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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自 序 这 几 年 我 一 直 都 在 写 或 者 读, 始 终 保 持 了 一 种 紧 张 的 生 活 状 态 一 时 间 我 好 像 变 了 一 个 人, 脑 子 里 一 直 都 在 构 思 和 叙 述 着, 做 其 他 事 情 时 心 不 在 焉 这 种 情 况 持 续 了 一 段 时 间 以 后, 人 并 不 感 觉 累, 相 反 是 更 加 轻 松 与 愉 悦, 也 许 那 正 是 我 想 要 的 一 种 生 活, 在 安 静 与 平 淡 的 生 活 里 构 造 出 一 个 世 界 在 我 所 处 的 县 城 不 远 处, 有 一 个 叫 花 庄 的 地 方, 十 几 年 前 据 说 要 建 造 一 个 全 亚 洲 最 大 的 钢 铁 厂, 但 是 后 来 不 知 什 么 原 因 厂 子 建 在 了 别 处, 于 是 起 初 兴 建 的 一 些 建 筑 便 空 在 了 那 里, 半 途 而 废 的 建 设 使 那 里 成 为 一 个 既 非 城 市 也 非 乡 下 的 地 方, 它 自 然 而 然 地 堕 落 成 远 近 闻 名 的 红 灯 区, 我 写 的 这 个 小 说 大 部 分 情 节 都 发 生 在 这 个 地 方 千 禧 年 的 一 个 春 天 的 午 后, 我 坐 在 办 公 室 里 打 瞌 睡, 这 时 一 个 乡 下 小 女 孩 和 一 个 老 头 子 敲 门 进 来, 他 们 显 得 既 紧 张 又 自 卑, 结 结 巴 巴 地 向 我 诉 说 一 些 事 情 过 了 一 会 儿 我 才 了 解 到 这 个 女 孩 是 我 们 单 位 赞 助 的 一 个 贫 困 学 生, 她 就 是 花 庄 人, 他 们 的 来 意 是 为 了 本 学

4 Bizhi Leyuan 2 期 的 学 费, 但 是 单 位 的 领 导 却 不 在, 我 一 时 起 了 恻 隐 之 心, 给 了 那 个 女 孩 一 些 钱, 但 是 几 天 后 那 个 女 孩 又 来 找 我, 把 钱 还 给 了 我, 说 是 她 已 经 拿 到 了 单 位 的 赞 助, 不 需 要 这 笔 钱 了 时 隔 四 年, 我 依 然 记 得 这 个 骄 傲 的 小 女 孩 的 名 字, 但 是 我 真 正 地 了 解 到 她 的 生 活 却 是 由 于 她 的 自 杀 引 起 的 我 是 在 电 视 上 再 次 看 到 有 关 她 的 消 息 的, 那 时 她 已 经 自 杀 近 两 个 月 了, 她 的 父 亲 一 直 在 和 人 打 官 司, 要 求 赔 偿, 因 为 他 们 两 口 子 指 望 着 这 个 姑 娘 养 老, 可 是 这 个 姑 娘 写 了 封 遗 书, 说 她 的 死 和 任 何 人 都 没 有 关 系, 只 是 对 生 活 彻 底 绝 望 了 电 视 台 主 要 报 道 的 也 是 关 于 打 官 司 的 事 情 和 当 地 政 府 对 两 位 孤 寡 老 人 的 一 些 安 抚, 但 是 对 花 季 少 女 的 自 杀 并 未 作 过 多 的 阐 述 这 个 女 孩 成 为 我 的 小 说 里 一 个 始 终 没 有 出 现 在 现 实 里 的 人 物, 她 冰 冷 的 故 事 痛 彻 了 我 的 整 个 心 灵 两 年 前, 我 的 一 个 沾 点 黑 道 的 朋 友 被 他 平 时 一 个 熟 人 砍 死 在 街 头, 据 说 杀 人 者 生 性 懦 弱, 平 时 一 直 受 人 欺 负, 杀 人 后 他 没 有 逃 走, 一 直 呆 在 家 里, 公 安 去 抓 他 时 动 用 了 几 十 名 荷 枪 实 弹 的 警 力, 这 个 被 称 为 丧 心 病 狂 的 家 伙 当 即 就 尿 了 裤 子, 在 执 行 枪 决 时 他 一 直 抖 如 筛 糠, 泪 流 满 面 后 来 有 人 告 诉 我, 这 个 杀 人 者 平 日 里 一 直 被 我 那 个 朋 友 欺 负, 经 常 被 我 的 朋 友 打 得 在 当 街 下 跪, 不 过 他 那 天 杀 人 确 实 是 蓄 意 谋 杀 我 根 据 自 己 的 想 象 把 这 两 个 事 件 联 系 了 起 来, 寻 找 到 它 们 的 共 性, 解 决 的 方 式 都 是 无 谓 的 抗 争 和 死 亡 但 其 实 可 以 不 死, 任 何 一 个 偶 然 发 生 的 事 情 都 可 能 解 救 这 些 可 怜 人, 后 来 我 明 白,

5 3 其 实 他 们 的 消 逝 是 被 日 积 月 累 的 苦 难 形 成 江 河 所 吞 噬 了 还 有 就 是 爱 情, 以 及 我 对 生 活 中 偶 然 事 件 的 一 种 从 属 和 宽 容 的 态 度, 对 命 运 的 不 可 知 性 和 神 秘 性 的 一 种 接 受 有 关 爱 情 在 这 个 小 说 中 我 做 了 多 个 角 度 的 诠 释, 这 样 即 使 到 最 低 限 度 读 者 也 可 以 把 它 当 成 一 个 爱 情 小 说 来 读 同 时 它 并 不 是 一 个 普 通 的 爱 情 故 事, 而 是 好 几 个 各 具 特 色 的 故 事, 有 很 多 部 分 都 属 于 体 验 写 作, 力 求 真 挚 感 人 不 造 作, 同 时 具 有 特 殊 性, 区 别 于 传 统 的 言 情 小 说 牵 涉 爱 情 的 几 个 人 物 和 故 事, 不 惜 摒 弃 人 们 的 常 规 思 维, 做 出 塑 造 人 物 和 细 节 的 冒 险 在 结 构 上 它 有 些 类 似 昆 汀 的 电 影, 属 于 多 线 程 并 进, 惟 一 不 同 的 是 我 并 没 有 使 其 最 后 交 汇 在 一 起, 让 人 有 一 种 恍 然 大 悟 的 感 觉 只 是 隐 隐 约 约 地 有 些 联 系, 这 些 联 系 本 身 都 是 必 然 的 合 理 的, 它 们 之 间 没 有 那 种 戏 剧 性 的 导 出 关 系 这 也 是 我 在 写 作 中 忠 于 事 件 本 质 发 展 规 律 所 作 出 的 努 力 作 为 我 的 长 篇 小 说 处 女 作, 这 个 小 说 基 本 表 达 了 我 的 写 作 观 念, 成 为 这 几 年 我 一 直 思 考 着 的 创 作 路 线 的 突 破 口, 我 可 以 很 自 负 地 认 为, 它 起 码 在 技 术 上 不 是 一 个 让 人 看 起 来 觉 得 平 庸 的 作 品

6 1 对 一 个 仰 赖 记 忆 而 活 的 人 寂 寞, 就 领 养 一 块 石 头 吧! 也 许 且 为 它 哼 唱 摇 篮 曲 彼 之 荒 原 叶 慈 1 汽 车 驶 过 两 旁 长 满 白 杨 树 的 公 路, 隔 着 路 边 的 排 水 沟 是 漫 漫 麦 田, 林 宇 喜 欢 这 样 的 麦 田, 接 近 冬 天 的 绿 色, 迎 着 寒 冷 发 育 天 气 无 比 晴 朗, 在 玻 璃 后 感 到 暖 洋 洋 的 车 载 录 音 机 里 放 着 迈 克 鲍 顿 的 歌, 这 个 爱 煽 情 的 老 男 人 让 冬 日 之 旅 变 得 无 比 惬 意 林 宇 在 面 包 车 的 抽 屉 里 发 现 一 本 图 尼 埃 的 皮 埃 尔 或 夜 的 秘 密, 一 本 狭 长 的 小 册 子, 就 把 头 舒 舒 服 服 地 靠 在 座 椅 上 看 了 起 来 一 个 关 于 面 包 匠 和 洗 衣 女 的 故 事, 读 起 来 很 有 趣, 好 像 温 暖 的 太 阳 下 吃 一 块 烤 白 薯 或 者 是 刚 出 炉 的 蛋 糕, 他 感 觉 像 是 春 天 来 了

7 Bizhi Leyuan 2 马 灰 把 音 量 调 到 了 高 亢 的 程 度, 鲍 顿 沙 哑 的 声 音 像 路 边 河 滩 上 遗 失 的 铁 器, 他 们 沿 着 一 条 人 工 河 在 走 着, 一 路 上 看 不 到 一 个 村 落 这 时 林 宇 对 手 中 的 书 失 去 了 耐 心, 翻 了 最 后 一 页, 在 封 底 有 一 幅 女 人 的 钢 笔 素 描, 是 后 来 画 上 去 的, 下 面 有 一 个 电 话 号 码 他 合 上 书 对 马 灰 说 : 这 书 不 错 马 灰 看 着 前 方, 你 能 看 懂 吗? 马 灰 终 于 把 车 子 停 到 了 一 个 路 边 有 树 林 的 地 方, 自 己 先 下 了 车, 然 后 朝 林 宇 摆 了 摆 手, 他 下 了 车, 发 现 这 是 一 个 果 园 的 后 墙 马 灰 从 土 墙 的 一 个 豁 口 爬 了 进 去, 林 宇 也 跟 着 进 去 了, 他 并 不 知 道 这 个 家 伙 在 干 什 么, 只 是 这 一 切 对 林 宇 来 说 新 鲜 而 富 有 刺 激 感 穿 过 树 林, 后 面 竟 然 是 一 个 村 庄 了, 几 个 孩 子 在 石 板 路 上 嬉 戏, 在 路 的 中 间 有 一 个 由 两 根 粗 大 的 树 干 搭 成 的 秋 千, 两 根 麻 绳 系 住 的 板 凳 面 横 垂 在 中 间, 一 个 较 大 的 女 孩 坐 在 上 面, 几 个 孩 子 在 她 的 身 后 轮 流 用 力 地 推 着, 每 次 她 到 达 最 高 点 时 就 会 发 出 一 声 尖 叫, 他 们 一 起 站 住 了 那 个 女 孩 怎 么 样? 秋 千 上 的 马 灰 说 小 得 像 只 青 蛙 他 回 答, 装 出 一 副 不 屑 一 顾 的 样 子 马 灰 朝 秋 千 那 边 挥 了 挥 手, 向 那 个 女 孩 示 意 再 荡 几 下 她 大 声 说 马 灰 走 过 去 让 开 朝 他 荡 来 的 秋 千, 用 一 只 手 抓 住 绳 子, 另 一 只 手 拦 腰 抱 住 女 孩 这 不 是 成 人 玩 的 游 戏! 他 说 那 个 女 孩 一 边 笑 一 边 挣 脱 了 他 马 灰 领 着 她 来 到 林 宇 的 身 边, 他 这 才 知 道 自 己 看 错 了, 这 个 女 孩 已 经 发 育 了, 肤 色 健 康 白 皙, 身 材 饱 满, 眼 睛 里 充 满 欢

8 3 乐 她 朝 林 宇 微 笑 着, 露 出 洁 白 的 牙 齿 他 是 谁? 她 的 声 带 显 然 已 经 接 近 一 个 成 熟 的 女 人 了, 带 着 做 作 的 沙 哑, 口 音 有 些 怪, 夹 杂 着 当 地 话 和 东 北 腔 你 不 需 要 知 道, 准 备 好 了 吗? 马 灰 冷 漠 地 说 不 需 要 准 备 什 么, 随 时 都 可 以 走, 什 么 也 没 有 她 说 那 好 吧, 不 用 和 家 人 说 一 声 吗? 不 用, 说 了 还 怎 么 走, 回 头 写 封 信 吧 他 们 一 起 迅 速 穿 过 树 林, 朝 车 子 走 去, 女 孩 跟 在 后 面, 不 知 从 哪 里 拎 出 一 只 包 裹 林 宇 不 时 回 过 头 来 看 她, 她 则 抬 起 眼 睛 一 副 似 笑 非 笑 的 样 子 她 坐 进 了 车 子 的 后 面, 开 始 一 直 不 说 话, 车 里 的 空 气 弥 散 出 一 股 淡 淡 的 栀 子 花 香 味, 想 必 是 那 个 女 孩 脸 上 的 雪 花 膏 的 味 道 为 了 缓 和 一 下 气 氛, 马 灰 故 意 说 一 些 无 聊 的 笑 话, 林 宇 的 注 意 力 始 终 在 身 后 的 女 孩 身 上 他 抑 制 不 住 想 回 头 看 看 那 个 姑 娘, 这 时 她 多 少 显 得 有 些 羞 涩, 但 很 快 似 乎 是 为 了 传 达 某 种 思 想, 她 站 起 来 趴 过 椅 子 把 手 伸 进 马 灰 的 口 袋 里 摸 索, 然 后 拿 出 烟 来 抽 林 宇 再 次 回 头 看 她 时, 她 故 意 把 一 口 烟 吐 向 车 顶 上, 烟 雾 在 车 顶 碰 撞 成 丝 丝 缕 缕, 她 朝 林 宇 笑 了 笑, 然 后 举 起 手 中 的 打 火 机, 是 一 个 银 白 色 的 乳 罩 造 型, 很 精 致 他 从 她 手 中 接 过 来, 开 始 以 为 是 一 个 金 属 花 生 壳 你 能 不 能 开 快 点 啊? 她 装 出 一 种 不 屑 的 口 气 对 马 灰 说 怕 碾 死 蚂 蚁 啊? 马 灰 微 微 一 笑, 用 力 踩 了 一 下 油 门, 汽 车 伴 随 着

9 Bizhi Leyuan 4 ABOUT A GIRL 向 无 尽 的 公 路 冲 去 在 回 去 的 路 上 林 宇 一 度 昏 昏 欲 睡, 后 来 身 后 那 个 女 孩 拍 醒 了 他 你 怎 么 这 么 没 有 精 神, 是 不 是 昨 天 晚 上 没 有 睡 觉 啊? 是 啊 他 扭 过 头 看 了 看 她 说, 昨 晚 没 怎 么 睡 觉, 现 在 感 到 困 得 要 命 哦, 那 你 干 什 么 了? 她 一 副 很 感 兴 趣 的 样 子, 我 昨 天 晚 上 也 没 有 睡 觉, 不 过 现 在 一 点 儿 也 不 困 不 行, 昨 天 晚 上 见 到 了 一 个 鬼, 他 就 在 我 的 客 厅 里 一 定 是 个 女 鬼 吧, 怪 不 得 怪 不 得 她 连 着 说 了 好 几 个 怪 不 得, 弄 得 他 有 些 窘 迫 那 个 鬼 是 什 么 样 子 呢? 很 瘦, 脸 有 些 长 车 窗 打 开 了, 一 阵 寒 冷 的 风 吹 了 进 来, 林 宇 回 过 头 看 见 那 个 女 孩 的 鼻 子 下 挂 着 一 条 清 亮 的 鼻 涕, 她 丝 毫 没 有 察 觉, 他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纸 巾 帮 她 擦 拭, 她 没 有 拒 绝, 像 个 孩 子 那 样 哧 哧 地 笑 着 马 灰 没 有 按 原 路 返 回, 绕 道 进 入 一 条 小 路, 两 旁 是 光 秃 秃 的 树 林 马 灰 再 次 把 车 子 停 下 来, 他 没 有 说 话, 关 掉 录 音 机, 点 上 一 支 香 烟, 对 同 伴 说 : 你 要 不 要 玩 更 刺 激 些 的? 什 么? 我 们 在 这 里 玩 什 么? 他 看 了 看, 然 后 用 手 指 了 指 身 后 的 那 个 姑 娘 你 觉 得 她 怎 么 样? 她? 我 不 太 明 白

10 5 嗯 马 灰 拍 了 拍 他 的 肩 膀, 口 吻 坚 定 地 说 : 你 敢 不 敢 在 这 里 和 她 搞 一 回? 什 么? 他 难 以 置 信 地 笑 了, 开 什 么 玩 笑, 不 行 那 你 就 下 车, 到 那 边 去 马 灰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一 盒 烟 递 给 他, 然 后 朝 不 远 处 的 一 间 机 井 房 指 了 指 不 会 吧, 马 灰, 要 是 你 突 然 把 车 开 走, 我 回 去 绝 对 饶 不 了 你, 会 撵 到 你 家 里 的 马 灰 嘲 讽 地 笑 了 笑, 摇 摇 头 我 就 是 真 走 了, 你 就 不 会 截 辆 车 子 回 去 吗? 林 宇 下 了 车, 像 一 个 受 了 委 屈 的 孩 子 一 样 走 开 了 野 外 在 阳 光 下 依 然 很 寒 冷, 小 路 上 泥 土 凝 成 的 硬 块 在 沉 重 的 脚 踏 下 变 成 灰 色 的 粉 末, 井 房 的 外 面 有 一 些 肮 脏 的 塑 料 膜, 房 间 里 满 地 都 是 烟 头, 墙 上 有 白 色 的 碱 渍, 用 手 一 摸, 沾 得 满 手 都 是 他 抽 了 支 烟, 可 能 是 早 上 没 有 吃 饭 的 缘 故, 他 感 到 浑 身 乏 力, 打 了 个 喷 嚏, 眼 冒 金 星 他 忽 然 有 种 被 抛 弃 的 感 觉, 或 者 是 被 人 戏 弄 了 那 位 姑 娘, 如 果 刚 才 给 他 一 个 眼 神 作 为 暗 示, 他 一 定 会 留 在 她 的 身 边, 此 时 绝 对 不 会 侵 犯 她, 只 会 小 心 翼 翼 地 和 她 聊 聊, 问 一 下 她 究 竟 遇 到 了 什 么 难 处, 安 慰 她, 帮 助 她, 挽 救 她 可 是 他 有 什 么 资 格 去 这 样 做 呢? 她 此 时 正 和 马 灰 做 着 那 样 的 事 情 他 的 思 绪 彻 底 被 扯 乱 了, 躯 体 则 像 发 高 烧 那 样 颤 抖 着, 热 量 从 骨 骼 的 抖 动 里 迸 发 出 来, 可 还 是 感 觉 冷 那 个 不 知 名 的 女 孩, 她 洁 白 的 身 体 正 被 压 在 肮 脏 多 毛 的 坐 垫 上, 身

11 Bizhi Leyuan 6 体 的 另 一 部 分 则 挨 着 冰 冷 的 玻 璃, 压 在 她 身 上 的 是 他 的 朋 友, 一 个 自 称 是 忧 郁 主 义 者 的 丑 陋 男 人 该 把 爱 情 如 何 来 分 类 呢? 如 果 他 留 下 的 话, 她 会 不 会 接 受 呢? 汽 车 的 录 音 机 里 传 来 了 枪 花 的 DON T CRY, 对 马 灰 在 这 个 时 候 放 枪 花 他 感 到 愤 怒 这 个 无 赖, 不 知 用 什 么 花 言 巧 语 去 骗 那 个 乡 下 姑 娘, 他 干 这 样 的 事 情 似 乎 太 有 经 验 了, 整 个 路 上 他 的 话 很 少, 一 直 对 自 己 颐 指 气 使, 而 自 己 呢, 对 这 一 切 都 毫 无 准 备, 可 笑 地 成 为 他 的 陪 衬 一 个 可 悲 的 角 色 一 个 制 造 笑 料 的 傻 小 子 一 种 含 糊 不 清 的 心 情 占 据 了 他 的 思 维, 无 奈 悲 伤, 还 有 落 寞, 最 终 都 化 成 了 庸 俗 的 嫉 妒 他 突 然 渴 望 和 一 个 女 人 躺 在 一 起, 但 最 好 是 在 床 上, 他 没 有 这 么 无 耻, 会 在 光 天 化 日 之 下 和 一 个 不 谙 世 事 的 乡 下 姑 娘 野 合 他 妈 的, 马 灰 接 近 中 午, 林 宇 一 句 话 也 不 想 说, 汽 车 驶 向 城 市, 那 个 女 孩 好 像 刚 才 的 事 情 并 没 有 发 生 关 上 窗 户 后 炫 目 的 阳 光 下 的 树 影 急 促 地 从 眼 睛 里 滑 过, 眼 睛 的 前 方, 透 明 的 蓝 色 不 时 被 干 枯 的 枝 丫 划 破 2 昨 天 晚 上, 何 彦 明 梦 到 了 那 个 姑 娘, 他 惊 跳 起 来, 像 是 在 梦 中 腿 肚 子 抽 了 筋, 口 中 有 处 溃 疡, 舔 起 来 滑 腻 腻 的, 他 吐 出 一 口 清 水,

12 7 噗 的 一 声 疼 痛 在 药 效 下 得 到 缓 解, 口 腔 失 去 知 觉, 他 感 觉 不 到 舌 头 的 存 在, 抽 烟 没 有 任 何 味 道, 嘴 唇 像 涂 了 一 层 麻 椒 他 倚 到 床 的 靠 背 上, 用 被 子 盖 住 下 身 墙 上 的 挂 钟 气 喘 吁 吁 地 宣 布 刚 刚 午 夜 两 点, 他 睨 着 月 光 照 在 墙 上 的 一 道 白 影, 像 一 个 矮 矮 的 人 形, 窗 外 月 光 很 明 亮, 像 是 下 了 雪, 窗 户 上 的 一 些 树 影 在 晃 动 着, 在 幼 年 他 看 到 这 些 准 会 吓 得 睡 不 着 觉, 现 在 他 无 动 于 衷, 成 年 后 最 大 的 变 化 就 是 对 恐 惧 的 迟 钝, 事 实 上 很 多 敏 感 的 思 维 都 在 渐 渐 迟 钝 他 把 眼 睛 眯 成 一 条 缝, 想 改 变 墙 上 那 道 月 影 的 形 状, 也 许 是 想 把 它 变 成 一 个 少 女 的 形 象, 但 是 他 却 看 到 了 一 只 羊, 是 的, 是 一 只 卡 通 画 里 那 种 任 人 宰 割 的 善 良 的 羊 的 样 子, 一 副 可 怜 相, 这 也 让 他 联 想 到 自 己, 同 时 想 到 那 个 姑 娘 的 幽 灵 也 许 就 在 附 近 他 睡 不 着, 打 开 了 台 灯 其 实 他 在 心 里 对 那 个 姑 娘 的 死 并 不 伤 感, 准 确 地 说 只 是 吃 惊, 最 多 是 有 些 惋 惜 这 个 梦 也 是 伪 善 的, 他 不 应 该 同 情 一 个 和 自 己 毫 不 相 干 的 人, 她 的 死 和 自 己 毫 无 关 系, 他 也 没 有 任 何 救 助 的 可 能, 可 是 为 什 么 自 己 会 梦 到 她 呢, 他 有 些 怀 疑 是 否 自 己 已 经 混 淆 了 刚 才 的 梦 境, 也 许 刚 才 梦 的 是 其 他 东 西, 那 个 女 孩 的 事 情 是 他 脑 海 里 的 一 点 记 忆 有 几 只 局 促 不 安 的 苍 蝇 在 房 间 里 嗡 鸣, 他 看 不 见 它 们, 只 能 听 到 它 们 振 动 翅 膀 的 声 音, 由 于 思 路 的 含 糊 不 清, 他 感 到 自 己 进 入 了 一 个 死 胡 同, 而 在 那 个 死 胡 同 的 尽 头, 一 只 等 待 宰 杀 的 山 羊 被 铁 链 子 系 在 木 桩 上 如 果 能 救 下 它 就 好 了, 他 这 样 想 着, 再 次 感 到 自 己 的 伪 善 他

13 Bizhi Leyuan 8 抽 了 一 支 烟, 没 有 任 何 味 道, 但 还 是 想 抽, 只 是 一 种 习 惯, 像 是 一 种 蹩 脚 的 表 演 抽 完 烟 后, 睡 意 彻 底 离 他 远 去 他 住 在 一 个 城 郊 的 两 层 小 楼 里, 外 墙 上 布 满 了 爬 山 虎, 院 子 里 有 月 季 花 和 一 株 没 有 架 子 在 地 上 荒 长 的 葡 萄 树, 燕 子 在 坏 了 顶 灯 的 玻 璃 罩 子 里 筑 巢, 前 面 邻 居 的 空 调 下 面 的 水 泥 地 锈 迹 斑 斑, 房 间 里 的 客 厅 很 大, 一 套 仿 古 的 木 质 沙 发 横 在 中 间, 把 客 厅 隔 成 两 个 部 分, 一 台 硕 大 的 旧 式 彩 电 放 在 贴 墙 的 矮 柜 上 他 很 少 看 电 视, 电 视 机 已 经 受 了 潮, 开 机 后 要 等 一 段 时 间 才 能 看 清, 人 影 模 糊, 好 像 隔 了 层 毛 玻 璃 他 起 来 上 了 一 次 卫 生 间, 整 座 房 子 就 他 自 己, 所 以 任 何 门 都 不 必 关 上, 他 从 卫 生 间 的 镜 子 里 看 到 自 己, 但 突 然 又 不 敢 看 了, 因 为 他 突 然 怀 疑 镜 子 里 的 影 像 不 是 自 己, 他 是 看 到 了 一 个 陌 生 人, 他 强 忍 恐 惧, 走 回 卧 室 他 住 在 一 楼, 没 有 拉 上 窗 帘, 好 在 窗 户 很 高, 只 要 不 开 灯, 外 面 看 里 面 是 一 片 漆 黑 的 刚 才 的 恐 惧 又 了 无 踪 影 了, 他 睡 不 着, 又 点 了 一 支 烟, 他 穿 上 了 衣 服, 想 到 二 楼 的 阳 台 上 去, 屋 子 里 烟 雾 缭 绕 他 站 到 了 淡 黄 的 月 光 里, 房 子 旁 边 的 马 路 另 一 边 就 是 农 田, 现 在 看 起 来 那 里 是 黑 色 的, 夜 间 绿 色 植 物 会 变 成 黑 色, 这 种 色 差 他 永 远 也 搞 不 明 白 他 看 见 田 地 里 有 几 个 白 色 的 影 子 在 晃 动, 看 不 清 楚, 但 这 时 他 不 害 怕 了, 也 许 是 几 块 废 弃 的 塑 料 薄 膜 在 月 光 下 的 反 光, 空 气 里 充 满 清 冷 的 臭 味 他 站 在 阳 台 上 把 烟 抽 完 他 在 当 天 的 报 纸 上 看 到 关 于 女 孩 自 杀 的 消 息, 报 纸 上 登 了 她 的 遗 照 何 彦 明 第 一 次 见 到 她 是 在 四 年 以 前, 她 作 为 团 委 的 救 助 对 象 被

14 9 分 配 到 他 的 单 位, 一 次 开 学 的 时 候, 她 的 父 亲 用 平 板 车 拉 着 瘫 痪 的 妻 子 带 女 儿 到 何 彦 明 单 位 请 求 救 助, 那 个 老 农 比 他 的 实 际 年 龄 显 得 老 很 多, 他 拉 着 平 板 车 走 了 十 里 路, 李 佳 惠 推 着 自 行 车 跟 在 后 面, 如 果 不 是 报 纸 上 刊 登 了 她 的 名 字, 何 彦 明 在 回 忆 这 一 切 时 一 定 想 不 起 她 的 名 字 了 她 的 父 亲 是 一 个 地 道 的 乡 下 人, 看 见 一 个 人 就 笑 容 可 掬, 他 穿 着 白 衬 衣, 上 面 满 是 纤 维 毛 球, 下 摆 束 在 裤 腰 里, 人 造 革 的 武 装 带 束 得 很 紧, 裤 腰 多 余 的 部 分 聚 在 屁 股 上, 何 彦 明 想 到 在 自 己 上 小 学 时 很 想 拥 有 一 条 这 样 的 武 装 带 他 们 父 女 两 个 等 在 何 彦 明 的 办 公 室 里, 主 任 到 楼 上 去 通 报 领 导 了, 他 坐 在 电 脑 前 聊 天, 不 时 地 回 过 头 打 量 这 一 家 人, 心 里 不 禁 有 些 好 笑, 这 两 个 人 长 的 差 别 很 大, 完 全 不 像 父 女, 那 个 女 孩 并 不 瘦 弱, 有 些 虚 胖, 白 净 的 脸 庞, 矮 矮 的 个 子 像 一 个 小 面 团, 父 亲 又 瘦 又 高, 肤 色 黑 黄 相 间, 秃 脑 门 上 留 着 几 处 红 色 的 疤 痕 他 们 像 两 只 飞 进 教 室 里 的 麻 雀, 很 快 就 要 被 哪 个 调 皮 鬼 用 扫 帚 拍 下 来 他 们 领 到 的 也 绝 不 是 什 么 救 助, 而 是 一 张 走 向 深 渊 的 通 行 证 姑 娘 有 些 负 气 地 看 着 父 亲, 何 彦 明 想 也 许 她 是 不 想 来 的, 这 件 事 情 让 她 的 自 尊 心 大 大 地 受 了 伤 害 主 任 走 了 进 来, 他 摇 摇 头, 对 父 女 俩 说 : 你 们 明 天 再 来, 局 长 今 天 实 在 没 有 时 间 哦 那 个 老 家 伙 想 说 些 什 么, 被 女 儿 拉 着 走 了 出 去 主 任 对 何 彦 明 狡 猾 地 笑 了 一 下 田 地 里 的 那 几 片 模 糊 的 白 色 终 于 运 动 了 起 来, 变 成 几 只 吃 草 的 山 羊, 是 山 羊! 它 们 瘦 弱 无 辜 地 游 荡 在 月 光 下 的 田 地 里, 牧 羊 人 不

