了 起 來 : 你 敢 惡 搞 我 姪 子? 護 士 通 知 我 趕 快 過 去 處 理, 我 看 那 個 叔 叔 是 帶 頭 起 哄 的 人, 急 忙 安 撫 他 放 開 又 氣 又 委 曲 的 住 院 醫 師, 好 言 好 語 相 勸, 連 拖 帶 拉 的 先 把 家 屬 帶 離 開 現 場 : 我 們 住 院 醫 師 真 的 是 好 意 啦, 他 會 這 麼 處 理, 是 弟 弟 半 夜 突 然 出 狀 況, 整 個 很 危 急, 逼 不 得 已 一 定 要 做 的 緊 急 應 變 處 置, 也 是 怕 弟 弟 回 不 了 家, 昨 天 半 夜 就 死 在 醫 院 裡 那 位 叔 叔 恨 恨 的 說 : 拜 託, 你 們 是 Pro professional, 意 思 是 有 專 業 的 ), 那 把 我 姪 子 搞 成 這 樣? (Pro, 日 語 的 專 門 家, 等 於 英 文 的 這 句 話 讓 我 非 常 難 過, 剎 那 間, 我 真 的 懷 疑, 我 們 真 的 是 professional 嗎? 我 們 是 醫 師, 一 天 到 晚 都 在 面 對 死 亡, 可 是 卻 不 曾 認 真 去 看 待 死 亡 這 件 事, 反 而 不 知 道 怎 麼 去 處 理 病 人 死 亡 的 過 程, 卻 讓 家 屬 去 承 愛 最 後 超 出 想 像 的 沉 重 代 價 堅 叔 的 CARE 在 生 命 末 期, 病 人 救 不 起 來 了, 這 時 的 家 屬, 甚 至 比 病 人 更 需 要 照 顧, 很 多 家 庭 或 許 是 第 一 次 面 對 死 亡, 他 們 根 本 就 不 知 道 會 面 對 什 麼 問 題, 一 旦 碰 到 了 如

22 何 應 變? 不 知 道 什 麼 是 能 承 受 的, 什 麼 是 不 能 承 受 的 家 屬 常 常 要 求 醫 生 不 管 一 切 的 去 做 急 救, 可 是 只 為 了 讓 心 臟 多 跳 幾 小 時, 等 病 人 走 後, 家 屬 往 往 都 認 不 得 自 己 的 親 人, 這 樣 做 真 的 對 嗎? 從 開 始 關 注 臨 終 照 護 以 來, 每 次 和 家 屬 懇 談 到 最 後 搶 救 可 能 遭 遇 到 的 狀 況 時, 有 家 屬 會 遲 疑 會 追 問 再 三, 但 是 還 從 來 沒 有 一 個 家 屬 說 : 沒 關 係, 你 們 盡 量 拼, 病 人 最 後 被 認 不 認 得 都 沒 關 係 其 實 家 屬 是 很 在 乎 的, 只 是 我 們 往 往 說 不 清 楚! 度 分, 如 年 一 對 高 升 到 台 北 就 職 的 中 年 夫 妻, 帶 著 十 歲 的 孩 子 北 上 就 任, 一 天 下 課, 媽 媽 帶 著 兒 子 要 進 超 商, 媽 媽 走 在 前 面, 突 然 聽 到 緊 急 煞 車 聲 和 巨 大 的 碰 撞 聲, 一 回 頭, 小 孩 已 經 卡 在 車 底 盤 下 了 在 極 不 樂 觀 的 搶 救 過 程 中, 這 媽 媽 不 吃 不 喝, 自 責 到 幾 近 錯 亂, 一 看 到 任 何 醫 護 人 員, 就 趕 忙 雙 手 合 十 九 十 度 彎 腰 鞠 躬, 一 直 拜 託 一 直 求 這 個 弟 弟, 明 明 陷 入 深 度 昏 迷, 對 外 來 刺 激 毫 無 反 應 父 親 與 母 親 決 定 放 下, 將 弟 弟 有 用 的 器 官 捐 贈 出 來 完 成 大 愛, 但 隨 著 呼 吸 器 吸 氣 的 動 作, 他 久 久 會 突 來 一 次, 看 似 能 自 主 的 呼 吸 肩 膀 動 作, 使 得 沒 有 醫 師 敢 判 定 這 小 孩 腦 死 與 否 雖 然 醫 療 團 隊 懷 疑, 這 樣 的 現 象, 是 不 是 不 自 主 的 上 位 頸 椎 脊 髓 反 射 作 用 所 造 成 的, 讓 這 弟 弟 看 起 來 好 像 還 能 偶 爾 自 主 呼 吸 一 下? 查 了 文 獻, 也 證 明 的 確 是 有 來 自 橫 膈 膜 和 上 位 頸 椎 脊 髓 間 的 一 些 反 射 作 用 雖 然 我 們 根 據 腦 死 判 定 準 則, 打 足 氧 氣, 讓 小 孩 脫 離 呼 吸 器 十 分 鐘, 證 明 這 位 弟 弟 真 的 是 無 法 自 主 呼 吸 了 可 是 就 沒 有 其 他 醫 生 敢 下 筆 判 腦 死 這 使 得 原 本 遺 愛 人 間 的 願 望 落 空 了! 打 足 氧 氣, 脫 離 呼 吸 器 十 分 鐘, 用 意 是 在 讓 身 體 裡 面 的 氧 氣 非 常 足 夠, 在 這 十 分 鐘 的 代 謝 過 程 中, 細 胞 是 活 著 的, 所 以 會 有 二 氧 化 碳 不 斷 的 製 造 出 來, 二 氧 化 碳 升 高 的 結 果, 會 刺 激 腦 幹, 若 是 一 般 正 常 狀 況, 就 應 該 會 有 自 主 呼 吸 的 如 果 還 是 不 能 呼 吸, 就 證 明 腦 幹 是 失 去 功 能 了! 可 是 大 家 於 心 不 忍, 總 存 一 絲 希 望, 想 小 孩 有 比 較 旺 盛 的 生 命 力, 想 再 盡 力 拼 拼 看, 等 待 奇 蹟, 或 許 可 能 吧 一 星 期 過 去 了, 媽 媽 失 魂 到 像 尊 雕 像, 憔 悴 不 堪 的 爸 爸 神 色 空 洞 的 問 : 我 們 還 要 這 樣 多 久? 因 為 太 多 侵 入 性 治 療, 舊 傷 新 傷, 讓 弟 弟 的 容 貌 外 觀 有 了 很 大 的 腫 脹 改 變, 傷 口 也 不 斷 滲 漏 血 水 你 們 不 是 做 過 呼 吸 器 脫 離 的 測 試 了 嗎? 如 果 弟 弟 真 的 腦 死 了, 我 不 要 你 們 用 人 工 機 器, 強 行 把 他 拖 著 受 折 磨, 這 對 我 們 來 說 這 爸 爸 忍 不 住 壓 抑, 嘶 吼 了 出 來 : 是 度 分 如 年, 是 度 分, 你 們 能 懂 嗎? 度 分 如 年 的 煎 熬! 我 不 要 眼 睜 睜 看 我 寶 貝 這 樣 這 樣 活 著, 我 不 要 呀!

23 你 們 是 醫 生, 你 們 一 定 有 辦 法 的 是 吧? 雙 眼 滿 布 血 絲, 一 個 禮 拜 沒 刮 的 鬍 子, 這 爸 爸 頹 廢 沮 喪 極 了 : 給 條 路 走 吧, 求 求 你 們, 別 把 我 們 這 樣 懸 吊 在 半 空 中! 弟 弟 這 樣, 我 們 做 爸 媽 的, 於 心 何 忍? 每 一 分 每 一 秒 都 像 刀 做 鐘 擺, 一 刀 一 刀 的 割 在 心 上, 支 離 破 碎, 怎 麼 看 得 下 去? 做 不 到 啊 如 果 繼 續 留 在 加 護 病 房, 弟 弟 就 算 腦 死, 靠 著 體 外 維 生 系 統, 只 要 不 感 染, 是 還 能 拖 上 一 段 時 間 的, 弟 弟 是 沒 有 知 覺 了, 可 是 他 瀕 臨 崩 潰 的 父 母 怎 麼 辦? 經 過 商 量 討 論, 弟 弟 的 爸 媽 簽 了 DNR, 讓 弟 弟 轉 到 普 通 病 房, 在 支 持 性 照 護 下, 讓 弟 弟 順 其 自 然 的 走 了 以 現 在 加 護 病 房 的 能 力, 跟 以 前 是 不 可 同 日 而 語 我 們 在 醫 學 院 上 課 時, 老 師 教 的 是 這 種 病 例, 五 到 七 天 就 自 然 死 亡 了 可 是 現 在 若 是 在 加 護 病 房, 每 天 抽 血 矯 正 電 解 質 呼 吸 有 呼 吸 器 灌 氧 血 壓 掉 了 有 升 壓 劑 等 等, 是 可 以 拖 上 好 一 陣 子 的 只 是, 有 時 候, 做 了 一 大 推 延 長 死 亡 過 程 的 事 情, 對 病 人 或 家 屬, 就 人 道 了 嗎? 堅 叔 的 CARE 在 一 堆 機 器 包 圍 臨 終 病 人 後, 你 看 到 了 什 麼? 一 定 要 用 機 器 醫 療 常 規 按 表 操 課 來 處 置 病 人 嗎? 難 道 不 能 用 心, 來 照 顧 病 人 和 家 屬 嗎? 如 果 醫 師 不 認 為 病 人 已 是 瀕 臨 死 亡, 請 提 出 有 效 清 楚 的 治 療 計 劃, 不 要 把 家 屬 的 心 懸 在 半 空 中 晃 蕩 醫 師 在 搶 救 生 命 時, 採 取 醫 療 常 規 是 合 情 合 理 的, 我 們 也 知 道 醫 師 可 以 操 控 死 亡 過 程 延 長 死 亡 時 間, 但 如 果 在 面 對 醫 療 極 限 時, 還 在 用 醫 療 常 規, 就 會 顯 得 不 倫 不 類 了 在 國 外, 當 救 不 回 來 的 病 人 占 著 加 護 病 房 床 位, 在 人 工 加 護 下, 拖 很 長 一 段 時 間, 卻 因 此 排 擠 掉 有 救 卻 沒 機 會 被 救 起 來 的 病 人 時, 醫 療 資 源 的 浪 費 與 分 配 不 公, 是 會 被 檢 討 的 但 有 些 時 候, 家 屬 不 肯 放 棄, 動 輒 揚 言 要 告, 醫 生 就 不 敢 放 棄! 就 會 看 到 明 明 已 經 多 重 器 官 衰 竭 的 瀕 臨 死 亡 病 人, 在 呼 吸 器 加 持 下, 只 要 心 臟 有 在 跳, 就 繼 續 消 耗 葉 克 膜 洗 肝 洗 腎 等 等 資 源 的 荒 謬 了 五 天 一 條 命 以 加 護 病 房 作 業 來 說, 任 何 形 式 的 拖 延 死 亡 過 程, 相 對 的, 就 是 失 去 救 助 其 他 生 命 的 機 會 假 設 加 護 病 房 平 均 住 院 日 是 五 天, 一 個 自 然 病 程 五 天 會 死 亡 的 病 人, 若 被 人 工 加 工 延 長 成 四 十 五 天, 相 對 的 失 去 救 助 其 他 八 條 命 的 機 會, 這 就 不 符 合 醫 學 倫 理 所 謂 的 公 平 正 義 原 則 台 灣 加 護 病 房 的 比 例 位 居 世 界 前 幾 名, 可 是 常 常 到 處 不 夠 用 以 台 灣 目 前 一 年 死 在 加 護 病 房 的 約 有 三 萬 到 四 萬 人 來 說, 有 救, 醫 護 人 員 理 當 盡 全 力 拼 下 去 ; 如 果 真 的 無 以 回 天, 這 些 病 人 的 家 屬 只 要 願 意 減 少 無 效 醫 療, 縮 短 一 兩 天 加 護 病 房 住 院, 將 會 有 六 千

24 到 七 千 人 多 了 救 命 的 機 會 一 位 出 血 性 腦 中 風 的 八 十 三 歲 阿 嬤, 被 送 進 醫 院 急 診, 值 班 醫 師 告 訴 她 兒 子 : 你 媽 媽 已 經 腦 幹 衰 竭, 沒 有 希 望 了 但 是 因 為 現 在 加 護 病 房 滿 床, 要 調 一 下, 請 先 在 急 診 這 邊 等 幾 個 小 時 吧! 老 太 太 的 兒 子 很 疑 惑 不 解 的 反 問 醫 師 : 不 合 理 啊, 你 說 我 媽 媽 不 會 活 了? 為 什 麼 要 進 加 護 病 房? 護 士 找 我 過 來 告 訴 他 : 因 為 你 媽 媽 不 會 自 主 呼 吸, 需 要 靠 呼 吸 器 幫 忙 有 了 呼 吸 器 的 幫 忙, 我 媽 就 能 變 好? 會 活 下 來 嗎? 儘 管 為 難, 還 是 實 話 說 了 吧 : 總 是 能 多 拖 個 幾 天 六 個 小 時 過 去, 總 算 擠 出 一 張 加 護 病 房 的 床 位, 這 位 老 太 太 的 兒 子 卻 跑 來 找 我 : 黃 醫 師, 我 媽 媽 她 要 走 了, 既 然 你 們 大 家 都 盡 心 盡 力 了, 還 是 無 法 挽 回, 我 們 家 屬 商 量 後, 可 不 可 以 麻 煩 你, 不 要 把 我 媽 留 在 加 護 病 房, 幫 我 們 把 媽 媽 轉 到 普 通 病 房? 我 們 大 家 想, 最 後 隨 幾 天, 隨 時 都 能 好 好 的 陪 在 她 身 邊 第 一 次 聽 到 家 屬, 很 誠 懇 的 主 動 提 出 轉 出 加 護 病 房 的 要 求, 坦 白 說, 被 嚇 了 好 大 一 跳 : 為 什 麼? 我 直 接 脫 口 而 出 心 想 有 多 少 人 想 盡 辦 法, 就 是 要 擠 進 加 護 病 房, 有 的 已 經 脫 離 險 境 不 需 要 加 護 病 房 的 病 人, 家 屬 還 斤 斤 計 較 要 求 多 住 一 兩 天 甚 至, 已 明 知 預 後 無 望 了, 還 是 無 論 如 何 都 要 逗 留 在 加 護 病 房, 能 拖 就 拼 命 的 拖 延 著 死 亡 過 程 黃 醫 師, 我 媽 媽 一 生 都 樂 於 幫 助 別 人, 既 然 她 要 走 了, 讓 出 加 護 病 房 的 床 位, 也 許 可 以 多 救 一 個 人 如 果 我 媽 媽 有 知, 一 定 也 會 同 意 她 臨 走 前, 我 們 能 為 她 這 麼 做 的 望 著 眼 前 純 樸 的 家 屬, 出 其 不 意 深 深 的 感 動 著 我! 就 很 一 般 的 尋 常 百 姓 人 家, 卻 有 著 何 等 不 凡 的 胸 懷 氣 度, 我 忍 不 住 向 那 位 彌 留 中 的 老 母 親 致 敬 : 一 位 看 似 平 凡 的 母 親, 用 她 的 身 教 美 德, 讓 她 的 孩 子 在 她 走 向 人 生 盡 頭 時, 還 能 這 樣 為 素 昧 平 生 的 人 著 想! 有 多 少 家 屬 明 知 大 限 來 了, 回 天 乏 術 了, 還 要 求 醫 師 : 不 在 乎 不 論 花 多 少 錢, 都 請 把 人 救 回 來! 雖 然 這 是 人 之 常 情, 醫 護 人 員 也 拼 命 去 努 力, 能 插 能 電 能 壓 能 搶 救 的 方 法, 全 數 出 籠 之 後 呢? 該 走 的 還 是 走 了! 在 醫 病 關 係 緊 張 對 立 的 今 天, 有 些 傳 統 的 家 屬 不 捨 觀 念, 讓 有 心 多 救 一 個 是 一 個 的 重 症 醫 師 們, 無 法 在 有 限 的 醫 療 配 備 下 據 理 力 爭 救 人, 只 能 無 可 奈 何 順 位 取 捨 加 護 病 房 的 醫 療 資 源 昂 貴 又 有 限, 真 的 懇 請 三 思, 允 許 用 來 搶 救 還 有 救 一 定 可 以 救 回 來 的 病 人! 人 生 無 常, 誰 都 不 敢 保 證, 下 一 個 急 需 進 加 護 病 房 救 命 的 人 會 是 誰, 不 是 嗎? 堅 叔 的 CARE 美 國 醫 療 協 會 對 無 效 醫 療 定 義 為 : 治 療 嚴 重 病 人 時, 可 能 只 是 延 長 其 末 期 的 死 亡 過 程, 爾 後 的 處 置 也 是 無 效 的 有 六 七 成 的 加 護 病 房 末 期 病 患, 直 到 死 亡 當 天 都 還 在 驗 血 照 X 光 ; 已 簽 署 DNR 的 患 者, 四 成 還 在 使 用 第 三 線 抗 生 素 超 過 三 成 的 人 在 洗 腎 更 有 8% 在

25 使 用 葉 克 膜 體 外 維 生 系 統, 這 些 所 謂 加 護 病 房 的 例 行 常 規, 對 臨 終 患 者 而 言, 一 點 意 義 都 沒 有! 一 般 認 為, 加 護 病 房 的 職 責 就 是 積 極 救 治 病 人, 因 此 對 於 其 他 的 選 擇, 比 方 緩 和 療 護, 舒 適 尊 嚴 照 護 等, 常 難 開 口 提 供 適 當 的 討 論, 使 得 家 屬 在 醫 療 資 訊 不 清 楚 不 對 等 的 狀 態 下, 做 了 不 適 切 的 決 策 這 不 僅 造 成 病 人 無 法 善 終 家 屬 不 滿, 同 時 也 增 加 了 有 限 的 加 護 病 房 育 源 無 謂 的 使 用, 使 得 真 正 需 住 加 護 病 房 的 病 人 無 床 可 用, 大 大 違 背 了 公 平 正 義 的 原 則 那 是 他 自 己 不 要 的 一 個 惡 性 腫 瘤 末 期 的 小 孩, 我 不 忍 看 小 孩 反 覆 的 備 受 折 磨 和 他 媽 媽 說 : 要 換 種 方 式 照 顧 小 孩 嗎? 這 樣 下 去, 小 孩 最 後 會 走 得 很 辛 苦 我 還 不 敢 實 話 實 說, 小 孩 會 被 折 磨 得 相 當 淒 慘 小 孩 的 腫 瘤, 長 在 腦 幹 的 前 面 後 鼻 腔 的 後 面, 這 種 癌 症, 腫 瘤 長 得 快, 擴 散 也 快, 血 管 很 多 很 會 流 血 在 面 臨 插 管 前, 跟 他 媽 媽 說 : 插 不 捕 管, 小 孩 都 一 樣 走, 如 果 選 擇 不 插 管, 順 其 自 然 的 做 安 寧 療 護, 小 孩 會 因 腫 瘤 引 起 的 窒 息 而 走, 但 是 會 少 受 很 多 苦 媽 媽 低 頭 不 語 如 果 選 擇 插 管, 是 可 以 多 維 持 一 陣 子 存 活, 但 是 很 清 楚 的 是, 接 下 來 要 面 對 的 是, 一 次 又 一 次 血 管 栓 塞 與 手 術, 不 斷 的 移 除 這 些 腫 瘤, 可 是 這 些 腫 瘤 拿 不 乾 淨, 最 後 抽 口 氣, 我 老 實 說 : 會 死 於 大 出 血! 但 仍 不 敢 清 楚 描 述 大 出 血 的 慘 狀 能 拼 到 什 麼 程 度 就 拼 吧, 我, 不 放 棄 任 何 機 會! 這 媽 媽 很 堅 持 因 為 插 管, 有 呼 吸 器 的 幫 忙, 小 孩 不 會 斷 氣, 卻 反 反 覆 覆 受 腫 瘤 毫 不 留 情 的 攻 擊, 於 是 當 腫 瘤 快 速 擴 散, 快 要 從 鼻 子 跑 出 來 了, 大 出 血 一 次, 手 術 一 次 ; 當 腫 瘤 快 速 擴 散, 要 從 嘴 巴 跑 出 來 了, 大 出 血 一 次, 趕 快 再 手 術 一 次 清 除 的 速 度, 趕 不 上 擴 散, 小 孩 的 顏 面 被 腫 瘤 撐 到 整 個 變 形, 虛 弱 不 堪 的 身 體, 再 也 經 不 起 任 何 手 術 小 孩 走 了, 真 的 死 於 大 出 血! 半 年 後, 小 孩 媽 媽 寄 了 封 信 給 我 : 當 眼 睜 睜 看 著 黃 醫 師 所 預 估 的 惡 化 病 情, 一 樣 一 樣 建 議 不 要 做 的, 我 一 樣 一 樣 的 做 了, 不 想 看 到 的, 也 一 樣 一 樣 的 實 現 了 我 害 怕 極 了, 也 矛 盾 極 了, 拼 了 命 的 要 醫 生 救, 明 明 知 道 是 白 耗 工, 就 是 說 不 出 口 : 讓 小 孩 順 其 自 然 走 吧! 這 半 年 來, 只 要 閉 上 眼 睛, 總 忘 不 掉 小 孩 最 後 慘 死 的 容 顏, 我 是 個 好 自 私 的 母 親 因 為 我 的 執 著 不 捨, 硬 是 拖 著 孩 子 受 煎 熬, 讓 原 本 就 瘦 弱 的 孩 子 一 次 次 進 出 手 術 室, 孩 子 最 後 叫 痛 的 次 數, 竟 然 比 叫 媽 媽 還 多 太 多 孩 子 最 後 的 今 生 記 憶, 恐 怕 只 剩 下 了 痛, 沒 完 沒 了 的 痛! 最 後 彌 留 中 的 孩 子, 連 我 都 快 認 不 得 了, 孩 子 會 怎 麼 看 待 我? 孩 子 會 不 會 好 怨? 會 不 會 好 害 怕? 媽 媽 呢? 我 好 痛 好 痛, 媽 媽 為 什 麼 都 不 來 救 我 了? 老 天 啊, 我 對 自 己 最 親 愛 的 孩 子 做 了 些 什 麼?

26 如 今, 我 只 能 不 斷 的 催 眠 自 己 : 妳 沒 有 錯, 一 直 盡 心 盡 力 在 救 自 己 的 孩 子, 如 果 連 試 都 沒 試, 拼 都 沒 拼, 會 一 輩 子 後 悔 妳 不 斷 爭 取, 給 了 孩 子 很 多 次 的 機 會, 是 孩 子 自 己 選 擇 不 要 的, 是 他 自 己 不 要 的! 而 我 自 己, 在 醫 師 給 的 充 分 完 整 訊 息 裡, 執 意 要 有 所 為, 面 對 這 個 等 同 雙 輸 的 結 果, 儘 管 痛 不 欲 生, 我 也 只 能 接 受, 這 樣 的 夢 魘, 這 輩 子 將 糾 纏 我 到 死 我 一 直 在 試 圖 假 裝, 自 己 和 孩 子, 都 會 原 諒 那 段 日 子 裡, 最 後 的, 獨 斷 獨 行 信 紙 上, 淚 漬 斑 斑, 如 果 事 情 能 回 頭 重 來, 這 個 媽 媽, 會 做 怎 樣 的 選 擇 呢? 天 下 父 母 心, 這 樣 的 苦, 同 樣 為 人 父 母 的 我, 是 懂 的 面 對 生 離 死 別, 要 有 多 大 的 智 慧 與 勇 氣, 才 能 學 會 面 對 與 放 下? 堅 叔 的 CARE 在 面 臨 插 管 前, 為 什 麼 要 先 和 家 屬 溝 通 清 楚? 加 護 病 房 的 生 命 末 期 照 護, 應 該 以 病 患 為 中 心, 減 少 死 亡 過 程 的 痛 苦 比 如, 病 人 自 行 呼 吸 不 順 了, 可 考 慮 以 麻 醉 減 輕 痛 苦, 讓 他 慢 慢 自 然 離 開, 未 必 非 得 裝 上 呼 吸 器, 以 免 存 活 時 間 延 長, 痛 苦 也 拉 長 不 過 國 內 的 醫 師 家 屬, 對 加 護 病 房 的 安 寧 療 護, 多 半 仍 是 逃 避, 不 願 坦 然 面 對, 所 以 簽 署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同 意 書 時, 病 人 往 往 都 已 裝 上 呼 吸 器 等 的 維 生 設 備 依 現 行 法 律 規 定 : 維 生 設 備 一 旦 裝 上, 就 不 能 撤 除, 除 非 病 患 自 己 簽 過 放 棄 心 肺 復 甦 術 意 願 書 因 此, 就 算 家 屬 補 簽 了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同 意 書, 高 達 九 成 以 上 的 病 人, 死 前 還 是 在 使 用 呼 吸 器 生 命 倫 理 學 的 四 大 原 則 : 尊 重 自 主 不 傷 害 行 善 與 正 義! 面 對 病 人 的 善 終 權, 醫 師 們 為 病 人 做 到 了 多 少? 對 家 屬 解 說 清 楚 了 多 少? 以 至 於 家 屬 一 方 面 擔 心 病 患 受 苦, 一 方 面 又 擔 心 被 放 棄 其 實, 醫 師 是 有 責 任 要 清 楚 告 知 家 屬, 面 對 死 亡, 或 許 我 們 的 治 療 是 減 少 的, 但 是 我 們 的 照 護 會 更 用 心! DNR 也 好,CPR 也 好, 不 論 家 屬 最 後 的 抉 擇 是 什 麼, 醫 療 團 隊 都 該 幫 助 家 屬 了 解, 面 對 最 真 實 的 病 情, 盡 可 能 避 兔 事 後 無 盡 的 追 悔 轉 院 一 對 兄 弟, 為 了 腦 死 的 父 親 要 不 要 簽 放 棄 心 肺 復 甦 術 同 意 書, 激 烈 爭 執, 相 持 不 下, 凶 悍 的 弟 弟 嗆 很 大 聲, 揚 言 告 這 個 告 那 個, 誰 勸 都 不 聽, 老 母 親 無 奈 之 下, 只 能 回 頭 拜 託 老 大 : 順 伊 啦, 別 在 醫 院 這 樣 給 人 家 亂 老 二 立 刻 安 排 了 救 護 車, 硬 是 把 垂 死 的 老 父 親 轉 出 臺 大, 換 家 能 聽 他 做 主 的 醫 院 繼 續 拼 下 去 結 果 救 護 車 離 開 臺 大 醫 院, 才 到 景 福 門, 老 父 親 的 情 況 就 急 轉 直 下, 逼 不 得 已 又 立 即 折 返 臺 大 急 診, 只 是, 連 急 診 都 來 不 及 進, 老 父 親 在 半 路 上 就 已 經 往 生 了 你 這 下 甘 願 了 吧? 醫 生 都 實 話 實 說 很 不 穩 定 了, 你 就 比 醫 生 行, 你 就 是 要 任 性 妄

27 為, 這 下 老 爸 死 在 半 路 上, 你 很 心 安 理 得 了 嗎? 原 本 載 著 老 母 親 和 住 院 時 用 的 一 些 東 西 打 算 先 回 家 一 趟 的 老 大, 連 家 門 都 還 沒 回, 半 路 上 就 接 到 噩 耗 折 返 醫 院, 在 往 生 室 前 直 跳 腳 轉 院, 換 家 不 同 的 醫 院, 不 同 的 醫 生, 繼 續 拼 下 去, 常 是 重 症 病 人 家 屬 的 選 擇 之 一 但 是 在 換 家 醫 院 拼 拼 看 之 前, 是 否 該 先 考 慮 幾 件 事 呢? 比 方 第 二 意 見 諮 詢, 原 醫 院 醫 生 的 這 種 處 置 方 式, 是 一 般 常 規 該 做 應 做 的, 都 已 經 做 到 了 嗎? 還 是 不 同 的 醫 生, 能 提 出 更 好 的 醫 療 建 議 與 措 施? 有 些 病 人 家 屬 對 轉 院 這 回 事, 想 得 很 單 純 : 聽 說 某 某 醫 院 的 某 某 某 醫 生, 在 看 這 一 科 很 專 門, 我 們 就 轉 過 去 給 他 拼 拼 看 但 是 家 屬 們 或 許 不 知 道, 重 症 病 人 轉 院 可 算 是 件 工 程 浩 大 的 事 如 果 他 們 沒 先 聯 絡 好, 不 論 醫 院 收 病 人, 或 一 到 院 就 指 定 要 給 某 某 某 醫 生 接 手 拼 下 去, 都 不 是 如 想 像 這 般 容 易 重 症 轉 院, 以 病 房 來 說, 也 許 病 人 是 從 原 醫 院 的 加 護 病 房 轉 出, 但 到 了 臺 大 醫 院, 醫 生 診 斷 只 需 先 到 普 通 病 房 即 可, 病 人 家 屬 完 全 不 能 接 受, 一 定 非 加 護 病 房 不 住, 有 的 病 人 會 在 急 診 吵 鬧, 認 為 他 都 跟 誰 誰 誰 說 好 了 事 實 上 不 論 到 哪 一 家 醫 院, 還 是 有 醫 院 的 住 院 程 序, 是 需 要 照 步 來 的 以 新 加 坡 來 說, 病 人 進 來 急 診, 幾 小 時 之 內 要 有 適 當 的 去 處 換 句 話 說, 比 如 病 人 處 置 完, 需 再 觀 察 四 小 時, 四 小 時 之 後 必 須 讓 他 離 開, 如 果 觀 察 需 要 超 過 四 小 時, 該 進 普 通 病 房 的 該 進 加 護 病 房 的 該 進 手 術 室 的, 就 要 讓 他 住 院, 如 果 該 醫 院 病 房 不 敷 使 用, 公 權 力 就 介 入 強 制 轉 到 其 他 家 醫 院 病 人 家 屬 的 心 焦, 醫 護 人 員 一 樣 可 以 感 受 得 到, 因 此, 要 和 家 屬 建 立 共 識 之 前, 醫 療 團 隊 必 須 要 有 足 夠 的 自 信 與 默 契 所 有 我 知 道 的, 妳 一 定 都 知 道! 我 會 這 樣 告 訴 團 隊 的 護 理 人 員 甚 至 是 家 屬 因 為 護 理 人 員 比 起 醫 生, 站 在 第 一 線 面 對 病 人 家 屬 的 機 會 多 多 了 沙 文 主 義 的 醫 師 體 制, 讓 護 理 人 員 在 表 達 時, 有 時 會 讓 人 錯 覺 不 得 體 : 醫 生 都 沒 說 什 麼 了, 妳 說 什 麼? 在 我 們 醫 療 團 隊 裡, 開 完 刀 下 來, 這 個 病 人 會 不 會 醒? 預 後 好 不 好? 會 不 會 死? 護 理 人 員 和 我 是 一 樣 清 楚 的 家 屬 問 我 問 她 們, 答 案 口 徑 一 致, 這 樣 不 但 護 理 人 員 會 受 家 屬 尊 重, 著 急 的 家 屬 也 就 不 會 為 了 等 醫 生 的 說 法, 一 等 再 等 而 發 飆 想 想, 家 屬 急 著 追 問, 而 護 理 人 員 不 敢 回 答 或 一 問 三 不 知, 家 屬 情 何 以 堪 呢? 不 管 現 在 熱 門 的 是 一 國 兩 制 還 是 一 國 多 制, 對 病 人 家 屬 來 說, 一 位 尊 重 工 作 夥 伴 的 醫 師, 讓 醫 護 團 隊 口 徑 一 致, 正 確 清 楚 及 時 對 等 的 透 明 病 情 資 訊 傳 達, 這 樣 的 一 國 一 制, 才 是 病 人 家 屬 渴 望 理 解 到 究 竟 病 人 現 在 是 怎 樣 的 情 況? 我 們 接 下 來 該 怎 麼 辦 才 好? 的 安 全 感 吧! 堅 叔 的 CARE 對 腦 傷 的 病 人 來 說, 手 術 後 顱 內 壓 一 直 升 高 上 去, 一 定 不 好, 應 該 是 要 逐 漸 降 下 來 的

