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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國 際 事 務 處 學 年 度 交 換 心 得 經 濟 學 系 b98 級 法 國 巴 黎 高 等 政 治 學 院 溝 通 學 院 碩 士 一 年 級 (Sciences Po. Paris, École de Communication, Master 1) 楊 顥 Hao Yang 許 多 人 會 從 抵 達 異 國 的 那 一 天 開 始 記 錄 交 換 生 活, 有 些 則 會 提 及 申 請 簽 證 撰 寫 履 歷 等 行 前 準 備 回 顧 我 的 經 驗, 我 覺 得 我 像 是 用 盡 了 全 部 的 力 氣 在 交 換 在 準 備 交 換 ; 但 這 一 切 又 弔 詭 的 不 經 意, 好 比 爬 山 時 我 只 是 專 心 地 看 著 腳 下, 直 到 攻 頂 了, 回 頭 方 見 千 里 之 行 真 要 整 理 出 一 篇 脈 絡 清 晰 的 交 換 心 得 真 要 回 答 那 些 憧 憬 交 換 生 活 而 升 起 的 共 同 疑 惑 真 要 給 予 交 換 在 我 大 學 生 涯 應 有 的 份 量 與 定 位, 大 五 才 出 國 的 我, 必 須 從 大 一 說 起 學 法 文 我 一 直 想 去 法 國 我 已 經 不 記 得, 我 到 底 是 先 看 到 巴 黎 高 等 政 治 學 院 ( 法 文 名 Sciences Po. Paris, 以 下 簡 稱 SCPO) 的 交 換 語 言 門 檻, 還 是 先 開 始 學 法 文 了 我 從 高 中 就 一 直 想 學 法 文, 但 父 母 以 顧 好 英 語 先 為 理 由 擱 置 了 這 份 願 望 大 一 時 我 在 總 圖 電 腦 前 瀏 覽 國 際 事 務 處 (OIA) 的 網 站, 各 個 法 國 學 校 中, 位 在 巴 黎 以 社 會 科 學 見 長 又 是 英 法 雙 語 教 學 的 SCPO 讓 我 立 刻 上 鉤, 雖 然 大 學 部 法 文 門 檻 訂 在 高 階 級 的 B2, 不 過 它 也 接 受 托 福 申 請! 我 笑 了 笑, 想 著 在 巴 黎 交 換 的 種 種 畫 面 而 無 比 雀 躍, 但 腦 中 同 時 岔 入 一 個 不 滿 意 的 聲 音 : 如 果 在 台 灣, 最 精 彩 的 課 程 是 藉 中 文 講 學, 我 到 了 法 國 不 諳 法 文 只 能 聽 英 語 授 課, 不 是 入 寶 山 竟 空 手 回 嗎? 於 是, 從 2010 年 3 月 大 一 下 學 期 我 第 一 次 走 進 法 國 文 化 協 會 開 始, 直 到 三 年 後 我 搭 上 飛 機 飛 往 巴 黎, 我 沒 讓 自 己 錯 過 任 何 一 期 法 文 課 比 起 毅 力 精 熟 法 文 的 樂 趣 與 欲 望 才 是 我 真 正 的 動 力 : 學 著 有 興 味 學 著 聽 到 自 己 標 準 地 說 出 法 文 學 著 有 成 就 感 學 著 用 法 文 討 論 衣 著 討 論 環 保 討 論 政 治 討 論 什 麼 是 愛, 我 至 今 都 想 念 上 法 文 課 的 時 光 我 當 然 也 進 過 洩 氣 煩 躁 的 瓶 頸, 但 上 課 的 樂 趣 如 此 難 以 忘 懷, 讓 我 決 定 就 算 低 潮, 也 要 拖 著 自 己 去 上 課 ; 上 著 上 著, 也 就 擠 過 了 瓶 頸, 又 是 踏 實 的 開 心 我 想 分 享 的 是 : 我 們 當 然 不 必 因 為 不 會 他 國 的 語 言, 就 放 棄 近 在 眼 前 的 機 會 見 識 另 一 個 國 度 但 掌 握 法 文, 使 我 行 走 法 國 這 一 年 不 只 在 課 堂 上, 甚 至 絕 大 部 份 在 課 堂 外 都 受 用 無 窮 : 如 果 能 在 法 國 朋 友 丟 出 慧 黠 調 侃 時 幽 默 回 應 如 果 遇 上 浴 缸 漏 水 被 迫 在 電 話 中 向 水 電 工 解 釋 如 果 走 進 一 間 朋 友 大 力 推 薦 的 餐 廳 卻 發 現 它 只 提 供 法 文 菜 單 如 果 要 來 學 校 演 講 的 是 巴 黎 市 長 候 選 人 或 拉 格 斐 (Karl Lagerfeld) 如 果 學 校 藝 術 社 團 正 在 出 售 法 蘭 西 劇 院 (La Comédie Française) 的 9 歐 戲 票 如 果 夜 店 裏 心 儀 的 對 象 向 你 搭 訕 的 第 一 句 話 是 : 你 說 法 文 嗎?