15 Bizhi Leyuan 10 见 了 踪 影, 没 有 人 管 它 们 何 彦 明 揉 揉 眼 睛, 准 备 继 续 回 去 睡 觉, 那 些 是 羊 是 鬼, 天 亮 前 一 定 会 无 影 无 踪, 和 他 毫 无 关 系 他 扭 身 回 房, 关 门 时 发 出 吱 吱 呀 呀 的 声 音 关 心 月 光 下 的 羊 群 也 是 一 种 伪 善 的 心 理, 关 心 月 光 下 的 鬼 魂, 天 哪, 那 简 直 是 愚 蠢 了 明 明 夜 间 是 晴 朗 的, 但 是 早 上 起 床 时 却 发 现 正 在 下 雨, 这 种 阴 雨 的 天 气 不 是 暴 烈 的 转 瞬 即 逝 的, 却 像 脚 气 一 样 难 缠, 天 空 又 氤 氲 在 灰 色 的 雾 霭 里, 大 门 外 的 风 景 是 模 糊 的, 院 子 里 的 铁 锈 变 得 鲜 艳 起 来, 屋 檐 水 流 下 的 地 方 透 出 金 属 的 光 泽 何 彦 明 今 天 可 以 不 用 去 上 班, 这 是 他 休 假 的 第 一 天 他 没 有 打 伞 直 接 走 出 家 门, 感 到 裤 裆 里 黏 糊 糊 的, 天 气 过 于 潮 湿, 以 至 于 身 体 一 接 触 新 鲜 的 空 气 就 会 有 一 阵 阵 瘙 痒, 他 索 性 不 去 挠, 若 无 其 事 地 走 出 胡 同 真 没 劲 啊, 这 样 的 生 活, 这 样 的 阴 雨 天 气, 来 之 前 没 有 任 何 预 兆, 我 还 得 往 可 恶 的 稀 泥 里 跳 雨 天 潮 湿 的 空 气, 好 像 体 液 正 在 外 溢 何 彦 明 一 边 走 一 边 胡 思 乱 想, 我 该 选 择 什 么 样 的 生 活, 就 是 这 样 的 吧, 生 活 勉 强 过 得 去, 只 是 心 情 不 佳, 我 办 公 室 里 的 那 个 主 任 就 要 升 迁 了, 他 的 位 置 可 能 被 空 了 出 来, 到 底 谁 会 填 补 上 去, 为 什 么 不 是 我 呢 呜 汪 汪, 呜 汪 汪, 邻 居 老 汉 程 一 万 学 狗 叫 逗 那 只 脏 兮 兮 的 土 狗, 声 音 惟 妙 惟 肖, 像 只 大 牧 羊 犬 那 样 浑 厚 在 年 轻 的 时 候, 雨 季 远 没 有 现 在 这 样 令 人 生 厌, 无 非 是 早 上 的 赖 床 令 人 回 味 街 道 好 像 没 入 了 水 雾 之 中, 灰 蒙 蒙 的, 让 人 想 起 褪 色 的 老 照 片, 这 还 真 有

16 11 些 诗 情 画 意 呢, 何 彦 明 掏 出 一 片 纸 巾 擦 拭 眼 镜 一 个 披 着 雨 衣 的 人 走 了 过 来, 他 是 一 个 佝 偻 着 背 的 老 汉, 赶 了 群 羊, 那 群 羊 可 真 是 脏 得 很, 身 上 的 毛 是 土 黄 色 的, 就 是 小 羊 羔 也 好 不 哪 儿 去, 它 们 一 点 儿 也 不 温 顺, 在 大 街 上 横 冲 直 撞, 有 一 两 只 还 跑 进 了 居 民 家 里, 它 们 的 脖 子 上 都 被 染 红 了 一 片, 那 种 色 相 当 扎 眼, 应 该 说 是 洋 红, 是 用 劣 质 颜 料 涂 抹 上 去 的 呜 汪 汪, 呜 汪 汪, 这 次 是 程 一 万 的 土 狗 在 叫, 声 音 尖 厉 愤 怒, 不 过 那 羊 膻 味 熏 得 它 够 呛, 它 一 边 叫 一 边 向 后 面 撤 何 彦 明 也 迅 速 跑 了 起 来, 他 跑 进 另 一 个 胡 同 里, 一 辆 机 动 三 轮 车 把 整 个 胡 同 都 堵 塞 了, 路 面 的 泥 土 很 软, 每 走 一 步 都 会 有 水 渗 出 来 这 种 鬼 地 方, 好 像 一 下 子 连 个 人 影 也 看 不 见 了, 在 墙 根 处 长 满 了 滑 腻 腻 的 青 苔, 满 地 都 是 蚯 蚓 和 蜗 牛 他 只 得 换 条 路 走, 扭 回 身 重 新 走 到 朦 胧 的 街 道 上 去 雨 下 得 越 来 越 细 密 了, 为 什 么 不 是 下 雪 呢? 下 雪 可 没 有 这 么 脏 大 雪 能 掩 盖 一 切 肮 脏 的 东 西, 就 连 茅 草 丛 生 的 厕 所 和 垃 圾 堆 也 可 能 成 为 风 景 视 线 中 的 景 色 突 然 回 到 了 童 年, 一 个 寒 冷 的 冬 天, 是 的, 下 着 大 雪, 我 坐 在 一 辆 自 行 车 的 横 梁 上, 戴 着 厚 厚 的 手 套, 腿 已 经 像 根 棍 子 一 样 麻 木 了, 自 行 车 歪 歪 扭 扭 地 行 驶 在 乡 间 小 路 上, 旁 边 的 树 木 上 形 成 了 雾 凇, 可 是 雪 还 在 下, 好 像 有 无 数 只 鹅 在 经 过 一 个 巨 大 的 拔 毛 机, 羽 毛 忧 伤 地 离 开 了 主 人, 飘 荡 在 空 中 我 是 去 哪 儿, 我 说 了 些 什 么, 在 我 身 后, 膝 盖 不 停 地 顶 我 屁 股 的 男 人 是 我 的 爸 爸, 他 戴 着 皮 帽 子, 穿 着 军 大 衣, 我 们 超 过 了 一 辆 驴 车, 赶 车 人 变 成

17 Bizhi Leyuan 12 了 一 个 雪 人, 在 车 子 里, 一 个 女 人 躺 着, 身 上 盖 着 被 子, 被 子 上 也 是 雪, 她 裹 着 绿 色 的 头 巾, 脸 几 乎 也 是 蒙 住 了 一 半, 我 想 她 可 能 已 经 冻 死 了, 或 者 还 没 有, 因 为 一 个 小 女 孩 在 我 们 与 驴 车 并 行 着 的 时 候 从 被 子 里 钻 了 出 来, 她 抓 出 一 把 花 生 在 吃, 我 一 下 子 想 到 那 个 小 女 孩 是 多 么 的 幸 福, 她 吃 的 花 生 在 我 眼 中 变 成 了 美 味, 而 我 连 动 一 下 的 力 气 都 没 有, 泪 水 和 鼻 涕 一 起 凝 结 在 了 我 的 脸 上 爸 爸 是 去 给 一 个 乡 下 人 看 病, 他 是 一 个 医 生 在 茫 茫 的 雪 野 上, 我 们 此 行 的 目 标 也 许 是 一 个 濒 临 死 亡 的 人 吧, 可 我 和 此 事 毫 无 关 系, 在 以 后 的 道 路 上 我 没 有 选 择 学 医, 但 也 没 有 什 么 所 擅 长 的 东 西 呜 汪 汪 或 者 咩 咩 咩, 我 听 着 这 些 当 时 不 存 在 的 叫 声, 和 爸 爸 骑 车 走 在 茫 茫 的 雪 野 上, 我 正 在 被 自 然 的 魔 法 变 成 一 根 小 小 的 木 头 程 一 万 也 要 出 门, 他 穿 上 了 胶 鞋, 打 了 一 把 褪 色 的 黑 伞, 另 一 只 手 推 着 自 行 车 走 出 胡 同, 土 狗 停 止 了 吠 叫, 机 敏 地 看 了 看 主 人 它 一 远 离 家 门 就 会 变 成 一 副 委 琐 的 样 子, 身 上 的 毛 很 快 被 雨 水 打 湿 了, 贴 在 瘦 骨 嶙 峋 的 身 上, 尾 巴 夹 在 后 胯 里, 小 心 翼 翼 地 迈 出 细 碎 的 步 子 来 何 彦 明 进 入 了 在 雨 天 依 然 繁 忙 的 正 街, 他 在 路 边 买 了 一 个 夹 菜 的 烧 饼, 咬 了 一 口, 不 小 心 烧 饼 里 豆 腐 的 汤 汁 流 了 出 来, 滴 在 微 微 突 起 的 肚 子 上, 他 慌 忙 拿 出 纸 巾 来 擦, 却 把 那 片 痕 迹 擦 出 了 一 片 胎 记 的 样 子 他 决 定 去 花 庄 找 一 个 朋 友, 顺 便 到 李 佳 惠 家 里 去 看 看, 可 那 又 有 什 么 意 义 呢? 他 随 即 打 消 了 这 个 念 头 这 次 和 小 时 候 在 雪 地 里 的 情 况 完 全 不 同, 目 的 地 的 那 个 人 已 经 死 去 了, 他 没 有 能 力 救 助 她

18 13 如 果 他 提 前 一 个 月 想 到 做 这 件 事 情, 很 多 结 局 都 会 改 变, 可 这 没 有 什 么 值 得 自 责 的, 他 早 就 学 会 原 谅 自 己 了, 每 个 工 作 交 到 他 手 中 时 都 会 变 得 极 为 复 杂 了 我 到 底 是 去 花 庄, 还 是 留 在 家 里 睡 一 天 呢? 这 雨 看 起 来 不 会 停 呢 3 马 灰 开 着 他 的 面 包 车 冲 过 一 片 水 洼, 把 一 个 在 路 边 走 的 家 伙 溅 成 了 落 汤 鸡 他 伸 出 脑 袋 向 回 看, 那 个 人 吃 惊 得 说 不 出 话 来, 忙 着 掏 出 纸 巾 擦 拭 自 己 的 身 体, 结 果 只 会 更 糟, 他 手 中 的 半 个 夹 菜 烧 饼 也 掉 在 了 地 上 对 不 起 啊 马 灰 大 声 说 着, 开 着 车 跑 开 了 林 宇 走 进 黑 森 林 酒 吧, 眼 睛 一 下 子 无 法 适 应 里 面 的 昏 暗 有 两 个 人 坐 在 座 位 上, 吧 台 里 有 一 个 女 侍 者, 除 此 以 外 就 是 站 在 舞 池 中 央 的 马 灰, 正 对 着 电 视 机 学 着 跳 一 种 舞 蹈, 他 穿 了 一 件 紧 身 的 黑 色 T 恤, 宽 大 的 裤 子, 做 出 干 净 利 索 的 动 作, 有 些 像 那 些 跳 拉 丁 舞 的 运 动 员 看 到 林 宇 他 没 有 停 下 来, 继 续 随 着 节 奏 跳 舞, 那 两 个 坐 着 的 人 也 加 入 了 进 去 他 感 觉 到 这 样 的 舞 蹈 人 多 的 时 候 跳 起 来 更 好 看 他 们 三 个 都 很 投 入, 根 本 不 在 意 林 宇 已 经 走 过 去 坐 到 他 们 的 前 面

19 Bizhi Leyuan 14 一 个 侍 者 过 来 为 林 宇 倒 了 杯 水 他 看 到 他 们 的 步 调 和 电 视 上 的 很 一 致, 配 合 非 常 默 契, 中 间 是 个 瘦 高 的 女 人, 穿 黑 色 的 高 领 毛 衣 方 格 呢 子 裙, 在 两 个 男 人 间 自 如 穿 插 着, 一 会 儿 搭 上 这 个 人 的 肩 膀, 一 会 儿 拉 住 那 个 人 的 手, 所 有 这 些 都 是 通 过 舞 蹈 来 表 达 的 他 听 到 他 们 在 木 地 板 上 踏 出 节 拍 来, 那 个 女 人 脸 上 露 出 快 乐 的 微 笑, 另 一 个 男 人 自 信 地 笑 着, 马 灰 在 最 后 一 节 有 些 跟 不 上 趟, 有 些 气 喘 吁 吁 的 样 子, 他 没 有 笑, 对 林 宇 作 了 几 个 滑 稽 的 鬼 脸 电 话 铃 响 了, 马 灰 停 下 来, 他 的 身 体 依 然 还 兴 奋 着, 手 臂 不 停 地 挥 舞 着 喂, 你 找 谁? 你 说 什 么? 我 们 这 里 暂 时 没 有 招 人 的 计 划, 如 果 有 的 话 我 立 即 通 知 你 好 吗? 他 挂 掉 电 话 坐 到 了 林 宇 的 对 面 你 今 天 怎 么 有 时 间 来 找 我, 现 在 还 是 白 天 啊 他 说, 一 边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烟 来 递 给 他 外 面 一 直 在 下 雨, 我 又 没 地 方 去 林 宇 说 大 厅 里 的 光 线 很 暗, 几 乎 分 不 出 白 天 和 夜 晚 了 那 一 对 男 女 继 续 跳 舞 他 们 是 我 的 朋 友, 从 省 城 到 这 边 来 玩, 那 个 女 人 是 个 记 者 呢 马 灰 说 哦, 记 者, 是 你 的 朋 友? 你 还 有 这 样 的 朋 友?

20 15 我 为 什 么 不 能 有 这 样 的 朋 友, 难 道 我 的 朋 友 都 必 须 是 流 氓? 呵, 你 知 道 吗, 我 刚 刚 开 除 了 一 个 家 伙, 那 个 混 蛋 竟 然 敢 在 包 间 里 偷 偷 吸 毒 这 样 的 人 要 坚 决 撵 走, 否 则 会 惹 麻 烦 的 当 然, 来 这 里 玩 的 大 多 是 些 有 身 份 的 人, 我 不 希 望 这 些 黑 道 上 的 恶 人 进 入 我 的 生 活, 我 想 正 常 地 做 生 意 那 个 女 记 者 就 是 来 给 酒 吧 拍 些 照 片, 她 想 做 本 关 于 酒 吧 文 化 的 书, 到 时 候 我 的 照 片 会 印 在 上 面 他 们 是 两 口 子 吗? 不 是, 那 个 男 的 是 个 警 察, 也 是 我 的 朋 友, 他 们 来 我 这 里 幽 会 来 着 是 这 样 啊, 刚 才 的 电 话 是 谁 找 你? 他 笑 了 笑 一 个 应 聘 的, 现 在 我 招 人 比 较 慎 重, 不 会 随 意 地 招 一 些 不 三 不 四 的 人, 还 记 得 我 最 早 带 你 去 找 的 那 个 姑 娘 吗? 你 喝 点 啤 酒 吧 说 着 他 朝 侍 者 做 了 个 手 势 怎 么 会 不 记 得 呢 林 宇 说, 那 个 姑 娘 不 是 做 了 你 的 小 姐 吗? 你 说 是 你 使 她 脱 离 了 苦 海, 可 是 后 来 她 走 了, 我 并 不 知 道 是 什 么 原 因 哦, 是 的, 她 在 这 里 干 了 一 段 时 间 就 走 了 她 想 过 追 我, 不 过 我 不 能 和 她 结 婚, 你 知 道 这 是 根 本 不 可 能 的, 其 实 她 只 是 个 小 孩 子 是 的, 你 不 可 能 和 她 结 婚 林 宇 小 声 嘟 囔 着 可 是 你 上 她

21 Bizhi Leyuan 16 的 时 候 为 什 么 不 考 虑 她 还 是 个 孩 子 呢? 他 想 可 是 最 近 我 听 到 一 个 关 于 她 的 消 息, 她 自 杀 了 马 灰 说 你 说 什 么? 林 宇 几 乎 跳 了 起 来 不 可 能 吧, 她 还 是 个 孩 子 啊 我 起 初 也 是 感 到 难 以 置 信, 但 这 是 真 的 是 真 的 那 个 女 人 走 了 过 来, 我 这 次 就 为 专 门 采 访 这 件 事 情 而 来, 不 过 她 的 父 母 拒 绝 采 访, 她 家 里 很 穷, 住 的 还 是 那 种 土 坯 的 房 子, 估 计 这 种 天 气 都 会 漏 雨 的 来, 我 介 绍 一 下, 这 个 是 赵 欣, 这 个 是 林 宇 马 灰 一 边 说 一 边 向 林 宇 使 了 个 眼 色, 示 意 他 不 要 乱 说 话 哦, 你 好! 赵 欣 略 微 欠 了 一 下 身 体 林 宇 有 些 心 不 在 焉, 他 抓 起 酒 杯 大 大 地 喝 了 一 口 我 昨 天 下 午 去 了 她 家, 她 的 父 母 都 在 家 里, 可 就 是 一 句 话 也 不 说, 像 木 头 人 我 告 诉 他 们 我 是 记 者, 他 们 还 是 不 说 话 我 问 他 们 需 要 什 么 帮 助, 他 们 也 不 理 会 我 我 第 一 次 遇 到 这 样 的 事 情, 按 道 理, 他 们 应 该 有 很 多 话 要 说, 但 他 们 的 的 确 确 一 句 话 也 没 有 说, 难 道 是 伤 心 过 度? 或 者 是 另 有 什 么 隐 情 要 是 那 样, 我 一 个 人 在 那 里, 他 们 应 该 可 以 大 胆 地 把 一 切 告 诉 我 遇 到 这 种 情 况, 真 有 些 棘 手 也 许 他 们 并 不 知 道 记 者 是 干 什 么 的 马 灰 说 在 乡 下, 依 然 有 人 一 辈 子 也 没 有 看 过 报 纸, 电 视 也 很 少 看, 他 们 根 本 不 认 识 字, 当 然 可 能 不 知 道 记 者 是 干 什 么 的

22 17 不 过 他 们 应 该 看 得 出 我 想 帮 助 他 们, 我 当 时 丢 给 他 们 两 百 块 钱, 他 们 还 是 没 有 反 应, 我 只 得 离 开 可 是 那 个 老 汉 又 追 出 来 把 钱 还 给 了 我 赵 欣 说 那 你 觉 得 具 体 的 问 题 在 哪 里 呢? 难 道 你 们 觉 得 那 老 两 口 有 什 么 没 法 克 服 的 困 难, 使 得 他 们 在 闺 女 死 后 还 不 敢 说, 他 们 是 受 到 了 什 么 人 的 威 胁? 那 个 警 察 也 加 入 了 进 来, 摆 出 一 副 思 索 的 样 子 不, 不, 不, 你 们 不 了 解 一 些 乡 下 人, 他 们 有 时 就 是 认 一 个 死 理 儿, 钻 进 牛 角 尖 出 不 来 马 灰 说, 他 看 了 看 林 宇, 发 现 他 还 呆 坐 在 那 里, 一 言 不 发, 面 前 的 酒 杯 已 经 喝 空 了 他 们 很 平 静, 甚 至 根 本 看 不 出 忧 伤, 那 个 女 孩 子 已 经 被 火 化 了, 在 她 们 家 我 没 有 看 见 灵 牌 或 者 挽 联, 一 朵 残 留 的 白 花 也 没 有 看 到, 不 过 据 群 众 的 说 法, 这 个 女 孩 对 父 母 是 非 常 孝 敬 的, 他 们 都 担 心 她 死 后 这 老 两 口 也 活 不 了 多 久 了 这 种 事 情 一 点 儿 也 不 奇 怪 林 宇 说 4 花 庄 仍 然 是 一 个 闭 塞 的 地 方, 它 临 着 公 路, 还 有 一 个 庞 大 的 工 厂 生 活 区 建 在 村 口, 把 花 庄 和 城 市 连 接 起 来 对 于 彭 景 雯 来 说, 这 曾

23 Bizhi Leyuan 18 经 是 她 梦 想 的 开 始 她 在 小 的 时 候 去 过 那 个 工 厂 的 生 活 区, 当 时 带 着 一 种 当 地 人 的 骄 傲 数 年 后, 她 发 现 那 些 高 楼 大 厦 已 经 完 全 淹 没 了 她 的 家 乡, 她 的 家 乡 已 经 从 地 图 上 消 失, 变 成 了 一 个 不 伦 不 类 的 地 方, 父 辈 们 热 衷 于 打 牌 喝 酒, 年 轻 人 无 所 事 事, 一 小 部 分 人 富 裕 了 起 来, 大 多 数 人 则 贫 困 到 了 极 点 一 些 异 乡 人 涌 入 花 庄, 他 们 或 气 宇 轩 昂, 或 花 枝 招 展 在 那 些 嘈 杂 的 日 子 里, 彭 景 雯 突 然 发 现 自 己 被 奔 跑 的 人 群 拥 挤 着 前 进, 头 顶 上 是 撒 传 单 的 气 球, 脚 下 不 知 道 什 么 时 候 跑 出 了 水 泥 路 放 眼 看 去, 土 气 的 白 色 瓷 砖 镶 嵌 在 墙 壁 上, 茶 色 玻 璃 里 埋 伏 着 诱 惑, 接 下 来 是 夜 夜 的 音 乐 和 小 型 的 霓 虹 灯 在 那 群 楼 宇 的 边 缘 一 个 小 火 车 站 被 建 立 起 来, 站 台 前 的 小 广 场 上 出 现 了 新 疆 人 和 东 北 人, 他 们 烧 烤 肉 类 制 造 出 黄 色 的 烟 雾 那 些 没 有 勇 气 参 与 进 来 的 人 们 怔 怔 地 在 远 处 观 望 着, 被 淹 没 在 浓 烟 和 灰 尘 凝 聚 起 来 的 空 气 里 彭 景 雯 正 是 在 这 样 一 个 夜 晚 走 在 街 上, 橘 黄 色 的 路 灯 光 洒 在 她 乌 黑 健 康 的 长 发 上 嘿, 彭 景 雯, 你 去 哪 儿? 一 个 骑 在 自 行 车 后 架 上 的 男 孩 子 和 一 个 黑 黝 黝 的 高 个 子 男 孩 出 现 在 她 面 前 这 是 谁 呀, 简 直 是 古 天 乐! 她 说, 心 里 却 猛 地 揪 了 一 下, 这 个 高 个 子 男 孩 在 他 们 上 初 中 的 时 候 还 是 个 鼻 涕 鬼, 偷 偷 塞 过 情 书 给 她 那 时 她 父 亲 是 村 里 的 会 计, 后 来 卖 地 时 发 达 了, 娶 了 一 个 东 北 的 妓 女 做 小 老 婆, 他 两 年 后 死 于 酗 酒, 他 的 小 老 婆 霸 占 了 他 家 的 财 产,

24 19 在 生 活 区 里 开 了 一 家 浴 室, 傍 了 另 一 个 有 权 势 的 家 伙 彭 景 雯 和 母 亲 在 一 起 生 活, 虽 然 不 像 过 去 那 样 富 裕, 但 靠 仅 存 的 一 些 老 本 依 然 吃 喝 不 愁, 她 的 叔 叔 伯 伯 也 为 她 争 回 了 一 些 遗 产, 不 过 是 一 些 不 能 吃 不 能 喝 的 地 皮 对 彭 景 雯 而 言, 父 亲 的 死 并 不 是 灾 难 的 降 临, 更 不 是 世 界 末 日, 她 不 是 一 个 好 逸 恶 劳 的 姑 娘, 从 最 开 始 就 希 望 靠 自 己 来 生 活 彭 景 雯 的 母 亲 后 来 招 了 一 个 邻 村 的 光 棍 汉 上 门, 那 个 男 人 老 实 本 分, 无 牵 无 挂, 整 日 陪 着 婆 娘 聊 天 打 牌 他 的 到 来 却 隔 开 了 彭 景 雯 和 母 亲 之 间 的 联 系, 好 在 她 不 是 个 喜 欢 忧 郁 的 姑 娘, 乐 于 进 取 进 入 青 春 期 的 她 身 材 丰 满 健 康, 活 泼 开 朗, 很 少 显 出 一 点 生 活 的 压 力 来 在 她 的 笑 声 里, 讥 诮 的 含 义 多 于 善 意, 她 给 人 们 一 种 傲 慢 的 感 觉 彭 景 雯 从 未 真 正 干 预 过 母 亲 的 生 活, 母 亲 加 入 了 基 督 教, 后 又 和 教 堂 的 看 门 人 关 系 暧 昧 成 为 了 村 子 里 闲 人 们 的 笑 料 对 于 这 些 她 是 无 动 于 衷 的, 表 现 出 一 种 淡 漠 的 宽 容 你 准 备 去 哪 儿? 那 个 坐 在 车 架 上 的 男 孩 又 问 了 一 遍, 高 个 子 则 显 出 一 丝 羞 怯, 大 概 他 也 想 起 了 过 去 发 生 的 事 情, 想 说 点 什 么, 但 又 止 住 了 哪 儿 也 不 去, 只 是 在 这 里 转 转 彭 景 雯 说, 我 没 地 方 可 去 事 实 上, 她 的 确 无 处 可 去, 母 亲 曾 经 怂 恿 她 加 入 教 会, 并 承 诺 筹 资 让 她 到 省 城 的 基 督 教 学 校 去 进 修, 但 是 她 一 点 儿 也 不 感 兴 趣, 她 带 着 一 丝 嘲 讽 的 心 情 看 着 母 亲 在 做 完 礼 拜 后 匆 匆 地 赶 回 家 去 打 牌, 和

25 Bizhi Leyuan 20 邻 居 说 东 道 西, 春 节 和 圣 诞 节 母 亲 是 都 要 过 的, 并 什 么 规 矩 都 不 破, 哪 路 神 仙 都 不 敢 得 罪 彭 景 雯 在 内 心 深 处 埋 下 了 自 卑 的 种 子, 在 黑 夜 里 生 根 发 芽, 蔓 延 到 每 一 根 细 微 的 神 经 但 她 在 阳 光 下 坚 硬 如 铁 你 们 去 哪 儿, 是 不 是 去 约 会? 是 呀, 就 是 和 你 约 会 还 是 那 个 坐 在 后 架 上 的 男 孩 说 身 后 那 个 男 孩 憨 厚 地 笑 了, 他 终 于 说 话 了 : 我 们 想 到 广 场 上 去 吃 烧 烤, 你 一 起 去 吗? 其 实 这 是 他 临 时 改 变 了 主 意, 他 们 本 来 也 不 知 道 要 去 哪 儿 哦, 我 吃 过 饭 了, 现 在 一 点 儿 也 不 饿, 你 们 怎 么 不 早 说 呢? 她 说, 做 出 一 副 很 惋 惜 的 样 子, 事 实 上 她 有 些 矛 盾, 兴 许 这 两 个 家 伙 只 是 开 玩 笑 的, 去 广 场 吃 烧 烤 花 不 了 几 个 钱, 也 没 有 什 么 值 得 他 们 去 请 这 个 客 去 吧, 反 正 现 在 还 很 早, 呆 会 儿 我 们 送 你 回 去 高 个 子 说, 他 下 意 识 地 摸 了 一 下 自 己 的 口 袋, 发 现 钱 包 就 在 里 面, 里 面 的 钱 去 吃 广 场 上 的 烧 烤 绰 绰 有 余, 就 是 坐 进 店 里 吃 火 锅 也 足 够 了 那 我 可 不 喝 酒 说 到 这 里 她 的 心 突 然 疼 了 一 下, 父 亲 就 是 因 为 喝 酒 死 的, 他 生 前 视 她 为 掌 上 明 珠, 死 时 却 连 一 句 话 也 没 来 得 及 和 她 说 起 初 这 件 事 让 她 感 到 难 以 接 受, 但 后 来 她 竟 然 一 次 也 没 有 梦 到 过 父 亲, 也 许 父 亲 在 另 一 个 世 界 依 然 是 一 个 醉 鬼, 没 有 时 间 托 梦 给 她 母 亲 在 祭 奠 父 亲 时 往 往 会 打 碎 两 瓶 劣 质 酒, 使 得 房 子 里 好 几 天 都 有 一 股 刺 鼻 的 酒 味