28 我 會 明 白 的 讓 家 屬 知 道, 第 一 天 顱 內 壓 會 到 哪, 第 二 天 第 三 天 會 有 怎 樣 的 變 化, 到 第 四 天, 顱 內 壓 就 該 逐 漸 下 降, 所 以 前 三 天 是 關 鍵 期 如 果 這 幾 天 內, 病 情 有 意 外 的 轉 折, 一 樣 會 讓 家 屬 清 楚 知 道, 我 們 將 怎 樣 應 變 處 理 在 加 護 病 房 裡, 太 過 關 注 在 心 跳 血 壓 上, 反 而 會 造 成 誤 解, 舉 例 來 說 : 有 的 家 屬 會 抗 議 : 血 壓 那 麼 高, 你 們 為 什 麼 不 處 理? 有 時 是 因 腦 部 循 環 不 好, 所 以 要 讓 血 壓 高 一 點 但 有 些 時 候, 血 壓 又 要 放 低 一 點, 因 為 這 樣 心 臟 的 負 擔 比 較 不 會 那 麼 大 為 什 麼 不 開 刀 這 是 個 內 科 照 會 過 來 的 CASE, 八 十 四 歲 的 老 先 生 已 經 深 度 昏 迷, 電 腦 斷 層 掃 瞄 確 認 是 顱 內 出 血, 於 是 照 會 神 經 外 科, 看 是 不 是 需 要 動 手 術 處 理 腦 內 血 塊 的 問 題? 以 腦 神 經 外 科 的 專 業 來 判 斷 : 血 塊 不 大, 出 血 的 量, 應 該 不 是 造 成 老 先 生 深 度 昏 迷 的 主 要 原 因, 而 且 血 塊 看 來 是 撞 擊 引 起 的 家 屬 一 聽 完 才 說, 老 先 生 在 疑 似 中 風 的 剎 那 間, 是 跌 倒 下 去 的 這 個 CASE 還 不 用 到 動 手 術 的 程 度! 我 建 議, 其 他 醫 師 當 場 也 沒 異 議 可 是 不 知 道 是 否 交 接 沒 弄 清 楚, 內 科 加 護 病 房 有 雜 音 出 來, 質 疑 老 先 生 家 屬, 明 明 可 以 開 刀 拼 一 拼 救 救 看, 為 什 麼 不 開 刀? 弄 得 老 先 生 的 獨 生 子 被 問 得 很 尷 尬 無 措 兩 天 後, 老 先 生 兒 子 跑 來 問 我 : 可 不 可 以 把 我 爸 轉 到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可 是 你 爸 問 題, 真 的 不 是 出 在 外 科 呀! 他 的 昏 迷 不 是 因 腦 出 血 引 起 的 老 先 生 兒 子 說 內 科 加 護 病 房 的 醫 護 人 員 讓 他 倍 感 壓 力, 有 沒 有 解 決 的 辦 法 可 想 啊? 那 只 好 我 再 和 內 科 神 精 內 科, 三 科 會 診 一 次 來 釐 清 了 內 科 是 認 為 既 然 有 血 塊, 開 開 看, 清 掉 了, 就 會 對 改 善 昏 迷 有 所 幫 助 這 個 手 術 雖 然 簡 單, 但 真 的 對 病 人 昏 迷 改 善 是 沒 有 幫 助 的, 因 為 這 樣 大 小 的 血 塊, 不 是 造 成 深 度 昏 迷 的 原 因 這 樣 好 了, 我 們 用 電 腦 斷 層 掃 瞄 來 追 蹤, 如 果 病 人 持 續 昏 迷 變 不 好, 是 因 為 血 塊 變 大 了, 那 我 們 就 來 重 新 評 估 開 刀 這 件 事 結 果 令 人 意 外 的 是, 血 塊 減 少 了 一 半, 被 身 體 自 行 吸 收 掉 了 也 就 是 說, 血 塊 在 減 少, 病 人 卻 沒 變 好, 不 就 等 於 證 明 了, 昏 迷 不 醒 其 實 是 另 有 原 因 的 病 人 因 裝 置 了 呼 吸 器, 不 方 便 使 用 核 磁 共 振 做 進 一 步 的 檢 查 因 為 核 磁 共 振 檢 查 時, 周 圍 不 可 有 金 屬, 而 一 般 的 呼 吸 器 是 金 屬 製 品 隔 沒 兩 天 吧, 病 人 也 往 生 了 幾 個 月 後, 老 先 生 的 兒 子 專 程 跑 來 找 我, 遞 給 我 一 個 小 小 的 長 方 型 盒 子 : 我 原 本 早 該 來 的, 遲 來 就 是 為 了 這 個 他 急 著 要 我 打 開, 小 盒 子 裡, 一 顆 象 牙 印 章 刻 著 我 的 姓 名 一 條 活 靈 活 現 鏤 空 的 龍 身, 雕 刻 得 極 為 精 緻, 盤 繞 在 印 章 上 : 我 自 己 花 了 三 個 月 時 間, 親 手 刻 成 的 他 眼 裡 閃 耀 著 驕 傲 奇 怪? 你 怎 麼 想 到 要 刻 印 章 送 我? 這 份 心 意 厚 重 的 禮 物, 讓 我 不 解, 我 又 不 是 他 父 親 的 主 治 醫 師, 何 況 他 父 親 已 經 往 生 了 請 不 要 嫌 棄, 是 我 要 謝 謝 您 的 堅 持, 不 讓 我 爸 爸 要 走 了, 還 平 白 多 挨 那 於 事 無 補

29 的 一 刀, 您 不 知 道 我 老 爸 是 個 多 怕 痛 的 人, 要 是 換 別 個 醫 生, 開 就 開 呀, 先 拼 拼 看 再 說, 不 會 為 病 人 設 想 那 麼 多, 可 是 您 卻 肯 堅 持 了 您 該 有 的 堅 持 感 觸 良 多 啊, 我 只 是 盡 了 我 的 職 責, 守 住 我 的 判 斷 ; 但 對 這 年 輕 人 來 說 : 我 爸 老 來 就 一 直 交 代, 大 限 來 了, 該 走 就 順 順 的 走 就 好, 別 在 那 邊 拖 著 受 苦 他 身 體 越 來 越 衰 老, 病 痛 越 來 越 多 時, 我 還 很 擔 心 他 這 個 心 願 能 不 能 被 成 全 內 科 醫 生 那 時 一 直 說 要 開 刀 開 刀, 我 真 的 很 掙 扎, 都 做 了 最 壞 打 算 了, 如 果 開 刀 能 救 得 好, 就 算 日 後 被 罵 到 死 也 甘 願 可 是 一 個 開 不 開 都 已 經 沒 什 麼 差 別 的 刀, 真 多 虧 了 您, 成 全 了 我 爸 的 心 願, 也 讓 我 能 不 辜 負 我 爸 的 千 交 代 萬 交 代 西 醫 科 別 分 得 太 細, 好 處 是 能 學 有 專 精, 壞 處 是 只 看 懂 屬 於 自 己 的 專 科 難 怪 有 腎 臟 科 的 醫 師 開 玩 笑 說 : 我 們 腎 臟 科 哪 有 生 命 末 期? 我 們 腎 臟 死 了 都 還 可 以 一 直 洗 呀, 要 不 就 移 植 換 一 個 腎, 如 果 病 人 會 死, 一 定 是 死 在 別 的 器 官 上, 心 呀 肝 呀 肺 呀 腦 呀, 所 以 我 們 腎 臟 科, 是 沒 有 什 麼 生 命 末 期 問 題 的 堅 叔 的 CARE 並 不 是 所 有 的 醫 師, 都 對 腦 出 血 的 後 續 病 變 清 楚 懂 得 這 個 血 塊 哪 怕 只 有 15cc, 會 對 病 人 造 成 什 麼 樣 的 影 響? 不 同 的 出 血 量, 在 不 同 的 人 身 上, 會 造 成 什 麼 程 度 的 昏 迷? 這 樣 的 專 業, 不 是 其 他 科 別 醫 生 的 基 本 醫 學 素 養, 所 以 雜 免 會 有 想 當 然 爾 的 誤 判 腦 部 血 塊, 在 什 麼 狀 況 下, 是 可 以 開 刀 手 術 處 理 的? 不 論 是 受 傷 或 中 風 導 致, 當 一 個 血 塊 大 到 足 以 影 響 顱 內 壓 影 響 腦 部 循 環, 就 必 須 手 術 如 果 血 塊 是 影 響 局 部 功 能 的 損 傷 還 好 救 治, 但 如 果 是 影 響 整 體 腦 部 血 流 的 進 不 去, 其 他 部 位 的 腦 子 就 會 壞 掉 我 們 的 收 縮 壓 / 舒 張 壓, 是 在 120 到 80 之 間, 但 是 我 們 的 顱 內 壓, 是 必 須 要 小 於 15 的 只 要 腦 部 功 能 是 好 的, 一 般 的 小 血 塊, 是 會 被 人 體 自 動 吸 收 掉, 這 種 情 況, 就 不 需 要 動 手 術 電 腦 斷 層 對 腦 幹 出 血 的 診 斷 非 常 準 確, 出 血 會 有 很 清 楚 的 白 色 印 記, 一 看 就 知 道, 但 是 如 果 是 缺 血 的 話, 尤 其 是 在 腦 幹 附 近, 有 時 是 不 太 容 易 看 出 來 但 腦 幹 中 風, 用 核 磁 共 振, 則 是 可 以 很 清 楚 看 出 來 一 般 需 要 動 刀 的 腦 出 血 病 人, 從 電 腦 斷 層 就 已 經 可 以 明 顯 看 出 來, 如 果 是 腦 幹 缺 血 的 話, 就 需 要 從 臨 床 上 反 過 來 判 斷 了 杭 州 南 路 有 位 病 人 三 年 前 在 我 們 醫 院 過 世, 三 年 後, 有 天 家 屬 碰 到 我, 很 感 慨 的 說 : 黃 醫 師, 我 們 家 住 東 區, 在 萬 華 上 班, 每 天 上 下 班, 都 要 繞 遠 路 開 很 久 的 車 怎 麼 會 呢, 你 們 走 仁 愛 路 一 直 下 來, 穿 過 博 愛 特 區, 不 就 到 萬 華 了 嗎? 幹 嘛 開 遠 路 繞 很 久? 只 要 我 女 兒 在 車 上, 一 過 杭 州 南 路 的 仁 愛 路 上, 氣 喘 就 發 作 ; 只 要 我 媽 在 車 上,

30 一 過 杭 州 南 路 的 仁 愛 路 上, 頭 就 痛 到 受 不 了 為 什 麼? 我 腦 海 裡 一 直 快 速 的 翻 找, 想 說 這 是 什 麼 奇 怪 的 病 症? 因 為 過 了 杭 州 南 路 的 仁 愛 路, 就 是 臺 大 醫 院 了! 我 心 一 驚, 是 啊, 這 位 先 生 的 父 親, 在 臺 大 醫 院 過 世! 臨 終 的 過 度 搶 救, 讓 病 人 走 得 非 常 慘, 裝 葉 克 膜 讓 他 四 肢 發 黑 插 管 導 致 他 牙 齒 斷 落 CPR 讓 他 肋 骨 壓 斷 內 臟 破 裂 七 孔 流 血 所 以 才 讓 現 在 活 著 的 人 很 痛 苦 加 護 病 房 中, 有 時 看 到 被 治 療 到 變 形 走 樣 的 臨 終 病 人, 我 忍 不 住 會 念 : 這 是 怎 麼 回 事? 能 給 家 屬 交 代 嗎? 這 是 在 治 療 什 麼 嘛? 護 士 小 姐 會 湊 上 來 小 小 聲 的 說 : 是 在 治 療 主 治 醫 師 啦? 原 因 在 於 主 治 醫 師, 沒 有 辦 法 接 受 病 人 死 亡 的 事 實, 他 把 病 人 的 死 亡 當 作 自 己 的 失 敗, 所 以 不 顧 一 切 後 果, 拼 出 來 的 成 績 以 台 灣 這 麼 高 的 醫 療 水 準, 病 人 想 要 在 醫 院 得 到 善 終, 卻 是 很 困 難 的 一 件 事! 在 台 灣, 竟 然 只 有 三 家 醫 學 院, 有 生 死 學 教 育 當 疾 病 邁 向 不 可 治 癒, 死 亡 已 是 不 可 避 免 時, 接 下 來 的 醫 療 處 置, 是 在 延 長 病 人 的 生 命? 還 是 在 延 長 病 人 死 亡 的 過 程? 這 些 問 題 幾 乎 天 天 在 加 護 病 房 上 演 五 福 臨 門, 這 句 吉 祥 話 大 家 都 愛 得 很, 五 福 要 合 得 起 來, 才 能 建 構 幸 福 美 滿 的 人 生, 分 開 就 不 妙 了 這 五 福 是 : 長 壽 : 命 不 夭 折 福 壽 綿 長 富 貴 : 錢 財 富 足 地 位 尊 貴 康 寧 : 身 體 健 康 心 靜 神 寧 好 德 : 生 性 仁 善 寬 厚 能 容 善 終 : 臨 終 時, 能 沒 有 遭 到 橫 禍, 身 體 沒 有 病 痛, 心 裡 沒 有 窒 礙, 安 詳 而 自 在 地 離 開 人 間, 上 上 之 選, 是 在 睡 眠 中 逝 去 醫 病 不 醫 死, 醫 療 人 員 對 病 人 的 最 終 目 標, 向 來 是 拼 救 命 ; 但 是 如 果 生 命 已 無 可 挽 回, 那 就 請 讓 往 生 者 拼 尊 嚴, 讓 家 屬 防 痛 苦, 讓 生 死 都 兩 無 憾 的 追 求 善 終 吧! 中 國 人 發 毒 誓 詛 咒 別 人 : 你 會 不 得 好 死! 而 這 樣 的 詛 咒, 在 加 護 病 房 卻 天 天 不 斷 的 發 生 一 般 民 眾 並 不 知 道 氣 切 插 管 按 壓 胸 部 電 擊 注 射 強 心 針 等 急 救 過 程, 是 病 人 死 亡 前 最 後 的 痛 苦 折 磨 每 當 家 屬 目 睹 病 人 搶 救 過 的 最 後 一 眼, 崩 潰 的 傷 害 之 深, 有 生 之 年, 陰 霾 都 如 影 隨 形, 揮 之 不 去 的! 當 一 個 醫 生 面 對 死 亡, 請 不 要 以 醫 療 立 場 的 主 觀 認 定, 再 製 造 病 人 最 後 的 痛 苦 ; 請 以 幫 忙 解 決 問 題 為 導 向 以 病 患 家 屬 為 中 心, 幫 助 他 們 身 心 靈 得 到 安 頓, 走 出 悲 傷, 能 早 日 重 回 生 活 常 軌 說 來 說 去, 最 好 的 的 解 決 辦 法 : 是 事 先 簽 立 預 立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書 未 來 讓 醫 生 病 人 自 己 病 人 家 屬, 在 追 求 生 命 品 質 之 外, 也 能 坦 然 的 追 求 死 亡 品 質, 也 就 是 在 能 拼 救 命 的 時 候 拼 救 命, 到 了 臨 終 了, 也 能 有 尊 嚴 安 詳 的 離 開 堅 叔 的 CARE

31 其 實 對 臨 終 病 人 施 行 過 度 的 急 救, 反 而 生 死 兩 不 安! 當 一 個 醫 生 面 對 死 亡, 請 不 要 以 醫 療 立 場 的 主 觀 認 定, 再 製 造 病 人 最 後 的 痛 苦 ; 請 以 幫 忙 解 決 問 題 為 導 向 以 病 患 家 屬 為 中 心 吧, 幫 助 他 們 身 心 靈 得 到 安 頓, 走 出 悲 傷, 能 早 曰 重 回 生 活 常 軌 說 來 說 去, 最 好 的 的 解 決 辦 法 : 是 事 先 簽 立 預 立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書 未 來 讓 醫 生 病 人 自 己 病 人 家 屬, 在 追 求 生 命 品 質 之 外, 也 能 坦 然 的 追 求 死 亡 品 質, 也 就 是 在 能 拼 救 命 的 時 候 拼 救 命, 到 了 臨 終 了, 也 能 有 尊 嚴 安 詳 的 離 開 第 二 章 DNR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Do Not Resuscitate, 簡 稱 DNR 簽 了 DNR 是 善 終 的 起 點, 不 是 代 表 一 定 得 死 不 是 代 表 什 麼 事 都 不 用 做, 不 過 是, 建 立 臨 終 前 照 護 計 劃 共 識 而 已! 簽 了 DNR 之 後, 是 醫 療 團 隊 對 家 屬 承 諾 :

32 如 何 問 心 無 愧 的, 面 對 病 人 與 家 屬, 陪 伴 一 起 走 過 死 亡 的 幽 谷!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專 用 名 詞 定 義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為 減 輕 或 免 除 末 期 病 人 之 痛 苦, 施 予 緩 解 性 支 持 性 之 安 寧 醫 療 照 護, 或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末 期 病 人 罹 患 嚴 重 傷 病, 經 醫 師 診 斷 認 為 不 可 治 癒, 且 有 醫 學 上 之 證 據, 近 期 內 病 程 進 行 至 死 亡 已 不 可 避 免 者 心 肺 復 甦 術 對 臨 終 瀕 死 或 無 生 命 徵 象 之 病 人, 施 予 氣 管 內 插 管 體 外 心 臟 按 壓 急 救 藥 物 注 射 心 臟 電 擊 心 臟 人 工 調 頻 人 工 呼 吸 或 其 他 救 治 行 為 意 願 人 立 意 願 書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全 部 或 一 部 之 人 老 爸 爸 的 最 後 一 課 一 位 七 十 六 歲 老 富 翁, 育 有 三 男 兩 女, 因 為 腦 幹 中 風 衰 竭 送 急 診, 到 院 後, 連 救 回 當 植 物 人 的 機 會 都 沒 有 每 次 開 家 屬 溝 通 會 議, 三 男 兩 女 加 上 各 自 的 配 偶, 十 個 人, 一 定 都 全 員 到 齊, 而 且 彼 此 虎 視 眈 眈, 各 持 己 見, 大 小 聲 爭 執, 絕 不 讓 步 妥 協 七 八 次 會 議 過 後, 連 我 自 己 都 懷 疑 怎 麼 會 有 這 種 家 屬? 終 於, 我 忍 不 住 明 講 : 既 然, 都 始 終 討 論 不 出 一 個 所 以 然, 那 今 天 就 是 最 後 一 次 了, 令 尊 到 病 危 臨 終 的 時 候, 醫 療 常 規 該 怎 麼 做, 我 們 照 做 就 是 了 大 夥 兒 你 看 我, 我 看 你, 陷 入 一 片 沉 默 這 樣 好 了, 老 大 有 點 艱 難 的 說 : 黃 醫 師, 能 給 我 們 一 點 時 間, 再 討 論 看 看? 離 開 會 議 室 我 去 忙 自 己 的 事 一 個 多 鐘 頭 過 去, 老 大 低 著 頭 來 找 我 回 去 說 結 論 我 看, 就 這 樣, 這 張 DNR 同 意 書, 我 簽 了! 老 大 眼 眶 泛 紅 我 知 道 你 們 都 不 捨 老 人 家, 只 是 每 一 個 人 想 要 孝 順 的 方 法 不 一 樣 拍 著 老 大 的 肩 膀, 我 安 慰 他 們 : 只 要 有 共 識, 讓 爸 爸 不 要 再 受 苦, 就 好 了 大 哥 一 簽 完, 老 二 接 著 說 : 黃 醫 師, 我 也 可 以 在 上 面 簽 字 嗎?

33 當 然 可 以, 這 是 你 的 一 份 心 意 啊! 雖 然 DNR 只 要 有 一 位 直 系 家 屬 代 表 簽 字, 就 具 法 律 效 應 結 果, 這 份 DNR 上, 老 翁 的 兒 女 加 各 自 配 偶, 密 密 麻 麻 的 簽 了 十 個 人 的 名 字 當 最 後 一 個, 他 家 小 女 婿 一 簽 署 完 落 筆, 老 大 放 聲 大 哭, 哭 到 不 能 自 已 的 跪 了 下 來, 其 他 兩 個 兄 弟 上 前 一 跪, 三 個 加 起 來 一 百 五 十 幾 歲 的 大 男 人, 摟 在 一 起 抱 頭 痛 哭 哭 得 浙 瀝 嘩 啦 的 大 女 兒 說 : 不 好 意 思 讓 醫 師 見 笑 了, 我 們 家, 他 們 三 兄 弟, 已 經 幾 十 年, 鬧 到 幾 乎 不 往 來 了, 簽 我 爸 這 張 DNR 同 意 書, 是 我 記 憶 中, 他 們 第 一 次, 對 一 件 事, 有 共 識, 第 一 次 大 家 意 見 一 致 啊! 我 爸 之 前 怎 麼 勸, 我 哥 他 們 都 聽 不 進 去, 兄 弟 長 年 難 得 碰 一 次 面, 每 次 見 面 卻 都 像 仇 人 相 見, 臉 紅 脖 子 粗 到 要 打 起 來 小 女 兒 望 著 加 護 病 房 方 向 : 我 爸 每 回 想 到, 都 傷 心 得 直 掉 淚, 很 怨 嘆, 老 的 還 在, 大 家 都 不 和 到 這 種 地 步, 老 的 走 了, 這 家 不 就 散 了? 看 著 手 中 的 這 張 DNR, 感 慨 啊, 莫 不 是 這 位 老 爸 爸 在 臨 終 前, 冥 冥 中, 奮 力 做 最 後 的 一 搏, 要 叫 他 始 終 揪 心 放 不 下, 孩 子 們 的 手 足 失 和, 用 他 最 後 的 生 命 念 力, 喚 醒 他 的 孩 子 們 : 打 虎 親 兄 弟, 家 和 萬 事 興 啊! 老 人 家 往 生 過 後 的 那 年 春 節 前, 我 收 到 老 大 寄 來 的 一 張 賀 年 卡, 上 面 寫 著 : 要 不 是 黃 醫 師 的 那 張 DNR 同 意 書, 我 們 三 兄 弟 辦 完 父 親 後 事, 處 理 完 遺 產, 大 概 從 此 就 老 死 不 相 往 來 了 最 後 的 署 名, 三 兄 弟 的 名 字 並 排 並 列 堅 叔 的 CARE 當 初 在 協 談 這 個 病 人 的 DNR 簽 署 時, 只 是 想 老 人 家 有 年 紀 了, 既 然 救 不 回 來, 就 讓 他 順 其 自 然 的 好 走 吧!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溝 通, 很 耗 時 又 費 心 力, 心 想 體 會 不 到 用 意 的 家 屬, 搞 不 好 還 會 誤 會 醫 生, 幹 嘛 一 直 勸 人 家 簽 DNR? 是 要 圖 省 事? 還 是 什 麼 的? 事 情 到 最 後, 意 外 的 轉 折 讓 醫 療 團 隊 很 感 慨, 太 多 看 似 平 常 的 死 亡, 但 在 每 一 個 病 人 的 背 後, 卻 都 有 令 人 動 容 的 不 同 人 生 功 課 在 傳 遞 學 習 與 成 長 照 醫 療 常 規 處 理 臨 終 搶 救, 三 四 十 分 鐘 就 解 決 了, 醫 生 不 必 再 過 問 任 何 後 續 但 是 接 下 來 發 生 的 事, 卻 永 遠 都 不 知 道 這 個 在 印 象 中, 開 協 調 會 次 數 最 多 的 個 案, 教 了 我 們 一 件 事 : 碰 到 困 難 就 輕 言 放 棄, 或 許, 也 同 時 捨 棄 掉 原 本 還 有 不 同 美 意 的 結 局 吧! 唯 一 的 補 償 一 個 高 齡 的 老 阿 公, 因 腦 幹 中 風 而 摔 得 很 嚴 重, 急 診 到 院, 已 經 無 法 再 挽 回 什 麼 了 這 家 的 老 阿 嬤, 個 子 雖 然 小 小 的, 但 理 智 冷 靜 作 風 強 勢 我 和 我 老 仔, 從 少 年 拼 到 老, 已 經 夠 辛 苦 了, 我 決 定, 既 然 醫 生 都 說 得 這 麼 清 楚 了, 我 也 不 忍 心, 讓 他 這 世 人, 福 沒 享 到 多 少, 到 臨 走, 卻 還 在 苦 不 了, 這 張 放 棄 急 救 的 同 意 書, 我 做 主 簽 了 就 在 老 阿 嬤 提 筆 的 時 候, 她 女 兒 忙 拉 住 老 人 家 的 手

34 媽! 她 女 兒 非 常 察 言 觀 色, 小 心 翼 翼 的 輕 聲 問 : 真 的, 不 等 大 哥 了 嗎? 到 底 大 哥 是 長 子, 是 你 們 的 獨 生 子 這 種 事 她 媳 婦 低 著 頭, 不 敢 吭 聲, 眼 淚 像 斷 線 珍 珠, 掉 個 不 停 老 阿 嬤 縮 手 遲 疑 了 阿 母, 妳 給 阿 源 一 次 機 會 好 不 好? 我 想 辦 法, 去 把 他 找 回 來, 好 不 好? 她 媳 婦 懇 求 著 : 再 怎 麼 說, 阿 源 和 阿 爸, 是 爸 囝 親, 等 等 阿 源, 好 不 好? 媽, 就 再 給 大 哥 一 次 機 會 嘛, 我 想, 不 管 怎 樣, 阿 爸 還 是 疼 大 哥 在 乎 大 哥 的 三 天, 就 等 他 三 天! 老 阿 嬤 說 得 斬 釘 截 鐵, 眼 裡 卻 泛 著 淚 光 隔 天, 趁 著 外 孫 陪 老 阿 嬤, 她 女 兒 跑 來 偷 偷 問 我 : 我 爸 再 撐 這 兩 天 可 以 嗎? 我 點 點 頭 : 可 是, 妳 大 哥 找 得 回 來 嗎? 其 實, 因 為 我 哥 是 獨 子, 我 爸 媽 從 小 就 管 很 嚴, 在 我 記 憶 中, 三 天 兩 天 的, 不 是 罵 就 是 打, 是 很 狠 的 打, 我 哥 受 不 了, 十 六 七 歲 就 常 翹 家, 交 了 壞 朋 友, 也 進 了 好 幾 次 監 獄, 我 爸 常 感 嘆 : 兒 子 被 關 在 牢 裡 我 還 心 安 些, 至 少 知 道 他 還 好 好 的 活 著 這 位 兩 鬢 都 有 白 髮 的 女 兒, 忍 不 住 哭 了 出 來 第 三 天 中 午 了, 我 也 擔 心 起 來, 阿 嬤 嘴 上 強 悍 依 舊, 可 是 明 顯 的 焦 躁 不 安 卻 掩 藏 不 住, 她 媳 婦 這 三 天 來 都 沒 出 現 過, 她 能 找 到 阿 源 嗎? 反 倒 是 病 危 的 老 阿 公, 撐 住 了, 難 道 老 阿 公 也 在 拼 一 口 氣, 等 他 這 親 緣 很 薄 的 獨 生 兒 子 嗎? 黃 昏 了, 阿 嬤 咬 牙 切 齒 怒 氣 沖 沖 的 到 護 理 站, 找 我 要 簽 DNR 媽, 天 都 還 沒 黑, 現 在 到 半 夜 十 二 點, 還 有 好 幾 個 小 時, 妳 要 說 話 算 話 啊! 她 女 兒 苦 苦 的 拉 著 媽 媽 勸 阿 母, 阿 源 來 了! 疲 憊 不 堪 的 媳 婦 匆 匆 趕 來, 他 已 經 在 阿 爸 病 房 裡 了 老 阿 嬤 眼 神 一 亮, 甩 開 女 兒 媳 婦, 踉 踉 蹌 蹌 的 忙 往 病 房 跑, 我 趕 緊 跟 上 去, 以 防 萬 一 他 們 在 病 房 裡 起 爭 執 滿 頭 灰 白 亂 髮 的 阿 源, 把 頭 埋 在 老 阿 公 手 中, 哭 得 天 昏 地 暗, 老 阿 嬤 靜 靜 站 在 病 房 門 口 抹 著 淚, 抬 手 制 止 女 兒 和 媳 婦 進 去 好 一 會 兒, 老 阿 嬤 整 理 好 自 己 激 動 的 情 緒, 一 臉 威 嚴 寒 霜 的 走 到 阿 源 身 旁 你 現 在 回 來 了, 你 老 爸 的 情 形 你 也 看 到 了, 你 是 長 子, 我 尊 重 你 的 意 見, 但 是, 我 的 原 則 很 清 楚, 就 是 不 要 你 阿 爸 再 受 折 磨 那 張 不 急 救 的 同 意 書, 要 不 要 簽, 隨 便 你! 她 女 兒 深 深 嘆 口 氣, 擔 心 的 望 著 大 哥 阿 母! 阿 源 滿 臉 風 霜 和 著 淚 痕 : 我 忤 逆 了 阿 爸 一 輩 子, 讓 他 操 煩 心 痛 了 一 輩 子, 我 再 也 不 要 阿 爸 痛 了, 這 張 同 意 書, 讓 我 簽 吧, 算 我, 算 我 終 於 也 能 幫 阿 爸 做 件 對 的 事 情, 讓 阿 爸 放 心 阿 源 突 然 起 身 向 老 阿 嬤 跪 了 下 去 : 阿 母, 我 想 回 家 很 強 勢 的 阿 嬤 不 再 凶 悍 了, 她 摟 著 阿 源, 老 淚 縱 橫 : 回 來 就 好, 肯 回 來, 就 好! 堅 叔 的 CARE 你 能 不 被 這 樣 的 畫 面 震 撼 到 嗎? 快 六 十 歲 的 浪 子, 抱 著 白 髮 蒼 蒼 的 老 母 親 哭 成 一 團, 什 麼 再 大 的 氣 惱 怨 恨, 都 在 老 阿 公 病 床 前, 讓 淚 水 給 沖 得 乾 乾 淨 淨 這 幾 年 來, 我 似 乎 越 來 越 清 楚 一 件 事 : 如 果, 不 要 用 世 俗 那 麼 制 式 的 眼

35 光, 來 看 待 死 亡, 對 每 一 個 家 庭 來 說, 都 有 它 的 意 義 存 在 也 許 應 該 說, 面 對 死 亡, 是 大 家 應 該 停 下 腳 步, 省 思 生 命 的 過 往 人 生 有 四 道 : 道 愛 道 謝 道 歉 和 道 別, 這 些, 是 需 要 有 心 有 時 間 去 完 成 的 請 記 得 : 道 愛 道 謝. 道 歉 和 道 別 說 要 即 時, 別 成 了 生 生 死 死 的 兩 相 遺 憾 啊! 請 幫 我, 跟 她 們 說 多 年 前, 有 次 剛 開 完 醫 學 會 議 回 國, 一 上 班, 助 理 匆 忙 的 找 我 說 : 黃 醫 師, 這 封 信 看 來 很 急, 要 不 先 處 理 一 下? 一 位 六 十 多 歲 的 老 太 太, 先 生 在 中 部 出 車 禍, 送 醫 之 後, 當 地 的 醫 生 告 訴 她 : 已 經 沒 任 何 機 會, 救 不 回 來 了! 於 是 她 簽 了 DNR, 第 二 天 大 清 早, 她 先 生 往 生 了 可 是 沒 想 到, 卻 在 家 族 間 掀 起 軒 然 大 波 第 二 天 上 午, 趕 到 醫 院 的 婆 家 大 伯 小 叔 大 姑, 現 場 一 個 個 把 話 飆 得 極 傷 人 我 知 道 我 大 哥 跟 妳 感 情 不 好, 再 怎 麼 樣, 人 要 死 了, 妳 連 讓 醫 生 拼 都 不 拼 一 下 就 放 棄, 妳 說 得 過 去 嗎? 她 小 叔 張 牙 舞 爪 的 怒 吼 妳 跟 我 弟 夫 妻 一 場 幾 十 年, 這 麼 殘 忍 的 決 定, 妳 簽 得 下 去? 大 姑 劈 哩 啦 啦 毫 不 留 情 的 往 她 身 上 打 妳 是 存 心 要 報 復 的 對 不 對? 還 是 妳 咱 我 弟 弟 救 成 植 物 人, 會 拖 累 妳, 不 想 顧 喔? 乾 脆 讓 他 去 死 一 死, 妳 反 而 痛 快? 大 伯 握 著 拳, 咬 牙 切 齒 的 晃 著 隨 後 趕 到 的 兩 個 女 兒, 一 看 親 戚 的 反 應, 來 不 及 問 來 龍 去 脈, 就 一 鼻 子 出 氣 的 指 責 媽 媽 : 就 算 爸 爸 過 去 再 怎 麼 不 好, 這 種 天 大 地 大 的 事, 妳 怎 麼 可 以 不 跟 我 們 任 何 人 商 量, 大 主 大 意 的 自 己 就 簽 字 了? 辦 喪 事 的 過 程 中, 她 被 當 作 空 氣, 親 朋 間 的 耳 語, 添 油 加 醋 到 離 譜, 連 親 生 的 兩 個 女 兒, 眼 神 也 充 斥 著 厭 惡 與 鄙 棄 這 太 太, 不 知 道 事 情 怎 麼 會 變 成 這 樣, 她 快 活 不 下 去 了, 面 對 排 山 倒 海 而 來 的 污 璣, 連 死, 都 不 甘 心! 她 輾 轉 打 聽, 要 為 自 己 伸 冤, 問 到 了 臺 大 醫 院 有 個 醫 生 叫 黃 勝 堅, 或 許 可 以 幫 忙 還 她 一 個 公 道, 於 是 在 辦 完 先 生 後 事 半 年, 一 字 一 淚 的 寄 信 到 臺 大 醫 院 外 科 部 給 我, 信 中 寫 著 兩 個 女 兒 的 電 話, 求 我 幫 忙 伸 援 手, 還 她 公 道 和 完 全 陌 生 的 這 個 中 年 大 女 兒 通 電 話, 一 開 始, 她 毫 不 客 氣 的 護 罵, 指 責 DNR 的 荒 謬, 嫌 她 媽 媽 的 無 知, 怪 我 素 昧 平 生 的 多 管 閒 事, 我 只 能 悶 不 吭 聲, 讓 她 發 洩 情 緒, 等 她 靜 下 來, 我 緩 緩 的 告 訴 她 : 當 妳 媽 媽 一 個 人 自 己 在 醫 院, 面 對 這 麼 大 的 驚 恐 意 外, 當 醫 生 很 坦 白 的 告 訴 妳 媽 媽, 既 然 都 救 不 回 來 了, 就 讓 妳 爸 爸 好 走, 別 再 多 受 苦, 妳 媽 媽 要 做 這 個 決 定, 是 需 要 多 大 的 勇 氣? 有 多 掙 扎? 想 想 妳 父 親 當 時 的 嚴 重 狀 況, 妳 媽 媽 沒 錯 啊, 她 最 後 選 擇 放 下, 放 下 這 輩 子 婚 姻 中 的 委 曲 哀 怨, 讓 妳 父 親 好 走 ; 如 果 妳 媽 媽 心 存 報 復, 反 正 沒 救 了, 她 大 可 再 讓 妳 爸 爸 多 拖 個 幾 天, 多 受 些 罪 呀!