2 你 可 以 說 這 是 法 國 人 無 理 的 文 化 傲 慢, 你 可 以 批 評 法 國 人 不 夠 國 際 ; 但 反 過 來, 我 是 否 做 足 了 功 課 存 夠 了 文 化 資 本 來 表 示 我 對 法 國 人 的 尊 重? 國 際 化 到 底 是 英 語 單 一 化 還 是 多 元 並 陳 的 在 地 深 化? 如 果 每 個 地 方 的 人 們 都 對 自 己 的 語 言 自 己 的 文 化 有 法 國 堅 持 ( 當 然 英 文 還 是 要 講 得 比 法 國 人 好 一 點 ), 旅 遊 是 否 就 能 超 越 花 錢 享 受 的 媚 俗 開 展 出 有 文 化 厚 度 的 生 活 體 驗? 交 換 : 一 來 一 往 我 一 直 都 很 想 出 去 交 換 可 惜, 系 上 主 要 的 必 修 在 大 二, 大 二 不 能 出 去 ; 大 二 成 績 太 差, 大 三 不 能 出 去 不 過, 在 交 換 美 夢 成 真 以 前, 我 每 個 學 期 還 是 去 OIA 申 請 當 交 換 學 生 接 待 志 工 理 由 之 一 是 好 玩 交 朋 友 ; 理 由 之 二, 大 概 就 是 透 過 這 些 外 國 學 生, 看 見 他 / 她 帶 來 的 另 一 個 世 界, 聊 慰 我 交 換 尚 未 成 行 的 困 窘 大 三 時 我 遇 見 第 一 位 來 自 SCPO 的 法 國 交 換 生 當 時 我 負 責 接 待 的 是 一 位 上 海 學 生, 巧 的 是 在 OIA 舉 辦 的 外 籍 學 生 迎 新 會 上, 他 身 旁 坐 的 正 是 一 位 法 國 女 生 當 我 聽 到 她 說 I come from France, 我 既 驚 訝 又 興 奮, 便 湊 上 去 用 破 破 的 法 文 向 她 自 我 介 紹 問 她 叫 什 麼 名 字 : 這 位 法 國 交 換 生 叫 Marie,OIA 給 她 的 中 文 名 字 是 顏 宇 心, 她 來 自 SCPO! 她 聽 到 我 用 法 文 跟 她 說 話, 也 是 驚 訝 又 興 奮 ; 幾 個 禮 拜 以 後 她 過 生 日, 我 特 地 去 溫 州 街 的 70-1 Sweet to go 訂 做 了 一 個 巧 克 力 蛋 糕, 請 師 傅 在 蛋 糕 上 寫 下 法 文 的 生 日 快 樂 Bon anniversaire, 她 非 常 開 心 我 本 來 的 美 好 計 劃 是 大 三 上 學 期 申 請 大 四 出 去 交 換, 卻 意 外 混 淆 了 網 路 報 名 與 繳 交 書 面 資 料 的 時 限, 發 現 夢 碎 的 時 候, 我 好 一 陣 子 不 能 平 復 但 到 了 大 三 下 學 期, 我 繼 續 申 請 當 交 換 學 生 的 接 待 志 工 因 為 累 積 了 志 工 年 資, 大 四 時 OIA 一 次 讓 我 接 待 兩 位 法 國 來 的 交 換 學 生, 一 位 是 Kaloyan Coinaud, 中 文 名 字 柯 凱 彥, 一 位 是 Elvire François, 方 艾 文 在 台 大, 認 識 了 一 名 法 國 人 大 概 會 讓 你 至 少 再 認 識 另 一 批 法 國 人 ; 認 識 了 兩 個 法 國 人, 你 就 會 認 識 所 有 在 台 大 交 換 的 法 國 人 在 這 群 人 裡, 有 Mathilde Moracciole 孟 麥 蒂, 她 主 動 幫 我 準 備 法 檢 C1 的 考 試 ; 我 認 識 了 Emily Bucker 愛 美 麗 ( 她 後 來 自 己 改 名 叫 龍 美 漪 ), 是 她 告 訴 我 SCPO 的 研 究 所 