26 21 不 会 让 你 喝 酒, 我 们 自 己 也 不 喝 坐 在 车 架 上 的 男 孩 说 我 最 近 天 天 都 喝, 现 在 一 闻 到 酒 味 就 想 吐, 我 们 只 喝 可 乐 什 么 的 高 个 子 说 那 好 吧, 不 过 我 吃 不 下 什 么, 就 当 和 你 们 去 玩 吧 她 说 彭 景 雯 很 少 有 机 会 在 夜 间 出 去 玩 耍, 虽 然 她 母 亲 也 从 来 不 干 涉 她 的 生 活 她 总 是 在 晚 上 早 早 就 睡 觉 了, 远 远 传 来 的 嘈 杂 不 能 阻 止 她 入 眠, 没 有 任 何 梦 境 的 睡 眠, 却 不 是 高 质 量 的, 因 为 她 清 早 起 来 时 一 点 儿 也 不 觉 得 轻 松, 依 然 还 是 像 刚 躺 下 时 一 样 疲 惫 她 对 继 父 也 没 有 什 么 不 满, 他 在 她 面 前 总 是 唯 唯 诺 诺, 好 像 做 了 什 么 亏 心 事 一 样 彭 景 雯 对 他 没 有 憎 恶, 有 时 还 觉 得 他 可 怜, 看 着 他 戴 着 玳 瑁 眼 镜 摇 晃 着 沉 甸 甸 的 秃 脑 袋 读 赞 美 诗, 像 一 只 丧 家 犬 一 样 藏 在 角 落 里 躲 避 母 亲 的 叱 责 母 亲 打 牌 时 他 就 老 老 实 实 地 在 一 边 端 茶 倒 水 彭 景 雯 意 识 到 这 是 天 意, 母 亲 把 父 亲 对 她 的 伤 害 一 股 脑 儿 地 偿 还 给 了 这 个 老 实 巴 交 的 乡 下 汉 子 家 里 长 年 摆 着 牌 局, 不 允 许 任 何 的 忧 伤 进 门, 彭 景 雯 有 时 在 忍 无 可 忍 的 情 况 下 想 出 去 走 走, 只 有 这 时 关 于 父 亲 的 幻 觉 才 会 出 现, 她 站 在 门 口 看 到 父 亲 推 着 摩 托 车 摇 摇 晃 晃 地 进 门, 然 后 把 车 子 摔 在 院 子 中 央, 父 亲 指 手 画 脚 地 和 院 子 里 的 家 禽 对 话, 把 那 些 鸡 鸭 吓 得 蜷 缩 成 一 团 团 毛 球 他 看 也 不 看 屋 子 里 的 情 景, 好 像 是 对 里 面 的 情 况 已 经 了 如 指 掌 那 个 高 个 子 男 孩 叫 程 虎, 家 住 在 城 里, 父 亲 是 一 个 从 外 地 回 来 的 老 工 人, 他 在 本 地 长 大, 上 了 体 校, 篮 球 打 得 很 棒, 是 个 工 厂 的 专

27 Bizhi Leyuan 22 业 篮 球 运 动 员 他 们 一 般 只 在 五 一 节 的 时 候 才 会 打 比 赛, 平 时 几 乎 什 么 也 不 做 那 个 矮 一 些 的 在 外 面 读 书, 叫 王 祥, 原 来 在 学 校 读 书 时 就 很 好, 老 老 实 实, 不 爱 说 话, 但 是 到 外 地 读 书 回 来 后 变 成 一 副 油 头 滑 脑 的 样 子 彭 景 雯 一 点 儿 也 不 饿, 烧 烤 的 味 道 让 她 不 停 地 咳 嗽 程 虎 从 一 家 小 卖 铺 里 买 了 两 大 瓶 可 乐, 还 有 一 包 香 烟 王 祥 也 学 会 了 抽 烟 他 们 要 了 一 条 烤 鱼 和 一 些 烤 肉 串 彭 景 雯 很 少 到 这 样 的 地 方 来, 过 去 父 亲 在 世 的 时 候 总 是 在 家 里 请 人 喝 酒, 出 门 喝 酒 也 是 在 酒 店 里, 他 很 少 带 彭 景 雯 去, 所 以 这 几 乎 是 她 第 一 次 像 模 像 样 地 在 外 面 吃 饭, 不 过 对 此 她 并 不 觉 得 紧 张, 熟 悉 的 环 境 熟 悉 的 人 群, 不 远 处 就 是 她 父 亲 的 小 老 婆 开 的 浴 室 玫 瑰 乐 园 程 虎 看 起 来 很 忠 厚, 但 是 他 看 起 来 挺 悠 闲 的, 他 一 定 对 自 己 的 现 状 很 满 意, 可 是 这 样 的 青 春 饭 可 以 吃 几 年 呢? 他 随 时 可 能 失 业, 并 且 不 可 能 再 有 更 光 明 的 前 途, 他 的 个 子 只 是 比 普 通 人 高, 作 为 篮 球 队 员 他 不 算 是 高 个 子 假 设 彭 景 雯 和 程 虎 结 婚, 这 桩 看 似 圆 满 的 婚 姻 必 定 令 老 彭 的 遗 孀 心 花 怒 放, 她 也 许 将 更 加 高 兴 呢 但 这 对 年 轻 人 就 要 开 始 为 生 活 奔 波 了, 他 们 将 相 互 背 负 责 任, 谁 能 保 证 即 将 发 生 的 事 情, 一 个 工 厂 的 篮 球 队 员, 多 么 没 有 保 障 的 身 份, 比 不 上 一 个 工 人 或 者 科 员, 也 不 如 一 个 子 弟 学 校 的 小 学 教 师 你 刚 才 说 什 么? 我, 我 没 有 说 话 啊

28 23 是 呀, 她 没 有 说 话, 你 听 见 她 说 话 了? 哦, 可 能 我 听 错 了, 我 好 像 听 见 她 说 你 也 来 了 没 有 没 有, 我 什 么 也 没 有 说, 这 里 这 么 吵, 你 的 耳 朵 还 挺 灵 的, 不 过 可 能 是 你 听 错 了 也 许 是 吧, 大 个 子, 你 也 喝 可 乐 吗? 是 的 彭 景 雯 喝 了 几 口 可 乐 就 觉 得 彻 底 饱 了, 肉 串 咬 在 嘴 巴 里 像 棉 絮, 吃 是 最 次 要 的, 她 主 要 是 想 和 他 们 聊 聊, 说 说 以 前 的 一 些 事 情, 或 者 这 两 个 没 心 没 肺 的 家 伙 能 问 问 她 现 在 的 生 活 状 况, 可 乐 的 气 体 把 她 的 胃 撑 了 起 来, 让 她 觉 得 很 难 受 你 怎 么 不 吃 啊, 要 不 再 给 你 要 点 儿 别 的? 什 么, 再 要 点 儿 别 的, 你 们 先 杀 了 我 吧, 真 把 我 当 成 贪 吃 的 乡 下 姑 娘 了, 她 有 些 后 悔 来 这 个 地 方 了 过 去 她 从 来 没 有 想 过 来 这 里, 此 时 她 应 该 是 呆 在 家 里, 关 上 门 就 可 以 得 到 安 静, 安 静 也 许 是 快 乐 的 开 始, 在 昏 暗 的 床 铺 上, 她 质 问 自 己 为 什 么 要 虚 构 一 个 并 不 存 在 的 伴 侣, 那 个 虚 幻 的 影 像 伸 出 手 抚 摩 着 她 露 在 外 面 的 肩 膀, 渐 渐 她 可 以 闻 到 自 己 的 头 发 留 在 枕 头 套 上 的 发 油 味 你 为 什 么 一 点 儿 也 不 吃 呢? 我 说 过 我 吃 过 饭 了, 再 说, 我 还 在 减 肥 什 么? 你 又 不 胖, 再 减 就 不 好 了 在 一 个 瞬 间, 彭 景 雯 对 程 虎 的 好 感 一 股 脑 地 转 嫁 到 了 王 祥 的 身

29 Bizhi Leyuan 24 上, 程 虎 打 了 个 相 当 响 的 饱 嗝, 让 她 差 点 儿 把 刚 才 用 力 咽 下 的 那 块 肉 吐 出 来, 他 丝 毫 没 有 在 意, 用 一 张 餐 巾 纸 擦 着 手 指 和 嘴 巴, 继 续 大 口 喝 着 可 乐 我 想 进 市 队 去 打 球, 在 这 里 几 乎 没 有 什 么 前 途, 再 过 两 年, 肚 子 都 会 歇 出 来 的 程 虎 说, 到 市 队 的 话, 退 役 后 一 般 会 安 排 工 作, 起 码 会 当 个 体 育 老 师 他 真 是 没 什 么 出 息 在 父 亲 死 后, 彭 景 雯 感 到 自 己 好 像 被 围 困 在 一 些 不 该 由 她 来 承 受 的 事 情 中 间, 无 力 反 抗, 无 可 反 抗, 她 随 时 可 以 离 开, 可 是 是 什 么 牵 制 了 她 的 手 脚 呢? 经 过 这 一 段 时 间, 她 竟 然 成 为 了 一 个 闭 关 自 守 者 她 自 己 有 一 小 笔 存 款 和 一 小 片 不 值 钱 的 土 地, 不 过 她 一 直 没 有 动 用 这 些 财 产, 母 亲 也 不 赞 成 她 这 么 做, 她 告 诉 彭 景 雯 这 些 就 是 她 将 来 的 嫁 妆 早 上, 彭 景 雯 起 床 后 看 见 母 亲 和 继 父 在 院 子 里 做 祷 告, 他 们 在 吃 饭 前 总 要 念 念 有 词, 她 突 然 忍 不 住 笑 了 起 来, 她 穿 上 衣 服 想 到 外 面 去 跑 跑 步, 却 发 现 外 面 正 在 下 雨 一 个 月 以 前, 她 由 城 里 的 舅 舅 介 绍 到 一 个 事 业 单 位 当 打 字 员, 每 天 都 被 埋 在 文 件 堆 里 起 初 她 还 有 一 些 新 鲜 感, 孜 孜 不 倦 地 去 处 理 那 些 枯 燥 的 文 档, 很 快 她 就 被 疲 劳 笼 罩 了 舅 舅 给 她 介 绍 了 一 个 对 象, 她 本 打 算 去 相 亲, 可 是 临 时 又 得 到 通 知 说 是 那 个 男 人 请 假 了, 把 时 间 推 到 了 下 周 这 种 感 觉 令 人 很 不 愉 快, 自 己 处 于 一 种 被 动 的 局 面, 从 最 开 始 就 落 在 下 风

30 25 5 你 究 竟 是 从 哪 里 来 的? 不 要 总 是 摸 我 的 下 巴, 不 要 这 么 温 柔 地 对 待 我, 更 别 想 让 我 动 心, 我 现 在 回 家 已 经 晚 了, 晚 了, 也 许 就 不 会 有 人 为 我 开 门, 这 刚 好 让 我 下 决 心 留 下 来, 留 在 你 身 边 手 还 在 我 的 脸 上, 好 像 我 的 心 中 充 满 了 忧 伤, 只 有 你 了 解 它 ; 在 我 嘴 角, 有 一 丝 笑 容 还 留 在 那 里, 这 是 我 的 选 择, 每 一 次 你 的 手 停 留 在 那 里, 在 那 里 抚 摩 出 一 道 并 不 存 在 的 胡 须 你 看 着 我, 那 样 无 辜, 让 我 幻 想 你 是 贞 洁 的, 这 里 是 我 们 的 爱 巢, 你 的 脸 靠 近 了 我, 让 我 看 不 出 一 丝 虚 假 我 们 重 叠 成 一 个 人, 呼 吸 混 在 一 起, 啊, 关 掉 音 乐 吧, 它 的 节 奏 让 我 一 惊 一 乍, 可 惜 我 不 能 阻 止 隔 壁 那 些 蠢 驴 的 嚎 叫 我 们 多 么 需 要 一 个 安 静 的 环 境 啊 你 是 一 个 礼 物, 一 个 朋 友 送 给 我 的 生 日 礼 物 哦, 不 要 压 我 的 肚 子, 我 会 把 刚 才 喝 的 啤 酒 吐 出 来 我 们 的 舌 头 相 遇 了, 它 们 就 像 是 老 情 人, 如 胶 似 漆, 我 们 都 不 要 闭 上 眼 睛, 两 个 傻 瓜 对 视 着, 如 此 近 的 距 离, 我 们 陶 醉 着 嗅 觉 失 去 了 作 用, 混 淆 了 我 们 体 内 的 味 道, 牙 齿 也 变 得 温 柔 了 当 我 感 受 到 你 的 肉 体 时, 我 就 像 一 个 即 将 被 溺 死 的 人, 口 和 鼻

31 Bizhi Leyuan 26 腔 里 充 满 了 鲜 花 和 美 酒, 那 温 柔 而 毫 无 刺 激 的 美 酒 进 入 了 我 的 鼻 腔, 进 入 我 的 肺 里, 可 是 上 帝 不 允 许 我 咳 嗽, 这 会 破 坏 这 美 好 的 感 觉, 是 他 赋 予 了 我 们 这 种 快 乐, 慷 慨 大 度, 绝 不 收 回 马 灰, 这 个 王 八 蛋 杂 种, 他 真 是 享 尽 了 人 间 快 乐, 他 把 你 如 一 张 废 票 一 样 交 给 了 我, 就 好 像 在 小 的 时 候 我 跟 在 他 的 后 面 捡 他 不 要 的 香 烟 盒 子 搞 清 楚 问 题 所 在 吧, 林 宇 舒 服 地 躺 在 沙 发 上, 他 还 想 和 那 个 姑 娘 在 黑 暗 中 默 不 作 声 地 抽 根 烟 一 个 月 前 他 和 马 灰 一 起 把 这 个 姑 娘 带 到 这 里 之 后, 这 是 他 们 第 一 次 见 面 卫 生 间 里 传 出 马 灰 长 吁 短 叹 的 声 音, 他 对 林 宇 很 不 满 意, 因 为 他 的 朋 友 没 有 按 照 他 的 想 法 回 避 关 于 李 佳 惠 的 问 题, 他 一 下 子 被 牵 连 进 这 场 尴 尬 的 事 件 里, 他 愠 怒 地 离 开 了 座 位 去 卫 生 间, 不 想 再 加 入 他 们 的 谈 话 赵 欣 聪 明 地 把 话 题 岔 开 了 你 是 做 什 么 工 作 的? 她 问 林 宇 哦, 我 平 时 写 写 稿 子 什 么 的, 大 多 数 时 间 什 么 也 不 干 怪 不 得, 我 们 基 本 上 是 同 行, 马 灰 原 来 也 写 作, 不 过 现 在 他 开 了 酒 吧, 感 觉 还 不 错, 其 实 不 管 干 什 么 都 是 为 了 好 好 活 着 可 是 有 些 人 就 是 没 有 办 法 好 好 活 着, 他 们 好 像 非 死 不 可 是 呀, 为 什 么 有 些 人 就 不 能 好 好 活 着 呢, 我 最 瞧 不 起 自 杀 的 人, 自 己 死 了, 还 要 给 别 人 增 加 麻 烦, 要 我 说 凡 是 自 杀 的 一 律 抛 尸 荒 野 那 个 警 察 说, 他 突 然 意 识 到 自 己 的 说 法 可 能 引 起 大 家 的 不 满, 又 说, 我 的 意 思 是, 好 死 不 如 赖 活 着

32 27 你 这 人 怎 么 这 样 呢? 赵 欣 不 满 地 看 了 她 的 朋 友 一 眼, 她 索 性 把 这 个 话 题 继 续 下 去 那 么 你 去 过 那 个 女 孩 子 家 里 吗? 你 说 你 比 较 关 心 她, 为 什 么 她 走 了 你 没 有 去 看 过 她 呢? 我 没 有 去 过 她 家, 我 连 她 什 么 时 候 走 的 都 不 知 道 胡 说! 马 灰 从 卫 生 间 里 气 冲 冲 地 走 出 来, 大 声 地 反 驳 他, 你 真 的 和 她 没 一 点 关 系? 你 一 直 都 在 撒 谎, 把 什 么 事 都 推 得 干 干 净 净 6 刚 才 好 像 就 是 这 辆 车 溅 了 我 一 身 脏 水, 可 是 那 个 杂 种 连 车 都 没 停 下 来, 他 肯 定 就 在 这 家 酒 吧 里, 我 该 怎 么 办 呢, 难 道 进 去 找 他 理 论, 还 是 算 了 吧, 好 汉 不 吃 眼 前 亏, 这 可 是 傻 子 都 懂 的 道 理, 没 有 背 景 谁 能 在 这 地 方 开 酒 吧 呢, 说 不 定 我 吃 了 亏 还 要 进 局 子, 惹 不 起 啊 这 要 怪 我 的 爹 娘, 我 从 小 就 颠 沛 流 离, 没 有 在 一 个 地 方 呆 上 过 五 年, 去 哪 里? 快 说! 不 要 挡 在 人 家 的 门 口, 好 狗 还 不 挡 道 儿 呢 马 灰 突 然 走 出 来, 把 何 彦 明 吓 了 一 跳, 他 后 退 了 几 步, 装 出 一 副 若 无 其 事 的 样 子 朝 前 走 去 他 打 算 先 到 音 像 店 去 换 几 张 碟 子, 然 后 在 那 里 打 发 一 段 时 间

33 Bizhi Leyuan 28 你 看 碟 子 怎 么 这 么 快 音 像 店 的 老 板 时 金 说 你 是 不 是 拿 回 去 根 本 就 没 看, 我 感 觉 和 我 给 的 时 候 一 样 我 看 了 一 晚 上, 真 的 都 看 了 时 金 是 乡 下 来 的 年 轻 人, 机 敏 幽 默, 有 表 现 欲, 他 和 熟 客 们 都 保 持 了 友 谊 他 很 小 就 出 来 闯 荡, 沾 染 了 一 些 走 江 湖 者 的 习 气 他 留 着 长 发, 穿 宽 大 的 牛 仔 衬 衣, 墙 上 挂 一 把 破 吉 他 其 实 他 不 是 文 艺 青 年, 一 些 人 错 认 为 他 是 会 点 儿 音 乐 的 朋 克 青 年, 其 实 他 连 一 个 最 简 单 的 旋 律 也 不 会 弹 这 些 主 要 是 用 来 装 饰 的, 他 告 诉 朋 友 们 不 要 老 看 这 些 枪 战 片 了, 对 你 一 点 儿 好 处 也 没 有, 现 在 只 有 小 屁 孩 儿 才 看 这 些 打 打 杀 杀 的 电 影 那 我 该 看 什 么? 你 推 荐 几 个 好 了 花 样 年 华, 情 感 的, 梁 朝 伟 张 曼 玉 你 知 道 吗? 不 大 清 楚, 我 看 片 子 都 是 瞎 看 的 值 得 一 看, 那 女 人 光 旗 袍 就 换 了 几 十 套 呵, 那 不 如 我 看 看 时 装 秀 得 了, 你 这 么 说 我 一 点 儿 也 不 想 看 了 那 你 看 看 美 丽 的 大 脚 周 渔 的 火 车, 这 两 个 你 也 许 喜 欢 看 是 古 装 片 吗? 这 封 面 看 起 来 就 没 意 思, 这 是 那 个 主 持 人 啊, 那 好 吧, 这 个 留 下, 你 再 找 几 个 吧 大 决 战 你 应 该 喜 欢 看 吧, 经 典 战 争 片 ; 三 更, 鬼 片 ; 无

34 29 间 道, 枪 战 片 你 放 点 音 乐 吧, 我 感 觉 挺 闷 的 好 吧, 放 个 什 么 呢, 现 在 还 有 点 早, 不 能 把 声 音 开 得 太 大, 不 然 邻 居 会 来 找 茬 他 在 一 堆 碟 片 里 扒 拉 了 一 阵, 把 一 张 碟 子 塞 进 CD 机 里 几 只 苍 蝇 飞 了 进 来, 围 着 他 们 两 个 转 圈 圈, 何 彦 明 有 些 恼 火 你 怎 么 不 喷 些 灭 害 灵? 这 里 门 口 有 一 家 饭 店, 再 前 面 二 十 米 是 公 厕, 撒 药 没 有 用 音 箱 里 传 出 节 奏 强 烈 的 音 乐 和 一 个 女 孩 嗲 声 嗲 气 的 歌 唱, 我 不 是 黄 蓉, 我 不 会 武 功, 我 只 要 靖 哥 哥 完 美 的 爱 情 她 在 唱 什 么? 何 彦 明 颇 感 兴 趣 地 笑 了 笑 一 个 乡 下 人 走 了 进 来 我 想 买 一 张 哀 乐, 有 吗? 有 的 又 有 人 死 了, 不 然 怎 么 会 需 要 播 放 哀 乐 呢? 何 彦 明 还 没 有 经 历 过 身 边 亲 人 死 亡, 他 比 任 何 人 都 担 心 这 一 天 的 到 来 平 时 他 痛 恨 参 加 葬 礼, 尤 其 这 里 的 习 俗 是 在 葬 礼 上 大 吃 大 喝, 对 此 事 的 屡 次 缺 席 被 同 事 们 看 做 缺 乏 对 别 人 的 关 心 他 不 被 任 何 人 关 心, 被 大 家 在 聚 会 中 遗 忘, 理 所 当 然 地 成 为 一 个 孤 独 的 人 他 是 一 个 异 乡 客, 没 有 归 属 感, 找 不 到 同 类, 没 有 什 么 人 可 以 托 付, 缺 乏 单 打 独 斗 的 勇 气 这 种 感 觉 从 小 就 困 扰 着 他, 起 初 是 语 言 的 麻 烦, 他 对 当 地 那 种 急 促 的 发 音 始 终 不 得 要 领, 他 生 于 此 地, 依 然 无 法 说 一 口 地 道 的 土 语, 只 要

35 Bizhi Leyuan 30 一 听 他 的 腔 调, 就 可 以 知 道 他 来 自 异 乡 由 于 语 言 的 困 扰, 他 在 所 处 的 这 个 城 市 里 还 是 显 得 底 气 不 足, 有 了 麻 烦 不 得 不 退 避 三 舍 这 个 雨 天, 他 始 终 想 不 到 一 个 应 该 去 的 具 体 地 方 难 道 回 单 位? 这 时 候 大 家 都 该 下 班 了, 再 说 自 己 已 经 请 假 了 都 是 陌 生 人, 那 些 熟 悉 的 影 子 也 是 陌 生 人, 父 亲 和 一 些 亲 人 在 某 个 时 刻 也 会 显 示 出 他 们 的 陌 生 感, 在 一 些 瞬 间 显 示 出 他 们 的 残 忍 和 无 情 他 揣 着 租 借 的 影 碟 离 开 了 音 像 店, 到 哪 里 去 的 问 题 又 摆 到 了 他 的 面 前 有 时 他 觉 得 应 该 去 找 个 女 人, 也 许 就 不 会 这 样 寂 寞 了 雨 停 了, 天 好 像 亮 了 很 多 他 走 在 大 街 上 心 情 似 乎 好 了 一 些, 真 他 妈 的, 他 感 觉 自 己 混 得 太 糟 糕 了 或 者 应 该 坐 上 汽 车 就 近 到 某 个 地 方 去 散 散 心, 反 正 在 哪 里 都 是 陌 生 人 7 何 彦 明 一 直 在 想 昨 天 晚 上 究 竟 看 了 哪 个 片 子, 应 该 是 吴 镇 宇 和 古 天 乐 的 暴 烈 刑 警, 他 对 吴 镇 宇 颇 有 好 感, 他 觉 得 那 是 个 大 人 物, 而 不 是 影 评 里 经 常 说 的 演 一 些 小 人 物 他 又 走 到 了 一 个 十 字 路 口,

36 31 正 当 他 在 踌 躇 不 决 的 时 候, 一 个 看 起 来 有 些 猥 琐 的 老 家 伙 走 近 了 他 嗨 不 要 再 看 了, 我 是 在 和 你 说 话 就 是 你 哦, 对 不 起, 我 没 有 注 意, 您 找 我 有 什 么 事 吗? 何 彦 明 对 待 陌 生 人 总 有 一 种 特 殊 的 感 觉, 他 总 担 心 自 己 的 某 句 话 或 者 某 个 动 作 会 让 对 方 感 到 不 安, 这 个 人 的 口 音 显 然 不 是 当 地 人, 他 尽 量 让 自 己 的 语 气 显 得 客 气 一 点 儿 没 什 么 事 情, 只 是 我 看 见 你 站 在 这 里, 就 突 然 对 你 产 生 了 兴 趣 你 在 想 我 是 谁, 我 究 竟 要 干 什 么 显 然 我 现 在 说 的 话 已 经 超 出 了 你 的 思 维 错 了 错 了, 何 必 要 担 心 这 种 人 呢, 一 个 来 自 异 乡 的 人, 和 你 一 样, 也 许 是 因 为 遇 到 了 一 点 难 处, 看 他 的 衣 服 穿 得 还 不 赖, 保 不 准 真 是 有 些 困 难 呢, 你 是 宽 容 的, 向 来 不 畏 惧 某 个 人 的 即 兴 骗 局, 所 以 你 根 本 就 没 有 想 他 接 下 来 要 说 什 么 你 遇 到 了 一 个 难 题, 你 不 知 道 你 现 在 该 到 哪 里 去 是 的, 你 不 知 道 该 去 哪 儿, 这 也 没 有 什 么 稀 罕 的, 很 多 人 这 个 时 候 不 知 道 该 去 哪 儿, 因 为 还 不 到 中 午, 一 个 颇 为 尴 尬 的 时 间, 想 干 些 什 么 已 经 不 够, 想 消 耗 掉 还 真 需 要 动 点 脑 子 呢 你 可 能 不 知 道, 你 的 钥 匙 丢 在 门 上 了, 早 晨 出 门 锁 门 的 时 候, 你 一 直 在 犹 豫 到 底 用 不 用 上 保 险 锁, 这 时 一 个 女 人, 她 喷 了 很 浓 的

37 Bizhi Leyuan 32 香 水, 从 你 身 后 走 过, 你 一 走 神, 就 把 钥 匙 丢 在 了 门 上 见 鬼 这 可 不 含 糊, 他 说 的 地 地 道 道 是 真 的 你 究 竟 想 说 什 么? 何 彦 明 尽 量 让 自 己 保 持 镇 静, 一 边 在 记 忆 里 搜 索 这 个 人 的 形 象, 却 一 无 所 获 这 么 说 我 猜 对 了, 很 抱 歉, 我 只 是 用 你 来 做 一 个 尝 试, 你 不 知 道, 一 周 前 我 退 休 了, 我 以 前 的 身 份 是 还 是 不 要 说 了, 我 说 了 你 也 不 会 信 的, 如 果 你 有 兴 趣, 我 倒 是 愿 意 和 你 一 起 去 找 回 你 的 钥 匙, 反 正 我 也 没 有 什 么 事 你 不 是 说 它 还 插 在 门 上 吗? 可 是 你 离 开 已 经 将 近 两 个 小 时 了, 谁 敢 保 证 它 还 在 门 上 呢? 那 就 算 了, 我 家 离 这 里 挺 远 的, 路 还 不 太 好 走, 我 们 那 里 还 是 相 当 安 全 的, 胡 同 里 一 直 都 有 人, 你 说 的 那 个 搽 香 水 的, 是 我 的 邻 居, 她 丈 夫 在 外 面 打 工 何 彦 明 说 到 这 里 笑 了 一 下, 我 想 这 些 我 不 用 说 你 已 经 都 知 道 了 我 不 和 你 去 也 可 以, 我 知 道 你 自 己 也 不 会 回 去, 这 种 事 情 你 不 是 第 一 次 做 了, 可 是 你 能 解 决 你 应 该 去 哪 里 的 问 题 吗? 是 的, 我 不 打 算 回 去, 也 不 知 道 该 去 哪 儿 何 彦 明 叹 了 口 气 说, 难 道 你 可 以 告 诉 我 吗? 这 时 那 个 老 家 伙 竟 然 不 说 话 了, 他 低 下 头, 眼 睛 失 去 了 光 彩 在 雾 气 腾 腾 的 街 上, 无 法 凝 聚 的 光 芒 之 下, 那 些 高 大 土 气 的 建 筑, 如 脆 弱 的 野 花 和 梦 乡 一 般 沉 寂 黑 铁 的 围 栏, 阳 台 上 楼 顶 上 的 层 层 叠