36 電 話 中 的 女 兒 哽 咽 了 其 實, 妳 媽 媽 真 的 很 不 容 易, 在 妳 父 親 臨 終 前, 她 放 下 了, 原 諒 了 妳 父 親 過 往 的 一 切, 如 果 妳 父 親 有 知, 他 也 會 感 激 妳 媽 媽 的 選 擇, 再 想 想 吧! 輕 輕 的 掛 上 電 話, 心 酸 卻 翻 騰 直 上 : 死 亡 的 背 後, 留 給 活 著 的 人 要 學 習 的 功 課, 竟 是 這 般 這 般 的 沉 重 第 二 天 我 從 開 刀 房 出 來, 這 位 太 太 已 經 打 過 多 通 電 話 來 道 謝, 不 管 誰 接 到, 她 打 一 次 哭 一 回, 因 為 兩 個 女 兒 跟 她 和 好 了, 她 撥 雲 見 日, 重 新 找 到 活 下 去 的 勇 氣 這 輩 子 所 有 的 委 曲, 都 過 去 了! 這 是 她 在 電 話 中, 最 讓 我 如 釋 重 負 的 一 句 話, 是 的, 我 也 真 心 祝 福 她 : 這 輩 子 所 有 的 委 曲, 都 過 去 了! 堅 叔 的 CARE 簽 了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DNR) 的 同 意 書, 不 是 就 等 於 被 丟 在 一 旁 自 生 自 滅 的 等 死, 只 是 少 掉 沒 有 必 要 的 一 些 侵 入 性 治 療, 該 做 的 支 持 和 照 護, 醫 師 一 樣 會 做 一 張 薄 薄 DNR 的 背 後, 如 果 家 族 間 沒 有 處 理 好, 沒 有 先 達 成 共 識, 病 人 走 了, 婆 家 岳 家, 各 有 所 執 的 偏 見, 別 說 是 撕 破 臉, 連 親 戚 都 做 不 成 了 特 別 是 病 人 太 太, 當 她 又 是 家 族 媳 婦 的 身 分 時, 醫 療 團 隊 應 該 多 幫 點 忙 把 DNR 解 釋 清 楚, 讓 家 族 在 彼 此 溝 通 時, 都 能 了 解 到 簽 這 張 DNR 的 必 要 性 慢 慢 我 們 發 現, 如 果 不 透 過 醫 療 專 業, 盡 可 能 的 當 面 在 家 族 前 解 釋 清 楚, 下 筆 簽 DNR 的 人, 太 太 之 外, 兒 女, 都 是 被 罵 得 很 慘 的 人, 往 往 一 句 惡 毒 的 言 語, 就 叫 簽 字 的 人 崩 潰, 一 輩 子 受 譴 責, 活 得 好 辛 苦! 現 在, 當 家 屬 決 定 要 簽 DNR 的 時 候, 我 們 都 會 多 問 一 句 : 簽 下 去 後, 你 會 不 會 面 臨 什 麼 樣 的 壓 力? 需 不 需 要 幫 忙? 還 要 跟 誰 再 溝 通 清 楚 點 嗎? 因 為 我 愛 妳 想 要 善 終, 機 會 是 留 給 準 備 好 的 人! 在 歐 美 國 家,DNR 被 視 為 社 會 進 步 的 象 徵, 因 為 病 人 有 醫 療 自 決 權 美 國 國 會 在 1991 年 通 過 病 人 自 決 法 案, 要 求 醫 院 需 以 書 面 告 知 成 人 患 者 : 什 麼 是 你 的 醫 療 自 決 權 益 在 台 灣, 立 法 歸 立 法, 我 們 也 有 個 先 進 的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擱 在 那 兒 給 大 家 看 至 於 接 下 來 民 眾 知 不 知 道? 會 不 會 用 來 保 障 個 人 的 善 終 權? 就 得 靠 個 人 的 自 求 多 福 了 以 都 會 地 區 來 說, 每 六 公 里 就 有 一 家 醫 療 院 所, 萬 一 出 了 重 大 意 外 事 故, 昏 迷 不 醒 奄 奄 一 息 的 被 119 送 到 醫 院 急 診, 就 有 高 級 救 命 術 (Advanced Cardiac Life Support, 簡 稱 ACLS) 的 死 亡 套 餐 端 出 來 伺 候, 包 括 呼 吸 管 先 插 上 去, 這 是 前 菜 ; 送 到 加 護 病 房, 開 始 上 主 餐, 包 括 強 心 劑 呼 吸 器 洗 腎 輸 血 靜 脈 營 養 鼻 胃 管 導 尿 管 ; 臨 終 了, 還 有 甜 點 上, 就 是 最 後 CPR 狠 狠 的 壓 再 加 碼 電 一 電 想 善 終? 這 對 照 表 操 課 的 醫 療 團 隊 來 說, 不 關 他 們 的 職 責 範 圍 心 肺 復 甦 術 (CPR) 雖 是 標 準 醫 囑, 但 並 不 是

37 每 個 臨 終 病 人 都 需 要 吃 盡 這 種 苦 頭 的, 一 旦 病 人 事 先 簽 署 過 DNR, 或 家 屬 同 意, 明 確 表 示 不 要 急 救, 醫 護 人 員 就 會 尊 重, 不 會 強 制 執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所 以 最 好 的 方 式, 自 己 先 做 好 善 終 的 決 定! 我 們 的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民 國 89 年 完 成 立 法, 成 為 亞 太 地 區, 第 一 個 立 法 保 障 善 終 權 的 國 家 民 國 91 年 又 修 訂 了 一 次 : 如 果 你 已 經 被 急 救 了, 什 麼 狀 況 下 這 些 機 器 可 以 允 許 被 撤 下 來? 先 決 條 件 必 須 要 簽 署 了 DNR 意 願 書! 可 惜,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在 台 灣 施 行 了 十 年, 立 意 良 好 的 DNR, 卻 沒 有 引 起 大 家 的 重 視, 甚 至 還 有 很 多 民 眾 你 問 他 : 知 不 知 道 什 麼 是 DNR? 他 會 茫 然 搖 頭, 聽 都 沒 聽 過, 不 知 道 是 幹 嘛 用 的? 民 國 99 午 8 月 12 日 衛 生 署 新 頒 的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相 關 文 件 總 共 有 四 種 : 一 預 立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書 是 年 滿 二 十 歲 以 上, 並 具 行 為 能 力 者 可 事 先 簽 署 的 二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同 意 書 是 病 人 昏 迷 後, 由 家 屬 簽 署 的 三 醫 療 委 任 代 理 人 委 任 書 由 年 滿 二 十 歲 以 上, 並 具 行 為 能 力 之 本 人 預 立 委 任 之 四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撤 回 聲 明 書 如 果 簽 完, 登 錄 進 了 健 保 卡, 還 是 可 以 反 悔 撤 銷 用 的 民 國 96 年 的 時 候, 有 天 我 跟 太 太 說 : 我 要 來 簽 DNR 意 願 書! 我 太 太 狐 疑 的 問 : 怎 麼 突 然 想 到? 你 要 簽 這 幹 嘛? 因 為 我 愛 妳! 發 誓, 這 話 說 得 比 追 老 婆 時 第 一 次 的 告 白, 還 來 得 情 真 意 切 看 著 都 在 身 邊 的 兒 子 女 兒, 我 太 太 臉 一 紅, 嬌 嗔 的 說 : 你 肉 麻! 我 是 說 認 真 的 這 時 語 氣 可 嚴 肅 了 : 我 不 想 哪 天 我 萬 一 出 事 了, 真 的 不 忍 心 讓 妳 愁 眉 苦 臉, 煩 惱 到 底 要 不 要 給 我 插 管? 要 不 要 CPR? 要 不 要 又 壓 又 電 的 來 折 磨 一 回? 為 了 感 動 太 太, 我 深 情 萬 種 的 輕 唱 起 : 我 怎 麼 捨 得 妳 難 過 在 我 簽 過 之 後, 我 太 太 也 跟 著 簽 了, 還 找 了 我 們 成 年 的 兒 子 女 兒 做 見 證 人 現 在 我 們 在 醫 院 裡 看 到 的, 絕 大 部 分 是 同 意 書, 我 去 問 了 一 下 安 寧 照 顧 協 會, 目 前 台 灣 有 簽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意 願 書 的 只 有 四 萬 多 人 簽 了 這 張 DNR, 套 句 話 說 : 有 簽 就 贏 了 啦! 絕 對 比 簽 樂 透 還 來 得 實 際 台 灣 的 問 題 在 於 : 如 果 病 人 不 要 做 最 後 的 心 肺 復 甦 術, 雖 然 家 屬 同 意 就 可 以, 但 前 提 必 須 是 病 人 已 經 昏 迷 不 醒, 沒 辦 法 清 楚 表 達 意 願 : 不 要 插 管 不 CPR 不 電 擊! 的 時 候, 才 能 由 家 屬 代 簽 我 是 鼓 勵 大 家 簽 署 的, 如 果 你 簽 了, 還 有 猶 豫, 或 萬 一 後 悔 了, 就 先 不 要 寄 到 安 寧 照 顧 協 會 去 登 入 健 保 IC 卡, 可 先 寄 放 親 人 那 裡, 哪 天 萬 一 有 需 要 時 再 拿 出 來 用 不 是 在 詛 咒 大 家, 而 是 把 追 求 善 終 的 主 動 發 球 權 放 在 自 己 手 裡, 由 自 己 主 導 堅 叔 的 CARE

38 絕 大 多 數 人, 如 果 是 在 醫 院 往 生, 在 生 命 最 後 一 程, 遭 遇 最 大 的 問 題 是 : 得 不 到 善 終, 死 得 很 痛 苦 如 果 是 119 送 進 醫 院 急 救 的, 你 在 影 集 中 所 看 的 搶 救 過 程, 一 點 都 不 假, 甚 至 更 粗 暴 的 過 而 無 不 及 台 灣 一 年 死 亡 人 數 約 十 五 萬 五 千 人, 但 只 有 約 七 到 八 千 名 臨 終 病 人 接 受 安 寧 照 顧, 能 有 尊 嚴 的 好 走 ; 其 餘 往 生 者, 臨 終 前, 多 少 都 歷 劫 過 度 醫 療 的 有 口 難 言 之 苦, 毫 無 善 終 可 言 什 麼 叫 做 DNR? 為 什 麼 要 簽? 絕 大 多 數 民 眾 依 舊 霧 煞 煞! 當 主 管 機 關 漠 視 宣 導, 而 這 些 都 需 要 有 人 持 續 不 斷 地 向 病 人 和 家 屬 說 明 解 釋, 雖 然 我 們 醫 療 團 隊 能 力 有 限, 但 總 是 要 有 人 不 厭 其 煩 的 做, 傻 傻 不 計 得 失 的 做, 不 是 嗎? 後 事 一 位 癌 症 末 期 的 老 媽 媽, 她 倒 是 豁 達 看 生 死 : 從 我 七 八 年 前 一 過 七 十, 後 事 該 準 備 的 東 西, 壽 衣 啦 棺 木 啦 塔 位 墓 園, 我 都 準 備 好 了, 百 年 後, 就 不 用 麻 煩 兒 女 傷 神 了 聽 她 這 麼 說, 醫 護 人 員 都 以 為 她 一 定 也 對 追 求 善 終, 了 然 於 心, 所 以 就 沒 人 跟 她 或 她 兒 女 提 起 簽 DNR 的 事 在 一 次 病 危 的 驚 險 搶 救 回 來 後, 護 理 長 忍 不 住 試 探 的 問 她 女 兒 : 老 人 家 有 簽 DNR 嗎? 不 料 她 女 兒 緊 張 的 說 : 我 們 知 道 這 樣 東 西, 就 算 要 簽, 給 我 們 做 兒 女 的 簽, 千 萬 別 給 我 媽 媽 簽, 妳 們 也 別 跟 我 媽 提 這 件 事! 叫 她 簽 放 棄 急 救 同 意 書, 萬 一 她 誤 會 現 在 病 重 了, 兒 女 就 要 擱 下 她 不 管 了, 那 我 們 跳 淡 水 河 都 說 不 清 了 可 是, 當 兒 女 們 不 在 病 房, 老 媽 媽 支 開 看 護, 跟 護 理 長 說 : 我 的 病, 我 自 己 心 知 肚 明, 搶 救 受 的 罪, 一 次 就 夠 了, 我 其 實 是 知 道 有 張 什 麼 放 棄 急 救 的 單 子 可 簽 的, 可 是 我 每 次 一 想 提 ; 話 都 來 不 及 說 完, 就 被 兒 女 給 岔 開 了 他 們 是 孝 順 吧, 擔 心 您 會 有 所 誤 會, 多 想 了! 我 想 也 是 啊! 老 媽 媽 幽 怨 的 說 : 我 的 個 性 他 們 該 了 解 的, 怎 麼 都 不 讓 我 把 話 交 代 清 楚 啊? 我 真 急, 時 間 怕 不 多 了 吧? 老 媽 媽 雖 然 年 事 已 高, 卻 不 是 如 兒 女 想 像 般 不 知 不 覺 的 遲 鈍 : 從 發 現 得 到 癌 症 以 來, 心 裡 知 道 的 事 也 不 見 得 比 他 們 少, 何 必 總 想 遮 遮 掩 掩 的 瞞 我 呢? 小 時 候, 我 奶 奶 一 樣 年 過 七 十, 就 打 點 後 事 所 需 的 東 西, 到 了 年 底 若 沒 用 上, 就 施 捨 給 有 需 要 的 貧 苦 人 家, 人 有 生 就 有 死, 有 什 麼 好 捨 不 得 的? 妳 可 以 直 接 拿 那 張 單 子 給 我 簽 嗎? 護 理 長 一 時 間 傻 眼 了, 夾 在 他 們 母 子 間, 還 真 是 兩 難 : 您 要 不 先 讓 我 跟 您 兒 女 溝 通 看 看? 自 古 以 來, 國 人 越 是 至 親, 越 難 開 口 坦 誠 的 討 論 生 死 之 事 兒 女 怕 背 不 孝 之 名, 而 有 些 老 人 家 則 怕 犯 忌 諱 這 個 CASE, 在 我 們 護 理 長 的 幫 忙 下,DNR 是 老 媽 媽 親 自 簽, 她 的 兒 女 成 了 見 證 人, 一 個 如 各 自 所 願 的 圓 滿

39 在 重 視 孝 道 的 台 灣, 參 與 醫 療 決 策 的 那 一 位 家 屬, 通 常 背 負 著 莫 大 的 壓 力,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同 意 書 的 簽 字, 對 其 他 家 族 成 員 所 代 表 的, 可 能 是 會 被 誤 會 成 要 放 棄 治 療, 即 意 味 著 不 孝, 或 是 對 另 一 半 的 不 忠, 為 了 避 免 遭 受 親 戚 的 指 責 家 屬 間 寧 可 以 拖 待 變, 也 不 敢 輕 易 做 決 定 事 實 上, 當 病 人 或 家 屬 簽 署 了 DNR 之 後, 病 人 的 舒 服 與 尊 嚴, 就 是 最 主 要 的 優 先 考 量, 醫 護 人 員 會 盡 全 力 減 輕 病 人 的 痛 苦, 並 提 供 有 尊 嚴 慈 悲 以 及 適 切 的 照 護 主 治 醫 師 當 然 一 樣 有 義 務, 針 對 病 情 變 化, 主 動 重 新 評 估 照 護 的 適 切 性, 並 且 隨 時 會 與 病 人 及 家 屬 做 討 論 簽 署 了 DNR, 接 受 安 寧 緩 和 照 護, 真 的 是 並 不 等 同 放 棄 病 人 這 些 字 眼! 對 醫 療 團 隊 和 病 人 來 說, 只 有 拼! 有 機 會, 拼 救 命 ; 沒 機 會, 拼 尊 嚴, 幫 助 病 人 沒 有 痛 苦 的 善 終 安 詳 離 世! 簽 了 DNR 是 善 終 的 起 點, 不 是 代 表 一 定 得 死 一 樣 有 很 多, 慢 性 病 患 事 先 簽 署 了 DNR, 雖 然 因 感 染 引 爆 併 發 症, 瀕 臨 死 亡, 但 只 要 能 搶 救 得 回 來, 醫 療 團 隊 還 是 一 樣 會 盡 全 力 搶 救 簽 了 DNR 之 後, 不 是 代 表 什 麼 事 都 不 用 做, 不 過 是 建 立 臨 終 前 的 照 護 計 劃 共 識 而 已, 是 我 們 對 家 屬 問 心 無 愧 的 承 諾, 陪 伴 一 起 走 過 死 亡 的 幽 谷! 堅 叔 的 CARE 病 情 告 知 是 醫 病 溝 通 的 一 部 分, 但 在 醫 護 人 員 養 成 教 育 中, 並 不 重 視 醫 病 溝 通 理 論 與 技 巧, 而 死 亡 的 教 育 也 有 限, 所 以 當 醫 師 面 臨 生 命 末 期 病 人, 往 往 不 知 如 何 有 效 的 與 病 人 或 家 屬 溝 通 在 台 灣, 大 部 分 的 醫 療 人 員 覺 得, 應 該 由 家 屬 決 定, 是 否 告 知 病 人 病 情 可 是 家 屬 在 擔 心 病 人 得 知 病 情 後, 無 法 承 受 事 實, 往 往 又 要 求 醫 師 配 合 向 病 人 隱 瞞 實 情, 使 得 病 人 參 與 治 療 決 策 過 程 的 機 會, 大 大 的 不 由 自 主 我 常 交 代 醫 護 人 員, 務 必 要 清 楚 說 明 照 顧 計 劃 的 適 切 性, 確 實 是 對 病 人 有 幫 助 的, 千 萬 不 要 跟 家 屬 模 稜 兩 可 的 說 : 不 知 道, 有 可 能 或 許 是 要 讓 家 屬 放 心, 我 們 會 盡 心 盡 力 照 顧 病 人 的, 而 不 是 無 謂 的 在 延 長 病 人 死 亡 的 痛 苦 12 歲 女 孩 說 某 個 星 期 六 大 夜, 我 們 正 在 開 刀 房 進 行 急 診 手 術, 突 然 接 到 一 個 癌 症 病 房 緊 急 照 會, 只 好 請 總 醫 師 去 看 看 怎 麼 回 事 總 醫 師 回 報 : 是 一 個 癌 末 期 已 經 多 重 轉 移, 在 接 受 臨 床 試 驗 化 療 的 病 人, 突 然 不 明 原 因 的 顱 內 出 血 一 個 癌 末 在 接 受 化 療 的 病 人, 不 僅 血 小 板 數 目 已 經 很 低 了, 凝 血 功 能 也 不 好, 我 們 的 建 議 是 採 取 保 守 治 療, 否 則 硬 要 動 手 術, 會 因 為 凝 血 功 能 很 差, 而 血 流 不 止, 死 在 開 刀 房 裡 再 加 上 他 昏 迷 指 數 已 經 很 低 了, 就 算 僥 倖 過 了 開 刀 那 一 關, 出 來 也 是 植 物 人 或 重 殘

40 病 人 的 姐 姐 聽 完 解 說, 搖 著 頭 嘆 氣 : 那 就 不 要 開 了 吧! 這 一 家 人, 先 生 重 病, 還 有 一 個 國 二 的 兒 子 和 小 五 的 女 兒, 太 太 得 工 作 賺 錢 養 家, 所 以 病 人 的 姐 姐 就 一 直 陪 著 既 然 他 姐 姐 做 了 決 定, 就 採 取 保 守 治 療 不 開 刀 了 可 是 第 二 天 星 期 日 早 上, 病 人 的 主 治 醫 師 巡 房, 跟 病 人 太 太 講 : 妳 先 生 對 化 療 反 應 很 不 錯, 妳 應 該 要 開 刀 拼 一 拼 看 啊, 不 要 這 麼 輕 易 就 放 棄 嘛! 被 醫 師 這 麼 一 說, 這 太 太 當 場 崩 潰, 認 為 她 被 唬 弄 了, 便 要 求 要 動 手 術, 馬 上 非 開 不 可 徹 夜 才 動 完 一 床 大 手 術 的 團 隊 累 趴 了, 我 只 好 自 己 再 跑 一 趟 去 看 這 個 照 會, 到 了 病 房, 護 理 長 湊 上 來 說 : 早 上 主 治 醫 師 來 說 一 說, 家 屬 就 在 番 了 我 仔 細 的 看 過 病 人 狀 況 和 相 關 報 告 後, 和 前 一 天 外 科 醫 師 回 報 的 沒 有 誤 差 病 人 姐 姐 去 接 小 孩 過 來 醫 院, 病 房 裡 剩 下 病 人 太 太, 態 度 明 顯 的 不 友 善, 眼 神 充 滿 質 疑 防 備 和 忿 怒 我 坐 了 下 來, 準 備 跟 她 說 個 清 楚 : 這 樣 好 了, 我 們 把 值 班 總 醫 師 一 起 找 來, 當 場 說 一 說 這 個 病 人 對 化 療 反 應 是 不 錯 的, 值 得 積 極 拼 一 拼 值 班 總 醫 師 轉 達 主 治 醫 師 的 想 法 一 定 要 開 的 話, 第 一 個 要 擔 心 的 是 凝 血 功 能, 正 常 開 腦 血 小 板 至 少 要 十 萬 以 上, 妳 先 生 卻 只 剩 下 幾 千, 只 要 腦 袋 瓜 一 打 開, 就 會 血 流 不 止, 就 算 事 先 輸 血 做 好 準 備, 死 在 手 術 台 上 的 機 率 還 是 很 高 的 明 白 一 點 講, 如 果 送 進 開 刀 房 前, 就 是 最 後 一 面 了, 這 樣 妳 能 接 受 嗎? 不 能, 我 當 然 不 能 接 受! 這 太 太 開 始 歇 斯 底 里 : 不 是 你 們 醫 生 自 己 說 不 要 輕 易 放 棄 的 嗎? 要 拼 一 拼 看 的 嗎? 怎 麼 可 以 這 樣, 難 道 別 無 其 他 的 可 能 了 嗎? 如 果 僥 倖 過 了 手 術 這 一 關, 以 病 人 現 在 的 情 況 開 刀 出 來, 最 大 的 可 能 是 植 物 人 我 轉 頭 問 值 班 總 醫 師 : 那 你 們 還 會 不 會 繼 續 要 他 做 化 療? 總 醫 師 愣 在 那 邊, 答 不 出 話 我 實 話 實 說, 你 要 不 要 去 問 一 下 你 們 主 治 醫 師 的 意 見? 我 心 裡 好 無 奈 這 太 太 哭 了 出 來 : 我 不 要 這 樣! 她 盯 著 總 醫 師 問 : 你 們 給 我 一 個 要 拼 拼 看 的 希 望, 卻 是 比 現 在 更 悲 慘, 你 們 叫 我 怎 麼 能 接 受? 妳 看 血 塊 的 位 置, 看 出 血 的 量 我 指 著 電 腦 斷 層 片 子 說 : 就 算 運 氣 非 常 非 常 好, 醒 了, 也 是 重 殘, 以 我 們 的 經 驗, 手 術 再 成 功, 他 也 不 可 能 恢 復 原 狀 了 重 殘 是 什 麼 意 思? 這 太 太 打 著 哆 嗦 追 問 就 是 人 是 有 知 覺 的 醒 來, 但 所 有 生 活 的 一 切, 都 需 要 人 料 理, 他, 沒 有 自 理 能 力 了 這 太 太 緊 抿 著 雙 唇, 看 著 床 上 的 丈 夫, 眼 淚 掉 個 不 停, 好 一 會, 她 幽 幽 的 說 : 如 果 我 先 生 沒 昏 迷, 聽 你 這 麼 說, 他 當 場 就 跳 樓 了 這 個 病 的 治 療 有 多 痛 苦, 他 整 個 人 形 銷 骨 立, 沒 生 病 前, 他 是 個 多 氣 宇 軒 昂 的 人, 自 尊 心 又 強, 如 果 他 知 道 自 己 這 一 生 要 以 植 物 人 收 場, 他 寧 可 自 盡 也 不 要 當 植 物 人 這 太 太 用 力 吸 口 氣 問 : 如 果, 他 不 開 刀, 還 能 有 多 少 時 間? 我 評 估 : 快 則 這 幾 天, 慢 的 話, 還 能 再 拖 個 幾 星 期 吧! 總 醫 師 一 旁 搶 著 說 : 妳 放 心 好 了, 我 剛 剛 已 經 電 話 問 過 主 治 醫 師 了, 就 算 妳 先 生

41 變 成 植 物 人, 我 們 還 是 會 幫 他 繼 續 化 療 的 你 告 訴 我, 那 還 有 什 麼 意 義? 這 太 太 滿 臉 淚 痕 的 苦 笑 著 : 老 實 說, 進 來 醫 院 兩 個 多 月 ; 這 兩 天, 是 他 最 舒 服 的 日 子, 昏 迷 了, 不 再 感 覺 疼 痛 折 磨 了 她 的 眼 神 有 無 限 心 疼 與 愛 憐 結 論 是 妳 又 不 要 開 了? 總 醫 師 再 次 確 認, 這 太 太 毅 然 決 然 點 點 頭, 總 醫 師 悻 悻 的 掉 頭 就 走 看 著 這 太 太 很 無 奈 的 一 直 掉 眼 淚, 我 忍 不 住 問 她 : 有 想 到 簽 DNR 這 回 事 嗎? 她 困 惑 的 看 著 我 搖 搖 頭 不 是 還 有 位 大 姑 嗎? 她 會 來 嗎? 我 想 當 面 跟 家 屬 說 一 說 關 於 DNR, 為 什 麼 建 議 她 們 要 簽 他 們 應 該 馬 上 就 到 了 她 看 著 手 錶 說 有 些 事, 不 要 看 小 孩 子 小, 還 是 要 讓 他 們 知 道 生 離 死 別 的 傷 痛, 如 果 不 妥 善 處 理, 將 會 造 成 小 孩 心 裡 一 輩 子 的 陰 影 而 這 太 太 只 是 不 斷 抹 著 淚, 深 深 的 嘆 息 著 大 姑 和 兩 個 小 孩 來 了, 我 當 著 大 家 的 面, 把 病 人 的 情 況 和 簽 DNR 的 事 解 釋 一 次 那 大 姑 無 可 奈 何 的 看 著 病 人 太 太 說 : 知 道 我 弟 弟 是 這 樣 的 病, 我 早 就 勸 她 要 保 守 治 療, 是 她 放 不 下, 總 想 拼 拼 看, 割 捨 不 下 啊! 我 很 認 真 的 問 那 國 二 的 兒 子 : 哥 哥 你 聽 得 懂 伯 伯 跟 你 解 釋 的 話 嗎? 他 點 點 頭 那 妹 妹 呢? 妳 聽 得 懂 嗎? 沒 想 到 妹 妹 起 身, 拉 起 媽 媽 的 手 說 : 爸 爸 一 直 好 難 受, 爸 爸 努 力 過 了, 醫 院 大 家 也 都 盡 力 了! 媽 媽, 我 們 聽 這 個 醫 生 伯 伯 的 話, 不 要 再 讓 爸 爸 受 苦 了 好 嗎? 十 二 歲 的 小 女 孩, 成 熟 得 令 人 心 疼, 她 爸 爸 住 院 兩 個 多 月, 除 了 上 課 回 家 睡 覺, 他 們 幾 乎 以 院 為 家 了, 她 爸 爸 所 受 的 折 磨, 小 女 孩 都 看 在 眼 裡, 記 在 心 上 了 我 過 來 的 時 候, 大 概 是 上 午 十 點 半 吧, 要 離 開 病 房 的 時 候, 已 經 是 下 午 快 兩 點 左 右 了, 臨 走 這 太 太 叫 住 我 : 黃 醫 師, 你 是 我 們 來 醫 院 兩 個 多 月, 第 一 個 和 我 們 談 三 個 小 時 的 醫 師, 跟 我 們 把 整 個 病 情 分 析 得 這 麼 清 楚, 講 到 讓 我 們 都 聽 得 懂, 黃 醫 師, 謝 謝 你 幫 了 我 們 事 後, 原 醫 療 團 隊 對 我 的 處 理 方 式, 尤 其 是 和 家 屬 談 DNR, 沒 先 知 會 他 們, 表 示 沒 受 到 尊 重 可 是 面 對 生 命 末 期,DNR 本 來 就 是 病 患 及 家 屬 基 本 知 的 權 利, 你 們 都 照 會 我 了, 我 還 能 騙 家 屬 嗎? 傳 統 的 想 法, 醫 生 就 該 拼 到 底, 其 他 的, 就 沒 醫 生 的 事 了, 何 必 過 問 那 麼 多 呢? 反 正 這 病 人 遲 早 很 快 要 走 了, 為 什 麼 不 讓 他 們 拼 拼 看? 至 於 是 走 在 癌 症 病 房? 或 走 在 開 刀 房? 還 會 有 所 差 別 嗎? 堅 叔 的 CARE 這 是 一 個 讓 我 非 常 難 過 的 CASE, 關 鍵 在 於, 在 前 輩 們 推 動 安 寧 療 護 這 麼 久 之 後, 臨 床 醫 師 們 還 是 只 在 治 療 病, 而 不 是 照 顧 一 個 病 人! 這 樣 醫 療 的 盲 點, 真 的 讓 我 非 常 難 過 1960 年 代 之 後 的 高 科 技, 給 了 人 很 多 不 切 實 際 的 希 望, 把 很 多 人 的 眼 睛 都 遮