比 大 學 部 更 紮 實 學 生 素 質 更 好, 建 議 我 嘗 試 申 請 ; 我 認 識 了 Pierre-Emmanuel Dubois 杜 柏, 我 和 他 進 行 了 無 數 次 中 法 語 言 交 換 剛 到 法 國 時 我 還 沒 找 到 房 子,Pierre-Emmanuel 讓 我 借 住 他 家 ; 好 不 容 易 找 到 房 子, 房 東 依 法 要 求 外 國 學 生 租 屋 必 須 有 法 籍 保 證 人,Pierre-Emmanuel 的 父 母 二 話 不 說 為 我 做 保 ( 外 國 學 生 在 法 國 租 房 最 被 刁 難 者 即 此 初 來 乍 到, 我 們 找 誰?) 交 換 的 一 年 裡,Kaloyan 與 Elvire 分 別 在 自 己 家 裡 辦 了 無 數 次 的 聚 會, 他 們 總 會 邀 請 我 參 加, 用 best buddy 熱 情 得 將 我 介 紹 進 他 們 的 朋 友 圈 我 在 法 國 的 最 後 一 個 月, 學 期 已 經 結 束,Marie 邀 請 我 去 她 家 在 那 靠 近 南 法 蒙 坡 里 耶 (Montpellier) 的 小 鎮 裡, 我 度 過 一 段 極 為 美 好 的 週 末 假 期 我 的 目 的 不 是 炫 耀 我 交 到 這 麼 多 法 國 朋 友, 更 不 在 隱 射 擔 任 接 待 志 工 是 為 了 換 取 以 後 可 能 的 幫 忙 我 心 中 滿 是 感 謝 與 敬 畏, 我 深 覺 自 己 太 幸 運 我 在 台 灣 所 做 的, 是 在 接 待 他 們 安 頓 下 來 以 後, 暫 時 放 鬆 自 己 習 慣 的 成 見 生 活 圈 的 僵 固, 暫 時 不 帶

3 批 判 的 觀 察 瞭 解 他 們 的 文 化 他 們 喜 歡 的 事, 花 時 間 與 他 們 晚 餐 不 時 參 與 他 們 的 活 動, 去 爬 山 去 夜 店 去 看 電 影, 久 而 久 之, 我 就 成 了 他 們 每 個 人 的 buddy ; 我 當 然 有 我 自 己 的 個 性, 有 我 不 同 意 他 們 思 考 的 地 方, 但 批 判 與 反 省 不 都 應 該 建 立 於 真 正 的 接 觸 與 瞭 解 之 上 嗎? 而 我 的 接 納 與 融 入, 讓 他 們 在 我 剛 剛 踏 進 法 國, 一 切 都 很 彷 徨 很 無 助 的 時 刻, 毫 不 猶 豫 的 給 我 最 需 要 的 一 切 幫 助 我 所 做 得 只 是 敞 開 心 胸 交 朋 友 只 是 為 了 好 玩, 但 我 得 到 的 卻 是 他 們 無 比 熱 切 的 各 種 援 助, 我 如 何 能 不 感 謝 與 敬 畏? 但 這 種 不 帶 目 的 交 朋 友 語 互 相 幫 忙, 事 候 想 起 來, 不 正 是 最 令 人 神 往 的 交 換 嗎? SCPO 特 色 SCPO 是 一 間 資 源 雄 厚 鏈 結 廣 佈 在 法 國 極 負 名 氣 的 學 校 ; 但 坦 白 說, 它 也 是 間 培 養 政 治 人 才 / 政 客 的 專 門 學 校 大 學 部 的 課 程 不 分 系, 總 攬 政 治 經 濟 法 律 社 會 歷 史, 同 時 特 訓 學 生 的 報 告 方 法 : 在 口 語 上 要 求 學 生 從 一 道 一 道 的 大 題 目 裡 定 位 問 題 意 識 (problématique), 以 10 到 15 分 鐘 為 限, 擲 出 有 分 析 有 論 點 的 回 應 ; 關 於 書 寫, 則 規 範 強 調 平 穩 均 衡 的 二 二 結 構 : 在 前 言 與 結 論 外, 對 每 一 道 題 目, 都 應 發 展 出 正 反 兩 道 子 題 與 子 題 各 自 的 兩 條 論 點 如 此 的 課 程 組 合 與 教 學 方 法, 結 果 是 讓 學 生 對 各 門 社 會 科 學 對 世 界 的 解 釋 都 有 一 點 點 瞭 解, 同 時 訓 練 他 們 能 對 擡 面 上 的 各 種 大 哉 問 ( 如 歐 盟 經 濟 整 合 前 景 發 展 中 國 家 在 國 際 貿 易 中 的 影 響 力 是 否 成 長? 