38 33 叠 的 纤 细 黑 边, 解 构 了 视 觉 的 影 像 目 光 重 新 回 到 繁 忙 的 公 路, 无 声 的 汽 车, 匆 匆 而 行 的 人 群, 滞 后 的 影 子 重 叠 在 一 起 哎 呀, 你 不 是 有 什 么 事 情 吧, 老 先 生 何 彦 明 面 前 的 那 个 老 年 人 有 些 摇 摇 晃 晃 了, 他 走 上 去 扶 住 了 他 对 不 起, 我 有 些 累, 很 快 就 会 好 的 他 似 乎 一 下 子 老 了 很 多 让 我 送 您 回 家 吧, 刚 好 我 不 知 道 该 到 哪 里 去 何 彦 明 说, 他 有 点 同 情 这 个 人 了, 您 家 在 哪 里 呢? 你 不 用 送 我 回 去, 我 是 专 门 来 找 你 的, 希 望 你 不 要 把 我 当 成 骗 子 他 说 不 会 的, 您 说 的 全 部 都 是 真 的, 我 没 有 理 由 不 相 信 您, 只 是 我 不 知 道 您 需 要 我 做 什 么, 不 瞒 您 说, 我 确 实 正 在 这 里 犹 豫 呢 8 正 当 何 彦 明 还 在 梦 幻 般 地 胡 思 乱 想 的 当 儿, 他 们 一 起 上 了 辆 公 交 车, 就 在 离 十 字 路 口 不 远 的 地 方 有 一 个 站 牌, 可 开 始 他 一 点 儿 也 没 有 发 现, 幸 亏 今 天 那 个 公 交 车 司 机 的 心 情 好, 他 们 才 得 以 上 车, 车 上 立 刻 齐 刷 刷 站 起 几 个 孩 子, 给 那 个 老 头 子 让 座 位, 这 让 他 多 少 觉 得 有 些 开 心 和 刚 才 的 冷 清 相 比, 他 一 下 子 又 置 于 一 个 喧 嚣 的 场 所,

39 Bizhi Leyuan 34 拥 挤, 拥 挤, 他 用 手 抓 住 一 个 横 杆, 随 着 车 子 摇 摆 不 定 车 里 的 收 音 机 忽 地 没 有 了 信 号, 发 出 刺 耳 的 杂 音, 来 不 及 适 应, 窗 外 变 得 漆 黑, 只 见 隧 道 里 萤 火 虫 般 的 顶 灯, 车 前 方 的 隧 道 出 口 像 一 颗 星 星 忽 隐 忽 现 头 上 纵 横 交 错 着 青 色 的 突 起 经 络, 几 个 拉 货 的 庞 然 大 物 呼 啸 而 至, 尖 厉 的 刹 车 声 伴 有 耀 眼 的 火 星, 直 冲 过 来, 胸 口 一 阵 憋 闷, 鼻 中 不 易 察 觉 的 清 水 滑 落 嘴 角, 只 是 淡 咸, 身 体 缺 乏 盐 分, 于 是 四 肢 开 始 像 面 条 一 样 柔 软, 手 指 几 乎 把 不 住 那 冰 凉 的 铁 管 了 外 界 转 瞬 又 亮 了, 眼 前 一 片 煞 白, 司 机 头 顶 镜 中 映 出 扭 曲 的 他, 一 个 黑 色 的 细 条, 正 在 缓 缓 后 移, 收 音 机 恢 复 功 能, 一 个 男 人 在 向 坐 诊 的 医 生 问 病, 那 医 生 的 声 音 甜 得 发 腻, 好 像 午 夜 悄 悄 话 节 目 的 男 主 播 两 边 树 木 的 枝 叶 已 经 落 尽, 路 中 间 是 刚 刚 栽 上 的 低 矮 的 灌 木, 透 过 窗, 可 以 看 到 远 远 的 村 庄 在 晴 朗 的 天 空 下 高 大 的 铁 架 子 广 告 塔, 已 经 在 整 个 夏 天 的 风 雨 和 潮 湿 里 锈 迹 斑 斑, 令 人 沮 丧 一 群 刚 下 车 的 懒 洋 洋 的 民 工 正 等 在 那 里 吹 过 堂 风, 他 们 对 一 个 偶 然 骑 车 路 过 的 花 枝 招 展 的 女 子 指 手 画 脚, 车 子 穿 过 她 的 身 边 时, 她 抬 起 头, 一 张 硕 大 的 脸, 突 出 了 暗 紫 色 的 嘴 唇, 大 概 是 风 使 她 如 此 吧, 她 眨 着 褐 色 的 眼 睛, 眼 角 两 行 泪 珠 正 在 滚 落, 在 雾 气 里 闪 闪 发 光 路 边 的 花 池 水 泥 路 灯 柱 的 两 米 处 挂 了 红 色 灯 笼, 随 风 招 摇, 那 对 男 女 在 花 园 口 下 车, 女 人 目 不 斜 视, 急 匆 匆 地 走 着, 男 人 跟 在 她 身 后, 她 的 长 发 飘 至 身 间 律 动 的 浑 圆, 背 影 优 雅 站 牌 下 站 了 一 个 黑 种 女 人, 头 发 打 着 小 卷, 火 红 的 运 动 衣 上 伸 出 炭 黑 的 脸 庞, 明 亮 的 眼 睛,

40 35 微 笑 的 赭 唇 中 露 出 一 线 白 牙 何 彦 明 轻 击 窗 户 玻 璃 向 这 个 异 邦 人 示 意, 她 却 毫 无 反 应 车 子 继 续 朝 前 开 了, 那 些 人 相 继 不 见 了 踪 影 汽 车 正 在 经 过 一 片 工 地, 一 座 盖 好 不 久 的 高 层 建 筑 已 经 被 爆 破 成 一 堆 瓦 砾, 这 里 将 会 有 一 个 街 心 花 园, 将 来 也 许 还 会 有 喷 泉 和 鸽 子, 人 们 会 把 那 种 茂 盛 植 物 移 栽 到 这 里 生 根 发 芽, 搞 成 虚 假 的 生 态 区 车 子 的 颠 簸 使 人 清 醒, 随 着 它 的 起 伏, 何 彦 明 开 始 夸 张 地 左 摇 右 晃 你 家 到 底 在 哪 儿? 我 们 已 经 绕 着 市 区 转 了 一 圈 了 何 彦 明 有 些 不 耐 烦, 要 命 的 是 他 有 些 饿 了 你 难 道 要 干 什 么? 你 要 有 事 情 就 不 要 管 我, 去 干 你 的 事 情 吧, 那 只 能 说 明 我 们 没 有 缘 分, 要 是 这 样 的 话 你 就 走 吧, 不 要 在 这 里 浪 费 时 间 了 好 吧 好 吧, 反 正 你 已 经 让 我 在 公 交 车 上 浪 费 了 将 近 一 上 午 的 时 间 你 不 要 着 急, 我 们 来 说 些 有 趣 的 事 情 吧, 我 们 不 会 一 直 呆 在 这 车 上 的 那 您 还 是 别 说 了, 我 懒 得 去 听 唔, 你 看 那 个 年 轻 人 吧, 就 是 那 个 穿 着 夹 克 油 头 粉 面 的 家 伙, 他 看 不 到 明 天 早 上 的 太 阳 了 嘘! 你 这 个 人 怎 么 能 这 样, 小 心 被 他 听 到 就 麻 烦 了 何 彦 明 紧 张 地 看 了 看 在 车 后 面 站 着 的 那 个 男 人 如 果 你 再 胡 说, 我 就 不 理 你 了

41 Bizhi Leyuan 36 不 必 这 么 激 动, 我 们 很 快 就 要 下 车 了, 我 们 要 干 的 事 多 着 呢 他 恢 复 了 元 气, 说 话 的 口 气 自 信 了 许 多, 其 实 只 是 一 个 预 定 的 时 间 好 吧, 你 这 样 神 神 道 道 也 无 所 谓, 你 年 龄 大 了, 倚 老 卖 老 是 你 的 权 利 不, 我 没 有, 我 一 直 都 是 这 样 的, 我 和 你 一 起 去 考 虑 到 哪 里 去 的 问 题 显 得 矫 情, 这 样 我 们 可 以 看 看 城 市 风 光 什 么 的, 肯 定 比 你 回 家 去 找 钥 匙 看 VCD 强 无 所 谓, 哈 无 所 谓 公 共 汽 车 上 了 一 座 立 交 桥, 这 并 不 是 它 规 定 的 路 线, 它 停 到 了 立 交 桥 和 高 大 的 梧 桐 树 齐 平 的 那 一 点 我 们 下 车 吧, 这 一 站 是 专 门 为 我 们 设 立 的 啊, 怎 么 可 能? 难 道 是 做 梦? 不, 不 是 在 做 梦, 车 子 开 跑 了, 还 有 大 量 的 汽 车 呼 啸 而 过 这 是 什 么 地 方, 我 从 来 没 有 到 过 这 儿 一 个 安 静 的 地 方, 根 本 不 是 人 行 道, 是 汽 车 的 乐 园, 好 了, 我 可 以 告 诉 你 我 是 谁, 但 是 过 于 复 杂 的 解 释 就 像 一 个 故 事, 我 可 以 简 单 地 告 诉 你 我 的 身 份, 我 是 天 眼 通 大 学 的 一 个 退 休 心 理 学 教 授 什 么? 你 胡 说 什 么, 天 眼 通 大 学, 哪 里 有 这 样 一 个 地 方? 是 你 刚 刚 编 出 来 的 吧, 我 看 应 该 送 你 到 精 神 病 院 去, 或 者 找 到 你 的 家 人, 他 们 可 能 会 送 我 面 锦 旗 你 不 会 这 样 做, 那 样 对 你 毫 无 意 义, 难 道 你 不 觉 得 汽 车 停 在 这

42 37 样 一 个 地 方 是 受 了 某 种 启 示, 这 不 是 你 所 能 解 释 的, 你 去 问 车 上 的 人, 他 们 对 此 肯 定 一 无 所 知 骗 子! 休 想 让 我 相 信 你 的 话, 也 许 你 用 了 什 么 歪 门 邪 道 的 伎 俩, 比 如 催 眠 术 什 么 的, 不 过 我 可 不 怕 你, 你 这 个 外 地 人 归 属 感 是 你 梦 寐 以 求 的, 你 需 要 安 全 感, 可 是 你 从 小 就 得 不 到, 成 年 后 最 大 的 敌 人 依 然 是 孤 独, 你 对 挫 折 的 感 受 也 和 一 般 人 不 同, 你 9 Fuck you!!! 从 电 视 里 发 出 沉 闷 的 声 音, 也 恰 好 照 应 了 林 宇 的 心 情 他 刚 刚 接 到 一 个 电 话, 他 的 朋 友 马 灰 告 诉 他, 他 的 长 篇 小 说 被 书 商 拒 绝 了, 马 灰 复 述 了 书 商 的 原 话 : 没 有 新 意, 没 有 思 想, 也 没 有 卖 点, 这 书 谁 也 做 不 了 马 灰 随 即 得 意 洋 洋 地 把 自 己 的 观 点 也 掺 和 了 进 去 你 还 是 别 写 了, 已 经 老 大 不 小 了, 再 写 就 成 寄 生 虫 了, 靠 那 些 小 报 上 发 表 些 豆 腐 块 什 么 的, 毫 无 价 值 他 给 自 己 开 了 瓶 啤 酒, 烟 已 经 抽 完 了, 冰 箱 坏 了, 啤 酒 喝 起 来 就 像 温 过 的 泔 水, 他 强 忍 着 喝 了 半 瓶 给 我 快 乐 的 人 万 岁! 他 说,

43 Bizhi Leyuan 38 也 包 括 我 自 己 听 无 声 的 歌 唱, 单 身 汉 在 灰 尘 和 烟 雾 中 多 么 熟 悉 那 孤 独 的 战 栗, 在 美 妙 的 紧 张 中 绷 紧 了 韧 带, 手 和 膝 盖 的 摩 擦, 他 将 达 到 一 个 黑 暗 中 无 法 估 计 的 高 度, 推 开 一 个 井 盖, 看 见 阳 光 透 过 一 把 竹 椅 在 地 上 打 出 耀 眼 的 光 栅, 几 只 蟋 蟀 路 过, 只 需 要 悠 闲 地 爬 行 他 想 象 着 自 己 冲 出 了 一 片 荆 棘 丛 生 的 荒 地, 享 受 到 了 柔 和 的 空 气 挫 败 感 也 带 来 了 手 握 一 个 美 丽 的 坚 硬 的 让 人 踏 实 的 器 官 的 快 乐 它 似 乎 曾 经 是 可 有 可 无 的, 他 咀 嚼 着 一 只 尼 龙 丝 袜, 直 到 它 变 得 湿 硬, 接 着 用 它 代 替 手 把 那 个 器 官 团 团 包 围, 就 像 伸 进 了 海 滩 温 热 的 沙 地 里 砰 砰 砰 有 人 敲 门, 是 谁 在 充 当 不 速 之 客 林 宇 懊 恼 地 极 不 情 愿 地 起 身, 拉 上 裤 子 拉 链, 穿 好 衣 服 去 开 门 一 个 瘦 小 的 身 体 闪 了 进 来, 没 等 他 作 出 反 应 就 关 上 了 门 你 应 该 是 认 得 我 的, 我 来 过 你 家 一 次, 外 面 有 人 要 杀 我 你 是 谁? 他 迷 惑 地 看 着 这 个 姑 娘, 想 起 她 是 马 灰 和 他 一 起 去 乡 下 找 来 的 那 个 姑 娘 马 灰 呢, 他 为 什 么 不 帮 你? 我 去 给 他 打 电 话 别 打 了, 你 要 是 不 想 管, 我 立 刻 就 走 我 什 么 也 不 用 你 做, 只 要 等 到 傍 晚, 我 可 以 打 车 回 家 她 期 待 地 看 着 林 宇, 又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两 百 块, 你 上 次 的 钱 退 给 你, 如 果 不 是 例 假, 我 可 以 再 给 你 一 次 哦, 我 不 是 这 个 意 思, 马 灰 总 是 很 有 办 法 的, 我 是 怕 你 不 安 全

44 39 他 才 不 会 管 我, 还 觉 得 我 给 他 惹 了 麻 烦, 我 再 也 不 会 回 去 了, 我 真 他 妈 的 狼 狈 啊, 被 那 个 泼 妇 拎 着 菜 刀 追 了 好 几 条 街 你 拿 着 吧, 我 不 是 开 玩 笑 的 不, 不, 那 两 次 都 是 马 灰 赠 送 的, 我 没 有 付 钱, 你 把 钱 收 起 来 吧, 这 样 我 很 尴 尬 好 吧, 既 然 这 样, 起 码 我 是 直 接 付 出 的, 那 你 更 该 帮 我 了 对 了, 我 还 有 一 套 高 档 化 妆 品 丢 在 住 的 地 方 了, 等 我 走 后 你 给 马 灰 打 个 电 话, 让 他 把 我 的 衣 服 和 化 妆 品 都 送 给 张 燕 吧, 我 和 她 吵 过 架, 我 不 回 去 了, 可 能 我 们 再 也 不 能 见 面 了, 还 有 我 的 绒 布 熊, 送 给 杨 玫 的 儿 子, 哦, 让 我 想 想 还 有 什 么 为 什 么 你 不 自 己 打 呢? 你 可 以 直 接 叫 这 些 人 接 电 话 好 像 没 有 什 么 了 不! 我 再 也 不 想 和 那 里 发 生 什 么 牵 连 了, 我 恨 死 那 里 了, 恨 那 里 所 有 的 人 那 你 还 要 把 东 西 送 给 她 们? 这 不 是 一 码 事 你 这 里 有 什 么 喝 的 吗? 我 快 渴 死 了, 凉 水 也 行 只 剩 半 瓶 啤 酒 林 宇 依 然 处 于 一 种 手 足 无 措 的 状 态 妈 的, 还 是 温 温 的, 你 怎 么 不 冻 一 下, 不 是 昨 天 晚 上 打 开 的 吧, 一 点 味 道 也 没 有 是 刚 刚 开 的, 我 的 冰 箱 坏 了 你 真 衰, 是 不 是 把 钱 都 买 书 了, 这 样 看 来 你 可 能 还 有 点 前 途

45 Bizhi Leyuan 40 那 些 书 是 过 去 买 的, 我 现 在 只 有 这 些 家 当 了 没 用, 这 些 东 西 都 没 用, 一 点 儿 也 不 实 在 你 为 什 么 被 人 追 杀 呢? 林 宇 不 喜 欢 别 人 对 他 指 手 画 脚, 他 故 意 转 移 了 话 题, 用 一 种 嘲 笑 的 口 气 问 那 个 姑 娘 我 也 很 衰, 我 被 人 骗 了, 你 知 道 吗? 一 个 客 人, 每 半 个 月 都 来 找 我, 后 来 每 周 都 来 找 我, 最 后 几 乎 是 三 天 就 会 过 来 一 次, 他 说 他 爱 上 我 了, 我 从 没 有 恋 爱 过, 就 相 信 了, 那 种 感 觉 确 实 不 错, 收 到 鲜 花 的 感 觉 不 亚 于 收 到 三 百 块 钱 小 费 这 种 骗 子 随 处 可 见, 不 过 这 说 明 他 不 是 个 很 坏 的 人, 想 到 送 花 给 女 人 的 男 人 一 般 都 不 会 坏 到 哪 儿 去 是 的, 他 不 是 个 坏 蛋, 可 也 是 个 衰 人, 他 结 婚 了, 你 知 道 找 我 需 要 花 钱, 他 最 后 连 老 婆 的 私 房 钱 也 动 用 了, 其 实 我 也 可 以 无 私 为 他 奉 献, 如 果 他 不 是 三 天 就 来 一 次 的 话, 我 还 得 做 生 意 啊, 再 说 马 灰 也 赚 了 他 很 多 钱, 为 什 么 把 账 都 算 到 我 头 上 呢? 是 的, 这 不 公 平, 他 自 己 也 有 责 任, 那 他 现 在 在 哪 儿? 鬼 才 知 道, 手 机 关 机 了, 这 是 我 们 惟 一 的 联 系 方 法, 估 计 我 们 也 不 会 见 面 了, 我 也 不 想 看 见 他, 我 一 样 也 恨 他 你 可 以 躺 床 上 休 息 一 会 儿, 我 出 去 再 弄 点 喝 的 林 宇 说, 马 上 就 回 来 好 的, 弄 些 冰 镇 啤 酒 和 纯 净 水 吧, 再 拿 两 个 烧 饼 夹 菜, 我 简 直 要 饿 晕 了 她 又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一 张 大 钞 送 了 过 去, 这 次 林 宇 没 有 拒

46 41 绝, 他 正 在 考 虑 去 哪 里 弄 买 这 些 东 西 的 钱 他 尴 尬 地 笑 了 笑, 穿 上 衣 服, 拉 开 门 出 去 了 随 即 又 把 脑 袋 伸 进 来 : 不 管 谁 敲 门, 都 不 要 开 门, 也 不 要 做 声 知 道 了, 快 回 来! 她 回 答 着, 手 里 已 经 在 摆 弄 那 台 电 视 机 了 10 下 流, 真 是 下 流, 程 一 万 在 心 里 骂 道 他 正 在 会 场 里 开 会, 那 里 烟 雾 缭 绕, 他 的 眼 睛 已 经 被 刺 激 得 流 泪 了 我 他 妈 的 来 这 里 干 吗? 这 还 是 我 来 的 地 方 吗? 他 环 顾 四 周, 到 处 都 是 年 轻 的 面 孔, 有 些 比 他 的 儿 子 程 虎 看 起 来 还 年 轻, 想 到 程 虎 他 不 由 得 心 酸, 自 己 在 外 面 干 了 一 辈 子, 现 在 老 了, 可 儿 子 的 工 作 问 题 始 终 没 有 解 决 他 去 向 领 导 反 映 过, 可 是 领 导 一 句 话 就 把 他 给 堵 了 回 来, 我 们 让 他 来 干 什 么, 难 道 还 和 你 一 样 当 厨 师? 恐 怕 当 厨 师 也 得 有 个 厨 师 资 格 证 吧, 你 们 家 程 虎 有 吗? 我 们 这 里 是 地 质 队, 是 一 个 科 研 单 位, 他 没 学 历 进 来 干 什 么? 程 一 万 被 领 导 说 得 哑 口 无 言, 只 恨 自 己 当 年 没 有 把 孩 子 的 素 质 教 育 当 回 事, 搞 成 现 在 的 样 子 其 实 老 程 也 不 是 不 重 视 孩 子 的 教 育, 程 虎 从 小 就 不 爱 学 习, 老 程 专 门 跑 回 来 请 客 送 礼 把 他 转 进 一 家 重 点 高 中 去 垫 底, 过 了 一 年 毫 无 起 色, 被 学 校 勒 令 留 级 老 程 愁 得

47 Bizhi Leyuan 42 发 慌, 一 个 当 教 师 的 老 友 支 招, 让 老 程 把 程 虎 弄 到 一 个 名 气 小 点 的 学 校, 也 许 能 突 出 些, 这 样 老 师 重 视 些, 孩 子 自 己 也 就 有 了 信 心 就 这 样 程 虎 从 重 点 中 学 转 到 普 通 中 学, 又 从 普 通 中 学 转 到 乡 村 中 学, 学 校 转 了 几 个, 却 依 然 摆 脱 不 了 垫 底 的 厄 运 最 让 老 程 迷 惑 的 是, 每 个 老 师 都 反 映, 这 个 孩 子 脑 子 聪 明, 可 就 是 考 试 成 绩 上 不 去 为 什 么 聪 明 反 而 学 习 不 好 呢, 难 怪 古 人 说 聪 明 反 被 聪 明 误 程 虎 进 工 厂 打 球 一 直 让 老 程 心 里 不 踏 实, 觉 得 这 不 是 个 长 久 的 事, 却 也 想 不 出 高 明 点 的 办 法 来 领 导 知 道 老 程 的 处 境 后 也 于 心 不 忍, 有 一 天 就 携 着 秘 书 带 了 些 礼 品 到 老 程 家 慰 问, 搞 得 老 程 更 加 无 话 可 说, 谈 话 间 领 导 得 知 老 程 还 未 解 决 入 党 问 题, 勃 然 大 怒, 怒 斥 上 任 领 导 对 老 同 志 不 够 关 心, 只 顾 自 己 升 官 发 财, 并 当 即 表 示 要 立 即 解 决 程 一 万 同 志 的 入 党 问 题 老 程 虽 然 觉 得 入 党 对 自 己 意 义 已 经 不 大, 但 对 于 领 导 关 心 也 不 便 于 说 些 不 积 极 的 话, 只 得 如 小 鸡 叨 米 般 连 连 点 头, 千 恩 万 谢 程 一 万 在 早 晨 出 门 时 遇 到 了 一 个 小 麻 烦, 他 喂 的 那 条 土 狗 好 像 急 于 出 来 撒 撒 欢, 他 走 到 大 街 上 时 发 现 狗 跟 在 后 面 滚! 回 家! 他 大 声 对 狗 呵 斥 道 呜 呜, 狗 亲 昵 地 叫 了 两 声, 并 不 理 会 他, 跑 到 旁 边 一 个 垃 圾 堆 里 去 嗅 扒 程 一 万 支 好 自 行 车 用 手 中 的 伞 恐 吓 着 狗 : 再 不 回 去 戳 死 你 狗 朝 后 面 退 了 几 步, 斜 着 眼 睛 机 敏 地 看 着 主 人 老 程 骑 上 自 行 车 继 续 往 前 走, 发 现 狗 又 偷 偷 摸 摸 地 跟 在 后 面,

48 43 他 一 停 下 车 狗 就 往 回 跑 回 来 不 会 饶 你 老 程 用 力 朝 前 蹬 了 几 下, 想 把 狗 甩 开, 可 是 狗 敏 捷 地 跑 到 了 他 前 面, 钻 进 一 个 胡 同 不 见 了 现 在 它 肯 定 是 回 家 了 吧 老 程 一 边 开 会 一 边 想, 他 身 边 的 几 个 小 伙 子 一 直 在 抽 烟, 身 后 的 那 个 人 还 一 直 踢 他 的 凳 子, 会 场 里 像 有 成 千 上 万 的 苍 蝇 在 嗡 嗡 现 在 这 是 怎 么 了, 在 老 程 的 年 轻 时 代, 入 党 是 件 很 神 圣 的 事 情, 入 党 宣 誓 也 只 是 在 小 范 围 内 进 行, 老 程 也 当 过 几 次 入 党 积 极 分 子, 参 加 过 几 次 小 会, 会 场 都 是 相 当 严 肃 的 不 过 上 台 宣 誓 让 老 程 着 实 感 动 了 一 把, 念 完 誓 词 后 一 个 秃 顶 胖 老 头 挨 个 和 大 家 握 手, 握 到 老 程 时 他 似 乎 颇 有 感 受, 老 同 志, 祝 贺 你 啊 他 连 着 说 了 三 声 祝 贺 你, 让 老 程 突 然 感 到 自 己 确 实 占 了 莫 大 的 便 宜, 党 并 没 有 嫌 自 己 老 了 不 中 用 了, 而 是 在 自 己 回 家 休 息 时 及 时 地 吸 收 了 自 己, 也 不 枉 费 自 己 这 半 辈 子 为 党 付 出 的 一 切 了, 说 到 底, 领 导 就 是 领 导, 有 着 明 察 秋 毫 的 慧 眼, 尽 管 现 在 入 党 的 年 轻 人 不 少, 但 是 像 这 样 的 老 同 志 还 真 就 他 一 个 总 算 结 束 了, 老 程 迈 开 步 子 往 外 跑, 天 气 阴 凉, 他 早 上 又 喝 了 两 碗 稀 饭, 一 时 感 到 尿 急 他 是 第 一 次 到 这 个 会 场 来, 在 会 场 里 找 不 到 方 便 之 处, 问 年 轻 人 又 觉 得 脸 面 上 挂 不 住, 本 来 到 这 个 场 合 已 经 显 得 不 协 调, 再 忙 着 找 厕 所 岂 不 是 出 洋 相 幸 好 在 散 会 前 老 程 已 经 做 好 了 准 备, 所 以 他 只 是 在 门 口 的 时 候 被 阻 塞 了 一 小 会 儿, 好 险 好 险, 老 程 一 边 在 心 里 给 自 己 鼓 劲 一 边 把 手 伸 进 裤 兜 里, 小 心 地 捏 住 那 个 部 位

49 Bizhi Leyuan 44 出 了 门 后 被 冷 风 一 激, 尿 意 减 半, 于 是 手 从 裤 兜 抽 回, 感 觉 还 是 挤 了 一 点 儿 出 来, 手 指 潮 乎 乎 的 呜 汪 汪 呜 汪 汪, 熟 悉 的 狗 叫, 老 程 仔 细 一 看, 当 即 膀 胱 里 的 尿 射 出 了 一 半, 他 感 到 身 轻 如 燕, 疾 步 冲 了 上 去, 绕 到 一 辆 黑 色 轿 车 前 面 两 个 警 察 正 在 和 一 条 狗 对 峙, 一 辆 自 行 车 挡 住 了 轿 车 的 去 路, 那 两 个 警 察 想 去 推 自 行 车, 无 奈 那 条 狗 龇 牙 咧 嘴 地 护 住 了 自 行 车, 搞 得 两 个 警 察 哭 笑 不 得, 裤 子 上 已 经 有 了 几 个 爪 子 的 泥 印 滚! 滚 一 边 去 老 程 走 到 跟 前, 神 勇 地 将 狗 踹 了 一 跟 斗, 把 自 行 车 推 到 了 一 边 轿 车 顺 利 开 过, 车 窗 降 下, 露 出 秃 顶 老 头 慈 祥 的 笑 脸 笑 道 : 是 你 呀, 谢 谢 你 啊 老 程 再 次 作 点 头 作 揖 后, 悄 悄 骑 上 自 行 车 溜 走 了 又 要 下 雨 了, 你 快 回 家 吧 何 彦 明 厌 恶 地 对 那 个 老 汉 说, 可 能 你 知 道 点 什 么, 不 过 人 已 经 死 了, 我 不 愿 去 想 这 件 事 情 了 你 真 是 不 知 好 歹, 我 陪 着 你 你 还 要 赶 我 走 我 真 的 有 事 情 啊, 我 现 在 要 去 吃 饭 了, 要 不 我 给 你 些 钱 吧, 你 去 吃 午 饭, 我 回 家 去 吃 饭 了 我 不 需 要 钱, 我 不 是 来 向 你 乞 讨 的 他 说, 但 是 我 也 不 会 让 你 觉 得 我 是 个 累 赘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一 串 钥 匙 递 给 何 彦 明, 这 是 你 的 钥 匙, 其 实 刚 才 它 就 在 你 身 上 啊? 你 这 个 家 伙, 是 什 么 时 候 从 我 身 上 把 它 拿 走 的? 我 看 出