42 矇 掉 了,1960 年 之 前, 病 人 不 行 了, 社 區 醫 生 只 要 說 沒 希 望 了, 家 屬 會 認 命 的 讓 病 人 自 然 壽 終, 而 不 是 像 現 在, 用 高 科 技 拖 住 病 人, 救, 一 樣 是 救 不 回 來, 死 亡 過 程 卻 備 受 折 磨 臺 大 醫 院 自 2004 年 7 月 起,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的 白 皮 書 中, 就 明 確 將 生 命 末 期 照 護 列 入 年 度 工 作 重 點 目 標 之 一 這 些 年 來, 知 道 簽 DNR 來 保 障 病 人 善 終 權 的 病 人 或 家 屬, 明 顯 的 增 加, 這 對 披 荊 斬 棘 一 路 辛 苦 走 過 來 的 我 們 來 說, 算 是 稍 有 堪 慰 的 成 果 吧! DNR 不 是 非 死 不 可 因 為 嚴 重 下 消 化 道 潰 瘍 住 院 的 九 十 四 歲 老 阿 伯, 一 病 如 山 倒, 大 量 輸 血 之 外, 併 發 症 不 斷, 感 染 也 隨 之 而 來, 然 後 開 始 多 重 器 官 衰 竭 家 屬 看 情 形 不 對, 主 動 要 求 簽 DNR 因 為 凝 血 病 變, 輸 血 怎 麼 進 就 怎 麼 出, 家 屬 於 心 不 忍 這 麼 高 齡 的 老 人 家 一 再 受 折 騰, 向 我 們 提 出 要 求 : 遷 出 加 護 病 房, 什 麼 結 果 不 確 定 的 治 療 侵 入 性 治 療 都 不 要 了 沒 想 到 一 停 掉 三 四 種 不 同 的 抗 生 素 一 停 止 輸 血, 老 先 生 反 而 血 壓 不 掉 了, 也 不 會 大 出 血, 自 己 的 心 肺 功 能 慢 慢 恢 復 好 轉 原 來, 所 有 的 治 療, 對 老 先 生 的 身 體 來 說, 都 是 過 度 沉 重 的 負 擔! 兩 三 天 後 吧, 我 才 剛 給 學 生 上 完 課, 就 被 急 call 趕 回 醫 院 原 來 家 屬 在 追 問 : 停 止 治 療, 本 想 讓 老 人 家 順 其 自 然, 怎 麼 反 而 穩 定 下 來, 之 前 是 有 什 麼 判 斷 錯 誤 嗎? 住 院 醫 師 很 不 知 道 該 怎 麼 回 答 穩 定 下 來 是 好 事 啊! 我 安 慰 家 屬 目 標 導 向 targeted-guide 的 安 寧 照 護, 是 安 寧 照 護 中 很 重 要 的 一 點, 也 就 是 不 斷 的 評 估 最 新 病 情 設 立 務 實 可 行 的 照 護 目 標, 隨 時 做 最 有 利 於 病 人 的 修 正 醫 師 做 久 了, 自 己 慢 慢 就 知 道, 醫 生 真 的 不 是 可 以 操 控 生 死 的 神, 所 以 醫 生 為 什 麼 一 天 要 查 兩 次 病 房, 就 是 要 評 估 病 情 進 退 如 何? 是 否 需 要 重 新 修 正 治 療 計 劃? 從 X 光 片 看 來, 老 先 生 肺 部 感 染 恢 復 得 越 來 越 好, 可 是 大 腸 潰 瘍 的 部 分, 因 為 高 齡 風 險, 沒 辦 法 像 一 般 病 人, 動 手 術 切 掉 那 一 大 截, 另 外, 就 是 因 為 缺 氧 引 起 的 腦 部 受 創, 導 致 病 人 昏 迷, 這 些 都 是 左 右 病 情 的 大 問 題 現 在 這 樣 不 上 不 下 的, 接 下 來 要 怎 麼 處 理 才 好? 老 先 生 的 兒 子 頭 很 大 : 我 爸 都 九 十 四 歲 了, 禁 不 起 這 樣 時 好 時 壞 的 折 騰, 我 們 之 所 以 簽 不 急 救 同 意 書, 就 是 不 希 望 老 人 家 多 受 罪 呀 因 為 病 人 始 終 是 在 昏 迷 中, 他 四 個 兒 子 討 論 後, 決 定 還 是 要 搏 一 下, 冒 險 切 掉 那 段 麻 煩 很 多 的 惹 禍 大 腸 我 只 好 先 分 析 清 楚, 讓 他 們 心 裡 有 個 譜 : 以 令 尊 已 經 九 十 四 歲 高 齡, 現 在 這 個 狀 況 來 開 剖 腹 手 術, 有 三 種 可 能, 第 一 最 糟, 死 在 開 刀 房 ; 第 二, 變 成 植 物 人 ; 第 三, 重 殘, 有 可 能 開 完 之 後, 需 要 坐 輪 椅 這 些 可 能 性, 你 們 都 能 接 受 嗎? 四 個 兒 子 都 無 異 議, 老 大 說 : 解 除 掉 大 腸 潰 瘍 那 個 禍 首, 不 管 老 爸 爸 變 植 物 人 也 好, 坐 輪 椅 也 好, 我 們 都 帶 他 回 家, 總 比 一 直 不 上 不 下 待 在 醫 院 要 好 雖 然 他 們 早 就

43 簽 過 DNR, 家 屬 認 為 一 搏 的 決 策 是 值 得 試 的, 我 們 還 是 尊 重 家 屬 的 心 意, 安 排 老 阿 伯 動 手 術 結 果, 老 阿 伯 運 氣 真 的 不 錯, 剖 腹 手 術 後, 他 雖 然 需 要 坐 輪 椅, 但 人 還 算 是 可 溝 通 的 清 醒, 他 的 兒 孫 還 可 以 推 他 出 去 曬 曬 太 陽, 陪 他 說 說 話 只 需 在 切 掉 那 一 大 截 腸 子 後, 多 注 意 營 養 的 補 充, 大 致 上 就 沒 有 什 麼 問 題 了 在 簽 了 DNR 之 後, 醫 療 團 隊 並 沒 有 因 此 就 放 棄 掉 病 人 不 救 的! 只 要 團 隊 和 家 屬 一 起 評 估 風 險 是 可 接 受 的, 醫 療 團 隊 一 樣 是 很 珍 惜 每 一 個 可 以 讓 病 人 生 活 品 質 變 好 的 機 會 堅 叔 的 CARE 我 們 不 要 把 安 寧 照 護 這 一 塊, 看 得 太 狹 隘, 整 個 安 寧 照 護 的 過 程, 在 於 怎 樣 做 出 完 美 的 決 策, 設 定 對 病 人 最 舒 適 和 最 好 的 治 療, 提 供 務 實 可 行 的 照 護 目 標 這 位 兩 年 前 就 已 經 九 十 四 歲 的 老 阿 公, 現 今 不 但 還 活 著, 在 兒 孫 悉 心 的 照 顧 下, 已 經 可 以 不 用 坐 輪 椅, 回 診 的 時 候, 都 能 自 己 走 呢! 只 要 照 顧 得 好, 老 阿 公, 也 是 有 可 能 當 上 百 歲 人 瑞 的 所 以, 即 使 簽 了 DNR, 只 要 還 有 機 會 能 讓 病 人 更 好, 醫 療 團 隊 一 定 不 會 放 棄, 一 定 會 盡 心 盡 力 去 救 的 DNR 換 個 角 度 說, 應 該 是 以 防 萬 一, 善 終 權 的 保 證 書 吧! 迷 思 有 天 半 夜 兩 點 多, 我 總 算 忙 完, 僅 存 的 力 氣, 只 夠 爬 上 床 睡 覺, 連 躺 都 還 沒 躺 平, 醫 院 總 醫 師 來 電 急 call: 黃 醫 師, 三 床 病 人 家 屬 一 直 慮, 非 要 你 來 趟 醫 院 不 可 是 病 人 怎 樣 了 嗎? 是 不 太 好, 反 正 就 是 病 危 臨 終 家 屬 DNR 晚 上 不 是 簽 好 了 嗎? 不 是 都 跟 家 屬 說 清 楚 了 嗎? 我 睏 到 眼 皮 都 很 難 再 強 迫 睜 開 沒 錯 呀, 可 就 是 盧 個 沒 完, 還 是 一 直 吵 著 要 見 黃 醫 師 半 睡 半 醒 中, 只 好 搭 車 趕 往 醫 院, 到 了 醫 院 大 門 口, 還 是 計 程 車 司 機 叫 我 起 床 見 到 家 屬, 他 倒 是 一 臉 誠 惶 誠 恐 : 黃 醫 師, 我 爸 爸 真 的 沒 機 會 了 嗎? 因 為 腦 死 很 確 定 了, 強 心 劑 之 類 的 急 救 用 藥, 都 沒 辦 法 再 發 生 作 用 了 我 看 著 病 歷 說 說 實 在 的, 我 晚 上 簽 了 那 張 放 棄 急 救 同 意 書, 心 裡 很 不 踏 實, 我 很 擔 心, 我 爸 現 在 病 危 了, 是 不 是 因 為 我 簽 了 那 張 同 意 書, 不 再 搶 救 害 的? 我 狠 狠 壓 抑 著 瞌 睡 蟲, 耐 著 性 子, 再 把 他 爸 爸 的 情 況 從 頭 解 釋 一 次, 措 詞 用 字 盡 量 讓 他 能 聽 得 懂 不 好 意 思 啦 黃 醫 師! 他 不 安 的 搓 著 雙 手 : 三 更 半 夜 把 你 挖 來 醫 院, 就 是 要 聽 你 再 清 楚 明 白 的 確 認 一 次, 我 簽 那 張 同 意 書, 真 的 是 對 我 爸 好, 沒 有 去 害 到 他

44 對 DNR 的 了 解, 不 要 說 病 人 或 家 屬 一 時 間 弄 不 懂, 有 時 連 醫 師 自 己, 都 有 搞 不 清 楚 狀 況 很 困 惑 的 時 候 有 位 高 齡 老 阿 嬤, 半 年 來 時 好 時 壞 頻 繁 進 出 加 護 病 房, 有 天 深 夜, 她 小 兒 子 突 然 到 護 理 站 找 值 班 醫 師 : 我 要 簽 放 棄 急 救 的 同 意 書 值 班 醫 師 也 沒 多 說 多 問, 就 拿 給 她 小 兒 子 填 填 完 了, 值 班 醫 師 看 一 眼 該 簽 名 的 地 方 都 簽 了, 就 隨 口 說 : 這 樣 就 可 以 了 沒 想 到 第 二 天 一 早, 大 兒 子 的 女 兒 一 聽 看 護 說, 氣 急 敗 壞 的 跑 來 護 理 站 抗 議 : 昨 天 夜 裡 我 屘 叔 仔 簽 的 放 棄 急 救 同 意 書, 我 們 不 答 應, 不 算 數! 住 院 醫 師 順 手 抽 出 來 拿 還 給 她 : 那 等 你 們 商 量 好 了 再 說 結 果, 當 晚 老 阿 嬤 垂 危, 在 醫 療 團 隊 拼 了 命 的 急 救 時, 老 阿 嬤 小 兒 子 衝 進 來 大 喊 : 你 們 在 做 什 麼? 我 們 簽 過 放 棄 急 救 的 同 意 書 了 耶! 醫 護 人 員 一 臉 無 辜, 沒 人 看 見 呀, 一 追 查 下 來, 才 知 道 被 他 姪 女 擅 自 拿 回 去, 卻 沒 跟 任 何 家 人 說 我 們 白 天 的 那 位 住 院 醫 師, 對 DNR 簽 署 法 規 不 清 楚, 老 阿 嬤 小 兒 子 的 親 等 比 起 孫 女 要 更 近 一 層, 他 應 該 多 說 一 句 : 你 們 達 成 共 識 後, 再 請 簽 署 的 這 位 先 生 自 己 來 撤 回 這 件 事 的 善 後, 打 恭 作 揖 賠 不 是 之 外, 也 給 住 院 醫 師 們 好 好 上 了 堂 隨 機 教 育 課 一 個 南 部 的 學 弟 專 程 北 上 跑 來 找 我 : 我 舅 舅 從 我 考 上 醫 師 執 照 後, 就 跟 我 很 正 經 的 交 代, 他 飽 受 肝 病 之 苦, 萬 一 日 後 要 走 了, 昏 迷 不 省 人 事, 鼻 胃 管 什 麼 都 不 要 插, 不 要 急 救 DNR 他 是 早 就 簽 好 在 等 了, 結 果 他 前 天 陷 入 肝 昏 迷, 根 據 檢 查 報 告 來 看, 是 不 會 醒 了, 現 在 除 了 點 滴, 就 是 觀 察 了 接 下 來 我 該 怎 麼 處 理 才 妥 當? 學 弟 很 苦 惱 : 舅 舅 長 年 久 病, 連 要 打 個 全 靜 脈 營 養 針, 都 很 難 找 到 地 方 可 以 打 了, 我 舅 媽 很 不 忍 心, 想 說 如 果 已 經 回 天 乏 術 了, 能 放 手 就 放 了, 讓 舅 舅 好 走, 與 其 讓 點 滴 拖 著, 不 如 停 掉, 可 以 這 樣 嗎? 可 是 如 果 待 在 醫 院 裡, 卻 什 麼 都 不 做, 會 有 人 講 話 吧? 要 不 慢 慢 停, 把 一 天 三 瓶 改 成 兩 瓶 改 成 一 瓶! 看 看 狀 況 怎 麼 樣, 如 果 衰 竭 了, 就 讓 他 順 其 自 然 的 去 ; 如 果 撐 住 了, 就 要 重 新 評 估 有 時 候, 不 明 就 裡 的 走 廊 傳 言, 聽 在 家 屬 耳 裡, 是 很 傷 人 的 這 也 是 安 寧 療 法 的 一 個 緩 衝 空 間, 針 對 病 人 不 同 的 狀 況, 去 尋 求 一 個 讓 病 人 最 不 受 痛 苦 的 方 法 來 幫 助 他 常 常 會 碰 到 有 護 理 人 員 分 享, 過 去 自 己 簽 署 了 家 人 的 DNR, 都 不 免 會 躊 躇 不 安, 連 專 業 人 員 都 如 此, 更 何 況 一 般 病 人 家 屬 現 存 的 DNR 制 度, 還 是 有 盲 點 存 在, 比 方 對 長 期 照 護 機 構 的 安 養 院 老 人, 有 些 已 經 沒 有 親 人, 臨 終 昏 迷 狀 況 下 送 醫 院 急 診, 連 簽 DNR 的 善 終 機 會 都 沒 有 而 有 些 簽 了 DNR 的 老 人 到 院 後, 醫 護 人 員 會 反 問 : DNR 都 簽 了, 送 來 幹 嘛? 等 死 亡 證 明 嗎? 因 為, 萬 一 這 樣 的 老 人 死 在 安 養 院 或 送 醫 半 路 上, 還 得 勞 駕 檢 察 官 相 驗 的 堅 叔 的 CARE 簽 DNR 之 後, 家 屬 是 不 是 能 真 的 面 對, 或 放 下 猶 豫 與 依 戀 不 捨, 甚 至 是 夾 雜 不 安 的 情 緒, 這 些 都 有 賴 醫 療 團 隊 的 幫 助 在 法 律 上,DNR 算 公 文 書, 不 是 隨 便 一 個 親 人 跑 來 說 不 算 數 就 能 作 罷 的 有 經 驗 的 醫 師, 應 該 協 助 家 屬 達 成 共 識, 而 不 是 隨 手 就 讓 親 屬 拿 回, 萬 一 事 後 有 法 律 糾 紛, 醫 師 自 己 也 要 負 責 任 的

45 收 屍 八 十 多 歲 的 老 先 生 病 危, 獨 生 女 已 五 十 多 歲 了, 在 美 國 當 護 士 當 她 被 安 養 院 通 知 回 台 灣, 趕 到 醫 院, 就 立 即 要 求 簽 DNR 一 兩 天 觀 察 後, 她 跟 加 護 病 房 的 主 治 醫 師 說 : 什 麼 治 療 都 不 要, 都 停 掉 吧! 主 治 醫 師 非 常 猶 豫 : 真 的 什 麼 治 療 都 不 要? 在 美 國, 是 可 以 這 樣 做 的, 我 自 己 是 護 理 人 員 我 清 楚, 不 要 再 折 磨 老 人 家 了 在 台 灣, 因 法 律 的 緣 故, 呼 吸 器 不 能 撤 除, 我 可 以 接 受 那 氧 氣 百 分 比 不 要 再 上 調, 強 心 劑 也 不 要 再 加 量, 鼻 胃 管 餵 食 停 掉, 各 種 抗 生 素 大 量 點 滴 也 不 要 了, 總 可 以 吧 簽 了 DNR, 不 是 這 樣 全 盤 棄 守 的 呀! 主 治 醫 師 很 反 彈 我 知 道, 你 看 我 父 親 的 年 紀, 看 他 現 在 的 情 形, 拖 也 拖 不 過 一 個 禮 拜, 我 家 在 台 灣, 已 經 沒 有 任 何 親 人 了, 我 這 次 回 來, 只 有 十 幾 天 的 假, 如 果 這 女 兒 掩 面 哭 了 出 來 : 我 不 能 在 這 段 時 間, 把 父 親 的 後 事 處 理 好, 照 著 目 前 的 方 法 延 長 死 亡 過 程, 日 後 要 叫 誰 幫 他 收 屍? 主 治 醫 師 看 著 病 人 無 言 以 對, 老 先 生 只 要 一 脫 離 這 些 機 器, 真 的 也 是 馬 上 就 走 人 了 這 些 是 不 是 多 餘 的, 其 實 你 們 心 裡 也 很 清 楚 何 苦 這 樣 拖 著 老 人 家 受 罪 呢? 如 果 我 沒 時 間 壓 力, 我 可 以 等, 可 是 我 真 的 也 沒 辦 法, 我 有 我 的 苦 衷 沒 想 到 當 一 切 治 療 停 下 來 了, 病 人 卻 穩 住 病 情, 當 然 沒 變 好, 卻 也 沒 再 糟 下 去 這 下 子 加 護 病 房 醫 護 都 傻 眼 了, 對 死 亡 過 程 的 反 反 覆 覆 這 一 塊, 說 實 在 的, 未 必 是 現 在 醫 學 也 能 掌 握 得 一 清 二 楚 的, 它 還 是 有 一 些 不 可 預 知 的 盲 點 在 在 死 亡 急 救 的 時 候, 醫 師 會 拼 命 的 動 用 各 種 醫 療 器 材 輔 助, 大 量 藥 劑 去 挽 救, 但 是 比 如 說 : 病 人 在 那 麼 脆 弱 的 狀 況 下, 是 沒 有 免 疫 系 統 的, 抗 生 素 就 算 打 進 去, 也 只 是 多 增 加 病 人 的 負 擔 罷 了 加 護 病 房 流 言 四 起 : 那 個 不 孝 女, 仗 著 自 己 是 美 國 護 士, 要 整 死 病 危 的 老 爸 爸 於 是 有 人 去 投 訴 : 加 護 病 房 縱 容 不 人 道 的 行 為 存 在 為 了 不 讓 安 寧 療 護 被 污 名 化, 我 們 提 出 了 澄 清 : 要 不 要 餵 食? 要 不 要 使 用 抗 生 素? 在 法 律 上 沒 有 強 硬 的 規 定 但 在 學 理 上, 是 這 樣 定 義 : 為 了 病 人 的 舒 適 跟 尊 嚴, 在 生 命 末 期 所 有 造 成 負 擔 的 治 療, 是 都 可 以 撤 除 的 死 亡 過 程, 一 般 醫 師 未 必 清 楚 ; 加 護 病 房 的 醫 師, 除 非 資 深 經 驗 足 夠, 否 則 也 是 在 摸 索 學 習 比 如 病 人 血 壓 剩 下 五 六 十, 還 堅 持 給 他 灌 食, 沒 意 義 啊, 因 為 腸 子 不 會 動 啊! 一 定 要 這 麼 做, 只 會 增 加 病 人 的 不 舒 服 可 是 護 理 人 員 會 誤 解, 怎 麼 可 以 因 為 簽 了 DNR, 就 形 同 放 棄, 連 餵 食 都 不 要 了? 在 美 國, 現 今 檢 討 聲 浪 四 起, 一 個 加 護 病 房 的 醫 生, 不 能 只 懂 拼 救 命 這 一 套, 必 須 同 時 具 備 當 碰 上 醫 療 極 限 時, 如 何 善 終 的 那 一 套 然 而, 碰 上 醫 療 極 限 時 用 的 那 一 套, 就 傳 統 的 醫 學 價 值 來 說, 又 似 乎 是 不 存 在 的, 所 以 大 家 才 難 以 接 受, 推 廣 起 來, 才 會 倍 感 艱 辛 堅 叔 的 CARE

46 會 發 生 投 訴 這 種 事, 無 關 正 義 感 與 否, 而 是 醫 師 沒 有 把 完 整 的 訊 息 轉 達 清 楚, 一 個 加 護 病 房 區 才 多 大? DNR 要 簽, 病 人 家 屬 懂 了 就 不 難, 難 的 是 後 續 醫 療 團 隊 的 應 變 之 道 DNR 相 關 的 在 職 訓 練, 不 但 護 理 人 員 需 要, 醫 師 也 一 樣, 不 僅 是 對 內 醫 囑 的 溝 通, 甚 至 包 含 了 相 關 基 本 的 法 律 問 題 臺 大 醫 院 調 查 發 現,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三 百 多 名 患 者,70% 雖 都 自 行 或 由 家 屬 簽 署 了 放 棄 急 救 同 意 書, 但 過 度 醫 療 情 形 仍 普 遍 存 在, 顯 示 部 分 醫 師 仍 不 習 慣 在 該 放 手 的 時 候 放 手 及 早 簽 署 DNR, 不 僅 患 者 減 少 臨 終 前 受 苦, 也 可 避 免 許 多 不 必 要 的 醫 療, 節 省 大 筆 費 用 根 據 美 國 研 究 報 告 指 出, 若 能 及 早 簽 署 DNR, 瀕 死 病 人 不 使 用 呼 吸 器 等 維 生 設 備, 加 護 病 房 內 的 每 床 每 天 可 減 少 一 萬 美 金, 約 三 十 多 萬 台 幣 的 社 會 醫 療 贅 源 浪 費 第 三 章 安 面 對 病 患 將 至 的 死 亡 或 者 是 訴 訟 的 壓 力, 醫 療 團 隊 害 怕 失 敗 與 醫 療 糾 紛, 對 臨 終 病 人 會 一 樣 盡 力 的 搶 救 永 不 放 棄! 是 最 好 的 藉 口, 至 於 病 人 痛 不 痛 苦, 都 已 經 不 需 要 被 在 意 了 嗎? 反 正 該 做 的 都 做 了,

47 真 就 無 愧 於 心 了 嗎? 這 種 沒 有 極 限 的 醫 療 行 為, 對 病 人 也 好, 家 屬 也 好, 難 道 不 會, 造 成 另 一 種 無 法 平 復 的 傷 害 嗎? 女 兒 跪 一 個 肝 硬 化 末 期 的 爸 爸, 全 身 蠟 黃 肚 子 脹 得 大 大 的 插 著 鼻 胃 管, 由 三 個 女 兒 連 扶 帶 撐 著, 一 路 喘 進 醫 院 醫 生 一 看 病 人 情 況 不 對, 馬 上 進 行 急 救, 準 備 插 氣 管 內 管, 沒 想 到 病 人 那 位 看 來 像 個 國 中 生 年 紀 的 二 女 兒 立 刻 出 言 阻 止, 醫 師 叔 叔, 不 要 幫 我 爸 爸 插 管, 他 是 末 期 病 人 醫 生 聽 了 很 不 高 興 : 這 樣 還 不 要 插 管? 那 你 們 來 醫 院 做 什 麼? 像 高 中 生 的 大 女 兒 哽 咽 的 說 : 如 果 醫 生 你 判 斷 我 爸 就 要 死 了, 那 我 們 就 帶 他 回 家, 我 們 還 能 幫 忙 他 撐 著, 好 好 的 陪 在 他 身 邊 如 果 說 我 爸 爸 還 有 一 段 時 間, 三 四 天 或 一 兩 個 禮 拜, 那 我 爸 爸 喘 成 這 樣, 我 們 姐 妹 沒 有 醫 學 專 業 知 識, 我 們 不 知 道 該 怎 麼 辦 才 好 醫 生 你 可 不 可 以 先 打 個 嗎 啡, 讓 我 爸 舒 服 一 點 就 好? 妳 爸 爸 現 在 這 樣, 不 急 救, 不 插 管, 直 接 要 打 嗎 啡, 萬 一 一 針 下 去 出 了 人 命, 那 是 要 算 誰 的 錯? 喘 得 說 不 出 話 的 爸 爸 眼 神 絕 望, 吃 力 的 揣 著 大 女 兒 手 不 停 搖 晃, 大 女 兒 再 怎 麼 裝 鎮 定, 也 掩 飾 不 了 害 怕 : 我 爸 說 他 受 夠 了 折 磨, 再 也 不 要 這 樣 喘 下 去, 該 簽 什 麼 放 棄 急 救 的 文 件, 我 們 都 同 意 都 簽 簽 完 DNR 後, 醫 生 說 : 那 我 幫 妳 們 爸 爸 找 間 病 房 好 了 電 話 打 到 內 科 問, 內 科 說 : 他 都 已 經 這 樣 了, 到 安 寧 病 房 比 較 適 當 吧! 打 到 加 護 病 房, 加 護 病 房 說 : 滿 床 吶, 一 時 之 間 也 調 不 出 床 位 來! 醫 生 從 病 歷 上 看 到 外 科 曾 幫 這 個 爸 爸 開 過 刀, 打 電 話 把 狀 況 說 一 說, 然 後 問 我 可 不 可 以 收 這 樣 的 病 人? 好 吧, 我 收! 我 心 裡 也 不 忍 那 垂 危 的 父 親, 和 三 個 年 紀 不 大 的 女 兒 們, 只 能 窩 在 急 診 的 走 廊 上, 眼 睜 睜 看 著 爸 爸 受 苦, 卻 又 束 手 無 策 的 抹 淚 乾 著 急 病 人 送 上 來 了, 住 院 醫 生 一 個 頭 兩 個 大 : 主 任, 你 收 這 樣 的 病 人 啊? 我 們 真 的 已 經 都 幫 不 上 什 麼 忙 了, 要 怎 麼 照 顧 啊? 現 在 要 寫 住 院 病 歷, 待 會 兒 就 得 寫 出 院 病 歷 了! 資 深 的 護 理 長 更 是 直 言 : 這 種 病 人, 不 用 四 小 時 就 走 人 了 這 種 事, 請 大 家 勉 為 其 難 吧, 別 讓 三 個 姐 妹 太 難 過 太 無 助 了 我 硬 著 頭 皮 說 住 進 一 間 三 人 房 的 床 位, 其 他 兩 床 病 人 和 家 屬 一 看, 流 露 出 的 神 色, 讓 三 個 女 兒 難 堪 又 不 安 護 士 看 了 也 覺 得 很 不 妥, 又 回 頭 找 我 想 辦 法, 總 算 空 出 一 間 隔 離 病 房 來, 讓 他 們 可 以 單 獨 相 處

48 爸 爸 剩 下 的 時 間 不 多 了, 妳 們 就 在 這 裡 好 好 的 陪 陪 爸 爸 吧! 我 實 話 實 說, 雖 然 為 了 她 們 爸 爸, 我 被 同 事 念 到 臭 頭, 但 也 不 能 就 丟 下 撒 手 不 管 我 們 的 資 深 護 理 長 還 真 神 準, 三 個 半 鐘 頭 後, 那 位 爸 爸 過 世 了 住 院 醫 師 忍 不 住 搖 頭 : 看 吧, 收 這 種 病 人, 住 院 病 歷 才 剛 寫 完, 現 在 又 要 開 始 寫 出 院 病 歷 了 往 生 室 推 車 來 了, 簡 單 的 遺 體 整 理 後 就 往 外 推 走, 三 個 女 兒 跟 在 車 後 嚶 嚶 哭 泣, 經 過 護 理 站 的 時 候, 姐 姐 拉 著 兩 個 妹 妹 跪 下 去, 向 護 理 站 裡 的 醫 護 人 員 磕 頭 : 謝 謝 醫 生 叔 叔 謝 謝 護 士 阿 姨, 沒 把 我 爸 爸 丟 在 急 診 走 廊 上 等 死, 沒 人 管, 沒 人 理, 謝 謝 你 們, 謝 謝 護 理 站 裡 的 醫 護 人 員, 被 突 來 的 震 撼, 震 到 寂 靜 無 聲, 剛 剛 還 在 碎 碎 念 的 醫 生 悄 悄 低 下 了 頭, 護 士 眼 眶 泛 紅, 護 理 長 忍 不 住 跑 出 來, 抱 著 三 個 女 孩, 輕 聲 的 安 慰, 眼 淚, 卻 也 跟 著 掉 個 不 停 堅 叔 的 CARE 想 想 看, 如 果 沒 有 病 房 收 治 這 個 病 人, 不 願 收 治 這 個 病 人, 讓 這 個 爸 爸 真 的 死 在 急 診 的 走 廊 上, 你 覺 得 這 三 個 年 齡 不 大 的 女 兒, 在 往 後 的 人 生, 因 為 這 個 事 件, 對 人 情 世 故, 對 這 個 社 會 的 觀 感, 會 產 生 什 麼 樣 的 偏 差? 甚 至 怨 懟? 這 個 案 例, 給 了 我 們 大 家 扎 扎 實 實 上 了 一 課 : 我 們 雖 然 救 不 了 爸 爸 的 生 命, 卻 救 了 他 的 三 個 女 兒, 給 了 她 們 人 性 可 貴 的 溫 暖 雪 中 送 炭 她 們 就 算 孤 貧 一 身, 也 不 曾 被 遺 棄 被 不 聞 不 問 過! 我 深 深 相 信, 老 天 爺 讓 我 們 穿 上 這 白 衣, 賦 予 我 們 的 責 任 絕 對 不 是 只 有 治 病 與 救 命! 換 個 角 度 來 看, 如 果 我 們 的 基 層 社 區 照 護 能 夠 照 顧 死 亡, 女 兒 們 也 不 必 千 辛 萬 苦 把 父 親 送 到 醫 院 來 看 來 台 灣 民 眾 要 能 夠 壽 終 正 寢, 社 區 生 命 末 期 照 護 還 有 得 努 力! 媽 媽 最 後 的 保 護 2001 年, 有 位 來 自 嘉 義 嚴 重 腦 傷 的 病 人, 病 人 已 經 是 腦 死, 在 醫 學 上 認 為, 一 位 腦 死 的 病 人, 就 算 再 先 進 的 醫 療 技 術 與 器 材, 也 只 能 幫 忙 拖 延 幾 天, 但 兩 周 內, 必 然 也 會 因 心 肺 衰 竭 而 走 上 死 亡 這 條 路 病 人 母 親 呼 天 搶 地 哀 求 著 : 你 們 看 看 我 這 個 才 二 十 八 歲 大 的 孩 子, 連 婚 都 來 不 及 結, 原 本 長 得 多 英 俊, 現 在 這 張 臉, 卻 浮 腫 變 形 到 慘 不 忍 睹, 求 求 你 們 誰 能 幫 幫 我? 讓 孩 子 走 的 時 候, 有 個 人 模 人 樣? 別 讓 他 一 個 人 措 手 不 及, 孤 零 零 的 在 黃 泉 路 上, 連 自 己 都 認 不 得 自 己? 醫 護 人 員 你 看 我 我 看 你, 大 家 都 面 有 難 色, 為 了 安 撫 這 位 崩 潰 的 母 親, 我 跟 主 治 醫 師 商 量 成 全 的 變 通 方 法, 主 治 醫 師 卻 狐 疑 的 問 : 人 都 要 死 了, 還 有 差 嗎? 對 我 們 來 說, 並 不 難 我 嘗 試 說 動 他 : 不 會 花 很 多 工 夫 的, 我 們 可 以 冰 敷 消