政 府 大 計 劃 的 溝 通 者 該 如 何 處 理 反 對 派 日 益 升 高 的 不 信 任 與 極 端 路 線? ) 迅 速 反 應, 侃 侃 而 談 一 套 結 構 平 穩 的 論 述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這 與 學 術 訓 練 對 剛 入 門 的 研 究 者 要 求 研 究 主 題 必 須 明 確 甚 至 越 小 越 好 的 傾 向 恰 恰 相 反 我 的 交 換 計 劃 是 在 溝 通 學 院 法 語 授 課 的 碩 士 (Échange niveau Master, École Communication, Français) 就 課 程 言, 綜 合 許 多 SCPO 在 地 或 國 際 學 生 與 我 的 分 享, 大 部 份 的 碩 士 課 程 都 比 大 學 部 紮 實 與 專 業 許 多, 我 自 己 的 經 驗 也 是 如 此 : 大 部 份 授 課 教 師 都 是 從 業 界 聘 請 的 活 躍 經 營 者, 譬 如 法 國 電 視 台 M6 的 總 裁 廣 告 商 DDB 的 法 國 區 主 管 等, 這 些 教 師 不 僅 對 SCPO 準 時 上 課 學 生 出 席 的 傳 統 同 樣 重 視, 授 課 內 容 厚 實 要 求 明 確 嚴 格 而 且 人 脈 廣 闊, 課 堂 上 更 經 常 邀 請 議 題 相 關 的 專 家 發 言 參 與 相 對 上, 無 論 是 本 地 或 國 際 生, 他 們 對 社 會 科 學 的 專 業 課 程 在 大 學 部 的 評 價, 則 正 反 並 陳 : 有 人 選 到 好 的 老 師 與 報 告 有 興 趣 的 題 目, 有 人 享 受 品 酒 與 藝 術 史 的 文 化 課 堂 ; 不 好 的 經 驗 則 包 括 內 容 鬆 散 與 期 初 課 綱 大 相 徑 庭 的 授 課 方 法, 或 經 常 因 外 務 臨 時 取 消 上 課 的 教 授 ; 許 多 交 換 生 慕 名 而 來, 卻 對 專 業 課 程 的 內 容 大 失 所 望, 也 有 不 少 在 地 生 認 為 SCPO 的 碩 士 其 實 是 對 大 學 部 學 生 努 力 與 素 質 的 篩 選 因 此 我 會 說,SCPO 的 碩 士 課 程 以 進 入 政 治 企 業 場 域 為 導 向 豐 富 務 實 但 不 以 學 術 見 長 ; 大 學 部 則 泛 泛 而 談 名 不 符 實, 個 人 興 趣 與 選 課 機 運 大 大 影 響 了 學 生 能 否 享 受 學 習 內 容 與 實 際 的 知 識 收 穫 也 因 此, 反 而 是 SCPO 特 有 的 藝 術 與 體 育 工 作 坊, 讓 我 真 正 感 受 到 成 長