50 45 来 了, 你 是 个 老 贼 不 要 这 么 说 我, 我 用 的 是 科 学, 我 可 以 做 到 很 多 不 可 思 议 的 事 情 那 你 在 我 的 口 袋 里 变 出 一 沓 钞 票 我 就 信 你 别 用 这 种 低 级 的 东 西 来 羞 辱 我, 这 不 是 不 可 能 的, 但 是 我 不 能 违 背 道 德 去 做 这 样 的 事 情, 我 不 会 印 钞 票, 如 果 你 口 袋 里 多 了, 别 人 就 会 少 的, 那 就 是 盗 窃 好 了, 你 真 有 趣, 今 天 中 午 我 请 你 吃 顿 饭 吧, 然 后 我 们 就 分 道 扬 镳, 下 午 我 想 我 还 是 回 家 去 吧, 这 些 碟 子 我 都 还 没 看 我 不 饿, 年 轻 人, 像 我 这 种 年 龄 吃 得 太 多 就 浪 费 了, 我 今 天 感 到 很 轻 松, 因 为 上 个 月 我 的 老 婆 死 了, 上 周 我 刚 刚 把 她 的 遗 物 全 部 都 卖 掉 了 啊? 你 把 你 老 婆 的 遗 物 全 部 卖 掉? 你 挺 狠 心 的 眼 不 见 心 静, 现 在 我 感 到 完 全 自 由 了, 简 直 就 像 重 新 活 了 个 人, 她 那 病 可 是 拖 累 了 我 好 几 年, 幸 好 我 用 了 这 几 年 的 时 间 来 思 考, 我 退 休 后 终 于 可 以 完 全 腾 出 时 间 来 陪 她 的 时 候, 她 却 咽 气 了 不 要 难 过 了, 不 过 我 看 你 一 点 儿 也 不 难 过, 说 不 定 你 还 想 再 找 个 年 轻 的 呢, 这 都 说 不 准, 所 以 还 是 先 让 我 请 你 吃 饭 吧 他 们 走 进 一 家 小 饭 馆, 那 里 冷 清 得 要 命, 可 能 是 下 雨 的 原 因, 只 有 一 个 桌 子 边 坐 了 三 男 一 女, 何 彦 明 感 觉 那 个 女 人 有 些 熟 悉, 后 来 他 想 正 是 在 公 交 车 上 遇 到 的 那 个 穿 毛 衣 的 女 人 这 个 城 市 看 起 来

51 Bizhi Leyuan 46 并 不 大 他 想, 否 则 怎 么 会 这 么 快 就 遇 到 同 一 个 人 呢 我 劝 大 家 还 是 别 去 了, 那 地 方 有 一 段 路 坏 了, 早 上 又 下 雨 了, 晚 上 据 说 有 大 暴 雨, 你 们 知 道, 在 乡 下 下 雨 了 有 些 地 方 几 乎 寸 步 难 行, 我 的 车 子 刚 刚 修 好 啊 其 中 一 个 男 人 说 呵, 你 那 破 车 早 该 换 了, 如 果 你 不 肯 去, 我 们 就 自 己 租 辆 车 去, 反 正 我 可 以 报 销 的 那 个 女 人 说 不 是 那 个 意 思, 我 是 说 我 们 去 算 什 么 呢, 我 知 道 你 很 敬 业, 可 是 应 该 实 际 点, 她 的 父 母 也 许 现 在 还 处 于 极 度 悲 伤 之 中, 你 去 了 恐 怕 只 会 增 加 他 们 的 痛 苦 我 会 小 心 的, 就 算 我 去 了 解 一 下 他 们 现 在 的 生 活, 让 社 会 来 关 心 一 下 这 两 个 孤 寡 老 人, 怎 么 样? 我 想 我 还 是 有 点 这 个 能 力 的, 现 在 有 爱 心 的 人 也 不 少, 我 们 宣 传 一 下, 兴 许 能 助 他 们 安 度 晚 年 呢 他 们 不 可 能 安 度 晚 年 了 他 们 中 那 个 瘦 瘦 的 年 轻 人 说 何 彦 明 看 见 他 的 邻 居 程 一 万 骑 着 自 行 车 急 匆 匆 地 从 饭 店 门 口 经 过, 他 的 那 条 土 狗 灰 溜 溜 地 跟 在 后 面, 那 条 狗 在 饭 店 门 口 停 了 一 下, 趴 到 了 他 们 那 张 桌 子 边 的 玻 璃 上 往 里 面 望, 何 彦 明 感 觉 那 条 狗 好 像 朝 自 己 咧 嘴 笑 了 一 下

52 47 11 那 个 姑 娘 过 来 给 林 宇 开 门, 她 换 了 件 衣 服, 洗 去 了 脸 上 的 脂 粉, 变 成 一 个 长 着 两 个 小 肉 眼 泡 的 小 女 孩 还 认 得 出 我 吗? 我 是 不 是 一 下 子 老 了 很 多 啊? 呵, 你 买 的 东 西 还 不 少 啊, 这 些 东 西 我 走 了 起 码 够 你 吃 三 天 的 不 是 的, 我 很 饿 了, 别 嘲 笑 我, 这 只 是 暂 时 的 林 宇 显 得 有 些 狼 狈, 他 像 个 主 妇 一 样 拎 着 大 包 小 包, 一 不 留 神 闯 入 了 别 人 家 里 呵, 你 的 心 倒 是 挺 细 的, 还 帮 我 买 了 包 洽 洽 瓜 子, 看 来 你 还 是 很 会 讨 女 孩 子 欢 心 的, 只 可 惜, 只 可 惜 你 实 在 太 穷 了 我 已 经 说 了 是 暂 时 的, 你 说 的 烧 饼 夹 菜 现 在 没 有, 那 个 人 要 到 傍 晚 的 时 候 才 会 出 摊, 我 可 以 先 给 你 煮 碗 面, 你 看, 我 还 买 了 西 红 柿 和 鸡 蛋 好 吧, 你 随 便, 你 的 电 视 机 好 像 没 有 台, 是 不 是 坏 了? 不 是 的, 我 没 有 天 线, 我 从 来 不 看 电 视, 它 现 在 是 当 音 箱 用 的 说 完 后, 他 打 开 电 视, 又 打 开 了 电 视 机 上 面 的 CD 机, 从 电 视 的 喇 叭 里 传 出 音 乐 声, 一 个 女 人 沙 哑 的 声 音 像 蚊 子 一 样 哼 哼 起 来, 林 宇 尽 量 想 显 得 自 然 些, 就 随 着 那 节 奏 晃 动 起 来 我 一 般 听 JAZZ

53 Bizhi Leyuan 48 他 一 边 撕 开 方 便 面 一 边 说 嘁! 女 孩 不 再 理 会 她, 走 到 书 架 前 去 看 那 些 书 电 炉 丝 没 有 火 焰, 插 上 电 源 时 电 视 机 闪 了 一 下, 变 暗 了 几 分 钟 后, 当 她 端 着 一 碗 热 气 腾 腾 的 西 红 柿 鸡 蛋 面 坐 到 矮 桌 前 时, 林 宇 突 然 从 内 心 中 升 起 一 种 感 激 之 情, 是 谁, 是 谁 还 在 眷 顾 着 我, 让 我 用 灵 魂 去 感 受, 用 纯 净 的 心 去 体 会 这 个 安 静 的 时 刻 在 整 个 暗 淡 的 春 季 里 有 谁 会 在 最 后 时 刻 把 一 束 美 丽 的 玫 瑰 花 送 到 我 的 门 前, 就 像 一 只 正 在 乳 清 色 的 天 空 飞 翔 的 小 鸟 一 样 误 入 了 我 的 窗 户 几 个 月 前 她 那 个 清 晰 的 形 象 已 经 烟 消 云 散, 她 成 为 一 个 第 一 次 进 城 站 在 街 头 感 到 手 足 无 措 的 小 保 姆, 又 不 那 般 土 气 他 不 停 地 开 始 整 理 着 关 于 她 的 回 忆, 她 那 样 的 可 怜 和 无 助, 这 种 不 幸 在 这 样 一 个 特 定 的 时 刻 转 化 成 一 种 高 贵 和 神 圣, 她 在 一 瞬 间 脱 胎 换 骨 了 这 个 姑 娘 无 论 是 出 于 一 种 什 么 目 的, 她 的 眼 神 表 情 或 者 一 个 细 微 的 动 作 都 让 人 觉 得 那 已 不 再 重 要 她 伪 装 出 一 副 世 故 的 样 子 来, 或 者 是 因 为 她 长 期 在 一 个 肮 脏 的 地 方 产 生 了 防 御 的 本 能, 此 时 她 半 躺 在 那 张 竹 椅 上, 双 手 抱 在 胸 前, 头 发 垂 到 了 椅 子 的 后 面, 天 色 已 经 开 始 变 暗, 要 下 雨 了 你 每 天 都 没 什 么 事 吗, 还 是 你 今 天 故 意 留 下 来 陪 着 我? 你 别 老 在 那 里 坐 着 啊, 说 话 啊 女 孩 说 差 不 多 每 天 都 是 这 样 的, 有 时 候 也 到 区 政 府 去 帮 人 编 编 材 料 什 么 的, 一 般 我 白 天 睡 觉, 晚 上 写 作

54 49 你 写 什 么? 写 小 说? 写 小 说 好, 给 我 看 个 你 的 小 说 吧, 我 坐 在 这 里 太 闷 了, 你 的 电 视 机 也 不 能 看, 其 实 我 原 来 经 常 看 书 的, 上 学 的 时 候, 有 个 同 学 拿 了 本 名 著, 我 借 过 来 连 着 看 了 几 天, 一 口 气 看 完 的, 后 来 看 书 的 时 间 少 了, 不 过 我 老 想 着 我 自 己 也 能 写 本 书 呵, 很 多 人 都 觉 得 自 己 可 以 写 本 书 我 说 的 是 真 的, 我 的 经 历 真 是 太 复 杂 了, 有 些 我 自 己 都 给 忘 了, 主 要 是 离 开 家 这 段 生 活, 我 认 识 了 很 多 人, 碰 到 了 很 多 事 情, 哈, 你 教 我 写 小 说 吧, 我 回 家 后 就 去 写 小 说 可 以 的, 你 可 以 整 理 一 些 素 材 给 我 的, 我 恰 好 需 要 这 些 东 西 呢 好 呀, 快 把 你 的 东 西 拿 些 给 我 看 吧 她 迫 不 及 待 地 说 道, 这 样 我 回 家 这 段 时 间 就 有 事 情 干 了 林 宇 走 到 书 架 前 抽 出 一 本 杂 志 递 给 女 孩, 他 显 得 多 少 有 些 不 安, 他 很 清 楚, 这 女 孩 只 是 兴 致 来 了 女 孩 拿 起 书 漫 不 经 心 地 翻 了 起 来, 只 看 了 两 页 她 就 停 了 下 来 嘿, 你 写 这 些 都 是 真 实 的 吗? 不 是, 不 要 问 这 类 蠢 问 题 林 宇 已 经 对 这 个 问 题 相 当 反 感 了, 因 为 几 乎 每 个 看 他 小 说 的 人 都 要 问 这 个 问 题, 有 时 还 会 把 他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和 事 情 对 号 入 座, 刨 根 问 底, 他 很 少 把 小 说 给 周 围 的 人 看 就

55 Bizhi Leyuan 50 是 这 个 原 因 哈 哈 女 孩 笑 了 起 来, 真 有 趣, 你 写 得 太 好 了, 这 种 事 情 我 也 经 历 过 呢, 作 家 就 是 作 家! 林 宇 走 到 她 的 面 前 一 把 把 书 夺 了 过 来, 重 新 塞 回 书 架 怎 么 了? 女 孩 吃 惊 地 望 着 他 没 什 么, 对 不 起, 我 不 是 什 么 作 家, 你 看 我 连 买 块 方 便 面 的 钱 都 没 有 了, 你 要 是 不 来 我 想 的 就 是 去 哪 里 借 点 钱 买 些 土 豆 和 挂 面 我 写 得 也 不 好, 起 码 不 会 让 你 看 得 笑 起 来, 我 其 实 是 个 最 没 用 的 人 呵! 脾 气 还 不 小, 我 不 懂 你 说 什 么, 欺 负 我 没 文 化 是 吧 女 孩 装 出 一 副 生 气 的 样 子, 好 吧, 我 不 看 了, 你 也 不 用 生 气 了 林 宇 倒 在 自 己 的 床 上, 把 头 扭 向 墙 壁 的 那 张 电 影 海 报 女 孩 把 吃 完 的 面 碗 收 了 起 来, 她 朝 林 宇 噘 了 一 下 嘴 巴, 开 始 悄 然 无 声 地 收 拾 起 房 间 的 杂 物 来, 一 边 收 拾 一 边 好 奇 地 拿 起 一 些 东 西 来 看 和 所 有 单 身 男 人 一 样, 林 宇 的 房 间 杂 乱 无 章, 女 孩 从 桌 子 上 找 到 一 只 袜 子, 然 后 不 得 不 到 处 去 找 另 一 只, 很 多 东 西 都 被 分 开 了 没 有 帽 的 钢 笔, 没 有 盖 子 的 杯 子, 打 不 着 的 打 火 机, 空 烟 盒 散 在 桌 子 和 房 子 的 角 落 里, 还 有 滚 来 滚 去 的 跳 棋 子 儿, 积 满 了 灰 尘 的 棒 球 帽, 硬 得 像 干 馒 头 一 样 的 卫 生 纸 团 你 睡 着 了 吗? 大 作 家 不 要 再 叫 我 作 家 了, 我 最 后 说 一 遍 林 宇 扭 过 头 恶 狠 狠 地 对 女 孩 说

56 51 好 吧 好 吧, 那 叫 你 什 么 呢? 叫 老 板 或 者 先 生? 女 孩 固 执 地 看 着 他 说 林 宇 突 然 笑 了 起 来, 他 坐 起 来 抱 了 抱 女 孩 你 爱 叫 什 么 就 叫 什 么 吧 女 孩 推 开 他, 重 新 坐 回 竹 椅 里, 房 间 基 本 被 她 收 拾 干 净 了, 她 朝 屋 子 里 环 顾 了 一 圈 现 在 看 起 来 还 像 个 房 间, 刚 才 感 觉 简 直 是 个 杂 货 铺 我 懒 得 去 收 拾, 一 般 很 少 有 人 来 呵 呵, 是 你 自 己 住 啊, 和 别 人 有 什 么 关 系 呢? 我 在 这 里 太 闷 了, 刚 才 看 见 你 这 里 有 跳 棋, 可 是 怎 么 也 找 不 到 棋 盘 可 能 是 被 猫 给 拖 走 了, 一 个 朋 友 过 来 时 带 了 一 条 烤 鱼, 但 是 我 没 有 盘 子, 就 把 它 放 在 棋 盘 上, 后 来 我 把 棋 盘 放 到 窗 户 边 去 晾 干, 第 二 天 就 不 见 了 哈 哈 你 是 个 很 幽 默 的 人 啊 我 们 干 点 儿 什 么 呢? 要 不 我 们 唱 歌 吧, 你 会 唱 什 么 歌? 我 什 么 也 不 会 唱 等 等, 我 好 像 会 唱 龙 的 传 人 龙 的 传 人? 我 不 记 得 我 听 过, 是 很 老 的 歌 了 吧? 新 歌 你 会 唱 吗? 比 如 2002 年 的 第 一 场 雪 无 所 谓 东 风 破 什 么 的 这 些 我 都 不 会, 还 是 你 来 唱 吧 林 宇 坐 了 起 来, 靠 在 床 头 的 一 团 被 子 上 那 好 吧, 我 给 你 唱 一 个 快 乐 老 家, 不 过 你 不 要 笑 女 孩 说

57 Bizhi Leyuan 52 完 后 就 坐 直 身 体 唱 了 起 来 她 开 始 的 声 音 很 低, 有 些 发 颤, 但 很 快 就 变 得 顺 畅 起 来, 她 的 音 调 和 节 奏 都 很 准 确, 只 是 缺 乏 发 声 技 巧, 一 听 就 知 道 是 在 歌 房 里 练 出 来 的 林 宇 开 始 在 房 间 里 搜 寻 起 来, 很 快 把 女 孩 刚 才 整 理 的 东 西 翻 乱 了 她 停 了 下 来, 你 他 妈 还 听 不 听? 你 在 找 什 么? 林 宇 伸 出 两 根 手 指 在 嘴 唇 上 夹 了 一 下 你 怎 么 不 早 说? 女 孩 说 着 从 包 里 拿 出 一 个 被 压 得 扁 扁 的 烟 盒 刚 好 还 有 两 根 谢 天 谢 地! 林 宇 说, 接 着 他 们 又 开 始 翻 箱 倒 柜 地 找 火 机, 能 看 到 的 火 机 全 部 都 坏 了, 只 能 冒 出 火 星, 却 出 不 了 火 焰, 最 后 他 们 在 书 架 的 顶 部 找 到 一 盒 受 潮 的 火 柴, 一 根 接 一 根, 直 到 最 后 只 剩 下 一 根 时 才 划 着 我 们 的 运 气 真 是 太 好 了! 女 孩 说, 应 该 去 买 张 彩 票, 也 许 那 个 女 人 已 经 走 了, 我 该 时 来 运 转 了, 这 些 天 我 简 直 就 不 是 过 的, 谁 都 想 找 我 点 麻 烦, 就 连 酒 吧 的 那 个 保 安, 前 天 晚 上 竟 然 想 非 礼 我, 没 占 到 便 宜 就 羞 辱 我, 回 头 一 定 得 找 人 把 他 剁 了 要 不 要 我 给 马 灰 打 个 电 话? 我 们 是 朋 友 算 了 吧, 什 么 狗 屁 朋 友, 别 和 我 提 他 了 女 孩 一 边 说 一 边 从 床 头 抽 出 一 把 匕 首, 她 拿 到 手 中 把 玩 着, 你 在 床 头 藏 这 个 干 什 么? 防 身? 不, 要 是 哪 天 突 然 活 得 不 耐 烦 了, 就 用 它 捅 进 自 己 的 心 脏, 这 是 一 把 藏 刀, 很 有 灵 性 的, 是 一 个 藏 族 歌 手 送 给 我 的, 他 的 声 音 真 嘹

58 53 亮 你 们 这 些 作 家 啊, 真 搞 不 懂 你 们 在 想 什 么 其 实, 林 宇 说, 我 什 么 也 没 有 想, 真 就 像 你 说 的, 我 基 本 上 就 是 一 个 无 用 的 人, 做 着 无 用 的 事 情, 没 有 方 向 我 可 没 这 么 说, 这 像 是 你 们 这 类 人 说 的 说 不 说 都 一 样, 你 心 里 肯 定 已 经 这 么 想 了, 你 没 有 想 错, 真 的 林 宇 说 道, 我 想 最 近 我 会 去 找 份 工 作, 先 把 自 己 养 活 起 来, 你 愿 意 和 我 一 起 吗? 我 想 我 有 能 力 什 么! 你 说 什 么? 女 孩 跳 了 起 来 没 什 么, 开 玩 笑, 别 介 意, 我 常 常 不 知 道 自 己 在 说 什 么 这 是 老 毛 病 了, 小 时 候 我 还 口 吃, 后 来 不 知 道 怎 么 就 好 了, 但 是 说 起 话 来 总 是 颠 三 倒 四 不, 不, 我 听 到 你 刚 才 的 话 了, 你 休 想 转 移 话 题, 我 听 清 楚 你 刚 才 的 话 了, 你 再 说 一 遍 我 说 什 么 了, 你 干 吗, 干 吗 这 么 紧 张 是 你 自 己 紧 张 了 吧, 好 吧, 你 到 底 说 不 说! 女 孩 像 一 只 小 野 兽 一 样 冲 到 林 宇 的 面 前, 我 最 后 再 问 你 一 遍 好 了, 好 了, 不 要 对 我 这 样 林 宇 揉 揉 眼 睛, 想 稳 定 一 下 自 己 的 情 绪, 只 当 我 什 么 也 没 说 好 了 那 好 吧, 我 走 了, 再 见! 她 说 完 抓 起 包 朝 门 外 走, 打 搅 了 你 要 去 哪 儿? 不 要 走! 林 宇 追 上 去 拉 住 了 她, 别 走 他

59 Bizhi Leyuan 54 的 话 在 这 里 停 住 了, 那 把 刀 子 抵 在 了 他 的 喉 结 下 面 放 开 我! 女 孩 惊 慌 地 说 林 宇 放 开 了 她, 她 打 开 门 出 去 了 林 宇 怔 怔 地 站 在 原 地, 他 听 到 那 个 女 孩 下 楼 的 脚 步 声 他 转 回 来 趴 到 窗 户 上, 看 不 见 她 的 影 子, 也 许 她 是 朝 另 一 个 方 向 走 了, 也 许 是 拦 了 一 辆 刚 好 路 过 的 的 士, 总 之, 他 确 定 她 再 也 不 会 回 来 了 12 我 的 耳 朵 都 要 被 震 聋 了 太 吵 了! 稍 后, 在 休 息 室 的 沙 发 上, 彭 景 雯 感 到 狂 跳 的 心 脏 渐 渐 安 静 下 来, 她 手 里 拿 着 一 瓶 橙 汁, 在 来 来 往 往 的 人 群 中 寻 找 两 个 伙 伴 从 广 场 出 来 后, 他 们 走 进 一 家 廉 价 迪 厅, 这 是 一 个 老 式 礼 堂 改 建 的, 里 面 没 有 什 么 新 奇 的 设 施, 只 有 一 群 手 舞 足 蹈 的 少 年, 那 些 孩 子 大 多 来 自 附 近 的 乡 下, 他 们 特 征 显 著 的 打 扮 是 黑 色 衬 衣 和 阔 脚 牛 仔 裤, 头 发 染 成 黄 色 或 者 红 色, 用 牙 齿 把 廉 价 烟 卷 咬 出 一 道 深 深 的 牙 印 休 息 室 是 原 来 的 售 票 处, 一 个 妇 女 站 在 几 个 大 冰 柜 前, 手 忙 脚 乱 地 拿 出 冰 镇 汽 水 或 者 啤 酒 他 们 怎 么 会 对 这 样 的 地 方 感 兴 趣, 它 就 像 一 个 集 市, 那 些 跳 舞 的 影 子 都 像 在 抽 风, 并 且 大 部 分 不 是 在 跳 舞, 只 是 在 大 厅 里 走 来 走 去, 划 出 光 怪 陆 离 的 影 子 哈, 真 是 不 理 解, 这 些 年 轻 人 把 睡 觉 的 美

60 55 好 时 光 用 到 这 样 一 个 地 方 她 发 现 这 里 也 并 不 全 部 是 少 年, 其 实 就 在 她 身 边 就 有 一 个 中 年 瘸 子 这 个 人 她 是 认 识 的, 要 不 是 他 主 动 和 她 打 招 呼, 她 根 本 想 不 到 他 竟 然 也 在 这 里 那 个 瘸 子 是 一 个 修 鞋 匠 怎 么 不 进 去 蹦 蹦? 他 凑 过 来 坐 到 她 旁 边 说 是 你 啊, 我 才 不 敢 进 去 呢, 那 里 面 黑 洞 洞 的, 感 觉 挺 吓 人 的 有 什 么 吓 人 的, 就 在 家 门 口 还 害 怕, 我 天 天 晚 上 都 来 这 里, 不 过 一 般 我 不 跳 舞, 我 也 不 会 那 你 来 这 里 干 什 么, 还 会 有 什 么 新 鲜 事 吗? 彭 景 雯 笑 着 说 这 里 是 我 一 个 朋 友 开 的, 我 来 这 里 不 用 出 钱 他 说, 我 来 这 里 主 要 目 的 不 是 跳 舞, 我 喜 欢 热 闹, 在 家 里, 老 是 什 么 声 音 都 没 有, 我 实 在 难 以 忍 受 这 里 可 真 够 吵 的, 那 你 可 算 找 到 地 方 了 是 啊, 我 喜 欢 儿, 别 看 我 腿 脚 不 好 使 他 兴 奋 地 说, 一 般 情 况 下 我 都 坐 在 这 里 看 看 人, 听 听 歌 什 么, 不 过 千 万 别 让 我 喝 酒, 只 要 两 瓶 啤 酒 就 能 挑 起 我 的 兴 致, 那 时 候 两 三 个 人 都 拉 不 住 我 砰! 砰! 砰 大 厅 里 的 人 在 一 起 跺 脚 你 能 不 能 声 音 大 点, 我 什 么 也 听 不 到 彭 景 雯 大 声 对 他 说 我 要 进 去 看 看 他 们 在 干 什 么 啊 他 说 完 后 站 了 起 来, 一 瘸 一 拐 向 大 厅 走 去 彭 景 雯 也 站 了 起 来, 人 群 开 始 向 大 厅 涌 动, 嚯 嚯 嚯 从 大 厅 里 传 出 有 节 奏 的 喊 声, 她 的 橙 汁 被 碰 到 地 上, 一 个 女 孩 子 踩

61 Bizhi Leyuan 56 上 去 发 出 一 声 尖 叫, 橙 汁 像 喷 射 枪 一 样 喷 了 彭 景 雯 一 个 裤 脚, 空 气 中 充 满 了 香 精 和 灰 尘 的 混 合 味 道 彭 景 雯 挤 不 进 去, 这 时 她 发 现 实 际 上 自 己 已 经 和 两 个 伙 伴 走 散 了, 大 厅 里 的 人 好 像 多 出 了 一 半, 空 间 接 近 饱 和, 再 也 塞 不 进 一 具 身 躯 了 彭 景 雯 决 定 出 去, 到 外 面 去 呼 吸 一 些 新 鲜 的 空 气, 这 样 的 地 方 她 再 呆 几 分 钟 就 会 疯 掉 了 她 站 在 外 面 时, 又 看 到 了 雨 中 的 橘 黄 色 路 灯, 更 远 处 的 像 一 个 个 黑 瓷 碗 中 的 蛋 黄, 那 片 住 宅 区 的 楼 房 已 经 被 黑 夜 笼 罩 了 第 一 次 存 在 这 样 的 记 忆, 是 在 已 经 淡 忘 时 光 的 那 个 晚 上, 大 雪 从 傍 晚 就 开 始 下 了, 那 时 的 建 筑 和 现 在 没 有 什 么 两 样, 只 是 光 线 和 色 彩 变 了 那 时 的 街 道 无 比 宁 静, 可 以 听 到 雪 片 落 在 地 上 的 声 音, 现 在 笼 罩 在 黑 暗 中 的 房 屋 和 树 木, 那 时 则 处 在 一 种 冷 淡 的 雪 光 之 中 路 灯 下 则 显 得 更 加 明 亮, 几 乎 看 不 出 是 黑 夜, 只 是 整 条 街 看 不 到 一 个 人, 这 个 空 旷 的 场 景 使 那 个 寂 寞 的 姑 娘 感 到 了 恐 惧, 她 原 本 喜 欢 冬 天 下 雪 的 街 道, 愿 意 身 处 其 中, 此 时 却 不 得 不 在 漫 长 的 街 道 上 奔 跑, 踩 出 一 串 串 深 深 的 脚 印 事 实 上 她 是 在 寻 找 她 的 父 亲, 那 个 无 耻 的 酒 徒, 他 从 中 午 开 始 坐 下 喝 酒, 一 直 喝 到 了 深 夜, 他 的 朋 友 打 电 话 到 家 里, 问 父 亲 是 否 回 到 家 没 有, 他 没 有 回 来, 母 亲 说, 让 他 冻 死 在 马 路 上 吧 这 句 话 提 醒 了 彭 景 雯, 让 她 觉 得 无 论 如 何 不 能 让 父 亲 冻 死 在 路 上, 她 没 有 告 诉 母 亲, 一 个 人 冲 出 家 门, 跑 出 村 子, 沿 着 午 夜 的 公 路 一 直 跑 到 这 里 那 个 晚 上 她 没 有 找 到 父 亲, 整 条 路 上 几 乎 没 有 看 到 人 父 亲 那 天

62 57 晚 上 根 本 没 有 回 家, 但 是 没 有 死 在 马 路 上, 第 二 天 中 午 他 回 家 了, 对 彭 景 雯 昨 天 晚 上 的 付 出 他 一 无 所 知 真 是 可 恨 啊, 他 对 他 那 条 狗 的 关 心 也 比 对 家 人 的 关 心 要 多 请 问 一 下, 现 在 是 几 点 了? 一 个 声 音 打 断 了 她 的 思 路 她 回 过 头, 立 刻 被 眼 前 这 个 男 子 的 形 象 迷 住 了, 他 身 材 并 不 十 分 高 大, 甚 至 比 她 个 子 高 不 到 哪 儿 去, 只 是 他 的 眼 睛 在 黑 夜 之 中 显 得 异 常 明 亮, 就 像 两 颗 闪 亮 的 明 珠, 他 的 头 发 相 当 蓬 松, 不 像 其 他 年 轻 人 那 样 梳 出 一 些 纹 理 来, 而 是 自 然 的 鬈 曲, 他 的 鼻 子 像 希 腊 人 那 样 挺 拔, 最 重 要 的 他 显 得 很 干 净, 即 使 在 昏 黄 的 灯 光 下 依 然 能 感 受 到 他 身 体 的 清 洁 我 没 有 表, 不 过 现 在 估 计 刚 好 九 点 多 一 点, 刚 才 我 出 来 的 时 候 还 不 到 九 点 呢 谢 谢, 你 在 这 里 等 人 吗? 我 看 见 你 在 这 里 站 的 时 间 可 不 短 了 哎! 原 来 是 个 无 聊 的 家 伙, 彭 景 雯 对 这 种 搭 讪 的 方 式 有 些 失 望 嗐, 是 的, 我 的 两 个 同 学 在 里 面, 我 找 不 到 他 们 了 我 知 道 了, 这 里 的 人 太 多 了, 你 常 来 这 里 吗? 以 前 没 有 见 过 你 啊 他 说 我 从 来 没 有 来 过, 虽 然 我 家 离 这 里 这 么 近, 今 天 还 是 第 一 次 来, 不 喜 欢 这 里, 你 倒 是 好 像 对 这 里 很 熟 悉 的 啊 我 不 常 来, 今 天 实 在 没 有 事 情, 要 不 是 现 在 下 雨, 我 早 就 走 了, 我 要 回 城 里 去, 恐 怕 现 在 已 经 没 有 车 了