49 腫, 一 般 人 一 次 冰 敷 不 能 超 過 十 五 分 鐘 而 這 個 大 男 孩, 已 經 腦 死 沒 有 知 覺 了, 所 以 不 妨 延 長 時 間 冰 敷 來 快 速 消 腫, 但 這 中 間 還 是 要 隨 時 注 意 皮 膚 的 凍 傷 問 題, 中 間 要 穿 插 休 息 的 時 間 另 外 再 多 打 一 些 利 尿 劑, 必 要 時 請 家 屬 自 費 打 一 些 白 蛋 白 來 增 加 利 尿 劑 的 效 果 隔 天 緊 接 著 我 便 出 國 開 會 了 半 年 過 去 了, 有 一 天 我 在 看 門 診, 門 診 結 束 後, 有 一 男 一 女 兩 位 年 輕 人, 一 直 在 診 間 外 徘 徊 張 望, 模 樣 又 不 像 求 診 的 病 人, 護 士 跟 我 都 覺 得 很 奇 怪, 再 次 確 定 今 天 的 門 診 全 都 看 完 了 呀, 於 是 我 招 呼 他 們 進 診 間 來 問 : 你 們 找 我 有 事 嗎? 沒 想 到 當 著 護 士 的 面, 兩 個 人 啪 的 一 聲 跪 下 來 我 嚇 一 大 跳, 心 想 : 難 道 是 碰 上 什 麼 醫 療 糾 紛, 要 來 相 求 幫 忙 嗎? 黃 醫 師, 您 還 記 得 來 自 嘉 義 的 那 個 腦 死 病 人 嗎? 我 們 專 程 從 嘉 義 上 來, 謝 謝 您, 救 了 我 們 媽 媽! 不 對 呀, 嘉 義 那 個 腦 死 病 人, 明 明 是 個 大 男 孩 啊? 主 治 醫 師 照 著 您 的 方 法 去 做, 我 哥 走 的 時 候, 竟 然 像 我 媽 媽 所 不 敢 再 期 待 的, 有 了 張 人 模 人 樣 的 臉! 要 不 是 這 樣, 我 媽 這 半 年 來, 一 定 活 不 下 去 謝 謝 您 讓 我 媽 媽 在 這 麼 巨 大 的 喪 子 之 痛 中, 得 到 安 慰, 她 心 愛 的 孩 子, 沒 有 走 得 面 目 全 非 終 究 我 媽 媽 還 是 盡 力 幫 了 她 孩 子, 保 護 住 了 她 最 後 能 保 護 的! 在 病 人 死 亡 的 背 後, 隱 寓 著 給 活 著 的 家 屬 什 麼 樣 的 重 大 意 義? 之 前, 我 不 知 道, 也 沒 想 到 那 麼 多, 身 為 醫 師 的 我, 在 面 對 臨 終 病 人 時, 很 難 去 思 考 到 的 層 面 : 病 人 救 不 起 來 死 了, 醫 生 對 這 個 病 人 的 治 療 任 務 便 結 束 了, 馬 上 又 有 新 的 病 人 遞 補 進 來, 忙 也 忙 不 完, 而 這 個 往 生 病 人 的 家 屬 呢? 怎 麼 辦? 能 走 得 出 刻 骨 銘 心 的 失 親 之 痛 嗎? 以 前 都 沒 想 過 這 些 問 題! 那 天 下 午, 我 不 禁 反 覆 沉 思 自 問 : 以 一 個 重 症 醫 生 來 說, 我 對 病 人 與 家 屬, 在 生 死 之 間 的 迎 來 送 往, 真 的 做 夠 了 嗎? 醫 病 關 係 之 所 以 都 搞 不 太 好, 或 許, 儘 管 醫 師 努 力 做 了 許 多, 但 對 病 人 和 家 屬 解 釋 得 很 少, 特 別 是 面 對 往 生 這 件 事 時, 傾 聽 他 們 的 需 求, 更 少! 幫 助 病 人 善 終, 本 來 就 是 醫 師 的 責 任 之 一! 只 是, 包 括 醫 師 自 己, 對 醫 生 醫 生 不 能 醫 死 的 迷 思, 都 有 很 大 的 心 理 障 礙 要 克 服 吧? 當 時 代 不 一 樣 了, 當 死 亡 不 再 被 忌 諱 了, 那 麼 長 年 累 月 在 和 死 神 過 招 的 醫 師, 是 不 是 更 該 用 不 同 的 角 度, 去 看 待 死 亡 這 件 事 呢? 堅 叔 的 CARE 行 醫, 不 斷 在 搶 救 生 命, 這 一 路 上 真 是 感 到 驕 傲, 但 是 當 時 間 越 來 越 久, 實 在 越 來 越 懷 疑, 醫 學 的 本 質 真 的 是 只 有 搶 救 生 命 嗎? 先 進 的 醫 療 高 科 技, 是 會 讓 死 亡 過 程 變 長 的, 但 很 多 病 人 你 還 是 救 不 起 來 那 救 不 起 來 的 時 候, 要 怎 麼 辦? 家 屬 呢? 走 不 出 悲 傷, 回 不 了 日 常 生 活, 那 不 只 是 個 人 問 題, 也 是 會 造 成 社 會 問 題 的 因 此, 如 何 讓 病 人 走 得 有 尊 嚴 沒 有 痛 苦, 如 此 家 屬 才 能 走 出 喪 親 之 痛, 心 安 的 活 下 來! 就 如 同 我 的 好 友 陳 秀 丹 醫 師 說 的 : 死 亡, 另 一 種 存 在 的 方 式, 是 指 精 神 與

50 愛 的 永 遠 存 在 人 世 間 吧? 以 更 深 層 的 意 義 來 說, 應 該 是 為 了 讓 活 著 的 人 活 得 更 好 我 回 來 了 常 有 朋 友 看 我 這 樣 周 旋 照 顧 病 人 和 家 屬 的 生 死 大 事, 會 好 奇 的 問 我 : 你 的 原 動 力 來 自 哪 裡? 其 實 做 安 寧 療 護, 是 非 常 辛 苦 和 吃 力 不 討 好 的, 有 時 和 病 人 家 屬 開 家 庭 會 議 (family meeting), 說 明 溝 通 外, 國 人 凡 碰 上 婚 喪 喜 慶, 無 不 人 多 口 雜 意 見 多, 聆 聽 與 協 調, 有 時 也 會 讓 我 有 很 無 奈 的 感 覺 有 人 會 問 : 你 花 這 麼 多 時 間 開 這 些 家 庭 會 議, 健 保 有 給 付 嗎? 當 然 沒 有, 誰 會 給 啊? 我 心 想 : 如 果 健 保 局 能 夠 高 瞻 遠 矚, 給 付 溝 通 費 用, 鼓 勵 醫 師 花 時 間 與 病 患 家 屬 開 會, 我 相 信 會 減 少 許 多 無 效 醫 療 的 資 源 浪 費, 根 本 不 需 要 二 代 健 保! 我 常 被 同 事 笑 不 務 正 業, 只 會 開 會 和 簽 DNR, 管 那 麼 多 幹 嘛? 但 是 病 人 往 生 後, 家 屬 寫 封 信 給 你, 文 情 並 茂 的 感 謝, 這 樣 的 一 封 信, 好 比 給 予 明 滅 間 疲 憊 不 堪 的 熱 情 添 柴 加 薪, 就 足 以 再 燃 燒 起 接 續 的 能 量, 安 慰 和 支 撐 我 不 計 代 價 的 付 出 一 封 信 撐 半 年! 我 常 開 玩 笑 的 說 一 位 剛 從 國 外 回 來 的 青 年 才 俊, 前 程 似 錦 他 父 親 是 我 照 顧 的 病 人, 在 加 護 病 房 安 詳 往 生 這 位 年 輕 人 在 父 親 過 世 後, 寫 了 封 信 向 我 道 謝 : 原 來 台 灣 也 有 這 樣 高 水 準 的 重 症 安 寧 照 護, 陪 他 們 走 過 最 無 助 的 路 程, 讓 他 爸 爸 走 得 安 詳 有 尊 嚴 我 能 體 會 你 要 花 很 多 時 間, 做 溝 通 說 明 ; 不 過 我 希 望 你 能 為 病 人, 堅 持 下 去! 信 中 他 鼓 勵 著 我 ; 可 是 他 自 己, 卻 走 不 出 喪 父 之 痛 他 無 法 接 受 從 小 被 奉 為 天 般 不 垮, 無 話 不 談 無 所 不 能, 幫 他 照 顧 他 呵 護 他 的 父 親, 會 讓 他 在 措 手 不 及 之 下, 拋 離 而 去 人 生 對 這 年 輕 人 不 再 有 任 何 意 義, 他 不 知 道 今 後 誰 能 像 父 親 這 般, 與 他 分 享 人 生 的 喜 怒 哀 樂? 直 到 有 一 天, 他 夢 到 父 親, 慈 祥 一 如 在 生 之 時 : 怎 麼 可 以 頹 廢 成 這 樣 子 呢? 你 回 來 台 灣, 不 是 要 鴻 圖 大 展 的 嗎? 不 是 說 不 會 辜 負 老 爸 我 的 栽 培 與 期 望 嗎? 父 親 摟 著 他 和 藹 的 說 : 我 累 了, 想 好 好 的 歇 一 歇, 你 不 是 看 見 我 很 舒 服 的 睡 著 了 嗎? 父 親 戲 謔 的 眨 眨 眼 : 別 讓 我 睡 得 不 安 穩 啊! 儘 管 是 夢, 但 能 再 見 父 親, 能 再 賴 在 父 親 懷 裡, 肆 無 忌 憚 的 好 好 痛 哭 一 場, 夫 復 何 求 呢? 醒 來 後, 年 輕 人 心 思 一 片 澄 明 : 是 啊, 爸 爸 不 是 很 舒 服 的 睡 著 了 嗎? 我 怎 麼 可 以 這 樣, 忍 心 讓 老 人 家 連 睡 都 睡 得 不 安 穩 啊? 年 輕 人 迫 不 及 待 的 一 大 清 早 打 電 話 給 我 : 黃 醫 師, 我 夢 到 我 爸 了! 我 順 著 他 的 話 問 : 你 爸 還 好 嗎? 他 聲 音 雀 躍 又 興 奮 : 嗯, 他 說 睡 得 很 好 很 舒 服, 叫 我 別 讓 他 睡 不 安 穩, 嘿 嘿 嘿! 年 輕 人 不 好 意 思 的 笑 著 : 黃 醫 師, 我 要 振 作 起 來, 我 跟 你 說 : 我 爸 那 個 引 以 為 傲 的 兒 子, 我, 回 來 了!

51 堅 叔 的 CARE 回 想 這 個 CASE, 腦 幹 出 血, 病 患 進 入 加 護 病 房 後, 經 過 不 斷 的 溝 通, 了 解 家 屬 的 想 法 與 需 求, 最 後 達 成 共 識 : 時 間 不 是 重 點, 以 舒 適 尊 嚴 為 目 標 沒 有 多 餘 的 治 療, 只 有 全 心 的 照 顧 這 通 電 話, 讓 我 悲 喜 交 加, 高 興 的 是 這 個 年 輕 人 回 來 了! 難 過 的 是, 還 有 多 少 往 生 病 人 的 家 屬, 躲 在 暗 處 憂 傷 哭 泣, 走 不 出 喪 親 之 痛, 一 想 到 親 人 走 時 的 慘 不 忍 睹, 往 生 得 含 冤 帶 恨, 十 年 二 十 年 三 十 年 的 午 夜 夢 迴, 是 一 輩 良 心 的 掙 扎 與 悔 不 當 初 啊! 念 佛 機 一 位 簽 了 DNR 轉 出 加 護 病 房 的 老 太 太, 她 年 過 半 百 的 獨 生 女 寸 步 不 離 的 陪 著 每 天 和 昏 迷 中 的 老 媽 媽 說 早 安 道 晚 安, 幫 老 媽 媽 擦 臉 梳 頭 清 潔 身 體, 讀 書 讀 報 給 老 媽 媽 聽, 完 全 不 把 老 母 親 當 作 深 度 昏 迷 的 病 人 人 的 聽 覺, 不 是 只 要 有 一 氣 在, 都 聽 得 到 嗎? 我 每 天 常 跟 媽 媽 說 說 話, 她 一 定 聽 得 見, 一 定 會 心 裡 覺 得 踏 實 不 害 怕! 相 依 為 命 的 女 兒, 為 了 多 病 的 老 媽 媽, 蹉 跎 掉 自 己 的 青 春 至 今, 除 了 一 兩 個 同 事 外, 幾 乎 不 見 有 親 朋 走 動 探 望 那 天 下 午 的 一 台 刀, 手 術 時 間 比 預 計 要 長, 從 開 刀 房 出 來, 去 巡 病 房 的 時 候, 看 到 老 太 太 的 大 限 快 來 了, 我 告 訴 她 女 兒, 讓 她 心 裡 有 譜 才 出 病 房 不 久, 這 女 兒 很 緊 張 的 追 出 來 : 黃 醫 師 怎 麼 辦? 怎 麼 辦? 我 嚇 了 一 大 跳, 心 想 就 算 病 況 急 轉 直 下, 也 不 應 該 會 這 麼 快 的 呀! 我 媽 媽 之 前 曾 交 代 過, 她 一 定 要 在 誦 經 的 佛 號 聲 中 往 生, 我 竟 然 忙 糊 塗 給 忘 了 以 她 的 孝 順 與 心 細, 怎 麼 可 能 忘 記? 應 該 說 在 她 潛 意 識 裡, 不 想, 或 者 是 害 怕, 誦 經 佛 號 聲 和 死 亡 的 等 號 連 結 吧? 妳 趕 快 下 去 商 店 街 看 看, 他 們 是 有 在 賣 念 佛 機 的 那 女 兒 一 聽 忙 轉 身, 邊 說 謝 謝 邊 奔 回 房, 拿 了 錢 包 就 匆 匆 跑 下 去 晚 上 十 一 點 多, 我 正 要 離 開 醫 院, 樓 梯 間 傳 來 低 沉 斷 斷 續 續 非 常 壓 抑 的 嗚 咽 哭 泣 聲, 我 尋 聲 找 過 去, 發 現 這 女 兒 縮 坐 在 轉 角 樓 梯 上, 埋 頭 哭 得 肝 腸 寸 斷 是 妳 媽 媽 怎 麼 了 嗎? 妳 可 以 到 護 理 站 找 護 士 小 姐 幫 忙 啊! 還 是 我 現 在 跟 妳 到 病 房 去 看 看? 商 店 商 店 都 關 門 了 可 憐 她 哭 到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 醫 院 附 近 我 都 跑 遍 了, 我 買 不 到 買 不 到 念 佛 機! 怎 麼 辦 呢? 都 快 半 夜 十 二 點 了, 要 去 哪 找 台 念 佛 機 給 她 應 急? 我 叫 她 跟 我 回 護 理 站 想 辦 法, 想 問 值 班 護 士 知 不 知 道, 有 沒 有 哪 間 病 房 有 念 佛 機? 可 不 可 先 借 用 一 下? 哎 呀, 早 該 來 問 的 嘛! 護 士 小 姐 從 櫃 子 裡 拿 出 一 台 七 八 成 新 的 念 佛 機 : 上 星 期 不 是 有 個 中 風 伯 伯 往 生 了 嗎? 他 太 太 不 要 睹 物 傷 情, 臨 走 把 念 佛 機 給 捐 了 出 來, 這 下 子 還 真 派 上 用 場 了

52 那 女 兒 接 過 念 佛 機, 不 斷 不 斷 的 向 我 們 深 深 的 鞠 躬 : 如 果 沒 有 這 台 念 佛 機, 我 連 死 了 都 沒 臉 去 見 我 媽 媽, 我 會 一 輩 子 後 悔 自 責, 良 心 不 安 的 念 佛 機, 一 台 沒 有 多 少 錢, 可 是 在 關 鍵 時 刻, 對 家 屬 來 說, 是 可 以 解 危 的, 三 不 五 時, 我 會 留 心 這 台 念 佛 機 的 下 落, 要 是 幾 天 不 在 了, 會 盯 護 士 小 姐, 別 把 東 西 弄 丟 了 要 不, 護 理 站 多 準 備 多 一 台 放 著, 以 備 不 時 之 需 事 後, 聽 到 雜 音 很 多, 包 括 以 醫 師 的 身 分, 管 得 太 多 了 吧, 病 人 死 了, 家 屬 也 跟 著 離 開 醫 院 了, 是 好 是 壞, 想 那 麼 多 幹 嘛? 關 心 這 些 有 的 沒 的, 還 不 如 多 開 幾 台 刀, 來 得 實 際 些 這 種 臨 終 關 懷, 也 太 濫 情 了 吧? 說 我 沒 有 挫 折 感, 是 騙 人 的! 堅 叔 的 CARE 人 們 常 希 望 : 死 而 無 憾! 讓 親 人 抱 憾 而 終, 對 活 著 的 家 屬 來 說, 一 輩 子 背 負 的 折 磨, 非 局 外 人 能 體 會 箇 中 的 百 般 壓 力 身 為 一 個 醫 生, 沒 辦 法 救 活 求 醫 問 診 的 每 一 個 病 人 ; 如 果 病 人 真 的 大 限 已 到, 那 麼 就 對 家 屬 好 一 些, 幫 幫 他 們, 能 早 點 走 出 喪 親 之 痛 吧! 最 後 的 粉 紅 身 影 某 醫 學 院 的 一 個 女 孩 子, 興 高 采 烈 的 給 男 朋 友 載 著 出 遊, 路 上 男 孩 為 了 閃 躲 兩 條 猛 然 竄 出 來 追 逐 的 野 狗, 不 小 心 撞 到 電 線 桿 男 孩 閃 的 時 候 知 道 警 覺, 下 意 識 本 能 的 有 所 防 備, 後 面 的 女 孩 卻 撞 飛 了 出 去, 連 戴 在 頭 上 的 全 罩 式 安 全 帽, 都 給 砸 得 支 離 破 碎, 等 送 進 醫 院, 已 經 瞳 孔 放 大, 昏 迷 指 數 降 到 最 低, 呈 腦 死 狀 態 了 女 孩 的 媽 媽 是 護 理 人 員, 到 院 後 一 看 情 形, 馬 上 就 知 道 和 女 兒 今 生 的 緣 分 將 盡, 痛 到 搥 胸 頓 足 的 哭 喊 著 : 是 多 大 的 撞 擊 力 道, 讓 我 的 心 肝 寶 貝 連 顏 面 也 全 都 骨 折 了? 她 從 小 就 是 個 人 見 人 誇 的 才 貌 雙 全 女 孩, 她 才 二 十 歲, 她 的 人 生 才 剛 開 始, 讓 她 這 樣 走, 叫 她 怎 麼 能 忍 受? 怎 麼 能 甘 願? 叫 我 活 著 情 何 以 堪? 雖 然 已 經 沒 得 救 了, 能 不 能 請 你 們 盡 量 幫 幫 忙, 幫 她 回 復 一 個 大 概 的 完 整, 可 以 嗎? 女 孩 的 父 親 雙 眼 紅 腫, 低 聲 下 氣 不 斷 的 一 再 哀 求 請 放 心 吧, 我 們 會 盡 量 盡 量 做 的 當 下, 我 不 知 道 除 了 允 諾 之 外, 還 能 再 怎 樣 給 這 對 傷 心 欲 絕 的 父 母, 一 丁 點 的 安 慰 怎 麼 可 能 修 補 得 回 來 嘛! 全 身 多 處 骨 折 變 形, 連 臉 都 腫 到 不 像 臉 了 總 醫 師 私 下 心 有 餘 力 不 足 的 傷 著 腦 筋 進 加 護 病 房 後 的 第 四 天, 女 孩 模 樣, 慢 慢 的 被 整 理 出 來, 媽 媽 進 來 會 面 時, 一 看 血 壓 剩 下 七 八 十, 就 知 道 女 兒 即 將 遠 行 了, 哽 咽 的 從 提 袋 中 拿 出 一 件 剪 裁 貼 身 樣 式 漂 亮 的 粉 紅 色 洋 裝 說 : 黃 醫 師, 請 幫 幫 忙, 讓 我 女 兒 往 生 的 時 候, 能 穿 她 最 心 愛 的 這 件 洋 裝 走

53 媽 媽 離 開 加 護 病 房 後, 護 理 人 員 遲 疑 了 : 黃 醫 師, 怎 麼 可 能 穿 得 進 去 嘛! 因 為 在 加 護 病 房 裡, 病 人 要 往 生 前 常 都 是 腫 腫 的, 為 了 維 持 心 臟 的 跳 動, 輸 液 與 藥 物 針 劑 注 射 是 不 斷 的, 必 要 時, 輸 血 也 不 可 免 但 病 人 卻 因 為 腎 臟 的 功 能 持 續 衰 竭, 水 分 是 進 來 了, 卻 沒 有 辦 法 排 出 去, 直 到 最 後, 病 人 只 會 越 來 越 腫 注 意 控 制 輸 液 的 進 出, 改 打 膠 狀 液 利 尿 劑! 我 交 代 護 士 在 現 有 的 針 劑 裡, 膠 狀 輸 液 可 以 取 代 一 般 的 點 滴, 比 方 加 入 白 蛋 白 等, 但 是 這 些 健 保 是 不 給 付 的, 以 白 蛋 白 來 說, 一 瓶 約 兩 千 多 塊, 通 常 病 人 需 要 連 續 打 個 兩 三 天, 才 會 明 顯 改 善 腫 脹, 這 筆 動 輒 萬 把 塊 錢 的 費 用 並 不 便 宜 兩 天 後 下 午 六 點 多, 女 孩 往 生 了, 醫 療 團 隊 盡 可 能 的 把 她 的 型 顧 得 很 好, 護 士 幫 忙 換 上 了 這 件 粉 紅 色 的 洋 裝, 並 且 幫 女 孩 上 了 淡 淡 的 氣 色 妝 媽 媽 到 了, 見 了 女 孩 面, 牽 起 她 的 手, 溫 柔 的 說 : 美 眉, 醫 生 和 護 士 他 們 幫 妳 整 理 得 很 好, 妳 安 心 的 去 當 個 漂 亮 的 天 使 吧! 媽 媽 輕 輕 撫 摸 女 兒 的 臉 頰 : 美 眉 啊, 媽 媽 幫 妳 向 醫 生 和 護 士 他 們, 好 好 的 磕 三 個 頭 說 謝 謝 媽 媽 的 動 作 嚇 到 了 現 場 的 醫 護 人 員, 女 孩 都 救 不 回 來 往 生 了, 媽 媽 竟 然 還 要 對 現 場 的 醫 護 人 員 磕 頭 謝 謝? 直 到 現 在, 女 孩 的 媽 媽 偶 爾 還 會 和 我 聯 絡, 前 陣 子 她 還 跟 我 說 : 這 十 年 來, 每 次 夢 見 女 兒, 她 都 是 一 如 車 禍 前 那 樣 漂 漂 亮 亮 的 對 著 我 笑, 我 放 心 多 了 謝 謝 你 們, 讓 我 在 痛 不 欲 生 的 日 子 裡, 還 能 找 到 一 絲 安 慰, 能 慢 慢 的 走 出 來, 重 新 面 對 生 活 讓 病 人 穿 她 心 愛 的 衣 服 往 生, 而 不 再 是 寬 大 沒 型 沒 款 的 將 就 衣 著, 甚 至 衣 衫 捉 襟 見 肘, 衣 難 蔽 體, 這 也 是 我 們 顧 念 家 屬 喪 親 悲 痛 心 清 的 一 種 體 貼 雖 然 這 只 是 離 開 醫 院 時 的 暫 時 過 渡 穿 著, 但 對 家 屬 來 說, 將 是 一 生 難 堪 的 記 憶, 平 添 傷 心 : 連 往 生, 都 讓 逝 者 走 得 那 麼 湊 合 不 體 面! 現 在, 我 的 病 人 如 果 大 限 到 了, 醫 療 團 隊 會 先 把 後 續 病 人 面 臨 醫 療 反 應 的 狀 況, 清 楚 的 和 家 屬 溝 通 慢 慢 證 實, 原 來 家 屬 是 很 在 乎 一 個 安 詳 的 遺 容 和 有 尊 嚴 的 儀 表 讓 病 人 穿 著 心 愛 的 衣 服 往 生, 不 是 在 浪 費 醫 療 人 員 的 時 間 啊! 堅 叔 的 CARE 當 在 醫 院 生 完 小 嬰 兒, 要 出 院 回 家 之 前, 護 士 小 姐 都 會 提 醒 媽 媽, 要 幫 寶 寶 準 備 一 套 出 院 要 換 穿 的 衣 服 同 樣 的, 當 病 人 已 經 明 確 來 日 不 多 了, 醫 生 也 會 告 訴 家 屬, 要 準 備 病 人 往 生 後, 離 開 醫 院 要 穿 的 衣 服 ; 這 不 是 一 般 所 指 的 壽 衣, 是 在 淨 身 入 殮 前, 一 個 過 渡 期 的 穿 著 在 加 護 病 房 往 生 的 病 人, 為 了 維 持 心 跳, 需 要 打 各 種 針 劑, 二 十 四 小 時 不 斷 的 點 滴 輸 注, 病 人 的 代 謝 功 能 已 經 很 差 很 差 了, 這 到 最 後, 排 不 出 去 的 輸 液, 有 時 會 腫 脹 到 五 官 四 肢 走 樣, 短 短 幾 天, 都 可 腫 出 甚 至 十 公 斤 體 重, 變 形 到 連 家 屬 都 認 不 出 來 要 是 醫 護 人 員 疏 忽 了, 忘 記 交 代 往 生 後 換 穿 的 衣 物, 都 要 盡 量 帶 大 些 尺 碼 的, 很 多 沒 預 期 到 會 有 這 樣 結 果 的 病 人 家 屬, 帶 著 病 人 平 日 的 衣 物 來 替 換 時, 穿

54 不 進 去, 扣 不 上 來, 常 讓 家 屬 又 急 又 氣, 無 助 的 淚 灑 當 場 經 歷 過 這 個 事 件 後, 我 和 護 理 同 仁 都 有 一 個 默 契 : 讓 病 人 能 夠 穿 著 心 愛 的 衣 服 往 生, 這 也 算 是 幫 家 屬 減 少 一 種 遺 憾 吧 濟 公 收 徒 弟 我 若 再 不 趕 緊 去 做 工, 阮 兜 就 要 打 結 了 一 對 靠 漆 油 漆 打 零 工 為 生 的 夫 妻, 生 有 六 個 小 孩, 剛 上 小 一 的 老 三, 在 巷 弄 裡 跟 一 群 鄰 居 小 孩 爬 高 爬 低 的 玩, 不 知 怎 的, 就 從 一 堆 廢 棄 家 具 上 倒 栽 下 來, 到 院 沒 幾 天, 便 判 定 為 腦 死 了 醫 生, 你 不 是 說, 囝 仔 腦 死 不 會 活 了, 可 是 一 個 星 期 了, 他 都 一 直 這 樣 躺 著, 是 變 植 物 人 了 嗎? 小 孩 的 媽 媽, 是 很 純 樸 的 婦 人, 從 小 環 境 苦, 小 學 都 沒 念 完 生 活 重 擔, 壓 得 兩 夫 妻 彎 腰 駝 背 原 本 兩 個 人 打 零 工 生 活 就 很 吃 緊 了, 何 況 現 在 靠 先 生 獨 撐 我 聽 人 家 講, 腦 死 的 人 都 撐 不 了 幾 天, 可 是 我 兒 子 就 這 樣 不 好 也 不 壞 拖 著, 到 底 是 有 救 還 沒 救? 我 試 著 用 最 淺 顯 的 詞 句, 解 釋 現 代 的 加 護 病 房, 在 高 科 技 的 人 工 照 護 下, 像 她 小 孩 這 樣, 是 可 以 被 拖 上 一 段 長 時 間 的 : 在 我 看 來, 人 是 沒 辦 法 救 這 個 小 孩 了, 妳 有 去 求 神 佛 菩 薩, 拜 拜 過 嗎? 有 哇! 我 娘 家 附 近 一 家 濟 公 廟, 很 興 旺 很 靈 聖, 自 從 囝 仔 出 事, 我 有 空 就 去 拜 去 求 濟 公 師 父 有 什 麼 指 示 嗎? 剛 摔 那 一 兩 天, 說 可 能 會 有 機 會 救, 可 是 最 近 去 拜 去 問, 就 很 奇 怪 了, 說 沒 救 了, 我 連 續 又 去 求 去 拜 了 好 幾 家 不 同 的 大 宮 廟, 都 說 沒 救 了 媽 媽 的 眼 淚 一 直 掉 真 的 喔? 我 順 著 她 的 話 說 : 那 濟 公 有 說 要 收 妳 囝 仔 做 徒 弟 嗎? 醫 生, 你 怎 麼 會 知 道? 這 個 媽 媽 大 驚 失 色 妳 囝 仔 很 有 濟 公 緣 耶, 真 難 得 聽 到 濟 公 肯 收 囝 仔 去 做 徒 弟 不 過, 我 們 人 如 果 不 放 手, 濟 公 嘛 是 沒 辦 法 收 妳 囝 仔, 去 修 行 做 徒 弟 啊! 我 嘛 是 很 操 煩 這 個 這 個 媽 媽 好 苦 惱 : 伊 憨 憨 睡, 厝 裡 亂 糟 糟, 那 麼 多 隻 嘴 要 吃 要 喝, 我 擱 抹 凍 去 做 工 老 實 講 啦, 人 真 的 是 無 能 為 力 救 這 孩 子 了, 若 是 硬 要 跟 天 公 伯 拉 拉 扯 扯, 只 會 讓 這 個 囝 仔 多 吃 苦 的, 天 公 伯 若 是 要 帶 去, 我 們 就 放 手 吧 這 媽 媽 靜 靜 沉 思 了 好 一 會 兒 : 醫 生, 既 然 濟 公 有 答 應 了, 會 收 囝 仔 做 徒 弟, 我 看, 就 放 囝 仔 順 順 去 好 啦! 媽 媽 的 雙 手 忙 著 抹 淚 水 : 拜 託 別 給 囝 仔 艱 苦 到, 要 讓 伊 順 順 去 我 到 護 理 站 去 請 護 士 準 備 DNR, 好 讓 小 孩 爸 爸 來 了 簽 字 護 士 說 : 簽 DNR? 他 們 能 搞 得 懂 這 是 什 麼 嗎? 所 以, 妳 們 之 前 就 都 沒 提? 看 他 們 家 環 境, 簽 DNR 讓 小 孩 好 走, 我 們 也 想 過, 才 不 會 一 大 家 子 被 不 上 不 下 的 吊 在 半 空 中, 他 們 老 大 念 小 四, 老 么 也 才 在 學 走 路, 生 活 對 他 們, 真 的 很 辛 苦 可 是

55 就 怕 他 們 聽 不 懂, 所 以 就 耗 著 唄 讓 我 來 跟 他 爸 爸 慢 慢 說 清 楚 吧 簽 這 張 DNR 的 時 候, 小 孩 的 爸 爸 愣 愣 的 坐 著, 不 發 一 語, 我 很 擔 心 是 不 是 解 釋 得 不 夠 明 白, 害 他 聽 不 懂 最 後 他 深 深 嘆 了 好 大 一 口 氣 : 乎 人 做 囝 仔 這 艱 苦, 就 放 伊 去 乎 濟 公 做 徒 弟, 算 加 減 也 能 保 佑 這 厝 裡 大 大 小 小, 伊 好, 厝 裡 嘛 好! 堅 叔 的 CARE 腦 死, 對 一 般 人 來 說, 就 是 死 亡 的 一 種 ; 事 實 上, 並 不 是 所 有 的 醫 生 都 很 熟 悉 腦 死 這 回 事, 裡 面 的 學 問 很 大 打 個 比 方 說 : 自 動 系 統 全 沒 了, 要 倚 賴 手 控 系 統, 那 就 得 看 掌 控 者 的 技 術 到 什 麼 程 度, 是 開 自 排 車 級 的? 還 是 手 排 車 級 的? 為 什 麼 賽 車 手 的 飆 速 掌 控 那 麼 好? 就 是 懂 微 調, 能 微 調 一 般 泛 泛 的 自 排 車, 就 是 只 能 這 樣 而 已, 也 沒 法 多 要 求 出 什 麼 來 腦 死 這 一 塊, 是 有 明 確 科 學 證 據 的 不 可 逆, 臨 終 照 護 的 基 礎, 就 是 面 對 一 個 一 路 下 滑 的 不 可 逆, 如 何 幫 助 善 終 既 然 是 不 可 逆 了, 有 些 不 再 具 有 療 效 的 措 施, 是 不 是 就 該 撤 下 來, 別 再 繼 續 腦 死 這 件 事 追 到 底, 牽 涉 到 醫 療 贅 源 的 分 配 問 題 腦 死 這 一 塊 處 理 好, 才 有 辦 法 去 做 其 他 疾 病 如 果 連 實 證 醫 學 都 這 麼 明 確 了, 還 拖 泥 帶 水 弄 不 來, 又 怎 麼 去 面 對 其 他 變 數 很 多 難 以 預 料 的 疾 病 呢? 腦 死 的 病 人, 在 臨 終 醫 學 照 護 中, 比 起 其 他 科 別 的 重 症, 比 如 心 臟 科 胸 腔 科 小 兒 科 等, 應 該 算 是 最 初 起 步 的 基 本 功 力 吧! 42 個 同 學 2004 年, 一 個 在 班 上 人 緣 超 好 的 女 大 學 生, 因 為 車 禍 嚴 重 腦 傷, 住 進 加 護 病 房, 每 天 來 探 病 的 同 學 朋 友 絡 繹 不 絕 三 天 後, 女 孩 媽 媽 提 出 要 求 : 要 在 女 兒 往 生 的 時 候, 讓 全 班 同 學 一 起 來 送 她 一 程 這 也 是 人 之 常 情, 我 答 應 : 沒 問 題, 我 來 安 排 因 為 加 護 病 房 要 穿 隔 離 衣, 我 會 把 這 些 先 準 備 好 一 旁 的 護 理 長 忙 拉 拉 醫 師 袍 提 醒 : 不 先 問 一 下 幾 個 人 喔? 我 趕 忙 追 問 : 同 學 一 共 有 幾 個 人? 全 班 四 十 二 個! 女 孩 媽 媽 斬 釘 截 鐵 的 說 我 和 護 士 長 差 點 昏 倒, 加 護 病 房 小 小 一 間, 站 十 幾 個 人 就 很 擠 了, 一 下 湧 進 四 十 二 個 同 學, 這 還 是 小 問 題, 重 點 是, 要 在 什 麼 時 間 點 通 知 同 學 們 趕 來? 記 得 那 時 候 不 是 寒 暑 假, 五 月 吧, 如 果 太 早 通 知, 小 小 房 間 裡, 同 學 圍 在 病 床 邊, 擠 成 一 圈 又 一 圈 的 站 著, 然 後 一 等 五 六 個 小 時, 或 許 還 更 久, 難 保 不 會 有 雜 音 出 現 : 到 底 還 要 罰 站 多 久 啊? 萬 一 通 知 晚 了, 有 同 學 來 不 及 趕 到, 豈 不 是 會 被 罵 到 臭 頭 :