4 要 好 玩 要 挑 戰 我 們 都 希 望 更 認 識 自 己 在 巴 黎 交 換 的 上 學 期, 我 選 了 兩 門 工 作 坊 : 一 門 是 說 童 話 的 藝 術 一 門 是 森 巴 ; 前 者 訓 練 學 生 在 眾 人 面 前 說 童 話 故 事, 當 然 是 用 法 文, 後 者 則 是 每 週 75 分 鐘 不 斷 的 舞 蹈 課 程 選 這 兩 門 課 其 實 都 抱 持 著 好 玩 又 想 挑 戰 自 己 的 心 態, 有 些 台 灣 同 學 喜 歡 把 這 一 類 的 嘗 試 稱 為 走 出 舒 適 圈, 很 台 灣 的 想 法 : 我 們 生 活 裡 的 舒 適 圈 到 底 有 多 大? 或 是 有 多 小 呢? 童 話 課 大 部 份 的 同 學 都 是 法 國 人, 他 們 來 這 裡 要 學 的 是 講 童 話, 我 來 這 裡 要 學 的 是 用 法 文 講 童 話 上 課 第 一 件 事 就 是 把 長 桌 搬 開, 用 椅 子 在 教 室 中 央 圍 一 個 有 缺 口 的 圓, 圓 的 缺 口 再 放 一 張 椅 子 : 主 位 然 後 通 常 就 是 老 師 隨 意 點 名, 我 們 一 個 接 一 個, 坐 上 主 位 開 始 講 自 己 挑 選 的 童 話 上 場 同 學 或 侃 侃 或 羞 澀, 講 完 故 事, 老 師 就 會 掃 視 一 圈, 請 大 家 回 饋 ; 最 後 給 完 自 己 意 見 片 刻 靜 默, 她 再 掃 視 一 圈, 笑 笑 地 點 名 下 一 位 講 者 因 為 生 字 因 為 時 態, 我 曾 經 試 著 要 把 整 篇 童 話 背 下 來, 這 當 然 不 是 方 法, 說 童 話 的 藝 術 就 在 講 者 要 用 自 己 的 話 用 自 己 的 詮 釋 將 古 老 的 故 事 口 耳 相 傳 ; 因 此, 沒 有 一 次 上 課 我 會 覺 得 自 己 準 備 好 了, 看 著 同 學 講 到 尾 聲 老 師 給 完 意 見 的 片 刻 靜 默, 我 就 會 微 微 駝 背 低 頭, 靜 待 老 師 如 果 點 到 我, 我 要 抬 頭 挺 起 肩 膀 看 一 圈 大 家 的 眼 睛 穩 定 而 不 困 窘 的 走 向 主 位 正 襟 危 坐 開 口 講 話 顯 然 人 們 希 望 隱 藏 的 情 緒, 試 圖 壓 抑 的 結 果 只 是 讓 它 更 顯 而 易 見 一 次 講 完 童 話 以 後 我 坐 在 主 位 上, 老 師 請 同 學 們 給 我 回 饋, 一 位 同 學 說 Je trouve ça très courageux. 我 覺 得 這 很 勇 敢, 大 概 說 了 說 他 覺 得 我 一 個 外 國 學 生 用 外 語, 尤 其 是 連 他 們 都 覺 得 講 童 話 時 時 態 動 詞 變 化 會 有 困 難 的 法 文, 願 意 這 樣 坐 在 椅 子 上 看 著 大 家 講 完 一 篇 童 話, 很 勇 敢 從 我 當 下 的 情 緒 是 一 種 被 肯 認 的 欣 慰 而 不 去 意 識 他 找 不 太 到 如 何 評 論 我 剛 剛 那 一 段 表 演 就 知 道, 我 先 前 腦 袋 裡 想 的 全 是 我 有 多 害 怕 我 要 多 極 力 地 鼓 起 勇 氣 總 之, 在 這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練 習 裡, 我 真 切 感 受 到 自 己 鼓 起 勇 氣 的 過 程 是 什 麼 感 覺 我 不 知 道 森 巴 課 的 經 驗 是 否 比 較 勵 志 簡 單 說, 就 是 我 選 了 一 門 我 很 有 興 趣 但 從 未 嘗 試 的 舞 蹈, 走 進 教 室 才 發 現 : 全 班 除 了 我 一 位 亞 洲 男 孩, 其 它 近 三 十 個 人 全 都 是 法 國 女 生 ; 然 後 開 始 上 課 才 發 現, 森 巴 是 一 支 熱 情 賣 弄 性 感 不 吝 扭 腰 擺 臀 的 舞 種 我 從 不 後 悔 選 了 這 門 課 我 其 實 非 常 喜 歡 跳 森 巴 那 種 完 全 