63 Bizhi Leyuan 58 肯 定 没 有 了, 一 般 八 点 钟 左 右 就 没 有 了, 何 况 今 天 下 雨 了 你 知 道 这 附 近 有 网 吧 什 么 的 吗? 或 者 便 宜 旅 馆, 我 想 今 天 是 没 办 法 回 去 了, 打 车 不 知 道 他 们 会 要 我 多 少 钱, 真 倒 霉! 他 耸 耸 肩 膀, 作 出 一 副 无 奈 的 样 子 哈, 我 不 大 清 楚, 我 其 实 很 少 到 这 边 来, 不 过 这 里 网 吧 应 该 不 少 呢, 便 宜 旅 馆 肯 定 也 有, 往 前 面 稍 微 走 一 下 就 可 以 看 到 的 没 关 系, 我 呆 会 儿 去 看 看, 我 请 你 吃 烧 烤 如 何? 那 边 的 广 场 上 有 很 多 啊 不 用 了, 我 刚 从 那 边 回 来, 一 想 起 那 味 道 就 会 反 胃 的, 你 自 己 去 吧 谢 谢 了 你 这 样 一 说 我 也 不 想 去 了, 实 际 上 我 应 该 去 的, 我 今 天 一 天 只 吃 了 一 个 烧 饼 夹 菜, 刚 才 在 里 面 几 乎 要 晕 倒 了, 现 在 才 感 觉 好 些, 起 码 脑 子 里 没 那 么 乱 了 为 什 么 要 这 样 苦 自 己 呢, 你 可 以 去 找 个 小 饭 店 吃 碗 面 什 么 的, 对 身 体 也 有 好 处, 再 晚 些 你 就 吃 不 到 面 了 是 的, 不 过 现 在 我 真 的 不 饿 了, 我 在 这 里 陪 你 等 等 你 的 朋 友 吧, 你 最 好 就 呆 在 这 里 别 动, 不 然 他 们 就 更 难 找 你 了, 常 常 出 现 这 样 的 情 况, 你 找 别 人, 别 人 也 在 找 你, 结 果 谁 也 找 不 到 谁 我 本 来 就 打 算 在 这 里 呆 着, 其 实 我 也 可 以 不 管 他 们 自 己 回 家, 不 过 还 是 再 等 几 分 钟 吧, 他 们 找 不 到 我 就 会 出 来 的 嗯, 是 的, 如 果 你 现 在 就 走, 我 可 以 送 送 你, 反 正 我 也 没 有 事

64 59 情 哼! 不 必 了, 你 忙 你 的 去 吧, 最 好 是 去 吃 点 什 么, 我 家 离 这 里 近 得 很, 一 路 上 都 有 路 灯, 现 在 还 这 么 多 的 人, 我 自 己 回 去 就 可 以 了 彭 景 雯 冷 笑 了 一 下 那 就 算 了 一 群 染 发 青 年 嬉 闹 着 从 里 面 出 来, 一 个 故 意 撞 了 彭 景 雯 一 下 啊! 她 轻 轻 地 叫 了 一 声, 赶 忙 躲 在 一 边, 却 撞 到 了 一 个 女 孩 身 上, 那 个 女 孩 立 刻 骂 了 起 来, 你 他 妈 的 没 长 眼 睛? 彭 景 雯 没 有 说 话, 她 感 到 有 些 害 怕, 想 往 一 边 跑, 被 那 个 女 孩 拉 住 了, 她 伸 手 去 揪 彭 景 雯 的 头 发 彭 景 雯 身 材 高 大, 她 感 觉 自 己 没 有 用 力, 只 是 轻 轻 一 推, 那 个 女 孩 就 顺 着 台 阶 滚 了 下 去, 发 出 尖 厉 的 叫 声, 那 群 孩 子 把 彭 景 雯 团 团 围 住, 一 个 男 孩 子 抓 住 她 的 头 发 向 下 面 摁, 她 想 叫 嘴 巴 却 被 人 用 衣 服 捂 住 了 彭 景 雯 清 醒 过 来 时, 她 还 呆 在 原 地, 想 哭 却 哭 不 出 来, 肺 里 好 像 塞 了 一 把 稻 草, 一 个 男 人 躺 在 她 所 在 台 阶 前 的 水 洼 里, 浑 身 泥 水 她 恍 惚 想 到 是 这 个 男 人 冲 进 了 围 着 她 的 人 群, 但 很 快 就 被 那 群 青 年 打 翻 在 地, 几 个 人 用 脚 把 他 踢 得 滚 来 滚 去 啊 程 虎! 王 祥! 你 们 在 哪 儿 啊? 她 终 于 叫 了 出 来, 嗓 子 突 然 沙 哑 了, 在 台 阶 上 跑 来 跑 去, 人 们 惊 恐 地 躲 避 着 她, 直 到 那 个 男 人 站 起 来 踉 跄 着 走 到 她 面 前, 一 把 拉 住 她, 她 才 逐 渐 安 静 下 来 他 看 着 她 苦 笑 了 一 下 说 : 我 们 快 走 吧, 他 们 走 的 时 候 说 等 会 儿 要 杀 了 我 们 彭 景 雯 突 然 感 到 危 险 再

65 Bizhi Leyuan 60 次 临 近 了, 她 慌 乱 地 拉 着 他 朝 雨 中 跑 去 世 界 依 然 是 安 静 的, 只 能 听 到 鞋 子 踩 进 雨 水 里 和 自 己 急 促 呼 吸 的 声 音, 身 体 的 某 个 部 分 在 流 血, 混 着 雨 水 洇 湿 了 裤 子, 把 大 腿 磨 得 很 疼 比 起 居 住 区 的 街 道, 乡 村 公 路 显 得 更 加 阴 森 可 怖, 两 旁 是 黑 色 的 玉 米 地, 在 风 中 发 出 呼 啦 啦 的 声 音 13 何 彦 明 第 一 次 不 再 为 忧 郁 缠 身 而 感 到 痛 苦, 遇 到 教 授 后 他 感 觉 自 己 处 于 一 种 半 梦 半 醒 之 间, 也 许 教 授 是 根 本 不 存 在 的, 那 只 是 他 臆 想 出 来 的 一 个 人 物 一 个 故 作 滑 稽 的 隐 士 一 个 劣 质 西 部 片 式 的 救 世 主 他 蓦 然 感 觉 到 自 己 的 滑 稽 处 境, 在 这 样 一 个 待 开 发 的 城 市 匆 匆 而 行, 带 着 一 个 老 头 儿, 这 真 是 一 个 荒 谬 的 下 午, 至 于 那 个 老 头 子 的 种 种 怪 行, 现 在 可 以 总 结 成 光 放 屁 不 拉 屎, 他 费 尽 心 思 也 感 觉 不 到 他 的 特 殊 之 处 了 老 头 不 停 地 问 他 要 烟 抽, 一 边 咳 嗽 一 边 露 出 稀 落 的 牙 齿 朝 他 微 笑 他 们 两 个 到 广 场 上 去, 那 里 几 乎 没 有 什 么 人, 不 过 绿 树 在 雨 水 的 冲 刷 下 变 得 养 眼, 他 们 望 着 头 顶 云 层 后 面 耀 眼 的 阳 光, 树 叶 正 在 滴 下 晶 莹 的 水 珠 他 们 两 个 坐 到 广 场 边 的 水 泥 椅 子 上, 几 只 肮 脏 的 灰 鸽 子 在 他 们

66 61 身 边 跳 来 跳 去 你 就 准 备 这 样 一 直 跟 着 我 吗? 你 什 么 时 候 回 家 呢, 还 有 你 是 怎 么 知 道 李 佳 惠 的? 李 佳 惠? 教 授 满 脸 疑 问, 我 第 一 次 听 到 这 个 名 字 他 又 向 何 彦 明 做 了 一 个 要 烟 的 手 势 妈 的, 没 有 了 何 彦 明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空 烟 盒 揉 成 一 团 准 确 地 扔 进 不 远 的 垃 圾 箱 里 要 是 你 说 实 话, 我 就 再 去 买 一 盒, 否 则 就 别 想 抽 了 教 授 不 满 地 看 了 他 一 眼, 嚅 动 着 嘴 唇, 欲 言 又 止 在 他 们 不 远 的 地 方, 另 一 个 老 头 在 摆 弄 一 个 收 音 机, 在 广 场 上 收 音 机 的 声 音 听 起 来 怪 怪 的, 离 得 远 就 只 能 听 见 嘈 杂 的 声 音, 他 坐 在 那 里 一 直 在 换 台 何 彦 明 想 了 想, 对 教 授 说 : 我 去 买 烟, 你 呆 在 这 里 不 用 走, 我 马 上 就 回 来 如 果 你 觉 得 骗 一 个 和 你 父 亲 一 样 大 的 老 人 合 适, 你 就 走 吧, 用 不 着 找 这 样 的 借 口, 我 已 经 老 了, 我 的 儿 子 也 很 讨 厌 我, 在 家 里, 几 乎 没 有 人 愿 意 和 我 说 话, 我 那 个 可 爱 的 孙 子, 也 因 为 我 又 老 又 丑, 不 肯 给 我 来 抱, 一 看 见 我 就 吓 哭 了 何 况 一 个 陌 生 人, 我 还 是 应 该 感 谢 你 的 我 没 有 说 要 走! 何 彦 明 恶 狠 狠 地 对 教 授 说, 但 是 他 心 里 还 是 惊 了 一 下 他 朝 广 场 一 角 的 一 个 小 卖 铺 走 去, 这 个 小 广 场 对 他 来 说 很 熟 悉, 刚 刚 工 作 的 时 候, 他 和 前 女 友 总 在 这 里 打 羽 毛 球, 他 很 少 回 忆 那 段 时 光, 因 为 并 不 感 觉 到 幸 福, 他 的 女 友 是 一 个 完 全 以 自 己 为

67 Bizhi Leyuan 62 中 心 的 女 人, 懒 得 干 家 务, 指 使 人 羞 辱 人 的 手 段 倒 有 一 套, 使 得 何 彦 明 终 日 处 于 忙 乱 和 自 卑 之 中, 这 个 问 题 在 前 两 年 一 直 困 扰 着 他, 直 到 那 个 姑 娘 爱 上 别 人 他 才 松 了 口 气, 丝 毫 没 有 感 到 难 过 和 失 落, 而 是 感 到 解 决 了 很 多 尴 尬, 断 绝 恋 爱 关 系 无 疑 意 味 着 暂 时 不 必 考 虑 婚 姻 这 个 让 人 头 疼 的 问 题 他 拿 着 烟 迅 速 回 到 教 授 那 里, 看 到 教 授 灿 烂 的 笑 容, 他 感 到 肺 每 吸 一 口 空 气 就 会 疼 一 下, 也 许 是 今 天 不 停 抽 烟 的 缘 故 你 没 有 背 叛 你 的 朋 友, 才 会 得 到 好 报 教 授 大 声 说 少 废 话, 快 告 诉 我 你 家 在 哪 里! 我 送 你 回 去, 或 者 你 说 出 你 们 家 的 电 话, 我 打 电 话 让 你 的 家 人 来 接 你, 我 已 经 照 顾 你 半 天 了 乖 乖 你 怎 么 把 这 影 碟 的 封 面 撕 掉 了, 明 天 我 怎 么 去 还? 这 只 是 小 事 情, 这 些 纸 片 花 花 绿 绿 的, 却 毫 无 用 处 他 说, 我 坐 在 这 里 觉 得 无 聊, 那 个 家 伙 总 算 把 他 的 破 匣 子 关 上 了, 刚 才 吵 得 我 头 昏 脑 涨, 真 怀 疑 他 的 耳 朵 是 不 是 聋 了 拜 托 不 要 再 说 废 话 了, 我 是 问 你 家 在 哪 里, 或 者 你 家 的 电 话 电 话, 那 么 长 的 数 字 我 根 本 记 不 住, 不 过 我 家 在 哪 里 我 自 己 知 道, 我 不 想 回 家, 我 的 老 伴 一 个 月 前 不 在 了, 呆 在 那 样 一 个 地 方 让 我 感 到 伤 心, 儿 子 和 孙 子 很 少 回 家 了, 他 们 在 张 罗 着 给 我 找 新 老 伴, 表 面 上 是 怕 我 寂 寞, 其 实 是 为 了 省 事 嗐, 你 不 会 说 一 句 正 话 的, 我 知 道, 从 最 开 始 找 到 你 就 在 骗 我, 你 其 实 是 个 老 江 湖 了, 什 么 天 眼 通 大 学, 都 是 你 瞎 编 的, 还 有 你 的 老

68 63 伴, 没 准 你 们 是 今 天 早 上 吵 架 了, 你 才 不 想 回 家 的, 是 不 是 啊? 哈, 你 笑 了, 我 猜 对 了 吧 快 回 家 吧, 晚 上 她 会 烙 饼 给 你 吃 呢 何 彦 明 说 这 些 时 有 些 疑 惑, 究 竟 是 他 在 说 话, 还 是 自 己 的 大 脑 在 说 话, 或 者 是 大 脑 将 他 的 话 另 行 加 工 成 这 个 样 子 的? 这 种 思 考 让 他 情 绪 低 落, 到 底 是 什 么, 刚 才 困 扰 他 的 是 该 到 哪 里 去, 而 现 在 又 变 成 了 对 声 音 这 种 通 过 空 气 产 生 的 振 荡 的 怀 疑 教 授 微 微 一 笑, 我 知 道 你 在 为 什 么 事 情 奇 怪, 这 不 是 你 这 种 人 容 易 理 解 的, 因 为 你 生 就 了 一 个 呆 板 的 脑 子, 和 白 痴 无 异 他 又 点 上 了 一 根 烟, 他 抽 烟 的 速 度 极 快, 几 乎 是 把 整 根 烟 都 吃 进 了 肚 子 里 不 过 你 也 没 干 什 么 龌 龊 的 事 情, 如 果 这 个 城 市 有 一 根 耻 辱 柱, 你 肯 定 不 至 于 榜 上 有 名, 这 和 你 没 有 机 会 得 到 权 利 有 关 系 呵, 你 是 越 说 越 上 瘾 了, 真 应 该 把 你 穿 上 紧 身 衣 扔 进 黑 屋 子, 我 很 少 读 书, 因 为 现 在 没 什 么 书 好 读 的, 我 只 是 奇 怪 是 什 么 让 你 这 么 自 信 的 他 看 教 授 显 出 一 种 失 落 的 表 情, 心 肠 立 刻 又 软 了 下 来, 这 些 老 头 子, 到 这 样 的 年 纪, 一 个 人 在 外 面 和 陌 生 人 呆 在 一 起, 家 庭 怎 么 会 是 幸 福 的 呢, 或 许 他 已 经 失 意 了 一 辈 子 呢, 这 样 的 人 还 少 吗? 他 只 是 选 择 了 向 陌 生 人 诉 说, 或 者 他 是 个 比 较 封 闭 的 人, 这 一 辈 子 也 没 有 交 到 什 么 朋 友, 难 道 其 他 那 些 聚 在 一 起 的 老 家 伙 不 是 一 直 在 发 着 牢 骚 吗? 不 过 还 是 不 可 以 让 他 打 开 话 匣 子, 那 样 可 就 没 个 头 了, 需 要 抓 紧 时 间 把 他 打 发 走

69 Bizhi Leyuan 64 老 先 生, 我 要 走 了, 也 许 到 花 庄 去, 或 许 你 什 么 都 知 道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四 处 张 望 着, 广 场 上 确 实 够 冷 清 的, 远 处 有 一 个 小 孩 在 学 骑 自 行 车, 一 会 儿 上 一 会 儿 下 的 何 彦 明 感 到 极 度 疲 惫, 他 想 到 自 己 这 个 中 午 竟 然 没 有 午 休, 他 有 午 休 的 习 惯, 这 几 乎 是 雷 打 不 动 的, 可 现 在 他 离 家 还 有 很 长 一 段 路 程, 要 不 是 那 个 老 头 子 在 这 里, 他 真 想 倒 在 长 条 椅 子 上 睡 一 觉 这 个 想 法 刚 刚 出 现, 他 就 发 现 教 授 伸 出 鹰 爪 一 样 的 手 抓 住 他 的 手 腕, 竟 然 像 梦 魇 那 样 难 以 挣 脱, 一 种 强 大 的 力 量 迫 使 他 坐 到 了 教 授 的 身 边 放 开 我 何 彦 明 似 乎 真 的 陷 入 了 梦 魇 之 中, 让 我 走 吧, 我 可 是 一 直 在 帮 您 啊, 为 什 么 要 这 样 对 待 我 呢? 在 梦 境 中, 一 个 孩 子 也 能 让 一 个 壮 汉 动 弹 不 得, 这 是 梦 境, 何 彦 明 确 信 地 对 自 己 说, 好 了, 这 样 说 来 今 天 的 一 切 都 没 有 发 生 过 呢, 没 有 看 到 羊 群, 没 有 被 溅 一 身 雨 水, 也 没 有 遭 遇 教 授, 这 一 切 都 没 有 发 生, 如 果 是 这 样, 不 如 去 上 班 吧, 管 他 妈 的 其 他 事 情 哈! 真 是 恐 惧 啊, 现 实 可 并 不 比 梦 境 安 全 多 少, 如 果 作 为 一 个 预 示, 自 己 难 道 不 是 一 个 无 力 的 人 吗? 谁 都 可 以 骑 在 自 己 的 头 上, 这 是 因 为 我 根 本 就 没 有 反 抗 的 意 识 他 这 样 想, 可 是 应 该 去 反 抗 什 么 呢? 现 实 中 可 没 有 一 个 人 拉 住 你 的 手, 由 你 去 挣 脱 它, 你 要 是 这 样 做 了 那 才 叫 傻 呢, 就 像 你 不 知 道 还 有 一 阶 楼 梯, 失 去 戒 备 的 行 走 会 让 你 立 刻 失 重, 甚 至 摔 倒 在 地 可 恨 啊 可 恨, 他 一 边 用 力 扒 着 教 授 的 手 一 边 在 嘴 巴 里 下 意 识 地 呜 噜 起 来

70 65 何 彦 明 突 然 感 觉 清 醒 了 一 些, 雨 水 淋 湿 了 他 的 头 发, 他 发 现 自 己 正 站 在 空 旷 的 广 场 边 缘, 对 面 那 个 老 头 子 迷 茫 地 看 着 他 你 没 事 情 吧, 小 伙 子, 你 站 在 这 里 发 呆 很 久 了, 可 是 本 来 你 答 应 带 我 去 看 我 的 女 儿 的 我 的 女 儿 可 是 个 漂 亮 姑 娘 呢, 可 惜 她 不 能 像 个 正 常 人 那 样 生 活, 你 已 经 答 应 了 陪 我 去 的, 我 担 心 自 己 现 在 的 状 况, 看 见 她 我 会 伤 心 得 昏 厥 过 去 的 什 么 乱 七 八 糟 的, 我 简 直 不 知 道 究 竟 发 生 了 什 么 可 怜 一 下 那 个 孩 子 吧, 我 这 次 去 就 是 为 了 告 诉 她, 她 的 妈 妈 死 了, 谁 知 道 会 出 现 什 么 事 情 呢, 说 不 定 我 和 她 说 完 就 不 行 了, 所 以 身 边 必 须 有 个 人 啊 嗯, 我 有 些 糊 涂 了, 刚 才 你 不 还 表 现 得 很 高 傲 吗? 怎 么 突 然, 你 曾 经 有 那 样 好 的 条 件, 亲 人 却 都 这 么 不 幸, 说 不 定 是 你 自 己 造 了 太 多 的 孽, 要 由 他 们 来 偿 还 随 便 你 怎 么 说 吧, 让 我 和 你 讲 讲 我 的 女 儿, 反 正 这 雨 水 一 点 儿 也 不 大, 我 们 刚 好 可 以 一 边 走 一 边 说 他 的 手 在 不 停 地 颤 抖, 半 截 烟 头 也 落 在 了 地 上, 立 刻 熄 灭 了, 何 彦 明 拉 着 他 沿 着 广 场 的 小 路 走 着 我 的 女 儿 是 一 个 细 高 挑, 长 着 一 双 大 而 明 亮 的 眼 睛, 她 从 小 显 得 比 同 年 龄 的 女 孩 子 忧 郁, 记 得 有 一 次 她 过 生 日 的 时 候, 我 专 门 让 人 去 给 她 订 了 一 个 蛋 糕, 送 到 她 的 学 校 去, 她 拿 着 蛋 糕 朝 宿 舍 楼 走 的 时 候, 突 然 哭 了 起 来, 她 没 有 扭 头, 不 过 我 可 以 根 据 她 抽 动 的 背 部 来 判 断 这 一 点, 可 惜 我 当 时 并 没 有 当 回 事, 我 太 忙 了, 没 有 很 多 时 间

71 Bizhi Leyuan 66 去 思 考 这 样 的 事 情 刚 才 你 没 有 告 诉 我 说 你 还 有 个 女 儿, 你 一 直 在 装 神 弄 鬼, 显 示 你 自 己 的 与 众 不 同 我 习 惯 了 听 我 说, 我 的 女 儿 后 来 没 有 考 上 名 校, 上 了 本 省 的 一 个 大 学, 不 过 以 我 那 时 的 势 力, 她 不 上 学 依 然 会 有 很 好 的 出 路, 我 甚 至 记 不 住 她 那 所 学 校 的 名 字 这 件 事 情 大 错 特 错, 正 是 由 于 我 的 疏 忽, 她 才 进 入 了 一 所 管 理 混 乱 的 大 学, 那 里 很 多 学 生 都 出 去 租 房 子 住, 女 孩 子 小 小 年 纪 就 要 到 医 院 去 堕 胎 现 在 也 一 样, 在 大 学 很 常 见 可 她 那 个 学 校 好 像 尤 其 多, 我 女 儿 没 有 去, 她 们 宿 舍 最 后 只 有 两 个 人 住 在 那 里, 另 一 个 女 孩 子 还 是 一 个 瘸 子, 一 个 师 范 学 院, 天 知 道 瘸 子 是 怎 么 被 录 取 的 我 去 看 过 我 女 儿 一 次, 呵, 我 那 时 出 门 是 带 秘 书 的, 到 学 校 去 如 果 我 惊 动 了 校 方, 他 们 的 领 导 就 要 赶 快 出 来 陪 我, 要 是 知 道 我 的 女 儿 就 在 他 们 的 学 校 读 书, 呵, 不 知 道 要 给 我 添 多 少 麻 烦 呢 所 以 我 只 是 一 个 人 去 了, 我 的 司 机 也 在 外 面 等 我 提 前 打 听 了 她 的 宿 舍 号 码, 开 始 宿 管 的 老 太 太 还 不 准 我 进, 我 连 看 都 没 看 她 一 眼, 就 走 上 去 了 不 过 我 在 进 宿 舍 前 敲 了 敲 门, 门 是 开 着 的, 我 走 进 去 后, 发 现 我 的 女 儿 竟 然 在 睡 觉, 妈 的, 连 那 个 瘸 子 女 孩 也 在 楼 下 和 一 个 头 发 染 成 黄 色 的 男 孩 子 打 羽 毛 球 我 的 女 儿, 就 是 这 样, 把 所 有 的 课 余 时 间 都 扎 扎 实 实 地 用 来 造 梦 了

72 67 我 也 爱 睡 觉, 无 事 可 干, 不 过 现 在 年 龄 大 了, 反 而 睡 不 着 了, 所 以 总 是 躲 在 家 里 看 碟 子, 除 此 以 外 想 不 起 什 么 别 的 事 情 了 她 那 时 还 是 个 少 女 啊, 我 想 不 出 什 么 道 理 来, 为 什 么 她 那 样 的 颓 废, 一 点 儿 也 不 像 我, 我 当 时 怀 疑 她 将 来 到 社 会 上 会 受 欺 负, 可 是 我 错 了 说 到 这 里 他 叹 了 口 气, 又 为 自 己 点 了 根 烟, 他 只 有 在 话 说 到 一 定 程 度 时, 才 会 显 示 出 一 点 精 神 你 不 适 合 再 抽 烟 了, 这 种 年 纪 的 人 一 般 都 在 戒 烟 何 彦 明 说 我 原 来 很 少 抽 的, 我 的 女 儿, 她 现 在 应 该 是 抽 烟 的, 不 过 好 在 她 抽 烟 的 机 会 很 少 让 我 接 着 说, 原 本 以 为 她 是 个 很 软 弱 的 孩 子, 可 是 想 不 到 她 身 上 竟 然 流 着 那 样 狂 野 的 血 液, 这 是 隔 代 遗 传, 我 的 父 亲 曾 经 是 起 义 过 的 一 天 晚 上, 那 个 瘸 子 女 孩 竟 然 带 了 一 个 男 孩 子 住 进 宿 舍 里, 我 女 儿 当 然 认 为 这 是 不 可 接 受 的, 一 般 人 都 受 不 了 的, 她 向 她 的 同 学 说 明 了 这 一 点, 可 是 那 个 男 孩 竟 然 恶 语 相 向, 他 要 我 的 女 儿 也 一 起 睡, 我 真 想 不 到 这 么 小 的 孩 子 竟 然 有 这 样 卑 鄙 的 想 法, 可 能 在 他 眼 中 我 的 女 儿 是 只 温 顺 的 小 绵 羊? 他 错 了, 我 女 儿 那 天 晚 上 变 成 了 一 只 豹 子, 她 抄 起 一 根 铁 棍 狠 狠 地 教 训 了 那 两 个 家 伙, 结 果 那 个 女 孩 的 另 一 条 腿 也 瘸 了, 那 个 男 孩 自 己 从 二 楼 跳 了 下 来, 摔 成 了 脑 震 荡 妈 的, 你 笑 什 么? 没 什 么, 我 是 说 你 女 儿 真 行 嗐, 这 件 事 让 我 付 出 了 沉 重 的 代 价, 我 的 地 位 就 是 从 那 时 开 始 动 摇, 一 些 人 不 顾 事 实 地 渲 染 此 事, 他 们 把 我 们 父 女 两 个 形 容 成 一

73 Bizhi Leyuan 68 种 恶 势 力 你 知 道, 我 和 女 儿 都 是 受 害 者, 如 果 她 不 是 我 的 女 儿, 同 情 就 会 在 她 那 一 边, 人 们 会 想 到 大 学 生 必 须 加 强 德 育 培 养, 可 因 为 有 了 我, 人 们 便 不 顾 事 实 地 把 莫 须 有 的 罪 名 加 在 了 她 的 身 上 现 在 呢, 你 女 儿 在 哪 里? 何 彦 明 好 像 已 经 猜 到 了, 他 这 样 问 只 是 没 话 找 话 在 劳 教 所, 不 过 一 个 月 后 就 要 出 来 了, 本 来 我 每 两 个 月 去 看 她 一 次, 这 次 隔 的 时 间 不 短, 因 为 她 妈 妈 死 了, 我 需 要 安 定 一 下, 想 想 怎 么 把 这 件 事 情 告 诉 她, 不 然 她 回 家 后 看 到 这 一 切 就 够 她 受 的 了 你 儿 子 呢, 他 为 什 么 不 去 看 妹 妹? 这 件 事 情 应 该 由 他 来 做 才 对 何 彦 明 怀 疑 地 看 了 看 教 授, 你 说 你 还 有 个 儿 子 来 着 是 的, 可 是 他 从 来 不 关 心 这 个 家, 他 和 我 一 样 冷 漠, 根 本 不 管 别 人, 只 顾 自 己 教 授 有 些 悲 凉 地 说, 他 妈 妈 死 的 时 候 他 不 在 身 边, 在 开 什 么 屁 会, 装 模 作 样, 我 从 来 不 指 望 他 能 为 我 做 点 什 么 所 以 你 就 找 上 我 了, 我 怎 么 就 这 么 倒 霉 呢? 何 彦 明 嘴 里 嘟 囔 着, 我 怎 么 就 这 么 倒 霉 我 的 女 儿 其 实 是 个 好 女 孩, 她 把 一 切 都 埋 在 了 心 里 在 监 狱 里 她 表 现 得 不 错, 区 别 于 那 些 真 正 的 罪 犯, 她 还 给 家 里 写 信 来 着, 她 喜 欢 看 书 监 狱 的 武 警 中 队 长 和 我 私 人 关 系 不 错, 其 实 我 也 是 因 为 女 儿 在 那 里 才 和 她 建 立 了 这 种 关 系, 一 直 维 持 到 现 在 是 的, 一 般 人 想 去 探 个 监 可 不 容 易 呢, 何 况 是 你 这 样 每 隔 两 个 月 都 去 看 一 次