56 同 學 都 要 死 了, 還 不 趕 來 陪 一 下? 突 然 間 發 現 自 己 禍 從 口 出 了, 馬 上 去 調 出 所 有 相 關 類 似 病 例 出 來, 細 細 研 判 這 傷 腦 筋 的 通 知 時 間 點 要 怎 麼 抓 女 孩 家 跟 醫 院 的 高 層 關 係 又 不 錯, 三 不 五 時 就 有 關 切 的 電 話 來 問 處 理 狀 況 算 老 天 爺 讓 我 好 心 有 好 報 吧, 當 通 知 發 出 去 後, 最 後 一 個 同 學 趕 到, 在 大 家 的 陪 伴 下, 二 十 分 鐘 後, 女 孩 的 心 臟 停 止 跳 動 了 原 來 就 算 是 醫 師, 也 未 必 那 麼 了 解 死 亡 的 眉 角! 時 下 的 醫 療 環 境, 讓 太 多 優 秀 的 醫 學 院 高 材 生 離 開 內 外 婦 兒 四 大 科, 投 身 較 輕 鬆 不 必 背 負 面 對 死 亡 的 科 別, 難 怪 這 早 年 非 資 優 生 擠 不 進 來 的 內 外 婦 兒 四 大 科, 如 今 被 戲 稱 為 四 大 皆 空! 別 以 為 你 所 看 到 的 醫 療 團 隊, 都 是 懂 得 處 理 和 應 變 生 死 大 事 的, 因 為 通 常 連 醫 師 自 己, 都 不 能 完 全 理 解 死 亡, 更 不 知 道 該 如 何 開 口, 和 病 人 家 屬 談 善 終 權 這 回 事 身 為 一 個 醫 生, 常 在 看 死 亡 這 回 事, 但 是 真 的 有 認 真 去 面 對 死 亡 了 嗎? 在 經 歷 過 上 千 件 的 死 亡 案 例, 特 別 是 在 時 下 高 科 技 醫 療 器 材 加 持 下, 我 們 依 然 無 法 熟 知 死 亡 過 程 的 變 數, 特 別 是 對 病 人 家 屬 身 心 創 傷 的 這 部 分 悲 傷 輔 導, 是 一 個 不 該 被 漠 視 忽 略 的 領 域, 而 我 們 做 的, 真 的 太 少 太 不 夠 了 堅 叔 的 CARE 在 國 人 的 文 化 傳 統 中, 對 於 死 亡 充 滿 了 害 怕 及 恐 懼, 即 使 是 病 人 已 經 到 了 生 命 末 期 或 瀕 死 的 階 段, 多 數 的 家 屬 及 醫 護 人 員, 仍 然 避 諱 與 病 人 談 論 死 亡 的 議 題, 以 致 病 人 及 家 屬 面 對 死 亡 時 的 準 備, 往 往 太 晚 ; 徒 留 遺 憾 病 情 告 知 是 醫 病 溝 通 的 一 部 分, 但 在 醫 護 人 員 養 成 教 育 中, 並 不 重 視 醫 病 溝 通 理 論 與 技 巧, 而 死 亡 相 關 的 教 育 也 有 限, 所 以 當 醫 師 面 臨 生 命 末 期 病 人, 往 往 不 知 如 何 有 效 的 與 病 人 或 家 屬 溝 通 安 寧 緩 和 療 護 要 達 到 的 目 標, 在 於 : 往 生 者 能 善 終 沒 有 痛 苦 有 尊 嚴 家 人 能 無 憾 度 過 悲 傷, 重 回 生 活 的 軌 道 讓 大 家 從 死 亡 過 程 的 背 後, 找 到 生 命 要 學 習 的 意 義 只 求 圓 滿 很 多 身 後 事, 站 在 家 屬 的 立 場, 成 了 只 求 圓 滿 特 別 是 身 上 插 著 許 多 引 流 管 的 重 症 往 生 者, 一 口 氣 過 去 了, 要 把 這 麼 多 條 管 子 拔 開, 對 醫 護 人 員 來 說, 是 很 不 簡 單 的 因 為 這 和 照 護 經 驗 長 短 很 有 關 係 一 個 剛 往 生 的 病 人, 腫 脹 到 吹 彈 得 破, 家 屬 再 三 拜 託, 拔 管 的 時 候 千 萬 小 心, 別 再 傷 到 遺 體, 我 們 的 主 治 醫 師 看 那 一 身 的 管 子, 怕 新 手 處 理 不 來, 親 自 小 心 翼 翼 的 上 陣, 可 是 拔 到 膽 汁 導 管 時, 卻 爆 開 了, 噴 得 四 周 都 是 家 屬 氣 壞 了, 當 場 鬧 到 不 可 收 拾, 認 為 醫 生 是 故 意 的, 不 尊 重 往 生 者

57 或 許 是 風 俗 習 慣 不 同, 有 些 家 屬 希 望 病 人 穿 著 自 備 的 衣 物 往 生, 當 醫 師 說 時 間 差 不 多 了, 家 屬 便 開 始 幫 病 人 換 掉 醫 院 的 衣 服, 可 是 有 些 病 人, 最 後 一 口 氣 過 去 時 會 脫 肛, 於 是 才 剛 替 病 人 穿 好 衣 服, 身 上 的 衣 褲 當 場 就 污 穢 報 銷 了, 臨 時 要 去 哪 找 一 套 乾 淨 衣 服 來 替 換 啊? 家 屬 的 火 氣 便 衝 著 醫 護 人 員 來 了 一 個 非 常 有 身 分 地 位 的 名 人, 近 九 十 高 齡 要 臨 終 了, 家 屬 提 出 要 求 要 在 醫 院 就 先 淨 身 換 穿 好 衣 褲, 莊 嚴 的 離 開 醫 院 這 部 分 處 理, 醫 護 人 員 算 還 有 經 驗 的, 為 了 避 免 脫 肛 事 件 重 演, 先 包 著 紙 尿 布 以 防 萬 一, 才 開 始 穿 衣 褲 病 人 往 生 了, 家 屬 手 忙 腳 亂 的 趕 著 著 裝 完 成, 醫 護 人 員 開 始 拆 卸 病 人 身 上 的 各 種 針 頭 管 線, 家 屬 不 斷 催 促 要 大 家 手 腳 要 快, 他 們 是 有 看 時 辰 做 後 事 安 排 的 一 陣 慌 亂 後, 家 屬 如 願 的 趕 上 時 辰 離 開 醫 院 兩 個 多 鐘 頭 後, 病 人 女 兒 氣 急 敗 壞 地 回 來, 劈 頭 痛 罵 加 護 病 房 醫 護 人 員 : 你 們 做 事 怎 麼 可 以 這 麼 草 率? 不 是 一 再 交 代 過 你 們 嗎? 我 爸 生 前 最 怕 打 針, 他 人 走 的 時 候, 你 們 竟 然 把 一 根 針 給 留 在 他 腳 背 上, 讓 他 又 痛 了 兩 個 多 鐘 頭! 護 士 被 罵 得 委 曲 : 我 們 有 一 定 的 SOP 處 理 程 序, 可 是 你 們 一 直 催 一 直 趕, 還 嫌 我 們 礙 手 礙 腳, 也 沒 留 時 間 給 我 們 仔 細 再 巡 一 遍 啊! 我 忙 支 開 這 位 護 士, 家 屬 這 時 候 的 心 情, 除 了 委 屈 求 全 道 歉 外, 多 說 什 麼 都 是 徒 增 爭 議, 何 必 呢? 其 實 很 多 病 人 在 往 生 過 程 中, 我 們 一 直 照 料 得 很 好, 盡 可 能 讓 他 順 其 自 然 的 善 終, 可 是 往 往 最 後 的 一 個 無 心 小 疏 忽, 前 面 的 用 心 就 全 部 付 諸 流 水 了, 情 緒 激 動 的 家 屬, 在 死 別 的 那 個 點 上, 有 時 是 很 難 想 像 的 脆 弱 或 不 可 理 喻 的 堅 叔 的 CARE 面 對 臨 終 病 人, 家 屬 害 怕 被 棄 之 不 顧 外, 通 常 希 望 : 被 告 知 病 情 變 化 目 前 的 治 療 程 度 病 危 的 狀 態, 及 保 證 病 人 是 舒 適 沒 有 痛 苦 的, 包 括 : 該 放 手 的 時 候, 請 放 手! 當 死 亡 將 至, 善 終 的 指 數, 包 括 了 : 病 人 和 家 屬 了 解 大 限 已 經 到 了 心 平 氣 和 的 接 受 後 事 的 交 代 與 安 排 離 世 時 的 舒 適 和 尊 嚴 要 求 對 高 死 亡 率 病 患, 我 們 和 家 屬 溝 通 的 標 準 流 程 是 : 從 懇 談 照 護 計 劃 開 始, 說 明 造 成 死 亡 可 能 的 原 因. 面 臨 醫 療 的 極 限 選 擇 善 終 的 必 要 性 DNR 的 討 論 與 簽 署, 以 及 最 後 的 死 亡 陪 伴 一 個 也 不 少 早 年, 其 實 連 醫 療 團 隊, 對 死 亡 都 未 必 能 真 正 了 解 和 掌 控 而 習 俗 上, 見 最 後 一 面, 偏 偏 又 是 國 人 很 在 乎 的 事 尤 其 是 家 中 有 遠 遊 的 兒 孫, 老 人 家 會 特 別 渴 望, 臨 走 前, 不 論 清 醒 與 否, 說 什 麼 都 得 要 見 這 最 後 的 一 面 有 位 多 子 多 孫 的 九 十 幾 歲 老 阿 公 病 危 了, 簽 了 DNR 之 後, 他 的 子 孫 二 十 多 人 從 全 台 各 地 北 上, 並 在 臺 大 醫 院 附 近, 車 程 十 幾 分 鐘 左 右 的 飯 店 留 宿, 希 望 完 成 阿 公 的 心 願,

58 在 阿 公 走 的 時 候, 所 有 的 兒 孫 都 能 圍 繞 身 邊 送 行 因 為 要 南 下 出 差, 兩 天 後 才 能 回 台 北, 臨 行 前, 我 還 特 別 跟 家 屬 再 問 問 看, 有 沒 有 什 麼 問 題 需 要 協 助? 阿 公 的 小 兒 子 說 : 我 們 希 望, 如 果 阿 爸 真 的 快 走 了, 能 不 能 早 一 兩 個 鐘 頭 先 通 知 我 們, 好 讓 兒 孫 都 趕 過 來 送 送 阿 公? 這 是 人 倫 常 情 呀, 我 特 別 交 代 了 護 理 長 請 她 多 關 照 兩 天 後, 晚 上 快 九 點 回 到 台 北, 馬 上 打 電 話 回 醫 院, 問 護 理 長 阿 公 怎 樣 了? 護 理 長 很 煩 惱 的 說 : 下 午 三 點 多, 我 看 老 阿 公 血 壓 很 不 穩 掉 到 三 十 幾, 趕 快 通 知 他 們 準 備, 結 果 到 現 在, 阿 公 時 好 時 壞 上 上 下 下 的, 加 護 病 房 裡 他 們 二 三 十 個 人 排 排 站, 人 擠 人, 你 看 我 我 看 你 的, 可 是 又 沒 人 敢 擅 自 離 開, 怎 麼 辦 啊? 我 一 聽, 忙 跳 上 計 程 車 直 接 趕 回 醫 院 到 加 護 病 房, 不 好 意 思 的 跟 阿 公 長 子 說 : 阿 公 大 概 也 捨 不 得 你 們 吧, 所 以, 你 看 要 不 要 讓 少 年 一 輩 的 先 到 外 面 去 等 等? 阿 公 應 該 短 時 間, 兩 三 個 小 時 內 還 不 會 走 話 一 說 完, 聽 到 好 幾 聲 很 輕 很 輕 的 舒 口 氣 聲, 阿 公 的 老 大 也 很 直 的 說 : 少 年 先 去 吃 個 飯, 休 息 一 下, 等 下 再 回 來 等 等 看 吧! 我 建 議 阿 公 的 大 兒 子, 病 房 內 先 不 要 擠 進 那 麼 多 人 排 排 站, 可 以 請 他 們 在 加 護 病 房 外 等, 差 不 多 了 再 叫 進 來, 這 樣 對 大 家 都 比 較 好 陪 到 半 夜 十 二 點 多, 我 看 心 跳 開 始 往 下 掉, 時 間 真 的 差 不 多 了 因 為 裝 了 呼 吸 器, 呼 吸 道 是 OK 的, 就 算 血 壓 不 是 很 穩, 但 心 臟 除 非 是 自 己 越 來 越 衰 竭 沒 勁, 否 則 血 壓 再 低, 心 臟 還 是 會 跳 的 到 了 天 快 亮 的 時 候, 在 值 班 醫 師 的 確 認 下, 阿 公 的 老 大 出 去 叫 醒 在 加 護 病 房 外, 等 到 睡 著 的 一 群 兒 孫 們 進 來, 阿 公 如 願 在 兒 孫 滿 堂 圍 繞 中, 安 詳 的 嚥 下 最 後 一 口 氣 其 實, 面 對 死 亡 機 率 多 於 一 般 人 的 醫 護 人 員, 對 死 亡 的 認 知, 也 是 慢 慢 發 現 實 際 狀 況 和 課 堂 教 的, 是 有 落 差 和 多 變 化 的 特 別 是 病 人 家 屬 提 出 全 員 送 終 要 求 時, 送 終 的 那 個 等 待 時 段, 真 的 是 對 醫 療 團 隊 判 斷 死 亡 時 間 拿 捏, 一 個 很 大 的 經 驗 值 測 試 堅 叔 的 CARE 漸 漸 的, 醫 療 團 隊 摸 索 到 了 死 亡 的 時 間 點, 當 血 壓 很 低 了, 心 跳 開 始 跟 著 掉 的 時 候, 裝 著 呼 吸 器 的 病 人, 約 在 三 四 個 鐘 頭 後, 會 因 為 心 臟 功 能 自 己 的 衰 竭 而 往 生 我 們 也 會 教 臨 終 病 患 家 屬, 讓 他 們 了 解 監 視 器 上 的 數 字 意 義, 目 前 心 跳 血 壓 的 惡 化 情 形, 預 測 可 能 死 亡 時 間 一 般 狀 況 當 收 縮 壓 掉 到 四 十 毫 米 汞 柱 之 下, 心 跳 開 始 跟 著 往 下 掉, 約 三 小 時 後, 病 人 便 往 生 了 如 果 家 屬 想 多 再 陪 陪 病 人, 會 請 護 理 長 調 整 會 客 時 間 我 常 告 訴 我 們 的 醫 療 團 隊 說 : 展 現 同 理 心, 放 下 身 段, 釋 出 的 誠 意, 家 屬 是 一 定 體 會 得 到, 感 激 在 心 上 的

59 第 四 章 願 對 末 期 病 人 來 說, 要 的 不 是 CURE( 治 癒 ), 而 是 CARE( 照 割, CURE 和 CARE, 雖 然 只 有 一 個 字 母 不 同,U 和 A 之 差, 但 醫 師 能 做 到 的, 是 預 防 病 人 最 後 的 痛 苦, 盡 量 幫 忙 善 終 雖 然 很 多 人 說, 現 在 的 醫 療 是 器 官 化. 疾 病 化, 但 別 忘 記, 最 後 必 須 回 歸 到 人 的 身 上, 醫 師 不 是 在 照 顧 器 官 不 是 在 照 顧 疾 病, 是 在 照 顧 人!

60 大 年 初 二 跟 我 多 年 相 處 共 事 的 一 個 護 士, 在 除 夕 那 天 上 午, 請 我 幫 她 看 一 張 頭 部 電 腦 斷 層 片 子 看 完 後, 我 跟 她 說 : 病 人 就 算 動 了 手 術, 怕 也 是 醒 不 過 來 了 吧? 她 嘆 口 氣 說 : 我 心 裡 也 有 譜 啊, 病 人 是 我 爸 爸, 現 在 人 在 南 部 醫 院, 說 是 要 給 他 開 刀, 所 以 我 才 請 黃 醫 師 幫 我 做 確 認 那 妳 有 什 麼 打 算? 我 問 我 爸 快 九 十 了, 如 果 連 黃 醫 師 都 認 為 是 不 會 醒 了, 我 媽 說, 就 不 想 讓 我 爸 再 開 這 一 刀 我 爸 這 次 就 是 因 為 年 關 近 了, 知 道 外 地 的 孩 子 孫 子 都 會 回 來, 所 以 趕 著 採 買, 沒 想 到 昨 天 去 市 場, 摩 托 車 都 已 經 騎 回 家 門 口 了, 停 車 沒 注 意, 絆 到 腳, 人 摔 了 下 去, 還 沒 送 到 醫 院 就 昏 迷 不 醒 了 你 看 我 爸 快 九 十 了, 雖 然 還 能 騎 摩 托 車 趴 趴 走, 畢 竟 是 有 年 紀 了, 老 人 家 該 有 的 毛 病 他 一 樣 不 少, 所 以 他 常 跟 我 媽 念, 這 一 世 人 到 頭, 他 一 定 要 好 走, 千 萬 不 要 讓 他 當 植 物 人, 拖 拖 拉 拉 的 連 累 家 人 辛 苦 自 己 可 是 現 在 南 部 的 這 位 醫 生, 一 直 跟 我 媽 說 可 以 開 刀 的, 就 算 機 率 不 高, 很 可 能 變 成 植 物 人, 能 開, 幹 嘛 不 開 拼 拼 看 呢? 至 少 人 是 活 的 她 很 無 奈 的 嘆 口 氣 : 親 戚 七 嘴 八 舌 的, 意 見 一 堆, 搞 得 我 媽 心 裡 大 亂, 拿 不 定 主 意 我 們 這 位 資 深 護 士 碰 到 這 種 事, 於 情, 覺 得 不 試, 怕 會 被 不 明 就 裡 的 親 友 議 論 指 責 ; 於 理, 專 業 又 告 訴 她, 這 一 刀, 對 現 在 已 變 成 這 樣 的 高 齡 老 父 親, 其 實 是 於 事 無 補 的 這 位 醫 師, 黃 醫 師 也 認 識 的, 能 不 能 拜 託 幫 我 打 個 招 呼? 跟 那 位 醫 師 說 說, 不 是 我 們 做 子 女 的 不 孝, 爸 爸 年 紀 也 大 了, 就 順 其 自 然 吧 我 們 想 都 到 這 個 時 候 了, 還 是 尊 重 爸 爸 他 老 人 家 一 再 交 代 的 心 願 吧! 接 到 電 話 的 醫 師 嚇 了 一 大 跳 : 人 家 的 關 說 電 話, 都 是 要 求 不 管 如 何, 就 是 要 拜 託 拼 命 救, 他 們 家 倒 是 很 叫 人 意 外 呀, 那 就 簽 DNR, 接 受 安 寧 照 護 好 了 過 完 年, 大 家 恢 復 上 班 第 一 天, 接 到 這 位 護 士 從 南 部 打 上 來 的 電 話 : 我 爸 在 大 年 初 二 從 醫 院 帶 回 家 往 生, 那 天 下 午, 很 安 詳 的 睡 過 去 了 黃 醫 師 你 知 道 嗎? 冥 冥 中, 我 爸 好 像 特 別 選 了 這 一 天, 我 娘 家 只 有 我 們 幾 個 姐 妹, 一 年 到 頭, 也 只 有 大 年 初 二 這 一 天, 不 管 嫁 到 哪, 一 定 都 會 帶 著 先 生 孩 子 回 娘 家, 幾 十 年 來 都 這 樣, 而 我 爸, 竟 然 會 選 在 這 天, 在 他 所 有 兒 孫 環 繞 下, 很 安 詳 的 睡 過 去 了 我 媽 媽 要 我 特 別 跟 黃 醫 師 說 聲 謝 謝 我 在 電 話 這 端, 聽 到 她 媽 媽 急 著 催 促 轉 話 的 聲 音, 她 邊 安 撫 媽 媽, 邊 繼 續 說 : 如 果 不 是 黃 醫 師 幫 忙, 我 爸 爸 要 是 在 醫 院 開 了 刀, 就 算 多 拖 延 了 一 些 日 子, 但 他 往 生 的 時 候, 能 不 能 在 兒 孫 全 員 到 齊 的 陪 伴 下, 這 麼 安 詳 的 走, 都 很 難 講 我 又 聽 到 她 媽 媽 一 連 串 的 交 代 : 我 媽 媽 還 說, 就 算 開 了 刀, 讓 變 成 植 物 人 的 爸 爸 多 活 些 時 候, 我 爸 一 定 會 怨 恨 死 她, 日 後 我 媽 死 了 也 沒 臉 去 見 我 爸 不 就 是 畫 一 個 人 生 圓 滿 句 點 的 心 願 嗎? 如 果 對 不 可 逆 的 事, 執 著 不 放 下, 硬 拼 到 最 後, 往 生 者 含 冤 帶 怨, 活 著 的 家 人, 真 的 就 會 問 心 無 愧 了 嗎?

61 堅 叔 的 CARE 我 覺 得, 這 位 護 士 的 爸 爸 是 有 福 氣 的 老 人 家, 與 家 人 感 情 好 到 可 以 談 生 死, 家 人 也 能 放 下 心 中 的 不 捨, 尊 重 父 親 的 決 定, 連 老 天 爺 都 受 感 動! 年 紀 大, 是 不 是 一 個 要 列 入 生 命 末 期 考 量 的 因 素? 當 然 未 必 如 此! 但 是 台 灣, 慢 慢 進 入 老 人 化 國 家, 如 果 老 人 家 沒 有 自 己 的 死 亡 計 劃, 到 時 候 面 對 的 是 冷 冰 冰 的 醫 療 常 規, 身 不 由 己 的 被 迫 享 用 死 亡 套 餐 台 灣 的 醫 療 密 度 夠 大, 有 很 好 的 底 子, 可 以 結 合 基 層 社 區 資 源, 做 到 在 地 老 化, 在 地 凋 零, 壽 終 正 寢 只 是, 說 真 的, 這 樣 的 理 想, 不 容 易 啊, 還 需 要 大 家 一 起 努 力! 不 再 遺 憾 的 等 待 陳 榮 基 教 授 曾 講 過 一 個 讓 我 很 感 動 的 臨 終 案 例 : 阿 枝 阿 嬤 是 個 糖 尿 病 人, 大 家 都 知 道 糖 尿 病 人 的 傷 口 很 不 容 易 好, 而 且 靡 爛 還 會 造 成 擴 散 連 醫 生 也 勸 阿 嬤, 截 肢 保 命 是 較 好 的 選 擇 可 是 阿 嬤 說 : 我 都 八 十 歲 了, 就 算 要 走, 我 也 要 全 屍 畢 竟 年 紀 大 了, 阿 嬤 的 狀 況 越 來 越 不 好, 醫 生 趁 阿 嬤 還 清 醒, 試 探 的 問 沒 有 小 輩 在 身 邊 的 阿 嬤 : 如 果 萬 一 病 情 有 變, 發 生 怎 麼 樣 的 時 候, 阿 嬤 妳 要 不 要 插 管? 進 加 護 病 房 啊? 原 本, 醫 生 認 為, 阿 嬤 始 終 堅 持 要 很 完 整 的 走, 一 定 不 會 肯 開 洞 插 管 的, 沒 想 到 阿 嬤 停 頓 了 幾 秒, 毫 不 猶 豫 的 說 : 要, 我 要 插 管! 這 下 子 醫 生 傻 眼 了, 奇 怪 阿 嬤 怎 麼 會 做 這 樣 的 決 定? 阿 嬤 幽 幽 的 說 : 我 年 輕 的 時 候 到 台 北 念 書, 我 媽 媽 死 的 時 候, 我 來 不 及 趕 回 南 部, 為 此 我 愧 疚 了 一 輩 子 我 現 在 三 個 小 孩 都 在 美 國, 萬 一 我 不 行 了, 不 插 管 等 待, 不 給 他 們 一 點 時 間 趕 回 來, 見 到 我 最 後 一 面, 這 樣 的 遺 憾 痛 苦, 我 不 要 再 發 生 在 我 孩 子 身 上 所 有 該 簽 的 文 件 我 都 先 簽 給 你 們 阿 嬤 開 始 跟 醫 生 打 商 量 : 只 要 我 不 行 了, 該 插 管 就 插 管, 可 是 等 我 孩 子 回 來, 都 見 過 面 了, 請 立 刻 幫 我 把 該 拔 的 管 都 拔 掉 這 是 一 個 臨 終 母 親 將 心 比 心, 不 要 曾 經 發 生 在 她 身 上, 一 輩 子 無 可 彌 補 的 痛, 又 在 兒 女 身 上 重 演 為 了 讓 她 的 兒 女 日 後 能 活 得 心 安, 能 沒 有 遺 憾 懊 悔 的 愧 疚 做 打 算, 令 人 無 法 不 為 之 動 容 如 果 能 夠, 我 想 每 一 個 往 生 的 病 人, 都 希 望 自 己 走 得 有 尊 嚴, 讓 活 著 的 家 屬 在 走 過 悲 傷 之 後, 能 重 回 生 活 崗 位, 好 好 的 活 下 去, 努 力 做 好 自 己 該 扮 演 的 人 生 角 色, 為 人 父 母 為 人 子 女 為 人 上 司 為 人 員 工 而 不 是 沉 溺 在 悔 恨 中, 終 身 不 斷 的 自 責 怨 懟 當 時 的 無 知, 造 成 一 輩 子 的 遺 憾 堅 叔 的 CARE 為 尊 重 不 可 治 癒 末 期 病 人 的 醫 療 意 願, 及 保 障 其 權 益,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62 中 指 出 : 醫 療 人 員 在 面 對 病 人 的 疾 病 惡 化, 至 醫 療 可 能 已 無 法 控 制 時, 應 尊 重 病 人 或 家 屬 選 擇 醫 療 處 置 的 權 利, 並 溝 通 討 論, 是 否 選 擇 以 症 狀 控 制 為 主 的 緩 解 性 支 持 性 醫 療 照 顧? 以 及 臨 終 時, 是 否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簽 署 DNR 意 願 書, 接 受 安 寧 緩 和 照 護 是 積 極 的, 安 寧 緩 和 照 護 沒 有 放 棄 這 兩 個 字! 只 有 拼! 有 機 會 拼 救 命, 沒 機 會 拼 尊 嚴 沒 有 痛 苦 善 終! 醫 療 團 隊 會 一 樣 依 病 況 需 求, 積 極 介 入 照 護 病 人 的 柚 子 咦? 這 個 莊 先 生 是 誰 啊? 怎 麼 寄 這 麼 一 大 簍 柚 子 來 呀? 護 理 站 的 護 理 長 在 追 問 莊 先 生? 我 一 看 寄 件 人, 嚇 一 大 跳, 這 位 莊 先 生, 在 端 午 節 前 兩 天 就 已 經 往 生 了 呀, 怎 麼 還 能 寄 柚 子 來? 打 開 信 一 看, 原 來 是 他 太 太 寄 來 的 憨 厚 的 農 家 老 婦 人, 怕 我 們 不 記 得 她 是 誰, 所 以 用 了 過 世 先 生 的 名 義 寄 柚 子 北 上 她 託 人 代 筆 寫 著 : 我 先 生 住 院 時 多 謝 大 家 照 顧, 沒 嫌 我 們 鄉 下 人 粗 魯 不 懂, 靜 忙 讓 我 先 生 走 得 沒 受 到 很 大 的 痛 苦 中 秋 節 到 了, 團 圓 的 日 子, 我 家 裡 雖 然 少 了 一 個 人, 但 是 想 到 我 先 生 在 醫 院 受 到 大 家 照 顧, 尤 其 在 我 們 最 無 助 的 時 侯, 全 程 的 陪 伴, 特 別 寄 上 自 家 果 園 採 收 的 柚 子, 來 謝 謝 大 家! 其 實 壯 年 的 莊 先 生, 來 自 民 風 純 樸 又 保 守 的 鄉 下 農 村, 是 在 多 次 家 庭 會 議 之 後, 得 到 莊 先 生 全 家 族 長 輩 們 的 了 解 認 同 與 支 持 下, 由 莊 太 太 簽 署 了 DNR 同 意 書, 在 大 家 的 陪 伴 下 安 然 往 生 現 在, 在 臺 大 醫 院 外 科 加 護 病 房, 我 們 每 個 月 開 一 次 檢 討 會, 柯 文 哲 主 任 會 要 求 凡 事 反 求 諸 己 : 為 什 麼 我 們 的 病 人 不 能 善 終? 如 果 能 重 來 一 遍, 會 不 會 有 更 好 的 處 置 方 式? 在 這 樣 的 反 省 機 制 下, 我 們 期 許 整 個 團 隊 能 越 做 越 好 這 十 多 年 來, 我 由 一 個 腦 神 經 重 症 專 科 醫 師, 跨 入 臨 終 照 護, 我 們 醫 療 團 隊, 也 因 著 高 科 技 而 在 國 際 上 發 表 很 多 論 文, 在 洋 洋 得 意 這 些 成 就 的 背 後, 從 臨 床 的 個 案 中, 學 到 很 多 事, 特 別 是 對 病 人, 終 究 還 是 要 以 人 為 本, 從 人 性 上 來 考 量 尤 其 是 近 兩 年, 在 雲 林 當 外 科 主 任, 接 觸 到 在 地 的 很 多 阿 公 阿 嬤, 才 發 現 到, 真 正 可 貴 的 是 屬 於 本 土 的 醫 療 如 果 要 和 阿 督 仔 拼 高 科 技, 很 困 難 老 外 的 人 力 充 沛 財 力 豐 厚, 資 源 比 我 們 強 太 多 我 寧 可 在 台 灣, 耕 耘 我 們 的 本 土 醫 療, 創 造 我 們 自 己 生 死 兩 無 憾 的 臨 終 照 護 奇 蹟 我 希 望 能 藉 由 多 年 來 累 積 的 生 死 決 策 經 驗 ; 嘗 試 扮 演 生 命 末 期 領 航 者 的 角 色, 從 生 命 末 期 的 導 航, 讓 更 多 人 去 了 解 到 生 命 臨 終 的 照 護, 對 往 生 者 對 活 下 來 家 屬 的 重 要 性 這 是 很 吃 力 不 討 好 的 工 作, 有 衛 星 導 航 (GPS) 都 會 迷 路 了, 更 何 況 我 們 還 是 在 摸 索 中

63 學 習 前 進 因 為 有 愛, 會 讓 醫 院 除 了 在 安 寧 病 房 之 外, 處 處 都 能 得 到 安 寧 這 幾 年 下 來, 我 從 往 生 這 件 事, 學 到 了 更 多 的 生 命 價 值 和 意 義, 在 我 未 來 的 日 子 裡, 我 會 花 更 多 的 時 間, 投 入 生 命 教 育 當 志 工, 希 望 能 幫 更 多 的 人, 撫 平 傷 痛, 重 新 站 起 來, 好 好 的 生 活 下 去 堅 叔 的 CARE 語 言 是 醫 病 溝 通 的 起 點, 因 為 如 果 不 知 道 病 人 的 需 求, 醫 療 處 置 上 會 事 倍 功 半 醫 師 常 不 自 覺 落 入 專 有 名 詞 的 迷 思 中, 認 為 患 者 聽 不 懂 不 需 要 懂 這 麼 多, 自 然 不 會 花 心 思 轉 化 成 患 者 聽 得 懂 的 語 言 請 用 他 們 能 懂 的 語 言 表 達 來 問 診 與 說 明! 比 如 : 在 面 對 習 慣 講 話 用 台 語 的 老 人 家 時, 即 使 跟 他 講 台 語 的 血 管 瘤, 他 可 能 還 是 聽 不 懂, 就 要 用 更 淺 顯 的 口 自 : 大 條 血 管 破 去! 來 形 容 房 間 裡 的 大 象 2006 年 11 月, 美 國 在 急 救 重 症 領 域 中, 具 有 權 威 的 雜 誌 Critical Care Medicine (CCM), 竟 然 整 本 只 在 講 一 個 議 題 : 病 人 要 死 了, 你 要 怎 麼 照 顧? 而 沒 再 提 說 : 病 人 要 死 了, 你 要 怎 麼 救? 其 中 還 特 別 勾 勒 出, 面 對 病 人 死 亡, 生 命 的 品 質 在 於 你 要 怎 麼 去 溝 通? 你 願 不 願 意 花 時 間 溝 通? 甚 至, 醫 師 願 不 願 意 花 時 間 去 增 進 自 己 的 溝 通 技 巧? 這 些, 就 占 了 全 部 內 容 的 50%, 另 外 的 50%, 是 以 病 人 家 屬 為 中 心, 包 含 了 身 心 靈 及 社 會 的 全 方 位 照 護 模 式 最 重 要 的 決 策 在 於 : 不 要 病 人 臨 終 了, 還 備 受 痛 苦 煎 熬! 我 常 跟 病 人 家 屬 說 : 病 人 今 天 從 急 診 進 來 到 加 護 病 房, 算 我 們 緣 分 匪 淺, 病 人 的 生 死 我 們 全 包 了 家 屬 也 常 常 要 求 我 們 : 請 你 們 盡 力, 有 機 會 全 力 搶 救, 沒 機 會 請 高 抬 貴 手, 不 要 讓 我 親 人 受 苦 尤 其 是 面 對 死 亡, 家 屬 情 緒 的 疏 導 與 一 些 實 務 上 的 支 持, 都 是 我 們 醫 療 團 隊 需 要 努 力 做 好 的 功 課 關 於 死 亡 的 議 題, 東 方 人 避 諱 去 面 對 與 討 論, 但 在 美 國, 也 沒 好 到 哪 裡,2000 年 著 名 的 醫 學 雜 誌 JAMA 曾 提 出 美 國 醫 師 對 於 死 亡 議 題 的 心 態 是 : Elephant in the Room! 意 思 是 說, 當 死 亡 像 一 隻 龐 然 的 大 象 待 在 房 間 裡, 怎 麼 可 能 被 視 若 無 睹? 那 不 就 是 選 擇 性 的 逃 避 嗎? 這 份 文 獻 傳 達 的 訊 息, 是 要 告 訴 醫 師 : 病 人 的 死 亡 善 終, 難 道 不 是 你 的 責 任 嗎?