釋 放 的 抒 壓 ; 但 同 樣 坦 白 的, 我 的 確 在 第 一 次 走 進 教 室 第 一 次 開 始 在 一 群 西 方 女 生 面 前 扭 腰 擺 臀 時, 覺 得 我 需 要 鼓 起 勇 氣 也 鼓 起 勇 氣 分 享 這 兩 則 經 驗 不 是 為 了 展 示 我 變 勇 敢 了 或 是 炫 耀 我 的 成 長, 這 完 全 不 是 我 想 說 的, 也 不 確 定 這 是 不 是 真 的 如 果 不 放 棄 說 好 法 文 這 樣 的 堅 持, 我 根 本 坐 不 上 童 話 課 的 主 位 ; 如 果 不 撕 去 扭 對 腰 擺 對 臀 這 樣 的 面 子, 我 怎 麼 跟 一 群 同 齡 的 女 生 一 起 學 森 巴? 不 管 是 不 是 我 敢, 但 我 肯 放 手, 才 有 後 來 慢 慢 鼓 起 勇 氣 的 機 會 問 題 是, 有 些 東 西 我 太 想 要 了, 最 後 我 就 不 敢 要 了

5 誰 都 不 能 保 證 交 換 生 活 可 以 永 遠 幸 福 快 樂 而 且 很 大 的 機 率 是, 你 會 在 最 孤 單 的 時 刻 遭 遇 你 從 未 經 歷 的 挫 折 如 果 交 換 中 跌 倒 了 你 一 定 要 一 直 看 著 你 要 去 哪 裡 時 序 進 入 一 四 年 2 月, 我 在 巴 黎 的 交 換 生 活 剛 剛 經 歷 可 怕 的 挫 折 我 對 接 下 來 的 生 活 前 景 感 到 無 比 恐 懼 此 刻 的 巴 黎 在 她 的 每 一 個 角 落 向 我 長 出 一 株 玫 瑰, 美 艷 底 下 長 滿 了 荊 棘 ; 即 便 是 數 月 前 計 劃 的 滑 雪 旅 行, 也 在 我 斜 進 朋 友 車 后 座 即 將 成 行 的 當 下, 以 一 種 海 市 蜃 樓 的 姿 態 在 我 面 前 拔 地 而 起 我 們 凌 晨 四 點 就 出 發 了, 為 了 避 開 清 早 出 巴 黎 的 尖 峰 也 為 了 長 達 11 小 時 的 公 路 車 程 一 路 向 南 行 經 Chien Blanc Lyon, 從 Grenoble 轉 進 Valouisse, 最 後 抵 達 Puy Saint Vincent 的 滑 雪 場 沿 途 大 夥 或 聊 或 睡, 發 現 我 從 未 曾 滑 雪, 便 開 始 盤 算 起 來 : 幫 我 請 私 人 教 練? 太 貴 有 哪 些 基 本 動 作 可 以 先 教 我? 然 後 就 開 始 七 嘴 八 舌 的 跟 我 介 紹 滑 雪 場 有 綠 藍 紅 黑 難 度 加 乘 的 坡 道, 但 我 會 先 在 嬰 兒 坡 道 練 習 我 一 定 會 一 直 摔 倒 哦 一 定 會 一 直 摔 倒 不 過 沒 有 關 係 我 們 會 在 旁 邊 看 著 你 你 一 定 很 快 就 學 會 的... 我 迷 惑 地 聽 著, 不 時 又 發 現 傷 心 事 盤 據 腦 海 對 未 來 的 無 名 恐 懼 令 我 心 慌, 我 在 腦 子 裡 鞭 策 自 己 專 心 與 朋 友 對 話 花 心 思 想 像 他 們 描 繪 的 場 景 與 許 許 多 多 就 要 發 生 的 事 下 午 四 點 我 們 抵 達 朋 友 在 滑 雪 場 旁 的 木 屋, 門 前 積 滿 及 腰 的 白 雪, 我 們 剷 雪 打 雪 仗 趕 在 七 點 前 幫 我 租 好 了 安 全 帽 與 雪 鞋 進 屋 生 火, 朋 友 家 的 木 屋 從 門 把 天 花 板 牆 飾 到 挑 高 的 餐 廳 與 優 雅 的 壁 爐, 無 一 處 不 在 召 喚 我 的 相 機, 我 既 驚 又 喜 因 為 是 學 期 中 的 週 末, 我 只 安 排 了 兩 個 