74 69 我 亏 欠 我 女 儿 太 多 了, 我 风 光 的 时 候, 并 没 有 过 多 地 注 意 过 她, 以 为 她 也 会 像 她 哥 哥 一 样 为 自 己 谋 取 利 益, 可 是 这 时 雨 突 然 下 大 了, 他 们 两 个 不 得 不 躲 进 路 边 的 一 家 打 印 店 里, 打 字 员 颇 为 理 解 地 看 了 看 他 们, 没 有 说 话, 反 正 这 样 的 天 气, 生 意 并 不 是 很 好, 她 正 在 电 脑 边 用 视 频 在 聊 天, 音 箱 里 传 出 BEYOND 乐 队 的 老 歌 何 彦 明 是 最 近 才 知 道 那 个 主 唱 已 经 死 了, 从 舞 台 上 掉 了 下 来, 这 个 人 真 是 死 在 自 己 的 岗 位 上, 他 想 要 是 一 直 这 么 下 着 我 们 怎 么 去 呢? 既 然 你 已 经 有 了 目 的, 为 什 么 上 午 还 要 和 我 在 公 共 汽 车 上 兜 圈 子, 煞 有 介 事 地 去 说 那 些 谎 言 呢? 何 彦 明 对 教 授 说 : 你 看, 现 在 又 下 雨 了, 不 知 道 我 们 是 否 还 能 去 看 你 女 儿, 这 雨 真 是 还 没 有 很 快 停 下 来 的 意 思 呢 我 并 不 想 装 得 比 你 世 故 得 多, 小 伙 子, 可 是 上 午 我 去 那 个 地 方 的 话 肯 定 一 无 所 获, 我 认 识 的 武 警 队 长 是 今 天 下 午 值 班, 我 们 去 只 是 通 过 私 人 关 系, 不 是 那 种 正 式 的 探 监 这 么 说 你 只 是 想 混 我 顿 午 餐, 你 大 可 不 必 费 那 么 多 的 周 折, 直 接 告 诉 我 就 是 了, 我 还 是 请 得 起 你 一 顿 饭 的 何 彦 明 有 些 不 满 地 说, 现 在 他 确 信 教 授 只 是 一 个 可 怜 的 老 头 子 了, 他 或 许 还 喜 欢 吹 牛, 谁 知 道 他 说 的 话 有 几 句 是 真 的 呢, 不 过 这 也 无 所 谓, 头 都 磕 了, 就 不 在 乎 作 个 揖 了 有 些 事 情 我 说 出 本 质 你 不 会 相 信 的 我 何 必 说 得 那 么 透 呢, 不 过 我 保 证, 看 完 我 的 女 儿 后 就 不 再 缠 着 你 了, 你 已 经 为 我 做 了 很

75 Bizhi Leyuan 70 多 事 情 了, 我 很 满 足 教 授 说, 以 后 我 还 会 找 你, 我 们 就 是 下 下 棋 聊 聊 天, 绝 不 会 再 有 什 么 麻 烦 你 的 地 方 了 雨 终 于 停 了, 天 黑 得 吓 人, 几 乎 有 些 擦 黑 的 感 觉 了, 或 者 像 清 晨 太 阳 还 没 出 来 的 那 阵 子, 连 路 灯 都 亮 了, 街 上 的 人 很 多, 他 们 都 在 往 家 里 赶, 因 为 他 们 预 感 到 一 场 风 暴 就 要 到 来 了 下 午 三 点, 何 彦 明 和 教 授 走 到 路 灯 下, 他 们 的 影 子 斜 出 很 远, 何 彦 明 注 意 到 他 们 的 影 子 的 不 同, 自 己 的 头 上 有 一 对 尖 尖 的 角, 而 教 授, 在 路 灯 下, 他 的 影 子 是 一 只 步 履 缓 慢 老 态 龙 钟 的 老 虎, 房 子 的 影 子 竟 是 丛 林 14 妈 的, 这 天 就 像 要 塌 下 来 一 样, 我 都 快 看 不 清 楚 路 了 马 灰 对 身 边 的 张 警 官 说, 好 在 马 上 就 到 了 警 官 没 有 回 答, 只 是 哼 了 一 声 林 宇 和 赵 欣 坐 在 后 面, 他 们 两 个 似 乎 无 话 可 说, 林 宇 一 直 想 和 赵 欣 说 些 什 么, 却 一 直 找 不 到 合 适 的 话 题 你 觉 得 她 自 杀 的 根 源 是 什 么 呢? 他 终 于 想 到 这 样 一 个 愚 蠢 的 问 题 不 清 楚, 估 计 是 对 生 活 彻 底 失 去 信 心 了 吧, 周 围 的 人 都 说 这 个 姑 娘 家 里 的 状 况 从 来 都 没 有 好 过, 她 虽 然 出 来 打 了 几 年 工, 可 是 一 回 家 打 工 的 钱 就 全 部 都 花

76 71 完 了, 其 实 是 还 了 债 她 太 可 怜 了, 人 生 还 没 有 开 始, 就 这 么 完 蛋 了 林 宇 在 身 上 摸 索 着, 却 只 摸 到 一 个 空 烟 盒, 他 想 问 马 灰 要 一 根 烟, 想 想 又 止 住 了 谁 知 道 呢, 她 其 实 完 全 可 以 不 必 这 样 的 赵 欣 说, 她 也 可 以 向 社 会 求 助 嘿, 这 天 黑 得 简 直 和 晚 上 一 样, 不 知 道 哪 里 在 下 暴 雨 呢 他 妈 的, 一 到 这 种 鬼 天 气 我 眼 前 就 像 飞 了 一 群 虫 子 马 灰 说, 他 已 经 打 开 了 车 灯, 汽 车 在 坑 坑 洼 洼 的 公 路 上 前 进 着 前 面 好 像 塞 车 了 警 官 说, 这 种 天 气 很 容 易 出 车 祸 的 他 妈 的, 不 知 道 会 堵 多 久, 我 们 还 是 回 去 吧, 趁 现 在 还 来 得 及 马 灰 踩 了 一 下 急 刹 车, 车 子 朝 前 滑 了 很 远, 在 前 面 不 远 处 是 一 辆 大 卡 车, 马 灰 想 掉 头, 可 是 左 边 却 有 一 个 很 大 的 水 坑, 水 坑 的 另 一 个 边 缘 就 是 公 路 的 边 缘 前 面 的 空 间 太 小 了, 他 只 得 向 后 倒 车, 但 是 他 立 刻 又 骂 了 起 来, 后 面 的 一 辆 车 已 经 追 了 上 来, 把 他 们 挤 在 了 中 间 算 了, 反 正 下 午 没 有 什 么 事 情, 这 里 离 花 庄 估 计 不 到 四 公 里, 我 已 经 走 了 一 大 半 赵 欣 说, 如 果 路 好, 就 是 十 几 分 钟 的 路 程 现 在 想 回 去 也 不 可 能 了, 后 面 已 经 挤 了 好 几 辆 货 车 了, 路 都 是 被 这 些 混 蛋 给 轧 坏 的! 马 灰 狠 狠 地 说, 他 把 车 朝 前 面 挪 了 一 下, 从 车 里 钻 了 出 来 天 哪! 他 喊 道, 就 像 是 晚 上 了, 真 是 可 怕 啊 警 官 和 赵 欣 也 下 了 车, 一 只 燕 子 从 他 们 身 边 掠 过, 钻 进 黑 色 的

77 Bizhi Leyuan 72 树 林 里, 林 宇 没 有 下 车, 他 觉 得 自 己 下 不 下 车 没 有 什 么 作 用 让 我 去 看 看, 看 看 堵 了 多 长 你 们 在 这 里 不 要 走 开, 要 是 车 子 往 前 走 了, 你 就 跟 着 挪 一 下 他 把 车 钥 匙 扔 给 警 官 后 说 天 边 看 起 来 有 些 发 黄, 那 种 颜 色 让 人 看 起 来 有 些 恐 惧, 遥 远 的 地 方 有 一 道 道 长 蛇 般 的 闪 电, 但 听 不 到 雷 声 马 灰 沿 着 汽 车 的 长 龙 朝 前 走 去, 他 看 到 很 多 拉 煤 的 货 车, 还 有 轿 车 和 小 中 巴, 一 些 司 机 站 在 路 边 抽 烟 或 者 聊 天, 中 巴 车 前 聚 集 了 一 群 乘 客, 他 们 看 起 来 很 焦 急, 一 个 姑 娘 趴 在 窗 户 上, 用 手 在 车 厢 毫 无 目 的 地 画 着 路 边 的 水 沟 里 不 时 有 鱼 跳 起 来, 一 些 乡 下 孩 子 拿 着 窗 纱 缝 成 的 网 在 捕 捞 着 车 子 堵 得 并 不 长, 大 约 只 有 一 公 里, 原 因 是 一 辆 拉 玉 米 秸 秆 的 小 卡 车 着 火 了, 马 灰 看 到 那 已 经 是 一 辆 被 完 全 烧 毁 的 卡 车, 车 斗 还 在 冒 烟, 司 机 抱 着 脑 袋 蹲 在 车 前, 鲜 血 从 指 头 缝 里 渗 出 来, 一 只 四 分 五 裂 的 手 机 散 在 他 周 围, 十 多 个 粗 壮 的 乡 下 人 站 在 不 远 的 地 方, 手 里 捏 着 棍 子 或 者 钢 筋 条, 在 大 声 地 说 着 什 么 马 灰 知 道 这 些 人 是 一 些 当 地 的 土 痞, 他 们 自 己 组 织 起 来, 在 路 上 收 取 过 路 费 眼 前 的 情 况 已 经 清 楚 了, 一 定 是 这 个 拉 玉 米 秆 子 的 人 不 愿 交 钱, 于 是 不 但 车 子 被 烧 了, 而 且 还 挨 了 一 顿 打, 既 然 这 样, 这 条 路 恐 怕 一 下 午 也 难 通 了, 除 非 有 人 报 警, 可 是 谁 敢 去 出 这 个 风 头 呢 马 灰 突 然 想 到 自 己 的 车 上 就 有 一 个 警 官, 他 微 笑 了 一 下, 那 个 家 伙 总 是 装 得 很 酷, 可 是 这 个 场 面 他 敢 出 面 吗? 想 到 这 里, 他 决 定 回 去 将 那 家 伙 一 军

78 73 人 群 突 然 发 生 了 一 阵 骚 乱, 马 灰 听 到 了 杂 乱 的 脚 步 声, 有 很 多 人 在 往 这 边 跑 妈 的, 又 怎 么 了? 马 灰 停 下 脚 步, 他 看 见 路 对 面 有 很 多 拿 着 铁 锹 和 叉 子 的 人 朝 出 事 的 地 方 跑 这 下 有 好 戏 看 了 他 咕 哝 了 一 声 他 再 次 走 到 现 场 时 那 里 已 经 开 战 了, 那 十 几 个 人 和 后 来 的 这 些 人 打 成 了 一 团, 马 灰 对 这 种 场 面 见 得 不 多, 在 他 的 酒 吧 里 发 生 过 打 架 斗 殴, 不 过 多 是 单 打 独 斗, 这 样 壮 观 的 群 架 场 面 他 还 是 第 一 次 见 到 由 于 场 地 过 于 狭 窄, 那 些 人 大 多 扔 掉 了 手 中 的 武 器, 赤 手 空 拳 地 扭 打 在 一 起, 刚 才 那 个 蹲 在 地 上 的 人 也 加 入 了 战 斗, 他 捡 起 半 截 木 棍 发 疯 一 样 在 人 群 中 一 边 乱 打 一 边 破 口 大 骂 马 灰 不 敢 走 得 太 近, 他 爬 上 一 辆 货 车 的 车 斗, 和 货 车 司 机 一 起 观 战 他 们 看 到 有 两 个 人 把 一 个 奄 奄 一 息 的 家 伙 抬 起 来 扔 进 路 边 的 水 沟, 还 有 几 个 人 已 经 躺 在 了 地 上 动 弹 不 得, 一 个 年 轻 人 大 声 哭 喊 起 来, 他 的 一 只 眼 睛 耷 拉 在 脸 上, 发 疯 一 样 逃 出 混 战 的 人 群, 朝 远 处 跑 去 马 灰 听 到 了 警 笛 的 声 音 终 于 有 人 报 警 了, 他 想, 再 这 样 下 去 会 死 人 的, 或 者 已 经 有 人 死 了 在 人 群 中 有 两 个 人 躺 在 地 上 一 动 不 动, 有 人 从 他 们 身 上 踩 过 去 也 没 反 应 五 分 钟 后, 几 个 气 喘 吁 吁 的 警 察 跑 了 过 来, 那 里 只 剩 下 了 几 个 无 法 站 起 来 的 人 了, 能 跑 的 人 有 的 隐 进 了 黑 色 的 树 林, 有 的 顺 着 公 路 跑 掉 了, 警 察 并 没 有 追, 一 个 人 掏 出 手 机 开 始 打 电 话 马 灰 从 车 上 跳 了 下 来, 心 情 愉 快 地 朝 回 走, 一 边 走 一 边 在 心 里 想 着 等 会 儿 如 何

79 Bizhi Leyuan 74 向 其 他 人 渲 染 他 刚 才 看 到 的 那 场 大 战 他 走 到 自 己 的 车 前, 却 发 现 赵 欣 和 张 警 官 已 经 不 在 了, 只 剩 下 林 宇 在 车 里 打 瞌 睡, 马 灰 拍 了 拍 车 窗, 把 正 在 做 梦 的 林 宇 吓 得 跳 了 起 来, 头 重 重 地 碰 到 车 顶 板 上 妈 的, 你 昨 天 晚 上 干 什 么 了, 怎 么 这 么 困 啊, 嘿, 你 可 错 过 好 戏 了 林 宇 揉 了 揉 眼 睛, 有 些 不 满 地 看 着 他 的 朋 友, 什 么 好 戏? 前 面 通 了 吗? 通 个 屁, 今 天 一 下 午 也 难 通 了, 前 面 刚 才 在 打 架, 比 电 影 里 好 看 多 了, 肉 搏 战 咦? 那 一 对 到 哪 里 去 了? 他 们 走 了, 自 己 去 花 庄 了? 哈, 这 两 个 白 痴, 还 挺 执 著 的, 眼 看 就 要 下 大 雨 了, 他 们 还 是 去 了, 为 什 么 现 在 不 立 刻 就 下 雨 呢, 那 可 就 有 他 们 好 看 的 了 马 灰 一 边 说 一 边 笑 了 起 来, 好 像 看 到 了 赵 欣 和 张 警 官 在 雨 中 淋 成 落 汤 鸡 的 样 子 呵, 刚 才 有 一 堆 警 察 过 来, 张 警 官 是 借 了 辆 摩 托 车 带 着 女 记 者 走 的 估 计 他 们 已 经 快 到 了 林 宇 说, 你 为 什 么 总 是 那 么 坏 心 眼 儿 呢 呵 呵, 我 不 是 坏 心 眼 儿, 他 们 两 个 也 挺 烦 人 的, 虽 然 我 有 求 于 他 们, 也 没 必 要 给 我 找 这 么 多 麻 烦 吧, 我 总 算 可 以 把 他 们 甩 了, 整 整 一 天 我 都 在 想 这 个 事 情 呢 他 拉 开 车 门 跳 到 车 上 前 面 那 辆 车 子 往 前 面 移 动 一 下, 我 们 就 可 以 掉 头 了, 我 真 不 想 去 那 个 姑 娘 家

80 75 马 灰 突 然 把 头 扭 了 过 来, 用 一 种 奇 怪 的 表 情 看 着 林 宇 你 没 忘 记 提 醒 张 警 官 把 车 钥 匙 留 下 来 吧? 什 么 钥 匙? 林 宇 迷 惑 地 抬 起 了 头 15 我 真 不 懂, 马 灰 那 小 子 到 底 是 怎 么 想 的, 过 去 他 可 不 是 这 个 样 子 的, 我 们 一 起 参 加 过 写 作 培 训 班, 那 时 他 很 活 跃, 就 是 个 毛 头 小 伙 子, 现 在 城 府 越 来 越 深 了, 像 个 老 狐 狸 赵 欣 把 头 靠 在 张 警 官 的 背 上 我 感 觉 他 和 那 个 自 杀 的 姑 娘 间 肯 定 有 关 系 张 伟 平 没 有 说 话, 他 正 驾 驶 着 一 辆 破 旧 的 警 用 摩 托 车, 也 许 发 动 机 的 噪 音 太 大 了, 他 并 没 有 听 到 赵 欣 的 话 从 这 个 路 口 进 吧, 好 像 就 在 这 个 路 口 赵 欣 拉 了 一 下 张 伟 平 的 肩 膀 说 这 条 路 上 全 部 是 烂 泥, 车 子 如 果 坏 在 半 道 上, 呵, 你 就 想 吧 张 伟 平 并 没 有 停 下 来, 他 从 另 一 条 路 拐 进 一 条 街 道 里, 这 时 雨 点 落 了 下 来 赵 欣 尖 叫 起 来, 一 阵 街 道 里 的 穿 堂 风 把 她 的 棒 球 帽 吹 得 无 影 无 踪 妈 的, 真 倒 霉, 快 找 个 地 方 避 雨 吧! 我 就 知 道! 张 伟 平 大 声 说 着, 骑 着 摩 托 车 拐 进 一 个 院 子 里,

81 Bizhi Leyuan 76 踩 了 一 下 急 刹 车, 差 点 儿 把 赵 欣 甩 下 来 赵 欣 从 车 上 跳 了 下 来, 跑 到 屋 檐 下 面 时, 身 上 已 经 湿 透 了 张 伟 平 也 跑 了 进 来, 在 一 瞬 间 雨 水 倾 盆 而 至, 院 子 外 面 的 街 道 已 经 看 不 清 楚 了 太 快 了, 还 没 见 过 这 么 急 的 雨, 幸 亏 我 们 没 有 再 往 前 面 走 赵 欣 一 边 拧 着 自 己 的 头 发, 一 边 检 查 自 己 的 物 品 是 否 被 雨 水 淋 湿 进 来 吧 张 伟 平 推 开 门, 拉 着 赵 欣 走 进 屋 里 屋 子 里 光 线 昏 暗, 有 几 张 桌 子 和 长 木 凳 子, 屋 角 有 一 个 木 质 盆 架, 却 没 有 脸 盆, 窗 沿 上 有 盆 仙 人 掌, 几 个 档 案 袋 挂 在 墙 壁 上, 一 个 锈 迹 斑 斑 的 暖 水 瓶 在 桌 子 上, 还 有 几 个 被 茶 渍 染 黄 的 水 杯 这 是 哪 儿, 怎 么 没 有 人? 花 庄 法 庭, 他 们 应 该 在 隔 壁 的 饭 店 里 打 麻 将 张 伟 平 坐 下 说, 农 忙 季 节, 基 本 上 不 会 有 什 么 事 情 法 庭? 赵 欣 有 些 吃 惊, 但 是 没 有 说 什 么, 她 在 房 间 里 四 下 打 量 着, 通 向 另 一 个 房 间 的 门 半 掩 着, 里 面 看 起 来 黑 洞 洞 的 她 走 到 门 边 把 灯 拉 开 了 呵! 这 里 有 些 像 鬼 屋 你 还 别 说, 这 是 座 老 房 子 了, 在 这 里 值 班 的 人 晚 上 总 是 被 梦 魇 住, 据 说 总 是 听 到 人 哭 张 伟 平 笑 着 说, 我 原 来 在 这 里 派 出 所 的 时 候, 总 来 陪 一 个 哥 们 儿 值 班, 不 过 我 秉 性 硬, 很 少 做 梦 嘁! 少 来 唬 我, 我 才 不 信 这 些 呢 赵 欣 拉 了 个 凳 子 坐 了 下 来, 外 面 的 雨 下 得 更 大 了, 好 像 有 几 万 匹 马 在 旁 边 经 过 铃 铃 铃 电 话 突 然 响 了, 赵 欣 吓 得 跳 了 起 来, 张 伟 平 看 了 看 她, 伸 手 拿 起 电 话

82 77 喂, 找 谁? 你 是 谁? 我 是 李 伟 张 伟 平 一 边 说 一 边 朝 赵 欣 眨 眨 眼 睛 你 是 谁 啊? 李 伟, 不 大 像 啊, 我 是 一 道 闪 电 在 头 顶 滑 过, 紧 接 着 是 一 声 炸 雷, 房 子 似 乎 都 被 震 动 了 电 灯 闪 了 一 下 熄 灭 了, 张 伟 平 惊 得 电 话 都 从 手 上 掉 了 下 来 妈 的, 把 我 也 吓 了 一 跳 张 伟 平 嘟 囔 着 掏 出 打 火 机 赵 欣 半 天 没 有 说 话, 过 了 一 会 儿 她 突 然 笑 出 声 音 来, 哈 哈, 张 伟 平, 我 以 为 你 真 的 什 么 都 不 怕 呢 张 伟 平 在 抽 屉 里 找 到 了 蜡 烛, 点 着 后 用 打 火 机 在 蜡 烛 下 部 燎 了 一 会 儿, 把 它 粘 立 到 桌 子 上 主 要 刚 才 那 声 雷 太 突 然 了, 还 有 就 是 刚 才 打 电 话 的 那 个 人 她 说 她 是 他 没 有 继 续 说 下 去, 显 然 是 为 了 卖 个 关 子, 等 着 赵 欣 来 追 问 她 是 谁, 是 个 女 鬼? 赵 欣 有 些 神 经 质 地 笑 着 说, 她 显 得 很 紧 张, 同 时 好 像 又 在 享 受 着 这 种 刺 激 张 伟 平 讪 讪 地 笑 了 一 下 如 果 雨 一 直 这 么 下, 你 还 去 那 个 女 孩 家 吗? 雨 不 会 一 直 这 么 下 的, 我 只 是 担 心 一 直 这 样 下 他 们 家 的 房 子 未 必 能 扛 得 住, 说 不 定 已 经 被 淹 了, 他 们 的 邻 居 都 盖 了 新 房 子, 我 上 次 去 他 们 家 的 时 候 院 子 里 有 积 水, 屋 子 里 全 部 是 霉 味 她 说, 我 倒

83 Bizhi Leyuan 78 是 真 想 雨 快 停 下 来, 其 实 我 去 搞 清 楚 这 件 事 情 也 没 有 什 么 作 用, 人 已 经 死 了, 而 那 老 两 口, 即 使 他 们 无 依 无 靠, 我 又 能 做 什 么 实 质 的 事 情 呢? 不 会 一 直 下 的, 外 面 已 经 比 刚 才 亮 多 了 张 伟 平 走 到 窗 前 看 了 看 说 你 也 别 太 在 意 这 件 事 情, 只 要 你 尽 力 就 可 以 了 是 的, 我 也 是 这 么 想 的 她 站 了 起 来, 恢 复 了 平 静, 我 总 觉 得 我 可 以 做 很 多 事 情, 可 事 实 上, 我 什 么 也 干 不 了, 还 没 有 你 来 得 直 接, 比 如 看 见 一 个 小 偷, 我 没 有 胆 量 当 面 去 抓 住 他, 而 你 就 可 以 将 其 绳 之 以 法 别 这 么 说, 我 知 道 你 心 里 想 什 么, 我 们 还 是 谈 点 别 的 吧, 你 猜 马 灰 他 们 现 在 干 什 么 呢 呵 呵, 可 能 已 经 回 去 了 吧 应 该 没 有, 我 刚 才 失 误 了, 忘 了 把 钥 匙 还 给 他, 他 可 能 正 坐 在 车 子 里 骂 娘 呢 嘿, 这 个 家 伙 今 天 要 吃 苦 头 了, 他 平 时 爱 捉 弄 别 人, 今 天 遭 报 应 了 啊? 赵 欣 莞 尔 一 笑, 你 不 是 故 意 的 吧, 我 看 有 些 像 呢 不 是 的, 现 在 雨 小 多 了, 我 知 道 这 样 的 雨 下 不 久 的 张 伟 平 说, 你 现 在 生 活 还 算 愉 快 吧, 你 老 公 还 是 经 常 出 差? 是 的, 一 年 差 不 多 在 一 起 的 时 间 只 有 几 十 天, 大 部 分 时 间 都 是 一 个 人 过, 和 单 身 没 什 么 区 别 你 们 应 该 要 个 孩 子, 我 儿 子 都 快 上 幼 儿 园 了 他 说 完 后 走 到

84 79 赵 欣 身 边, 伸 出 双 手 从 背 后 搂 住 她 的 肩 膀 我 已 经 有 这 个 打 算 了, 不 过 你 知 道 这 是 两 个 人 的 事 情, 我 不 能 保 证 有 了 孩 子 后 他 就 会 放 弃 那 种 喜 欢 到 处 游 荡 的 生 活, 要 是 那 样, 我 一 个 人 带 孩 子, 想 想 吧 还 是 你 更 聪 明, 找 个 老 实 本 分 的 女 人, 而 自 己 在 外 面 逍 遥 快 活 做 警 察 也 不 是 很 好 过, 谁 知 道 哪 天 我 会 不 会 出 事 我 的 一 个 同 事 去 年 死 了, 不 过 不 是 被 罪 犯 干 掉 的, 他 去 一 个 山 里 休 假, 结 果 从 阳 台 上 掉 了 下 来 摔 死 了 真 是 意 外, 说 出 去 觉 得 不 可 能, 于 是 最 后 单 位 还 是 给 他 定 为 烈 士, 说 是 执 行 公 务 时 不 慎 从 监 视 点 上 掉 了 下 来 不 要 再 说 死 人 的 事 情 了, 说 点 别 的 吧, 这 儿 附 近 有 什 么 玩 的 地 方 吗? 没 有, 这 种 天 气 不 敢 进 山, 不 过 这 附 近 有 一 个 玫 瑰 乐 园, 据 说 那 里 的 设 施 全 部 是 从 国 外 进 口 的, 既 可 以 洗 浴, 还 可 以 住 宿 就 餐, 主 要 是 供 生 意 人 消 费 那 是 你 们 男 人 的 乐 园, 里 面 是 不 是 也 有 妓 女 啊, 你 是 不 是 也 常 去 啊? 听 说 有, 不 过 我 没 有 去 过, 我 有 一 朋 友 在 那 里 当 前 台 经 理, 他 约 过 我, 不 过 我 懒 得 跑 这 么 远, 何 况 这 饭 肯 定 不 能 白 吃 吧 知 道 就 好 赵 欣 从 他 的 手 臂 里 钻 了 出 来, 坐 到 桌 子 边, 电 话 再 次 响 了, 她 看 了 看 张 伟 平, 拿 起 电 话 你 是 谁? 电 话 里 传 来 一 个 生 硬 的 女 声

85 Bizhi Leyuan 80 我 不 是 这 里 的 人, 这 里 的 人 都 出 去 了 你 找 谁? 那 你 在 那 里 干 什 么 赵 欣 没 等 她 说 完 就 放 下 了 电 话, 这 人 真 不 懂 礼 貌, 说 话 太 冲 了! 她 不 满 地 说 可 能 是 庭 长 呢, 其 实 我 觉 得 是 你 态 度 太 强 硬 了, 不 过 没 关 系 张 伟 平 说, 我 们 很 熟 悉 的, 她 过 来 看 见 我 就 笑 了, 什 么 火 气 都 消 了 雨 是 不 是 停 了 啊, 我 可 不 想 在 这 样 一 个 地 方 呆 一 下 午, 连 电 都 没 有, 还 有 股 霉 味, 今 天 真 是 倒 霉 啊, 你 不 觉 得 吗, 这 次 我 们 特 别 倒 霉 一 个 人 冲 了 进 来, 进 来 后 站 在 房 子 中 央 抖 雨 衣 上 的 水 哈, 这 雨 下 起 来 没 完 没 了 他 说, 刚 才 你 们 一 直 在 这 里 吧? 是 的 张 伟 平 说 庭 长 真 是 发 疯 了, 这 样 的 天 气 还 打 电 话 来 检 查 我 们 是 否 在 岗, 我 下 午 输 了 不 少, 刚 好 要 捞 本, 她 的 电 话 就 来 了, 她 简 直 是 个 扫 把 星, 我 说 了 不 会 有 人 进 来, 就 算 有 小 偷 来 了 也 没 什 么 好 拿 的, 现 在 好 了, 还 是 自 己 人 他 一 边 说 话 一 边 接 过 张 伟 平 递 过 来 的 香 烟 赵 欣 也 走 过 去 从 他 烟 盒 里 抽 了 一 根 含 在 嘴 上, 掏 出 打 火 机 来 点 烟 哈, 她 是 谁? 刚 进 来 的 家 伙 说, 我 没 有 见 过, 介 绍 一 下 啊 一 个 朋 友, 是 个 记 者 张 伟 平 说 怪 不 得 呢, 我 觉 得 和 我 们 这 里 的 人 不 一 样 他 说