64 如 果 醫 師 認 為 不 是, 那 便 是 選 擇 了 逃 避! 如 果 是, 醫 師 就 該 和 病 人 家 屬 一 起 面 對! 早 一 點 談 有 系 統 的 談, 這 樣 病 人 的 家 屬 選 擇 會 多 一 點 ; 病 人 死 亡 的 症 狀 會 少 一 點, 善 終 的 機 率 會 高 一 點 在 台 灣, 我 們 發 現 生 命 末 期 議 題 的 討 論 這 件 事, 一 直 都 啟 動 得 太 晚, 以 至 於 在 加 護 病 房 中 的 末 期 病 人, 許 多 不 該 上 的 治 療 都 上 了, 等 到 家 屬 看 到 病 人 受 苦 了, 希 望 撤 除 維 生 系 統, 卻 受 限 於 法 律, 無 法 撤 除, 因 而 空 留 遺 憾 之 所 以 會 有 這 種 情 形, 除 了 醫 師 避 諱 談 死 亡 之 外, 另 一 個 問 題 是 生 命 末 期 的 定 義 是 模 糊 的, 不 同 的 醫 師 有 不 同 的 生 命 末 期 定 義 也 就 是 說, 對 於 甲 乙 丙 三 醫 師 來 說, 可 以 有 各 自 的 解 讀, 而 且 可 以 是 天 差 地 別 各 自 表 述 的 目 前 對 於 生 命 末 期 的 定 義 較 貼 切 的 說 法 是 : 如 果 病 人 在 末 來 六 到 十 二 個 月 內 死 亡! 你 是 否 會 感 到 驚 訝? 如 果 答 案 是 否 定 的, 那 意 味 著 病 人 可 能 已 經 進 入 生 命 末 期, 需 要 啟 動 生 命 末 期 照 護 不 管 你 是 病 人 的 親 屬 好 友 甚 至 醫 師, 都 該 找 機 會 和 病 人 談 談 : 你 接 下 來 打 算 在 這 一 年 內 做 些 什 麼? 為 什 麼 要 一 年? 因 為 有 心 願 要 了, 有 夢 要 圓, 是 需 要 點 時 間 的, 特 別 是 在 身 體 還 允 許 能 有 所 為 的 時 候 甚 至 要 道 別 要 說 這 輩 子 一 直 說 不 出 口 的 話, 對 某 人 說 : 我 愛 你! 或 對 不 起! 或 謝 謝 你! 或 我 放 下 了, 真 的 原 諒 你 了! 堅 叔 的 CARE 面 對 醫 療 極 限, 醫 療 團 隊 要 勇 敢 的 說 清 楚 講 明 白 : 很 抱 歉, 我 們 無 法 再 救 回 您 的 家 人, 但 是 我 們 會 好 好 照 顧 他 到 最 後, 我 們 的 計 劃 是 和 病 人 家 屬 懇 談 臨 終 病 人 的 現 況, 要 早 點 談 有 系 統 的 談, 讓 家 屬 了 解 醫 療 極 限, 多 給 點 選 擇 建 議, 讓 病 人 最 後 狀 況 少 一 點, 才 較 有 機 會 善 終, 這 樣 才 可 能 盡 量 做 到 生 死 兩 無 憾 有 時 候 在 門 診, 看 到 照 顧 多 年 的 病 人 即 將 日 落 西 山, 我 會 詢 問 病 人 或 家 屬, 一 旦 面 對 末 期 的 看 法, 同 時 告 訴 他 們 : 放 心! 我 會 照 顧 你 到 最 後 一 天! 關 於 撤 除 維 生 系 統, 在 台 灣, 依 法 是 指 : 氣 管 內 管. 呼 吸 器 強 心 劑 等 依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規 定, 只 有 在 病 人 自 己 有 簽 署 DNR 意 願 書 的 狀 況 下, 才 得 以 撤 除 也 就 是 說, 縱 使 家 屬 簽 署 DNR 同 意 書, 也 來 不 及, 不 能 撤 除 了! 因 為 家 屬 所 能 決 定 的 只 是 : 不 再 增 加 新 的 維 生 治 療! 死 亡 時 間 一 位 老 兵 伯 伯, 兒 子 車 禍 腦 死, 他 答 應 了 器 官 捐 贈, 事 後, 老 兵 伯 伯 拿 到 死 亡 證 明, 卻 悲 憤 自 責 不 已 這 張 死 亡 證 明 書 開 立 的 小 孩 過 世 時 間, 是 進 開 刀 房 之 後 的 時 間 老 伯 伯 無 法 置 信, 誤 以 為 他 孩 子 還 沒 死 就 被 活 活 摘 掉 了 器 官 : 禿 鷹, 一 群 虎

65 視 眈 眈 人 體 器 官 的 禿 鷹! 伯 伯 好 恨 : 我 兒 子 上 午 十 點 推 進 開 刀 房, 死 亡 證 明 卻 是 十 點 五 十, 你 們 好 殘 忍 台 灣 宣 導 腦 死 病 患 遺 愛 人 間, 已 經 二 十 幾 年 了, 早 期 常 以 捐 贈 者 心 臟 停 止 的 時 間 當 作 死 亡 時 間 然 而 一 個 被 醫 療 團 隊 視 同 沒 差 的 疏 忽, 苦 苦 害 慘 了 老 父 親 在 醫 療 團 隊 來 看, 既 然 都 判 定 腦 死 了, 法 律 上 已 認 定 死 亡, 都 要 做 器 官 捐 贈 了, 不 都 一 樣 等 同 死 亡 了 嗎? 什 麼 時 間 點 往 生, 還 有 那 麼 重 要 嗎? 這 個 個 案, 讓 我 們 回 頭 細 細 檢 討, 站 在 一 個 父 親 的 立 場, 他 當 然 會 心 痛 : 人 都 還 沒 死, 就 迫 不 及 待 的 拿 器 官 經 過 推 敲, 斟 酌 再 三, 死 亡 證 明 書 上 的 時 間, 應 該 是 病 人 家 屬 決 定 器 官 捐 贈, 腦 死 判 定 完 成, 這 病 人 當 下 就 死 亡 了 慢 慢 我 們 觀 察 到, 很 多 臨 床 上, 被 醫 療 團 隊 視 同 沒 差 吧? 對 病 人 家 屬 來 說, 不 但 有 差, 還 差 很 遠 家 屬 的 感 覺 如 果 不 能 顧 及 到, 或 置 之 不 管, 不 做 溝 通 解 釋, 很 多 醫 病 糾 紛 便 因 此 而 起 腦 死 的 病 人 反 正 沒 感 覺 了, 做 器 官 捐 贈 時 要 不 要 麻 醉? 答 案 是 要 麻 醉 的! 也 許 會 有 人 說 : 不 合 常 理 嘛, 那 做 屍 體 解 剖 要 不 要 上 麻 藥? 在 學 理 上, 一 般 做 外 科 手 術, 麻 醉 是 為 了 阻 斷 大 腦 的 痛 覺, 就 腦 死 病 人 來 說, 功 能 全 失, 用 不 用 麻 醉 有 差 嗎? 有! 重 要 了 麻 醉 醫 師 會 覺 得 : 盡 了 職 業 道 德! 參 與 手 術 醫 生 會 認 為 : 尊 重 了 器 官 捐 贈 者! 家 屬 會 覺 得 : 病 人 的 捐 贈 過 程 沒 有 吃 到 苦! 換 個 角 度 看, 大 家 不 也 都 彼 此 在 求 一 個 心 安 嗎? 至 於 其 他 的 爭 議 性 問 題, 都 不 事 實 上, 行 政 院 衛 生 署 在 針 對 腦 死 判 定 準 則 有 極 嚴 格 的 規 範 : 從 第 一 次 判 定 性 腦 幹 功 能 測 試, 包 括 腦 幹 反 射 測 試 及 無 自 行 呼 吸 測 試 外, 需 要 完 成 連 續 兩 次 判 定 叮 制 腦 幹 功 能 測 試, 如 仍 完 全 符 合 無 腦 幹 反 射 與 不 能 自 行 呼 吸 的 條 件, 才 可 以 判 定 為 腦 死 腦 幹 反 射 的 測 試, 包 括 了 : 一 頭 一 眼 反 射 消 失 二 睡 孔 對 光 反 射 消 失 三 眼 角 膜 反 射 消 失 四 前 庭 一 動 眼 反 射 消 失 五 對 身 體 任 何 部 位 之 疼 痛 刺 激, 在 顱 神 經 分 布 區 範 圍 內, 不 能 引 起 運 動 反 應 六 以 導 管 在 氣 管 抽 痰 時, 不 能 引 起 作 嘔 咳 嗽 反 射 確 認 腦 幹 反 射 消 失 後, 還 要 依 步 驟, 進 行 無 自 行 呼 吸 的 測 試 : 一 由 人 工 呼 吸 器 供 應 100% 氧 氣 十 分 鐘, 再 給 予 95% 氧 氣 加 5% 的 二 氧 化 碳 五 分 鐘, 使 動 脈 血 中 二 氧 化 碳 分 壓 達 到 四 十 毫 米 汞 柱 以 上

66 二 取 除 人 工 呼 吸 器 並 由 氣 管 內 管 供 應 100% 氧 氣, 每 分 鐘 供 應 六 公 升 三 觀 察 十 分 鐘, 血 液 中 二 氧 化 碳 分 壓 須 達 六 十 毫 米 汞 柱 以 上, 並 檢 視 是 否 能 自 行 呼 吸 四 確 定 病 人 不 能 自 行 呼 吸 後, 即 應 再 把 人 工 呼 吸 器 接 回 個 體 身 上 能 做 腦 死 判 定 的 醫 師, 在 資 格 上 要 求 包 括 : 具 神 經 科 神 經 外 科 小 兒 神 經 科 專 科 醫 師 資 格, 或 者 具 備 麻 醉 科 內 科 外 科 急 診 醫 學 科 或 小 兒 科 專 科 醫 師 資 格, 並 曾 接 受 腦 死 判 定 之 訓 練, 持 有 證 明 文 件 者 三 歲 至 十 五 歲 病 人 的 腦 死 判 定, 宜 由 具 判 定 腦 死 資 格 的 小 兒 科 專 科 醫 師 或 小 兒 神 經 科 專 科 醫 師 為 之 而 且, 醫 師 施 行 腦 死 判 定 時, 應 由 具 判 定 資 格 的 兩 位 醫 師 共 同 執 行 ; 其 中 一 人 宜 為 具 豐 富 經 驗 的 資 深 醫 師 ; 同 時 病 人 的 原 診 治 醫 師 應 適 度 參 與, 提 供 病 人 家 屬 資 訊 及 了 解 腦 死 判 定 結 果 堅 叔 的 CARE 關 於 腦 死, 國 家 是 有 相 當 嚴 謹 把 關 的, 大 家 可 以 看 看 這 些 法 規 : 中 華 民 國 93 年 8 月 9 日, 行 政 院 衛 生 署 衛 署 醫 字 第 號 令 訂 定 發 布 : 腦 死 判 定 應 符 合 下 列 各 款 之 先 決 案 件 : 一 病 人 陷 入 深 度 昏 迷, 昏 迷 指 數 應 為 五 或 小 於 五, 且 必 須 依 賴 人 工 呼 吸 器 維 持 呼 吸 二. 病 人 昏 迷 原 因 已 經 確 定 三 病 人 係 遭 受 無 法 復 原 之 腦 部 結 構 損 壞 腦 死 判 定 應 排 除 可 逆 性 之 昏 迷 : 一 因 新 陳 代 謝 障 礙 藥 物 中 毒 或 低 體 溫 ( 指 低 於 攝 氏 三 十 五 度 ) 所 導 致 之 昏 迷 二 罹 病 原 因 不 明 之 昏 迷 進 行 判 定 性 腦 幹 功 能 測 試 之 前, 應 經 觀 察, 其 觀 察 期 間 如 下 : 一 罹 病 原 因 為 情 況 明 顯 之 原 發 性 腦 部 損 壞, 應 觀 察 十 二 小 時 二 罹 病 原 因 為 腦 部 受 損 且 有 藥 物 中 毒 之 可 能 性 者, 須 逾 藥 物 之 半 衰 期 後, 再 觀 察 十 二 小 時 三 藥 物 種 類 不 明 者, 至 少 須 觀 察 七 十 二 小 時 病 人 在 使 用 人 工 呼 吸 器 之 狀 況 下, 於 前 項 觀 察 期 間 內, 應 呈 現 並 持 續 深 度 昏 迷, 至 觀 察 期 間 末 了, 病 人 昏 迷 指 數 應 為 三, 且 無 自 發 性 運 動 去 皮 質 或 去 大 腦 之 異 常 身 體 姿 勢 及 癲 癇 性 抽 搐, 始 得 進 行 判 定 性 腦 幹 功 能 測 試

67 別 人 的 孩 子 因 為 實 在 不 喜 歡 面 對 病 人 死 亡 的 感 覺, 於 是 我 們 醫 療 團 隊 很 認 真 的 把 嚴 重 頭 部 外 傷 的 死 亡 率, 從 40% 降 到 20%, 再 努 力 的 下 降 到 12%, 已 經 可 算 是 全 世 界 死 亡 率 很 低 的 了 儘 管 在 醫 學 上, 死 亡 是 一 個 不 可 逆 轉 的 結 果, 但 對 腦 傷 重 症 的 外 科 醫 生 來 說, 只 要 有 希 望, 當 然 抱 著 能 救 就 救 到 底 的 決 心 剛 升 上 主 治 醫 師 前 幾 年, 面 對 新 的 神 經 重 症 理 論, 徹 夜 留 守 在 加 護 病 房 觀 察, 成 了 我 生 活 的 常 態 之 一 記 得 有 次 熬 夜 守 護 一 個 術 後 的 年 輕 孩 子, 整 天 忙 碌 下 來, 實 在 疲 憊 到 不 行, 本 想 趴 在 病 人 的 床 尾 瞇 一 瞇 休 息 一 下 就 好, 卻 很 快 的 不 支 昏 睡 過 去 第 二 天 一 早, 病 人 老 父 親 進 來 探 望, 看 到 累 趴 在 床 尾 睡 覺 的 醫 生, 護 士 告 訴 他 : 醫 師 在 你 兒 子 床 前 守 了 整 夜, 沒 離 開 過! 無 法 置 信 竟 然 有 醫 師 肯 這 樣 守 著 別 人 孩 子 的 老 父 親, 當 場 激 動 的 哭 了 出 來 : 不 管 最 後 的 結 果 如 何, 我 們 父 子 都 沒 有 怨 恨 了, 謝 謝 你 真 的 謝 謝 你, 肯 這 樣 救 別 人 的 孩 子! 讓 我 最 值 得 欣 慰 的 是, 當 年 這 垂 危 的 孩 子, 今 年 都 四 十 歲 了! 歷 劫 過 生 死 關 卡, 這 孩 子 變 得 更 懂 事 更 珍 惜 生 命 珍 惜 著 身 邊 一 切 的 美 好, 如 今 他 也 堪 稱 是 社 會 的 棟 梁, 不 枉 費 我 當 年 的 苦 心 用 盡 呀! 對 所 有 病 人 來 說,CURE( 治 癒 ), 受 限 於 醫 療 極 限, 有 時 未 必 做 得 到 ; 但 是 CARE ( 照 護 ) 一 定 要 做 得 到 對 末 期 病 人 來 說, 要 的 不 是 CURE( 治 癒 ), 而 是 CARE( 照 護 ),CURE 和 CARE 雖 然 只 有 一 個 不 同 字 母 U 和 A 之 差, 但 我 們 醫 師 能 做 到 的, 是 預 防 病 人 最 後 的 痛 苦, 盡 量 幫 忙 善 終 雖 然 很 多 人 說, 現 在 的 醫 療 是 器 官 化 疾 病 化, 但 別 忘 記, 最 後 必 須 回 歸 到 人 的 身 上, 我 們 不 是 在 照 顧 器 官 不 是 在 照 顧 疾 病, 是 在 照 顧 人! 如 同 柯 文 哲 主 任 說 的, 病 人, 不 只 是 數 據 超 音 波 病 理 報 告 的 組 合, 而 是 一 個 有 喜 怒 哀 樂, 在 家 庭 在 社 會 中, 活 生 生 的 一 個 人 一 位 西 班 牙 的 神 父 賴 甘 霖, 同 時 也 是 臺 大 醫 學 院 醫 學 倫 理 的 教 授, 是 我 非 常 尊 敬 的 一 位 老 師, 他 說 : 在 學 會 做 醫 師 之 前, 請 先 學 會 做 人, 因 為 醫 療 的 本 質, 是 出 自 對 人 性 的 關 懷 賴 神 父 二 十 年 前 的 諄 諄 教 誨, 二 十 年 後, 我 心 領 神 會! 我 學 到 了 : 面 對 臨 終 病 人, 醫 生 開 出 Order 前, 先 想 想, 這 樣 無 意 義 的 搶 救 醫 療, 是 製 造 病 人 拖 得 更 久 死 得 更 慘 的 痛 苦 呢? 還 是 能 幫 忙 安 撫 家 屬 身 心 靈 的 照 護? 堅 叔 的 CARE 病 人 如 果 會 好, 就 要 讓 他 活 得 沒 有 痛 苦, 更 有 生 活 品 質 ; 如 果 病 人 不 會 好, 要 讓 他 能 得 善 終 十 年 前 學 到 安 寧 療 護 的 範 疇 : 一. 良 好 的 溝 通 二 以 病 人 與 家 屬 為 中 心 三. 共 同 決 策

68 四 症 狀 的 控 制 五 實 務 的 支 持 六 情 緒 的 慰 藉 七 靈 性 的 支 持 這 些, 原 本 不 就 該 是 所 有 科 別 醫 病 關 係 的 核 心 嗎? 如 此 寓 意 深 遠 的 撫 慰, 怎 麼 就 淪 為 醫 療 極 限 下 的 備 案 呢? 難 道 其 他 科 別 的 醫 師 都 不 需 要 了 嗎? VIP 的 最 後 一 程 不 管 藍 綠 誰 在 當 家 主 持 朝 政, 一 位 輩 分 很 高 的 VIP, 都 是 朝 野 敬 重 的 人 物, 也 剛 好 與 我 是 叔 姪 輩 相 稱 這 位 VIP 本 身 是 癌 末 多 重 轉 移 病 人, 這 次 進 加 護 病 房, 是 因 感 染 併 發 嚴 重 敗 血 症, 然 後 變 成 急 性 腎 衰 竭 這 麼 偉 大 的 病 人 怎 麼 可 以 不 洗 腎 呢? 可 是 沒 多 久, 緊 接 著 發 生 呼 吸 窘 迫 症, 腎 都 洗 了, 葉 克 膜 怎 麼 能 不 出 動 呢? 一 段 時 間 後, 看 著 疲 憊 不 堪 的 嬸 嬸, 我 忍 不 住 跟 她 說 : 阿 嬸, 阿 叔 是 一 個 偉 大 的 人, 碰 到 這 種 情 形, 不 要 太 勉 強, 我 們 人 盡 人 能 盡 的 能 力, 其 他 的 就 交 給 神 佛 吧! 因 為 VIP 一 家 都 虔 誠 的 信 奉 道 教, 所 以 我 就 這 樣 勸 她 我 也 知 道, 可 是 堅 仔, 我 能 怎 麼 做 呢? 阿 嬸 很 茫 然 順 其 自 然 吧, 不 要 再 拖 時 間 了, 這 樣 只 會 一 直 延 長 阿 叔 的 痛 苦, 阿 叔 是 個 頂 天 立 地 的 人, 讓 他 走 得 有 尊 嚴 吧! 那 也 是 應 該 的, 就 拜 託 你 幫 忙 處 理 了 阿 嬸 握 著 我 的 手 交 代 於 是, 我 開 始 設 定 安 寧 的 照 護 目 標 可 是 因 為 阿 叔 太 VlP 了, 三 不 五 時 就 有 高 官 要 員 來 探 視, 在 醫 院 高 層 陪 伴 下, 高 官 要 員 少 不 了 都 得 表 態 關 切 一 下 : 真 的 沒 希 望 了 嗎? 再 努 力 拼 拼 看 嘛! 然 後, 高 層 就 會 交 代 : 再 加 把 勁, 再 拼 拼 看 然 後, 整 個 治 療 方 向 又 開 始 轉 彎 大 調 整, 重 新 挑 戰 醫 療 的 極 限 實 在 看 不 下 去 昏 迷 的 阿 叔, 人 都 發 黑 變 形 了, 就 問 阿 嬸 : 還 要 繼 續 這 樣 下 去 嗎? 交 給 老 天 爺 安 排 吧? 阿 嬸 不 忍 又 喪 氣 說 : 堅 仔, 就 拜 託 你 了! 於 是, 我 再 度 開 始 朝 著 舒 適 尊 嚴 的 方 向 照 顧 然 後, 又 有 大 老 來 探 病 : 不 是 聽 說 有 什 麼 新 藥 出 來 嗎? 有 拿 來 拼 拼 看 嗎? 然 後, 高 層 就 會 附 和 : 放 心, 我 們 一 定 會 再 拼 拼 看 然 後, 我 當 然 又 前 功 盡 棄 了 幾 番 來 回 之 後, 阿 嬸 被 搞 得 心 力 交 瘁 阿 嬸, 妳 要 不 要 考 慮 簽 署 拒 絕 急 救 同 意 書? 我 實 在 很 不 忍 心 堅 仔, 像 你 阿 叔 這 樣 一 個 大 人 物, 我 怎 麼 能 有 一 點 這 種 心 思? 阿 嬸 哀 怨 的 哭 了

69 出 來 : 就 算 我 再 於 心 不 忍, 看 他 這 樣 被 死 去 活 來 的 拖 磨, 拒 絕 急 救 同 意 書 我 一 簽 下 去, 社 會 觀 感, 閒 言 冷 語, 一 人 一 句, 就 可 以 把 我 活 活 給 逼 死 要 怨, 就 怨 他 自 己 的 命, 人 在 江 湖 身 不 由 己 啊! 在 別 家 醫 院 怎 麼 樣 我 不 知 道, 但 在 臺 大 醫 院, 大 部 分 的 VIP, 不 管 沒 生 病 沒 入 院 之 前, 是 如 何 風 光 如 何 不 可 一 世, 當 他 到 了 生 命 末 期, 如 果 對 自 己 死 亡 照 護 計 劃 沒 有 想 法, 沒 有 預 立 事 前 指 示 ; 面 對 接 續 而 來 的 關 愛 的 眼 神, 迫 使 他 享 用 各 種 拖 延 死 亡 過 程 的 痛 苦 原 來,VlP 一 生 最 別 無 選 擇 的 特 權, 是 和 這 人 世 告 別 前 的 推 拖 拉 扯! 堅 叔 的 CARE 所 謂 的 VIP 泛 指 有 權 有 錢 有 勢 病 人 及 家 屬 也 因 為 如 此, 一 旦 病 重, 接 踵 而 來 的 關 心 善 意 特 別 多, 自 己 又 沒 有 預 立 前 瞻 性 計 劃, 只 有 任 人 擺 布 了 老 天 爺 還 是 公 平 的, 一 般 民 眾 倒 沒 這 種 困 擾! 難 怪 有 句 美 國 諺 語 說 : 通 向 地 獄 的 道 路 鋪 滿 著 善 意! 太 多 外 力 的 介 入, 大 老 們 隨 口 一 句 關 切, 也 不 管 是 不 是 外 行 領 導 內 行, 反 正 VIP 已 經 被 擺 平 得 差 不 多 了, 也 沒 反 抗 招 架 的 能 力 了 有 時, 我 會 忍 不 住 懷 疑 : 這 也 是 VIP 的 宿 命 嗎? 有 句 台 語 的 形 容 很 傳 神 : 坐 轎 的 想 要 下 轎, 抬 轎 的 不 放! 早 期 所 謂 的 拒 絕 急 救 同 意 書, 目 前 已 改 稱 為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同 意 書 而 國 外 所 謂 的 預 立 事 前 指 示 或 者 是 前 瞻 性 計 劃, 在 台 灣 相 當 於 我 們 的 預 立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書 中 風 七 次 之 後 這 病 人 才 四 十 歲 出 頭, 算 還 很 年 輕, 可 是 體 重 一 百 三 十 幾 公 斤, 中 風 七 次! 之 前 幾 次 雖 然 是 小 血 栓 塞 造 成, 但 左 邊 右 邊 輪 流 來, 也 是 麻 煩, 可 是 病 人 大 腦 皮 層 功 能 看 來 是 好 的, 因 為 他 很 愛 上 網 這 次 中 風, 問 題 出 在 腦 幹, 連 講 話 都 含 糊 不 清, 表 達 能 力 有 困 難 了 一 早 正 準 備 去 查 房, 看 看 剛 接 手 的 這 個 新 病 人 狀 況, 他 的 姐 姐 卻 先 到 護 理 站 攔 我, 我 弟 弟 已 經 中 風 七 次 了, 黃 醫 師, 他 這 次 都 這 樣 了, 他 還 會 再 中 風 嗎? 以 他 的 身 體 情 況, 我 想 再 中 風 的 機 會 還 是 高 的, 中 風 就 是 很 怕 一 再 重 複 發 生 因 為 我 爸 媽 早 逝, 我 大 弟 到 現 在 孤 家 寡 人 一 個, 他 要 嘛 打 零 工, 有 錢 了 就 沒 日 沒 夜 的 去 泡 網 咖, 他 一 次 中 風 比 一 次 麻 煩, 我 看 了 也 不 忍 心, 他 現 在 生 活 都 不 太 能 自 理 了, 我 跟 小 弟 家 累 都 很 重, 也 沒 能 力 多 照 顧 他 什 麼, 如 果 再 中 風 一 次 他 姐 姐 搖 著 頭, 用 很 低 的 聲 音 問 : 我 們 現 在 能 簽 放 棄 急 救 的 同 意 書 嗎? 如 果 再 來 一 次, 可 不 可 以 不 要 插 管 了? 我 翻 閱 手 上 的 病 歷 : 咦, 病 人 是 清 醒 的 啊, 只 是 失 能 嚴 重, 剩 下 右 手 能 稍 微 動 一 動 他 姐 姐 幽 幽 的 說 : 這 樣, 我 們 就 已 經 很 吃 力 了

70 先 看 看 病 人 再 說 吧! 我 朝 病 房 走 過 去, 他 姐 姐 跟 在 後 面, 腳 步 聲 好 沉 重 病 人 雖 然 是 半 躺 半 坐 在 床 上, 噸 位 依 然 可 觀 離 開 加 護 病 房 有 沒 有 舒 服 一 點? 我 問 他 : 在 加 護 病 房 插 管 會 不 會 難 過? 他 用 右 手 吃 力 的 指 著 嘴, 噫 噫 嗚 嗚, 邊 搖 手 邊 作 勢 拔 管 要 加 油 哦! 可 以 的 話, 下 床 坐 輪 椅 活 動 活 動, 好 嗎? 病 人 點 點 頭, 卻 目 不 轉 睛 盯 著 擱 在 胸 前 一 台 老 舊 的 小 筆 電 出 了 病 房, 我 跟 他 姐 姐 說 : 病 人 很 清 醒, 有 關 簽 放 棄 急 救 同 意 書 的 事, 照 法 律 規 定, 是 要 他 自 己 簽 字 才 可 以 除 非 他 已 經 昏 迷 不 醒, 否 則 就 要 和 他 商 量, 聽 聽 他 自 己 的 意 思, 由 他 自 己 做 主 傍 晚 病 人 的 小 弟 和 姐 姐 一 起 來 醫 院 找 我 : 我 哥 這 樣 很 可 憐, 不 是 我 們 要 扔 下 他 不 管, 我 們 不 知 道 該 怎 麼 幫 他 才 好? 如 果 要 明 著 跟 我 哥 講 簽 放 棄 急 救, 怕 他 會 受 不 了, 不 講, 看 他 一 次 比 一 次 驚 險 的 被 急 救, 他 越 來 越 失 能 越 痛 苦, 我 們 也 很 於 心 不 忍 在 小 會 議 室, 姐 姐 很 自 責 父 母 早 逝, 她 沒 能 力 好 好 的 照 顧 中 風 的 這 個 弟 弟, 真 不 知 道 要 怎 麼 跟 弟 弟 開 口, 說 要 他 自 己 簽 放 棄 急 救 意 願 書, 真 是 太 殘 忍 了 看 姐 弟 倆 一 籌 莫 展 講 了 半 小 時, 哭 了 半 小 時, 我 起 身 跟 他 們 說 : 那 就 試 著 邊 溝 通, 邊 看 病 人 的 反 應 吧 你 說 插 管 很 難 受 喔? 我 在 床 邊 問 病 人, 他 試 著 努 力 的 點 頭 你 都 不 肯 好 好 照 顧 身 體, 如 果 再 中 風 咧? 他 姐 姐 問 病 人 掙 扎 發 出 含 糊 不 清 的 : 不 插 不 插 不 插! 還 拼 命 搖 著 右 手 可 是 中 風 急 救, 到 院 都 會 先 幫 你 插 管 哪 他 弟 弟 還 沒 說 完, 病 人 嗚 嗚 哭 了 起 來, 手 比 畫 著 四 方 形,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簽 名 姿 勢 他 似 乎 是 知 道 的 我 和 姐 弟 倆 對 看 一 眼, 我 問 病 人 : 你 知 不 知 道 你 自 己 也 可 以 決 定 要 不 要 插 管? 病 人 點 著 頭, 我 請 護 士 拿 張 DNR 意 願 書 來 一 看 到 這 張, 病 人 指 指 姐 姐 指 指 弟 弟, 指 著 這 張 DNR, 困 難 的 把 手 舉 到 眉 尾, 不 斷 敬 禮 似 的 拜 託 你 知 道 這 張 是 什 麼 嗎? 他 小 弟 好 懷 疑 病 人 原 本 就 口 齒 不 清 了, 這 下 又 急 又 哭, 惹 得 他 姐 弟 三 人 在 病 房 哭 成 一 團 第 二 天, 姐 姐 拿 著 這 張 簽 好 字 的 DNR 給 我, 口 還 沒 開, 眼 眶 就 先 紅 起 來 了 : 昨 天, 問 了 很 久, 才 搞 懂 我 弟 弟 的 意 思, 他 知 道 這 張, 是 上 網 看 的, 因 為 他 怕 再 拖 累 我 和 小 弟, 很 後 悔, 為 什 麼 沒 早 點 簽 他 一 看 我 們 都 簽 好 見 證 人 病 人 姐 姐 學 著 病 人 的 動 作, 吃 力 的 拍 著 胸 膛 : 安 了 安 了! 姐 姐 哭 到 不 能 自 已 : 我 弟 意 思 是 說, 簽 了 這 張, 不 管 將 來 如 何, 他 終 於 放 心, 不 會 再 拖 累 到 我 跟 小 弟, 他 終 於 也 知 道 覺 悟, 他 過 去 糟 塌 自 己 的 身 體, 害 了 自 己 害 了 我 們 姐 弟, 他 為 什 麼 早 不 會 想? 為 什 麼 早 勸 都 勸 不 聽? DNR 上, 濕 濕 的, 有 姐 姐 剛 剛 滴 上 去 的 淚 ; 皺 皺 的, 想 來 是 昨 天, 病 人 百 感 交 集 的 淚, 濕 了 又 乾 堅 叔 的 CARE 所 謂 的 小 中 風,TIA, 指 的 是 暫 時 性 的 缺 血 性 中 風, 通 常 二 十 四 小 時 內, 自