整 天 可 以 滑 雪 第 二 天 一 早 在 滑 雪 站 的 售 票 口 前, 朋 友 便 問 我 要 買 55 歐 的 二 日 券 還 是 先 買 30 歐 的 一 日 券, 萬 一 我 學 不 來 不 喜 歡, 第 二 天 還 能 待 在 木 屋 休 息 想 了 兩 秒, 我 放 棄 放 棄 的 機 會 要 前 往 嬰 兒 坡 道 的 頂 端, 不 像 其 他 大 坡 道 需 要 乘 坐 纜 車, 而 要 將 一 種 底 部 加 了 圓 盤 由 上 而 下 垂 吊 的 長 棍 夾 在 胯 下, 完 全 利 用 上 方 輸 送 繩 索 固 定 向 前 圓 盤 推 屁 股 的 力 量 將 人 往 斜 坡 上 方 帶, 地 上 除 了 稍 稍 凹 凸 不 平 的 雪 面, 沒 有 軌 道 Chantal 與 Mathilde 都 安 撫 我 說, 剛 開 始 的 時 候 在 軌 道 上 摔 個 三 四 次 都 很 正 常, 她 們 都 摔 過 ; 這 時 Kaloyan 則 說 : 不 過 Hans, 我 只 摔 過 兩 次 Mathilde 再 提 醒 我, 技 巧 就 是 不 要 坐 在 圓 盤 上 "Tu restes toujours debout et tu regardes loin devant toi." 你 要 維 持 讓 自 己 站 著, 要 看 著 遠 遠 的 前 方 第 一 次 我 非 常 小 心, 加 上 Mathilde 在 我 後 頭 不 時 喊 著 : 對! 很 好! 看 著 正 前 方! 沒 錯!, 很 順 利 就 抵 達 坡 道 頂 端, 接 著 Mathilde 開 始 教 我 一 系 列 基 本 動 作 第 一, 絕 對 不 要 讓 雪 撬 交 叉 ; 仆 街 了, 你 一 定 要 學 會 怎 麼 把 自 己 弄 起 來 : 先 將 一 支 雪 橇 放 置 在 與 斜 坡 垂 直 的 等 高 線 上 將 身 體 轉 回 頭 上 腳 下 橇 緣 稍 稍 切 進 雪 坡 穩 住 以 後 再 將 另 一 支 雪 橇 轉 下 來 雙 橇 平 行, 然 後 站 起 來 ; 再 來 是 刹 車 : 一 樣 保 持 雪 橇 不 交 叉 橇 頭 相 近 橇 尾 相 遠, 注 意 膝 蓋 不 要 內 縮, 兩 隻 雪 橇 打 開 角 度 越 大 越 好 剎 車

6 就 這 樣, 我 一 路 摔 跤 一 路 吃 雪 一 路 爬 不 起 來 一 路 爬 起 來 一 路 刹 不 住 往 下 狂 飆 引 起 坡 頂 一 陣 驚 呼 然 後 再 摔 跤 我 一 直 學 不 會 刹 車, 暫 時 就 放 著,Pierre- Emmaunel Dubois 與 Mathilde 換 班, 接 著 教 我 一 樣 藉 著 擴 大 縮 小 雙 橇 角 度 產 生 的 滑 行 轉 彎 (virage) 與 純 由 滑 行 轉 彎 串 連 起 來 的 逐 雪 下 坡 (chasse neige) 摸 索 著 如 何 控 制 雙 橇 角 度, 我 總 是 緊 盯 雙 腳, 一 路 顛 簸 又 剎 不 住 車 地 在 滑 雪 場 工 作 人 員 前 跌 了 個 狗 吃 屎 工 作 人 員 看 著 我 爬 起 來, 扶 著 我 走 進 長 棍 輸 送 軌 道, 認 真 地 告 訴 我 "Il faut toujours regarder où tu vas. Si tu regardes la terre, tu tomberas par terre." 