71 己 能 恢 復 得 過 來 沒 有 後 遺 症 的 原 因, 是 在 沒 有 形 成 永 久 破 壞 之 前, 塞 住 的 腦 血 管 就 通 了 可 能 中 風 的 高 危 險 群, 包 括 心 臟 病 糖 尿 病 高 血 壓 高 膽 固 醇 等, 如 果 一 次 中 風 被 搶 救 回 來 了, 有 留 下 後 遺 症, 就 靠 復 建 慢 慢 減 少 傷 害 對 中 風 病 人 來 說, 雖 然 努 力 做 復 健 的 效 果 或 許 不 盡 人 意, 但 如 果 不 做, 身 體 功 能 的 退 化 是 會 很 快 速 的 漠 視 自 己 的 健 康, 傷 到 的 不 止 是 自 己, 還 有 身 邊 的 至 親, 早 知 如 此, 何 必 當 初 呢? 病, 從 口 入, 面 對 吃 吃 喝 喝, 不 論 心 態 是 填 飽 肚 子 是 交 際 應 酬 是 舒 壓, 都 請 三 思 吧! 四 道 人 生 病 人 是 肺 癌 末 期 的 老 阿 嬤, 兒 女 都 很 傑 出 阿 嬤 當 醫 師 的 兒 子 看 媽 媽 喘 得 這 麼 痛 苦, 想 幫 媽 媽 做 侵 入 性 治 療, 可 是 又 礙 於 始 終 隱 瞞 著 病 情, 老 阿 嬤 不 知 道 自 己 已 經 是 癌 末 了 媽 媽 不 是 重 複 住 院 很 多 次 了 嗎? 她 都 沒 懷 疑 沒 追 問 過 嗎? 我 疑 惑 地 看 著 專 程 跟 我 約 時 間, 討 論 他 媽 媽 病 情 的 醫 師 兒 子 和 兩 個 哥 哥 : 你 媽 媽 生 五 個 孩 子, 一 個 醫 師 兒 子, 一 個 大 老 闆, 一 個 民 代, 兩 個 教 授 女 兒, 她 應 該 多 少 也 猜 到 自 己 的 病 情 吧? 醫 師 兒 子 嘆 口 氣 : 我 們 從 上 大 學 就 離 家 了, 接 著 也 都 在 外 地 工 作, 媽 媽 生 病 以 來, 都 是 老 爸 親 自 照 顧, 他 們 老 來 相 依 為 命, 感 情 深 厚, 所 以 老 爸 下 封 口 令, 誰 都 不 許 跟 媽 媽 說 實 情 正 因 為 這 樣, 你 們 難 道 沒 想 過, 媽 媽 都 生 命 末 期 了, 她 走 了 之 後, 你 們 爸 爸 可 以 承 受 這 樣 的 打 擊 嗎? 你 們 媽 媽 或 許 還 有 很 多 事 很 多 話, 要 跟 爸 爸 交 代, 別 讓 兩 個 老 人 家 抱 憾 啊! 我 提 醒 他 們 我 們 是 有 在 想 大 哥 流 淚 了 : 可 是 顧 慮 很 多, 所 以 討 論 不 出 一 個 結 果, 我 媽 又 是 個 很 傳 統 內 斂 的 老 人 家, 很 多 事 都 往 心 裡 擱, 不 到 非 不 得 已, 她 也 不 會 說 越 是 往 後 拖, 真 的 像 黃 主 任 說 的, 我 們 很 擔 心 兩 個 老 的, 會 一 前 一 後 跟 著 走 討 論 過 後, 兄 弟 做 出 結 論 : 原 則 上, 簽 DNR 讓 老 媽 媽 盡 量 走 得 不 痛 苦! 然 後 老 么 負 責 勇 敢 的 去 跟 媽 媽 把 病 情 說 開, 老 二 負 責 冒 犯 父 親 去 做 溝 通, 老 大 負 責 穿 梭 滅 火 就 如 黃 主 任 說 的, 一 生 中 的 道 愛 道 謝 道 歉 道 別, 這 樣 的 四 道, 我 們 一 定 要 讓 兩 個 老 人 家 有 機 會 對 彼 此 說 老 二 眼 神 堅 定, 要 冒 犯 挑 戰 很 傳 統 的 父 親, 真 是 難 為 他 了 三 個 禮 拜 後, 當 醫 師 的 兒 子 打 電 話 給 我 : 黃 主 任, 我 媽 走 了, 謝 謝 你 教 我 們 怎 麼 做, 我 爸 爸 很 傷 心, 很 難 過, 但 他 還 是 要 我 特 別 謝 謝 你, 讓 我 媽 媽 的 往 生 沒 有 遺 憾 老 么 才 打 算 跟 媽 媽 攤 開 說 病 情, 沒 想 到 媽 媽 自 己 先 點 破 : 我 早 就 知 道 我 是 肺 癌 了, 只 是 礙 著 你 爸 的 用 心 良 苦, 知 道 你 們 都 是 好 意 孝 順 的, 所 以 沒 戳 破 我 好 珍 惜 的 過 每 一 天, 也 好 著 急, 怕 話 來 不 及 交 代, 現 在 把 事 情 說 開 了, 其 實, 我 是 很 高 興 的

72 老 阿 嬤 往 生 的 那 大 黃 昏, 西 北 雨 過 後 的 放 晴, 有 道 彩 虹, 橫 越 天 際 兒 孫 都 圍 在 她 身 邊, 她 閉 著 眼, 表 情 安 詳 緊 握 老 伴 手 的 老 阿 公, 再 也 忍 不 住 了 : 我 這 一 世 人, 少 年 壞 脾 氣, 常 動 不 動 就 罵 妳, 謝 謝 妳 吞 忍 我 這 一 世 人 受 日 本 教 育, 一 生 自 大 驕 傲 的 老 阿 公, 貼 在 老 伴 耳 邊, 無 限 溫 柔 的 說 : あなたを 愛 してます あなた は 私 の 一 番 素 敵 な 愛 情 です ありがとう 了! 老 阿 嬤 的 淚, 輕 輕 的 從 眼 角 滑 落 下 來, 在 上 揚 的 微 笑 中, 老 阿 嬤 攜 愛, 飄 然 遠 行 去 老 阿 公 的 悄 悄 話 說 : あなたを 愛 してます 我 愛 你, あなたは 私 の 一 番 素 敵 な 愛 情 です 妳 是 我 今 生 最 美 的 愛 情 ; ありがとう 謝 謝 妳! 堅 叔 的 CARE 國 人 向 來 含 蓄, 不 善 情 感 溝 通, 特 別 是 老 一 輩, 明 明 是 關 心, 卻 常 用 惡 言 相 向 來 表 達 道 謝, 還 好, 基 本 禮 貌 道 歉, 就 頂 難 了, 事 關 面 子 問 題, 有 人 明 明 就 是 錯, 硬 抝 也 拉 不 下 臉 說 對 不 起 道 愛, 除 非 熱 戀 情 人, 否 則 親 如 父 母 夫 妻 兒 女, 反 倒 難 說 出 口 有 人 鼓 起 勇 氣 說 了, 換 來 白 眼 之 外, 還 會 被 反 問 : 是 做 了 什 麼 對 不 起 我 的 事 呀? 或 者 : 其 中 必 有 詐 吧? 至 於 道 別, 向 來 忌 諱 談 死 的 國 人, 更 不 知 如 何 把 人 生 最 後 的 句 點, 畫 成 一 個 圓 滿 的 圈 生 死 謎 藏, 在 每 一 個 死 亡 的 背 後, 都 自 有 人 生 功 課 要 去 學 習 是 我 行 醫 二 十 多 年 來 很 深 的 感 慨 ; 書 中 的 每 一 個 個 案, 至 今 回 想 依 舊 心 很 痛,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在 台 灣, 我 們 做 得 真 的 不 夠 好 從 接 受 醫 學 教 育 開 始, 老 師 就 不 斷 的 交 代 : 醫 生 的 天 職, 就 是 要 救 人, 拼 了 命 的 救! 可 是, 老 師 卻 沒 教 過 我 們, 當 面 對 醫 療 極 限, 病 人 救 不 回 來 了, 要 怎 麼 辦? 生 命 倫 理 學 的 四 大 原 則 : 尊 重 自 主! 不 傷 害! 行 善! 正 義! 面 對 病 人 的 善 終 權, 醫 師 們 為 病 人 做 到 了 多 少? 對 家 屬 解 說 清 楚 了 多 少? 長 年 在 加 護 病 房, 看 著 在 一 堆 機 器 包 圍 下 的 臨 終 病 人, 我 們 一 定 要 用 機 器 醫 療 常 規 來 這 樣 處 理 嗎? 難 道 不 能 用 心, 來 照 顧 臨 終 病 人 和 家 屬 嗎? 醫 生, 除 了 要 會 治 病 救 命 之 外, 還 要 會 顧 死! 因 為, 這 才 是 一 個 完 整 的 醫 療 呀!

73 我 始 終 認 為, 這 才 是 我 行 醫 路 上 的 最 大 願 景, 我 願 意 為 這 樣 的 理 想, 無 怨 無 悔 的 付 出, 繼 續, 努 力 下 去! 附 錄 回 首 來 時 路 臺 大 醫 院 育 深 護 理 長 李 芳 珊 民 國 九 十 年 吧, 我 們 在 急 重 症 救 護 部 分, 因 著 醫 療 團 隊 的 努 力, 開 始 很 有 成 就 感 : 這 麼 嚴 重 的 頭 部 外 傷, 我 們 的 死 亡 率 遠 低 於 國 際, 這 不 就 是 表 示 我 們 的 醫 療 照 護 品 質 很 好, 不 差 呀! 但 是 半 年 一 年 之 後, 問 題 陸 續 出 現, 我 們 發 現 : 病 人 是 救 活 了, 但 是 他 的 生 活 品 質 呢? 這 些 死 裡 逃 生 的 病 人, 因 為 嚴 重 腦 傷, 他 們 整 個 生 活 的 依 賴 度 是 相 當 高 的, 當 他 們 出 院 之 後, 家 屬 所 面 臨 的 困 境, 是 我 們 當 時 所 想 像 不 到 的 照 顧 這 樣 一 個 病 人, 要 花 很 多 的 金 錢 人 力 物 力, 這 不 是 每 個 家 庭 都 能 有 這 樣 的 條 件, 於 是 有 家 庭 崩 離 了 倘 若 病 人 出 事, 是 來 自 意 外 或 交 通 事 故, 後 續 法 律 糾 紛 衍 生 出 來 的 理 賠 問 題 更 複 雜, 甚 至 包 括 急 救 醫 療 過 程, 都 會 被 放 大 檢 視, 是 否 有 所 疏 失 家 屬 在 無 法 承 受 這 樣 的 巨 變 下, 會 回 頭 追 著 醫 療 團 隊 算 帳 : 一 定 是 你 們 哪 一 個 環 節 沒 做 好, 才 會 讓 病 人 這 樣 不 省 人 事 的 拖 著 於 是, 當 初 拼 命 夜 以 繼 日 搶 救 照 顧 的 醫 護 人 員, 反 淪 為 被 告 ; 這 對 涉 世 不 深 的 年 輕 的 醫 護 人 員 來 說, 是 極 大 的 挫 折 與 委 屈 一 再 檢 討 之 後, 我 們 發 現, 國 外 死 亡 率 比 我 們 高, 是 因 為 他 們 把 病 人 的 後 續 問 題, 和 家 屬 說 得 很 清 楚, 他 們 看 到 了 日 後 問 題 的 嚴 重 性, 讓 家 屬 自 己 衡 量 做 一 個 選 擇, 是 簽 DNR 順 其 自 然 的 走? 還 是 要 不 惜 一 切 的 拖 延 死 亡 的 過 程?

74 以 臺 大 醫 院 處 理 急 重 症 病 人, 比 別 家 醫 院 多 很 多 的 機 會 來 說, 安 寧 療 護 已 經 推 廣 了 一 段 時 間, 這 麼 多 年 下 來 的 努 力, 成 果 慢, 慢 的 被 看 見, 向 來 忌 諱 談 死 亡 的 病 人 及 家 屬, 也 逐 漸 能 坦 然 面 對 往 生 和 追 求 善 終 這 回 事 臨 床 上 發 現, 當 家 屬 不 在 的 時 候, 病 人 會 願 意 主 動 和 他 信 賴 的 醫 護 人 員 談 到 善 終 這 一 塊 ; 家 屬 呢, 瞞 著 病 人, 也 會 問 起 該 怎 麼 辦 好? 可 是 他 們 彼 此 卻 不 太 能 面 對 面 的 來 討 論 這 件 事 病 人 想 得 到 善 終, 有 許 多 事 就 必 須 有 所 交 代, 這 其 中 不 乏 私 密 的 家 務 事, 不 足 為 外 人 道 矣 也 因 此 醫 護 人 員 就 必 須 花 時 間 花 心 思, 扮 演 穿 針 引 線 的 角 色, 讓 他 們 卸 下 心 防 的 尷 尬, 把 心 事 說 出 來, 讓 事 後 大 家 都 能 把 遺 憾 降 到 最 低 但 要 能 談 妥 善 終 往 生 這 回 事, 在 需 要 愛 心 之 外, 耐 心 是 很 備 受 考 驗 的, 以 至 於 並 不 是 每 一 位 醫 護 人 員 都 願 意 無 怨 無 悔 的 這 麼 付 出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臨 終 照 護 悲 傷 輔 導, 這 種 事 雖 然 很 重 要, 但 最 好 還 是 有 人 幫 我 先 處 理 掉, 要 醫 生 分 心 做 這 個, 並 不 是 我 想 要 做 的 對 一 般 外 科 醫 生 來 說, 特 別 是 年 輕 一 輩, 會 選 擇 走 上 外 科, 手 術 開 刀 才 是 他 從 醫 的 志 向, 除 此 之 外, 最 好 都 別 來 煩 他, 做 人 文 的 醫 療 關 懷? 這 不 是 職 責 所 在 吧! 有 時 候 我 忍 不 住 會 跟 他 們 開 玩 笑 : 對 啦, 開 刀 以 外 的 事, 最 好 一 個 外 科 醫 生 後 面 要 跟 個 老 媽 子 跟 個 丫 環 再 外 帶 個 助 理, 帶 個 秘 書, 幫 忙 把 一 切 開 刀 以 外 的 大 小 事, 不 管 是 工 作 上 或 生 活 上 的 事, 只 要 嘴 巴 交 代, 大 家 都 得 幫 忙 處 理 掉, 反 正 外 科 醫 生 嘛, 動 刀 之 外, 其 他 都 沒 你 的 事 就 對 了 外 科 醫 生 習 慣 把 他 自 己 定 位 在 處 理 他 認 為 最 精 華 的 事 情 上, 因 為 他 的 時 間 是 最 寶 貴 的, 其 餘 的 事, 在 他 們 眼 裡 成 了 浪 費 時 間 應 該 說, 外 科 醫 生 是 比 較 目 標 導 向 的 只 要 是 跟 他 目 標 沒 有 直 接 關 係, 別 人 看 來 很 重 要, 那 又 SO WHAT? 只 要 是 能 讓 他 有 所 成 就 感 的 事, 他 很 專 注 有 興 致 去 做 就 好 了 從 剛 開 始 跟 著 黃 勝 堅 醫 師, 投 入 臨 終 照 護 與 悲 傷 輔 導 這 塊 領 域, 這 麼 多 年 下 來, 即 便 到 現 在, 都 還 是 免 不 了 會 聽 到 冷 言 冷 語 的 嘲 諷 : 一 個 資 深 的 護 理 專 業 人 員, 何 必 浪 費 精 力 去 做 這 一 塊? 病 人 來 來 去 去, 往 生 之 後, 家 屬 就 離 開 醫 院 了, 幹 嘛 多 管 這 種 吃 力 又 不 討 好 的 閒 事? 沒 多 收 入, 也 沒 人 會 嘉 獎 妳 可 是 在 職 場 專 業 之 外, 我 也 曾 經 是 臨 終 病 人 的 家 屬, 我 能 感 同 身 受 他 們 面 對 死 亡 的 不 知 所 措 能 在 他 們 最 慌 亂 無 助 的 時 候, 順 勢 扶 持 他 們 一 把, 哪 怕 只 有 一 個 發 自 內 心 的 感 激 眼 神, 都 足 以 支 撐 我 在 這 條 路 上, 繼 續 辛 苦 的 走 下 去 這 麼 多 年, 一 步 一 步 摸 索 著 走 過 來, 我 或 許 無 法 去 影 響 我 周 邊 更 多 的 人, 投 入 這 個 領 域, 可 是 因 為 我 始 終 是 個 直 接 提 供 病 人 照 顧 的 護 理 人 員, 與 病 人 和 家 屬 間 彼 此 互 動 的 情 份, 是 很 點 滴 在 心 頭 的 記 得 在 SARS 那 段 時 間, 那 位 因 為 照 顧 得 到 SARS 的 爸 爸 而 被 感 染 的 兒 子, 他 是 從 和 平 醫 院 轉 進 臺 大 醫 院, 因 為 家 人 都 被 隔 離 了, 沒 人 陪 伴 照 顧, 自 己 一 個 人 孤 零 零 的 來 他 是 臺 大 醫 院 開 新 院 區 以 來, 第 一 個 靠 自 己 能 清 醒 的 走 進 醫 院 加 護 病 房 的 重 症 病 人 進 了 隔 離 病 房 後, 他 主 動 告 訴 護 理 人 員 說 : 我 的 病 菌 很 恐 佈, 妳 們 不 要 常 常 進 來 照 顧 我 沒 關 係 他 第 一 天 還 能 講 話, 第 二 天 開 始 很 喘, 第 三 天 就 插 管, 第 四 天 就 昏 迷

75 了 為 了 搶 救 他, 我 們 動 用 了 非 常 高 科 技 的 器 材, 而 這 樣 的 儀 器, 同 樣 是 需 要 相 對 的 人 力 時 時 監 控 任 何 細 微 的 變 化 大 家 都 很 害 怕, 要 有 視 死 如 歸 的 勇 敢, 可 是 知 道 嗎? 這 個 在 與 死 神 做 殊 死 戰 的 病 人, 只 要 偶 爾 清 醒, 就 奮 力 的 揮 手 示 意, 趕 護 理 人 員 出 去 他 的 這 個 舉 動, 看 在 護 理 人 員 眼 裡, 心 酸 之 外, 有 很 深 的 感 動 : 他 是 那 麼 的 孱 弱 不 堪, 那 麼 需 要 人 照 顧 陪 伴, 他 卻 因 為 知 道 自 己 病 情 的 嚴 重 性, 顧 念 著 不 要 再 有 所 傳 染, 而 要 護 理 人 員 遠 離 不 要 靠 近 他 這 期 間 他 太 太 來 探 望 過, 他 們 家, 因 為 SARS, 已 經 死 了 父 親, 一 個 聽 到 爸 爸 是 SARS 病 人, 就 嚇 到 自 殺, 再 加 上 眼 前 已 不 樂 觀 的 病 人, 一 場 SARS 在 他 們 家, 眼 看 著 就 要 席 捲 掉 三 條 命, 喪 事 一 件 接 一 件 的 辦, 家 屬 情 何 以 堪? 這 個 一 度 幾 乎 被 搶 救 成 功 的 病 人, 最 後 還 是 走 了! 醫 療 團 隊 扼 腕 挫 折, 大 家 不 眠 不 休 的 二 十 四 小 時 接 力, 特 別 是 我 們 的 護 理 人 員 事 過 半 年,SARS 平 息 了, 這 位 太 太 寄 了 張 卡 片 給 我, 謝 謝 大 家 在 那 段 時 間 的 忘 我 照 護, 雖 然 她 先 生 走 了, 但 她 對 醫 療 團 隊 充 滿 敬 意, 感 謝 大 家 並 沒 有 在 風 聲 鶴 唳 的 氛 圍 中, 嫌 棄 排 擠 他 們 一 張 薄 薄 的 卡 片, 卻 帶 給 我 們 極 大 的 震 撼 : 她 先 生 我 們 沒 救 起 來, 他 們 家 一 連 失 去 三 個 經 濟 支 柱, 只 因 她 看 到 了 我 們 的 努 力, 感 受 到 我 們 給 她 的 溫 暖, 她 放 下 這 麼 悲 慘 的 遭 遇, 努 力 撐 起 一 個 家 的 未 來 在 悲 傷 輔 導 的 這 部 分, 對 一 個 年 輕 的 護 理 人 員 來 說, 當 她 接 收 到 病 人 或 家 屬 這 類 的 求 助 訊 息 時, 由 於 她 們 人 事 歷 練 的 不 足, 會 讓 她 們 也 有 著 心 有 餘 力 不 足 的 緊 張, 但 是 在 經 過 相 關 在 職 訓 練 課 程 後, 來 自 與 病 人 或 家 屬 彼 此 間 互 動 成 長 的 累 積, 讓 她 們 真 的 是 成 了 很 窩 心 的 白 衣 天 使 護 理 這 條 路, 工 作 量 往 往 超 負 荷, 很 辛 苦, 走 得 下 去 的 人, 都 有 一 個 特 質 : 不 計 得 失 的 付 出! 有 些 救 不 起 來 的 病 人, 家 屬 會 遷 怒 會 有 所 怨 懟 甚 至 揚 言 要 提 告 ; 但 有 更 多 的 家 屬, 看 到 醫 療 團 隊 幫 忙 設 身 處 地 的 送 暖, 是 感 激 在 心 的, 會 讓 他 們 更 堅 強 更 有 勇 敢 的 意 志, 去 走 出 生 死 訣 別 的 關 卡 而 他 們 的 表 現, 就 是 鼓 舞 我 們 繼 續 努 力 下 去 的 能 量! 生 離 死 別 的 痛, 雖 然 傷 口 看 不 見, 但 卻 是 更 需 要 一 段 不 算 短 的 時 間 去 療 癒, 而 這 樣 的 傷 痕, 並 不 是 每 個 人 都 能 得 到 癒 合 如 果 當 你 接 觸 到 可 以 簽 署 DNR 來 保 障 自 己 的 善 終 權, 又 不 至 於 陷 家 人 至 親 於 萬 一 危 急 時 的 兩 難, 為 什 麼 不 自 己 先 做 好 準 備 呢? 對 保 守 不 習 慣 接 受 心 理 諮 商 或 精 神 科 治 療 的 國 人 來 說, 喪 親 猶 如 永 無 止 境 的 暗 夜, 如 果 第 一 線 上 的 醫 護 人 員 能 多 幫 一 下, 這 樣 溫 馨 扶 持 的 背 後, 反 而 常 常 帶 給 醫 療 團 隊 更 多 意 外 的 成 就 感 收 穫 ; 雖 然, 這 未 必 是 能 贏 得 矚 目 有 掌 聲 的 重 症 病 人 的 臨 終 照 護, 家 屬 的 悲 傷 輔 導, 如 果 要 用 功 利 來 衡 量 投 資 報 酬 率, 是 虧 本 不 賺 的, 不 符 合 社 會 現 實 要 求 的 利 潤 營 收 ; 可 是, 如 果 用 人 性 觀 點 來 看, 卻 是 那 麼 直 擊 人 心 的 感 動 與 鼓 勵 一 個 將 心 比 心 的 關 懷, 是 我 們 的 醫 療 專 業 能 力 所 能 及 的, 只 是 多 花 了 點 時 間, 但 是 能 幫 助 到 的, 不 僅 是 病 人, 或 病 人 的 一 兩 個 家 屬, 有 時 甚 至 是 一 個 家 庭 一 整 個 家 族, 舉 手 之 勞 的 付 出, 何 樂 不 為 呢?

76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表 格 民 國 九 十 九 年 八 月 十 二 日 衛 生 署 新 頒 的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相 關 文 件 四 款 : 一 預 立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書 二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同 意 書 三 醫 療 委 任 代 理 人 委 任 書 四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撤 回 聲 明 書

77 預 立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書 本 人 若 罹 患 嚴 重 傷 病, 經 醫 師 診 斷 認 為 不 可 治 癒, 而 且 病 程 進 展 至 死 亡 已 屬 不 可 避 免, 願 依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四 條 第 五 條 及 第 七 條 第 一 項 第 二 款 之 規 定, 作 如 下 之 選 擇 : 一 願 意 接 受 緩 解 性 支 持 性 之 醫 療 照 護 二 願 意 在 臨 終 或 無 生 命 徵 象 時,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 包 括 氣 管 內 插 管 體 外 心 臟 按 壓 急 救 藥 物 注 射 心 臟 電 擊 心 臟 人 工 調 頻 人 工 呼 吸 或 其 他 救 治 行 為 ) 立 意 願 人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在 場 見 證 人 ( 一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在 場 見 證 人 ( 二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中 華 民 國 年 月 日

78 附 註 : 1.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四 條 規 定 : 末 期 病 人 得 立 意 願 書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前 項 意 願 書, 至 少 應 載 明 下 列 事 項, 並 由 意 願 人 簽 署 : 一 意 願 人 之 姓 名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及 住 所 或 居 所 二 意 願 人 接 受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之 意 願 及 其 內 容 三 立 意 願 書 之 日 期 意 願 書 之 簽 署, 應 有 具 完 全 行 為 能 力 者 二 人 以 上 在 場 見 證 但 實 施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之 醫 療 機 構 所 屬 人 員 不 得 為 見 證 人 2.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五 條 規 定 : 二 十 歲 以 上 具 有 完 全 行 為 能 力 之 人, 得 預 立 意 願 書 前 項 意 願 書, 意 願 人 得 預 立 醫 療 委 任 代 理 人, 並 以 書 面 載 明 委 任 意 旨, 於 其 無 法 表 達 意 願 時, 由 代 理 人 代 為 簽 署 3.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七 條 規 定 :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應 符 合 下 列 規 定 : 一 應 由 二 位 醫 師 診 斷 確 為 末 期 病 人 二 應 有 意 願 人 簽 署 之 意 願 書 但 未 成 年 人 簽 署 意 願 書 時, 應 得 其 法 定 代 理 人 之 同 意 前 項 第 一 款 所 定 醫 師, 其 中 一 位 醫 師 應 具 相 關 專 科 醫 師 資 格 末 期 病 人 意 識 昏 迷 或 無 法 清 楚 表 達 意 願 時, 第 一 項 第 二 款 之 意 願 書, 由 其 最 近 親 屬 出 具 同 意 書 代 替 之 但 不 得 與 末 期 病 人 於 意 識 昏 迷 或 無 法 清 楚 表 達 意 願 前 明 示 之 意 思 表 示 相 反 前 項 最 近 親 屬 之 範 圍 如 下 : 一 配 偶 二 成 人 直 系 血 親 卑 親 屬 三 父 母 四 兄 弟 姐 妹 五 祖 父 母 六 曾 祖 父 母 或 三 親 等 旁 系 血 親 七 一 親 等 直 系 姻 親 第 三 項 最 近 親 屬 出 具 同 意 書, 得 以 一 人 行 之 ; 其 最 近 親 屬 意 思 表 示 不 一 致 時, 依 前 項 各 款 先 後 定 其 順 序 後 順 序 者 已 出 具 同 意 書 時, 先 順 序 者 如 有 不 同 之 意 思 表 示, 應 於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實 施 前 以 書 面 為 之

79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意 願 書 本 人 因 罹 患 嚴 重 傷 病, 經 醫 師 診 斷 認 為 不 可 治 癒, 而 且 病 程 進 展 至 死 亡 已 屬 不 可 避 免, 特 依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四 條 第 五 條 及 第 七 條 第 一 項 第 二 款 之 規 定, 選 擇 在 臨 終 或 無 生 命 徵 象 時,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 包 括 氣 管 內 插 管 體 外 心 臟 按 壓 急 救 藥 物 注 射 心 臟 電 擊 心 臟 人 工 調 頻 人 工 呼 吸 或 其 他 救 治 行 為 ) 立 意 願 人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在 場 見 證 人 ( 一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在 場 見 證 人 ( 二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法 定 代 理 人 :( 本 人 為 未 成 年 人 時, 法 定 代 理 人 請 簽 署 本 欄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醫 療 委 任 代 理 人 :( 由 預 立 醫 療 委 任 代 理 人 代 為 簽 署 時, 請 簽 署 本 欄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中 華 民 國 年 月 日

80 附 註 : 1.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四 條 規 定 : 末 期 病 人 得 立 意 願 書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前 項 意 願 書, 至 少 應 載 明 下 列 事 項, 並 由 意 願 人 簽 署 : 一 意 願 人 之 姓 名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及 住 所 或 居 所 二 意 願 人 接 受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之 意 願 及 其 內 容 三 立 意 願 書 之 日 期 意 願 書 之 簽 署, 應 有 具 完 全 行 為 能 力 者 二 人 以 上 在 場 見 證 但 實 施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之 醫 療 機 構 所 屬 人 員 不 得 為 見 證 人 2.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五 條 規 定 : 二 十 歲 以 上 具 有 完 全 行 為 能 力 之 人, 得 預 立 意 願 書 前 項 意 願 書, 意 願 人 得 預 立 醫 療 委 任 代 理 人, 並 以 書 面 載 明 委 任 意 旨, 於 其 無 法 表 達 意 願 時, 由 代 理 人 代 為 簽 署 3.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七 條 規 定 :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應 符 合 下 列 規 定 : 一 應 由 二 位 醫 師 診 斷 確 為 末 期 病 人 二 應 有 意 願 人 簽 署 之 意 願 書 但 未 成 年 人 簽 署 意 願 書 時, 應 得 其 法 定 代 理 人 之 同 意 前 項 第 一 款 所 定 醫 師, 其 中 一 位 醫 師 應 具 相 關 專 科 醫 師 資 格 末 期 病 人 意 識 昏 迷 或 無 法 清 楚 表 達 意 願 時, 第 一 項 第 二 款 之 意 願 書, 由 其 最 近 親 屬 出 具 同 意 書 代 替 之 但 不 得 與 末 期 病 人 於 意 識 昏 迷 或 無 法 清 楚 表 達 意 願 前 明 示 之 意 思 表 示 相 反 前 項 最 近 親 屬 之 範 圍 如 下 : 一 配 偶 二 成 人 直 系 血 親 卑 親 屬 三 父 母 四 兄 弟 姐 妹 五 祖 父 母 六 曾 祖 父 母 或 三 親 等 旁 系 血 親 七 一 親 等 直 系 姻 親 第 三 項 最 近 親 屬 出 具 同 意 書, 得 以 一 人 行 之 ; 其 最 近 親 屬 意 思 表 示 不 一 致 時, 依 前 項 各 款 先 後 定 其 順 序 後 順 序 者 已 出 具 同 意 書 時, 先 順 序 者 如 有 不 同 之 意 思 表 示, 應 於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實 施 前 以 書 面 為 之

81 茲 委 任 預 立 醫 療 委 任 代 理 人 委 任 書 為 醫 療 委 任 代 理 人, 當 本 人 罹 患 嚴 重 傷 病, 經 醫 師 診 斷 認 為 不 可 治 癒, 且 病 程 進 展 至 死 亡 已 屬 不 可 避 免 而 本 人 無 法 表 達 意 願 時, 同 意 由 委 任 代 理 人 依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五 條 第 二 項 之 規 定, 代 為 簽 署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書 或 不 施 行 心 肺 復 甦 術 意 願 書 立 意 願 人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委 任 代 理 人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後 補 委 任 代 理 人 ( 一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後 補 委 任 代 理 人 ( 二 ):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住 ( 居 ) 所 : 電 話 : 中 華 民 國 年 月 日 附 註 : 1.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五 條 規 定 : 二 十 歲 以 上 具 有 完 全 行 為 能 力 之 人, 得 預 立 意 願 書 前 項 意 願 書, 意 願 人 得 預 立 醫 療 委 任 代 理 人, 並 以 書 面 載 明 委 任 意 旨, 於 其 無 法 表 達 意 願 時, 由 代 理 人 代 為 簽 署 2. 當 委 任 代 理 人 因 故 無 法 代 為 簽 署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書 時, 後 補 代 理 人 得 依 序 代 理 之

82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撤 回 聲 明 書 本 人 於 民 國 年 月 日 簽 署 預 立 選 擇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書, 惟 本 人 現 聲 明 撤 回 上 開 意 願 之 意 思 表 示, 特 簽 署 本 聲 明 書 * 聲 明 人 姓 名 :( 請 親 筆 簽 名 ) 國 民 身 分 證 統 一 編 號 : 出 生 年 月 日 : 中 華 民 國 年 月 日 地 址 : 聯 絡 電 話 : 填 寫 日 期 : 中 華 民 國 年 月 日 附 註 : 1.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條 例 第 六 條 規 定 : 意 願 人 得 隨 時 自 行 或 由 其 代 理 人, 以 書 面 撤 回 其 意 願 之 意 思 表 示 2. 意 願 人 如 前 於 醫 療 單 位 存 留 意 願 書, 除 意 願 人 自 行 簽 署 保 存 本 聲 明 書 正 本 乙 份 外, 並 應 再 行 簽 署 本 聲 請 書 乙 份, 送 交 該 醫 療 單 位 存 留 辦 理 如 於 多 家 醫 療 單 位 存 留 意 願 書 者, 應 比 照 上 開 方 式, 填 寫 多 份, 分 別 送 交 各 該 醫 療 單 位 存 留 辦 理 3. 如 果 有 疑 問, 請 與 台 灣 安 寧 照 顧 協 會 洽 詢 ( 電 話 : / 傳 真 : ) 表 單 來 源 取 自 :99 年 8 月 12 日 衛 生 署 公 告 之 安 寧 緩 和 醫 療 意 願 相 關 表 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