你 一 定 要 一 直 看 著 你 要 去 哪 裡 如 果 你 看 著 地 上, 那 你 就 會 倒 在 地 上 在 反 覆 搭 著 長 棍 到 坡 頂, 再 跌 跌 撞 撞 下 坡 的 過 程, 我 似 乎 找 到 了 訣 竅 : 我 必 須 無 比 專 注 專 注 地 同 時 感 受 並 控 制 我 的 雙 腿 雙 腳 乃 至 雪 橇, 因 為 我 不 能 看 著 我 的 腳, 我 要 一 直 看 著 我 要 去 的 前 方 Kaloyan 看 著 我 練 習 摔 倒, 一 邊 熱 身 一 邊 滑 到 我 身 邊 跟 我 解 釋 "C'est le regard qui dirige." 是 你 的 眼 神 在 指 揮 漸 漸 熟 練 以 後, 第 一 天 結 束 前, 我 成 功 滑 完 了 最 簡 單 的 綠 色 坡 道 第 二 天 我 繼 續 在 綠 色 坡 道 上 練 習 刹 車 滑 行 轉 彎 和 逐 雪 下 坡 路 上 不 時 會 撞 見 看 起 來 很 可 怕 的 藍 色 或 紅 色 坡 道, 我 小 心 的 不 要 與 上 面 呼 嘯 而 過 的 其 它 雪 客 交 錯, 繼 續 慢 慢 地 練 習 這 時 穿 著 企 鵝 裝 的 Guillaume 不 知 從 哪 裡 冒 出 來, 跟 著 我 滑 了 一 段 以 後, 便 試 探 地 教 我 平 行 跳 轉 逐 雪 下 坡 的 原 理 是 透 過 反 覆 的 擴 大 雙 橇 角 度 緩 速 下 滑 只 有 在 左 右 轉 彎 時 需 要 將 雪 橇 平 行 轉 向, 路 程 中 雪 橇 不 會 離 地, 轉 彎 時 一 定 會 失 速, 因 此 無 法 滑 行 在 陡 峭 的 坡 段 Guillaume 要 教 我 的 平 行 跳 轉, 速 度 與 轉 彎 都 更 靈 活, 但 需 要 克 服 對 失 速 的 恐 懼 本 來 還 繼 續 練 習 如 何 剎 車 的 我, 其 實 心 裡 百 般 不 願 意 嘗 試, 但 Guillaume 如 此 熱 情 地 跟 在 我 旁 邊 再 想 我 所 有 的 時 間 僅 剩 半 天 多, 也 就 硬 著 頭 皮 跳 了 起 來 剛 開 始 當 然 又 是 一 陣 瘋 狂 仆 街 而 且 因 為 雪 橇 平 行 失 速 更 大, 我 不 止 一 次 被 誤 認 為 要 做 360 度 的 後 空 翻, 其 實 只 是 剎 車 不 住 而 選 擇 撞 向 山 壁 故 事 最 後 當 然 是 我 在 藍 色 坡 道 上 學 會 了 平 行 跳 轉, 抓 到 了 關 鍵 : 跳 轉 時 外 腳 緩 緩 施 力 內 腳 微 微 抬 起, 感 覺 每 一 次 的 轉 身 不 過 就 是 換 了 重 心 綠 色 坡 道 與 滑 雪 場 出 入 口 的 中 間, 還 接 了 一 段 比 較 簡 單 的 紅 色 的 捷 徑 ; 滑 到 最 後, 我 試 了 這 一 段 : 跳 轉 左 腳 施 力 跳 轉 右 腳 施 力, 那 速 度 是 我 從 未 經 驗 過 的, 彎 腰 眼 睛 看 向 前 方 專 心 感 受 雙 腳 與 雪 的 摩 擦 穩 住 刹 不 住 向 前 大 字 型 仆 街 歡 呼

7 這是我在 Puy Saint Vincent 滑雪場與這些我最愛的法國朋友合影 由右至左分別是 Chantal Pierre-Emmanuel Mathilde 我 Kaloyan Guillaume Jens Felicity 除了 Guillaume 以外 每一位都來過台大交換 附註 對即將去巴黎或法國交換的學弟妹 如果遇到任何生活 行政手續上的問題 寄信到我的信箱 我隨時樂意提供協助 對於喜歡我的文字 故事的讀者 也歡迎透過信箱或臉書 楊顥 Hao Yang 聯絡我 能與你/妳分享更 多我的故事 是我很大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