86 81 赵 欣 朝 他 微 笑 了 一 下, 外 面 的 雨 小 多 了, 天 已 经 彻 底 亮 了 起 来 再 小 一 些 我 们 就 可 以 走 了 她 说 再 等 一 下 吧, 街 道 的 水 退 掉 还 要 一 阵 子 呢, 你 不 想 趟 水 过 去 吧? 张 伟 平 说 你 们 要 去 哪 儿? 现 在 街 上 没 法 下 脚, 水 应 该 到 膝 盖 了, 车 子 都 会 熄 火 的 那 个 人 说, 他 朝 门 外 看 了 看, 按 说 这 样 的 天 气 不 该 下 这 样 的 雨 了, 秋 天 都 到 了 她 想 去 了 解 一 下 你 们 这 里 那 个 自 杀 女 孩 的 情 况, 你 知 道 这 件 事 情 吗? 呵, 那 是 一 个 半 月 前 的 事 情 了, 我 知 道 一 些 情 况, 不 过 不 是 很 清 楚 怎 么, 你 们 现 在 去 她 家 吗? 那 里 肯 定 已 经 成 河 了, 那 两 口 子 倒 是 很 可 怜, 他 们 的 房 子 不 会 不 进 水 你 知 道 那 个 女 孩 究 竟 为 什 么 自 杀 吗? 据 说 她 还 写 了 好 几 封 遗 书 赵 欣 问 道 应 该 是 对 生 活 彻 底 失 去 信 心 了 吧, 她 的 遗 书 上 写 的 都 是 喝 药 后 的 感 受, 还 有 一 些 符 号, 大 概 是 神 志 不 清 时 写 下 的, 至 于 为 什 么 自 杀, 主 要 是 不 想 活 了 他 说 话 速 度 很 快, 有 些 含 糊 不 清, 这 种 事 情 你 们 从 她 父 母 那 里 可 了 解 不 到 什 么, 他 们 什 么 也 不 知 道, 估 计 两 口 子 现 在 已 经 有 些 痴 呆 了, 我 看 他 们 活 不 长 了 为 什 么 村 子 里 不 把 他 们 养 起 来 呢? 这 个 村 子 据 说 很 富 呢, 不 是 有 敬 老 院 吗? 赵 欣 觉 着 也 许 从 这 个 人 这 里 可 以 了 解 到 更 多 的 情 况

87 Bizhi Leyuan 82 说 来 话 长, 他 们 不 是 本 地 人, 村 子 里 的 敬 老 院 只 有 本 地 老 人 可 以 进, 他 们 在 村 子 里 这 么 多 年 从 来 没 有 为 村 子 做 过 什 么 贡 献, 现 在 村 委 会 怎 么 可 能 管 他 们 呢 他 从 自 己 口 袋 里 掏 出 烟 来 抽, 赵 欣 看 到 了 他 被 熏 得 焦 黄 的 手 指 他 继 续 说, 在 乡 下 这 样 的 情 况 也 有, 不 过 他 们 家 的 名 声 很 差, 并 不 是 那 老 两 口 人 怎 么 坏, 他 们 平 时 很 少 和 人 打 交 道 街 坊 邻 居 很 少 看 见 他 们 出 门, 他 们 不 帮 助 别 人, 也 不 轻 易 向 别 人 张 口, 这 种 人 在 乡 下 最 让 人 瞧 不 起 了, 觉 得 他 们 是 臭 硬, 再 加 上 她 女 儿 在 浴 室 和 歌 厅 都 干 过, 当 过 三 陪 小 姐, 据 说 还 和 村 子 里 的 几 个 人 也 有 过 关 系, 这 样 的 人 家 谁 还 愿 意 帮 呢? 这 不 是 她 的 过 错 啊, 也 是 因 为 太 穷 了 啊, 他 们 怎 么 能 这 样 说 话 呢? 赵 欣 有 些 不 满 地 说, 再 说 人 已 经 死 了, 现 在 他 们 家 只 剩 下 两 个 没 有 生 活 自 理 能 力 的 老 人 了 穷? 穷 是 理 由 吗? 要 知 道, 现 在 在 乡 下 是 饿 不 死 人 的, 老 汉 可 以 包 点 地 来 种, 那 个 女 娃 可 以 找 个 工 厂 去 打 工, 这 附 近 的 厂 子 多 着 呢, 只 要 舍 得 出 力 就 不 会 落 到 这 样 的 下 场 了 他 有 些 不 耐 烦 了, 外 面 显 得 异 常 明 亮, 蜡 烛 不 知 什 么 时 候 被 风 吹 灭 了 哈, 伙 计, 我 要 走 了, 你 不 打 算 来 打 两 把? 我 可 是 要 走 了, 我 要 去 把 本 捞 回 来, 不 然 我 这 半 个 月 就 白 干 了 我 不 去, 你 们 赌 得 太 小 了, 我 才 懒 得 去 呢 张 伟 平 笑 着 说, 我 们 马 上 就 走 了, 你 放 心 吧, 我 会 把 门 关 好 的 好 吧, 我 要 走 了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扎 起 裤 脚 跳 进 院 子 里, 朝

88 83 外 面 跑 去 屋 子 里 再 次 沉 静 了 下 来, 俩 人 都 不 再 说 话 大 门 口 开 始 有 一 些 人 走 动, 雨 停 了, 可 以 看 到 街 道 已 经 积 水, 看 上 去 像 一 条 肮 脏 的 小 河 你 什 么 时 候 回 去? 张 伟 平 看 了 看 赵 欣, 他 再 次 凑 上 去, 她 却 让 开 了 如 果 明 天 不 下 雨 的 话, 就 走 吧, 在 这 里 也 没 什 么 事 情 了, 其 实 我 早 该 知 道 是 这 样 的 结 局, 你 也 不 必 这 么 躲 躲 闪 闪 了, 回 头 去 找 我 吧, 我 们 可 以 更 明 目 张 胆 些 好 的, 我 一 定 会 去 的, 看 看 你 到 底 怎 么 明 目 张 胆, 你 到 时 候 可 别 连 手 机 都 不 敢 接 张 伟 平 说 不 可 能, 除 非 我 正 和 丈 夫 在 床 上, 那 就 是 你 自 己 倒 霉, 怪 不 得 我 了 她 说 到 这 里 突 然 哧 哧 地 笑 出 声 音 来, 除 非 你 愿 意 睡 到 另 一 边 张 伟 平 终 于 把 她 堵 进 了 墙 角, 把 她 搂 进 怀 里, 他 笨 拙 地 把 手 伸 进 她 的 衣 服 里, 却 不 得 法 他 重 新 使 她 背 对 着 自 己, 把 手 从 下 面 伸 上 去, 但 是 她 只 是 笑 你 在 干 什 么? 这 样 很 痒 她 说 他 把 手 抽 了 回 来, 搂 住 她 的 脖 子, 把 双 手 垂 到 胸 前, 然 后 又 抬 起 来, 把 她 的 脸 转 过 来, 她 还 在 笑, 他 犹 豫 着 是 否 应 该 吻 她, 却 没 有 一 点 欲 望, 于 是 他 停 止 了 自 己 的 动 作, 任 她 从 控 制 中 挣 脱 出 来 呵, 我 有 些 迫 不 及 待 了 他 说 少 来 了, 别 骗 我 了 她 一 边 说 着 一 边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一 支 女 士 香 烟 我 知 道, 我 们 的 欲 望 正 在 一 天 天 退 化, 恐 怕 只 有

89 Bizhi Leyuan 84 做 爱 才 可 能 会 有 点 兴 奋, 接 吻 和 抚 摩 都 不 顶 事, 这 证 明, 我 们 已 经 开 始 衰 老 了 也 许 吧, 不 过 可 能 是 这 个 环 境 太 糟 糕 了, 晚 上 我 可 以 找 个 条 件 比 较 好 的 地 方, 比 如 花 庄 的 玫 瑰 乐 园, 呵, 我 们 去 洗 玫 瑰 浴, 那 可 是 真 正 的 玫 瑰 浴, 花 庄 种 了 几 百 亩 的 玫 瑰 花, 有 一 个 村 子 是 专 门 种 花 的 你 这 么 清 楚, 是 不 是 常 去 啊, 带 着 你 老 婆? 赵 欣 戏 谑 地 说, 你 们 还 挺 浪 漫 啊 才 不 是, 我 没 有 去 过, 只 是 听 说 过 他 显 得 有 些 尴 尬, 低 下 头 用 脚 踢 着 水 泥 地 面, 脑 袋 不 停 地 摇 晃 着, 呵, 我 们 去 吧, 可 以 开 个 房 间, 舒 舒 服 服 地 睡 一 晚 上 听 起 来 是 不 错, 可 是 我 们 没 有 结 婚 证 可 以 开 房 吗? 对 了, 我 忘 了 你 是 警 察, 呵, 人 民 警 察 赵 欣 装 出 一 副 很 向 往 的 样 子, 张 伟 平 忍 不 住 也 笑 了 起 来 16 乡 间 公 路 向 前 方 延 伸 着, 没 有 月 光, 路 上 水 洼 的 反 光 为 他 们 的 奔 跑 引 路, 可 以 听 到 鞋 底 挤 压 水 的 声 音 哈, 这 条 路 怎 么 会 这 么 长,

90 85 路 边 的 稻 田 里 也 发 出 同 样 的 声 音, 好 像 是 一 条 野 狗 在 追 踪 着 他 们 在 村 子 的 附 近, 有 大 片 白 色 的 塑 料 棚, 里 面 隐 约 透 出 光 来 彭 景 雯 突 然 止 住 了 脚 步, 跟 随 她 奔 跑 的 男 人 朝 前 面 拉 了 她 一 下, 差 点 儿 摔 倒, 这 时 他 们 才 意 识 到 跑 了 这 么 久 他 们 的 手 也 没 有 松 开 不 易 察 觉 的 黑 暗, 是 一 个 监 狱, 远 处 的 灯 光 的 间 隔 在 渐 渐 扩 大, 直 到 形 成 了 一 点 点 固 定 的 光 源, 多 少 让 内 心 安 定 了 下 来 我 们 不 要 到 村 子 里 去 了, 太 晚 了, 会 有 好 事 的 人 询 问 我 们 彭 景 雯 说, 他 们 不 认 识 你, 就 会 乱 说 的 那 我 们 去 哪 儿, 是 不 是 你 要 回 家 了 呢? 他 还 在 喘 气, 声 音 有 些 发 抖 嗯, 你 还 有 什 么 事 吗? 不 过 你 现 在 不 能 回 去, 他 们 看 见 你 还 会 打 你 的 未 必, 现 在 几 点 了? 他 站 在 原 地 有 些 不 安 地 朝 四 下 看 了 看 大 概 不 到 十 点, 我 得 回 家 了, 已 经 有 些 晚 了 再 见, 那 些 亮 灯 的 白 色 塑 料 棚 是 做 什 么 用 的? 是 花 棚, 里 面 都 是 花, 这 一 片 好 像 是 菊 花, 村 子 后 面 还 有 一 大 片 是 玫 瑰 花 没 有 人 看 吗? 没 有 人 怎 么 会 亮 灯 呢, 肯 定 是 有 的, 不 过 也 许 没 有, 今 天 下 雨 了, 那 么 大 的 潮 气 我 要 走 了 她 走 上 前 再 次 拉 了 拉 他 的 手, 凝 视 了 一 会 儿 他 在 黑 夜 里 闪 亮 的 眼 睛 我 要 走 了, 我 没 有 拿 大 门 的 钥 匙

91 Bizhi Leyuan 86 好 吧, 我 也 去 找 个 地 方 呆 一 个 晚 上, 呵, 就 在 这 个 花 棚 里 我 就 觉 得 不 错, 即 使 养 花 人 回 来 估 计 也 不 会 撵 我 走, 我 无 处 可 去, 到 处 都 是 黑 洞 洞 的, 我 就 在 那 里 坐 一 晚 上 吧 随 便 你 吧, 我 反 正 得 走 她 说 完 放 开 他 的 手, 而 他 又 拉 住 了 她, 轻 轻 地 在 她 的 额 头 上 亲 了 一 口 再 见 他 说 啊 她 没 有 防 备 地 轻 轻 叫 出 声 音 来, 随 即 快 步 朝 村 子 里 走 去, 不 敢 回 头 他 站 在 原 地 没 有 动, 拿 出 一 支 香 烟 含 在 嘴 里, 却 没 有 点 燃, 就 像 一 个 习 惯 叼 着 根 牙 签 的 男 人 那 样 在 花 庄 周 围 的 夜 幕 中, 一 股 股 香 气 像 爬 山 虎 一 般 蔓 延 盘 踞, 当 他 确 信 她 已 经 消 失 在 黑 夜 里 的 时 候, 他 跳 过 了 路 边 的 水 沟, 踩 着 摇 晃 的 石 头 或 者 水 泥 块, 朝 花 房 走 去 花 房 里 果 然 没 有 人, 香 气 从 那 里 传 出 来, 有 些 像 早 晨 青 草 的 味 道, 或 者 是 某 种 味 道 浓 郁 的 香 水, 他 点 着 了 香 烟, 钻 进 了 塑 料 棚 里, 一 股 闷 热 的 潮 气 扑 面 而 来 大 约 二 十 分 钟 后 外 面 响 起 了 脚 步 声, 他 伸 出 脑 袋, 看 到 了 刚 才 和 他 一 起 逃 到 这 里 的 那 个 女 孩 他 压 抑 住 了 自 己 的 兴 奋, 故 意 回 到 原 来 的 位 置, 一 直 等 到 她 站 到 自 己 的 面 前, 他 既 没 有 露 出 惊 奇, 也 没 有 表 露 出 欢 喜, 甚 至 在 心 里 他 决 定 等 这 个 女 孩 自 己 来 解 释 回 来 的 原 因 我 原 来 以 为 家 里 人 都 睡 了, 可 是 他 们 热 闹 着 呢, 有 两 班 人 马 在 我 家 打 麻 将, 估 计 会 打 一 晚 上 你 们 家 的 房 子 很 少 吗? 你 没 有 自 己 的 房 子? 他 抬 起 头 注 视 着 她

92 87 很 大, 不 过 他 们 似 乎 是 在 我 的 脑 子 里 闹 我 也 不 喜 欢 太 闹 的 地 方, 菜 市 场 和 超 市 我 都 不 愿 意 去, 今 天 在 那 个 迪 斯 科 舞 厅 里 几 乎 让 我 晕 过 去 了 他 微 笑 了 起 来, 看 起 来 有 些 诡 秘, 不 过 这 个 地 方 也 会 让 人 发 疯 的, 几 十 分 钟 我 除 了 听 到 风 的 声 音 什 么 也 没 有 听 到, 外 面 没 有 刮 风 吧? 没 有, 要 是 开 花 的 时 候, 你 可 以 听 到 花 瓣 绽 开 的 声 音, 这 是 可 以 听 到 的, 呵, 我 记 错 了, 这 边 是 玫 瑰 园, 后 面 种 的 是 菊 花, 那 些 菊 花 现 在 都 种 在 小 塑 料 盆 里, 已 经 开 花 了 她 声 音 很 低 地 说, 要 是 这 些 玫 瑰 花 都 开 的 话, 那 才 漂 亮 呢 我 不 懂 得 花, 不 过 这 些 花 可 是 有 刺 的, 我 刚 才 到 里 面 看 了 看, 把 腿 剐 破 了 哈 哈 玫 瑰 当 然 有 刺, 在 里 面 有 些 已 经 开 了, 不 过 他 们 通 常 是 穿 高 腰 套 鞋 进 去 采 摘 的 她 笑 了 起 来, 笑 声 中 充 满 了 喜 悦, 谁 敢 直 接 走 进 去 呢? 对 了, 我 还 没 有 问 你 究 竟 是 从 哪 儿 来 的 从 城 里 来, 本 来 是 想 在 生 活 区 找 个 活 干, 但 是 什 么 也 没 有 找 到 他 苦 笑 了 一 下, 不 再 说 话 彭 景 雯 开 始 在 他 面 前 跳 来 跳 去, 踩 到 松 软 的 虚 土 上, 发 出 扑 扑 的 声 音 我 告 诉 妈 妈 说 我 去 同 学 家 了, 并 且 把 钥 匙 拿 了 出 来 嗯 他 只 是 简 单 地 应 了 一 声, 一 边 看 着 她 脚 下 逐 渐 被 踩 得 硬 实 起 来 的 泥 土 一 边 想 着 什 么 你 为 什 么 不 说 话, 我 来 这 里 可 是 怕 你 一 个 人 难 受 的, 你 要 是 不

93 Bizhi Leyuan 88 说 话 我 就 走 了, 反 正 我 在 这 里 也 没 什 么 用 她 说 着 装 出 了 一 副 有 些 生 气 的 样 子, 就 像 一 个 普 通 乡 下 小 女 孩 那 样 善 良 的 撒 娇 的 样 子 不 是 的, 我 在 想 我 究 竟 是 来 干 什 么 的 有 一 些 问 题 我 现 在 想 不 清 楚 他 说 这 个 你 来 之 前 就 该 想 清 楚 了, 不 应 该 等 到 现 在 才 去 想, 你 难 道 原 来 没 有 工 作 吗? 是 不 是 不 好 好 干 被 单 位 给 开 除 了 啊? 她 突 然 严 肃 了 起 来, 因 为 她 认 为 如 果 自 己 还 是 嘻 嘻 哈 哈 的 样 子 可 能 就 会 像 玫 瑰 花 一 样 刺 伤 他, 不 要 紧 的, 明 天 继 续 去 找 吧 要 是 这 片 花 圃 是 我 的 就 好 了, 我 可 以 在 城 里 开 个 花 店 不 过 这 些 花 也 未 必 都 是 卖 到 花 店, 还 有 一 部 分 是 晒 干 卖 给 食 品 厂, 我 阿 姨 的 浴 室 也 需 要 玫 瑰 花 瓣 浴 室 里 要 玫 瑰 花 干 什 么 呢? 具 体 我 也 不 清 楚, 我 很 少 去 那 里, 她 傲 慢 得 不 得 了 可 能 是 因 为 有 钱 吧 他 依 然 显 得 很 没 有 精 神, 有 钱 人 都 会 很 傲 慢 的 有 一 些 骑 自 行 车 的 人 从 乡 间 公 路 上 经 过, 也 许 是 上 夜 班 的 工 人, 他 们 拿 着 手 电, 在 一 片 片 水 洼 上 投 射 出 耀 眼 的 光 影, 彭 景 雯 走 到 外 面 看 了 看, 故 意 虚 张 声 势 地 吹 着 口 哨, 但 是 她 的 声 音 传 不 到 公 路 上 就 会 消 散 在 湿 漉 漉 的 草 丛 里 生 活 区 那 边 依 然 可 以 看 到 一 团 模 糊 的 光 晕, 若 有 若 无 的 还 有 音 乐 声 传 过 来, 但 不 是 从 生 活 区 那 边 传 来 的, 而 是 不 远 处 的 另 一 个 大 棚 里 守 护 人 在 听 收 音 机, 他 好 像 是 突 然 出 现

94 89 的, 而 刚 才 他 们 对 那 边 似 乎 根 本 没 有 在 意 彭 景 雯 缩 回 了 大 棚 里, 这 次 进 来 她 的 视 力 适 应 了 很 多, 她 看 到 了 玫 瑰 丛 深 处 一 些 正 在 开 放 的 花 朵, 大 棚 里 的 情 景 和 刚 刚 进 来 时 的 感 觉 完 全 不 一 样 了 我 吹 口 琴 给 你 听 好 吗? 坐 在 地 上 的 他 说, 他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一 只 口 琴 放 在 嘴 边, 还 没 有 吹 响, 只 等 她 来 下 达 命 令 了, 她 点 了 点 头 表 示 同 意 他 接 连 吹 了 几 个 她 叫 不 上 名 字 的 曲 子, 似 乎 知 道 她 不 知 道 名 字 似 的, 他 吹 完 一 首 就 会 停 下 来, 告 诉 她 这 首 乐 曲 的 名 字 重 归 苏 莲 托 三 套 车 红 莓 花 儿 开 最 后 一 个 彭 景 雯 听 了 出 来, 是 莫 斯 科 郊 外 的 晚 上, 她 抢 到 他 前 面 说 出 了 曲 名, 他 吹 了 一 半 突 然 咳 嗽 了 起 来, 无 法 将 吹 奏 进 行 下 去 彭 景 雯 从 他 手 中 把 口 琴 拿 了 过 来, 用 力 甩 了 几 下, 放 到 嘴 巴 上, 但 是 她 只 能 吹 一 些 单 音 出 来, 单 调 的 声 音 在 大 棚 里 回 荡 开 来, 有 时 发 闷 有 时 尖 厉, 好 像 是 某 种 怪 物 发 出 的 低 吟 呵 呵 他 一 边 笑 一 边 摆 着 手 示 意 她 停 下 来, 好 了, 看 起 来 你 真 的 一 点 儿 也 不 会 吹 是 的, 我 第 一 次 吹 口 琴, 也 是 第 一 次 听 人 吹, 呵, 很 好 听 她 喘 着 气 说, 我 对 音 乐 可 是 一 窍 不 通 他 把 口 琴 拿 过 来 接 着 吹 了 一 首 喀 秋 莎, 节 奏 快 得 惊 人, 他 自

95 Bizhi Leyuan 90 己 也 深 深 地 投 入 了 进 去 彭 景 雯 并 不 能 听 出 什 么 来, 她 只 是 用 温 柔 的 眼 光 看 着 这 个 陌 生 人, 她 猜 想 他 也 许 曾 经 是 某 个 乐 团 里 的 乐 手, 她 试 图 跟 着 他 的 节 奏 作 出 一 些 肢 体 的 语 言 来, 但 显 然 是 和 节 奏 不 符 的 我 们 那 时 常 常 到 一 些 偏 远 的 驻 地 慰 问 演 出, 我 除 了 会 吹 口 琴 还 会 拉 手 风 琴 或 者 弹 吉 他, 不 过 那 些 战 友 们 一 般 都 喜 欢 流 行 歌 曲, 我 刚 才 吹 的 这 些 他 们 也 听 不 懂 你 原 来 当 过 兵? 不 过 我 们 是 驻 扎 在 一 个 市 区 里, 平 时 就 是 想 办 法 排 练 一 些 小 节 目 什 么 的, 在 我 们 的 驻 地 也 有 很 多 花 草, 应 该 是 月 季 和 矮 冬 青, 冬 青 被 修 剪 得 像 墙 一 样 规 则 在 军 队 里 很 少 有 观 赏 树 木, 大 部 分 都 是 笔 直 的, 呵 呵, 那 些 新 兵 必 须 站 到 树 前 练 习 立 正 我 们 原 来 也 军 训 过 的, 那 个 训 我 们 的 小 教 官 特 别 有 意 思, 休 息 的 时 候 就 怂 恿 着 我 们 和 男 生 拉 歌 他 阴 郁 地 微 笑 了 一 下 在 军 队 里 还 有 专 门 的 拉 歌 比 赛 呢, 是 件 很 重 要 的 活 动, 这 一 点 一 直 到 现 在 也 没 什 么 变 化, 那 时 我 是 我 们 那 个 队 的 一 个 小 干 事, 常 常 是 我 带 着 大 家 拉 歌 他 又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扁 扁 的 烟 盒 前 些 日 子 我 和 战 友 们 聚 会, 我 们 还 一 起 唱 歌 了 呢, 不 过 现 在 唱 只 是 为 了 怀 一 下 旧, 不 会 像 过 去 那 样 激 动 得 心 潮 澎 湃 了 他 朝 地 上 吐 了 一 口 痰, 又 用 脚 拨 着 土 把 它 盖 住 搞 这 些 玩 意 最 后 把 我 们 害 苦 了, 离 开 部 队 后 这 些 不 再 有 用 武 之 地, 而 我 们 又 没 有 其 他 的 技 能

96 91 有 件 事 情 我 想 问 一 下, 你 我 是 不 是 有 女 朋 友 或 者 是 否 结 婚 了 是 吗? 曾 经 有, 我 在 部 队 的 时 候 谈 过 一 个 当 地 的 姑 娘, 我 偶 尔 会 趁 一 些 外 出 的 机 会 和 她 约 会, 不 过 大 部 分 时 间 只 能 打 电 话, 我 们 维 持 了 好 长 一 段 时 间 呢 转 业 后 我 一 直 没 有 找 到 工 作, 所 以 你 这 样 帅 气 的 人 还 会 这 么 多 的 乐 器, 应 该 找 得 到 女 朋 友 的 她 笑 着 说, 估 计 是 你 骗 我 的 吧, 你 不 可 能 没 有 女 朋 友 他 痛 苦 地 抬 起 头 看 了 她 一 眼, 你 知 道 吗? 说 出 来 也 许 你 会 感 到 可 怕, 我 今 天 到 生 活 区 来 不 完 全 是 为 了 找 工 作, 我 急 需 一 些 钱, 来 的 路 上 我 一 直 在 想, 要 是 找 不 到 工 作 我 就 去 打 劫 一 家 超 市 或 者 饭 店 什 么 的 哈 哈 彭 景 雯 笑 了 起 来, 她 心 里 紧 张 了 一 下, 但 是 立 刻 又 装 出 一 副 无 所 谓 的 样 子 真 有 趣, 你 肯 定 没 有 去, 要 是 你 去 了, 就 不 会 坐 在 这 里 和 我 说 话 了, 你 早 就 跑 得 无 影 无 踪 了 是 的, 我 一 想 到 要 这 样 干 就 浑 身 发 抖 我 也 想 去 打 劫 她 狠 狠 地 说, 我 们 家 就 被 人 打 劫 过, 不 过 不 是 强 盗, 也 不 能 算 是 打 劫, 一 个 女 人 在 我 父 亲 死 后 把 我 家 的 钱 差 不 多 全 部 弄 光 了 恐 怕 是 你 父 亲 有 愧 于 她 吧? 不 是! 是 彻 底 的 抢 夺, 那 些 东 西 本 来 就 应 该 是 我 们 家 的, 可 是 她 全 部 用 不 正 当 的 手 段 给 抢 走 了, 她 不 止 跟 了 我 父 亲 一 个, 还 跟 了

97 Bizhi Leyuan 92 很 多 人 她 很 漂 亮 吗? 年 轻 吗? 一 般, 也 不 算 年 轻 了, 有 三 十 多 岁, 就 是 特 别 风 骚, 一 般 的 男 人 都 抗 不 住 她 的 诱 惑, 不 过 这 也 怪 我 父 亲 自 己, 如 果 他 不 那 么 贪 杯, 就 不 会 死 得 这 么 早 了 我 们 家 从 来 没 有 过 很 多 钱, 现 在 比 那 时 更 穷, 去 我 们 家 抢 劫 的 强 盗 一 定 会 气 疯, 我 们 家 的 电 视 还 是 那 种 旋 钮 式 的, 大 部 分 用 具 还 都 是 二 十 年 前 的, 爸 爸 妈 妈 每 天 早 上 都 去 超 市 排 队 买 打 折 的 菜, 我 回 来 后 一 分 钱 也 没 有 给 过 他 们 你 是 应 该 尽 快 找 个 工 作, 你 是 不 是 舍 不 得 出 力 气 呢? 不, 不 是, 但 是 我 不 甘 心, 我 比 那 些 外 地 的 打 工 者 聪 明, 再 说 那 些 廉 价 的 工 作 不 愿 意 交 给 本 地 人 来 干, 怕 不 好 管 理, 倒 是 我 自 己 也 没 有 尽 力 去 找, 我 不 知 道 如 何 与 他 们 交 流 当 兵 的 人 一 般 都 看 起 来 很 滑 头, 你 一 点 儿 也 不 像 一 个 当 兵 的, 倒 是 像 一 个 学 生 她 不 想 一 直 说 一 些 太 沉 重 的 话 题, 否 则 她 的 伙 伴 就 会 越 来 越 忧 郁 呵, 其 实 我 刚 才 一 直 想 问 的 是, 你 叫 什 么 名 字? 卫 彬 夜 更 深 了 一 层, 于 是 更 加 细 微 的 声 音 传 了 出 来, 从 顶 棚 缓 缓 流 下 的 积 水 滴 进 塑 料 棚 底 部 的 一 条 小 水 沟 里, 毫 无 规 则 地 发 出 啪 啪 的 声 音 远 处 传 来 鸡 叫 声 和 断 断 续 续 的 狗 吠, 还 有 一 些 叫 不 出 名 字 的 鸟 叫 着 掠 过 田 野, 虫 鸣 声 是 离 得 最 近 的, 辨 得 出 方 向 且 听 得 真 切, 依

98 93 然 有 风 的 声 音, 却 感 受 不 到 一 丝 风, 如 果 安 静 久 了, 就 会 感 到 喧 闹, 他 的 脑 子 里 还 存 在 着 其 他 的 声 音, 正 如 她 的 脑 子 里 刚 才 的 口 琴 声 还 没 有 褪 尽, 还 在 那 里 久 久 地 回 荡 着 17 你 见 到 我 的 女 儿 后 就 会 知 道 她 看 起 来 是 个 多 么 老 实 的 女 孩, 她 在 监 狱 里 发 胖 了, 由 于 总 是 在 一 个 狭 小 的 空 间 里, 缺 乏 运 动, 一 些 女 孩 子 天 天 喝 凉 水 也 会 发 胖 的, 不 过 这 只 是 虚 胖, 等 她 一 出 来 后, 经 过 锻 炼 立 刻 就 会 恢 复 苗 条 我 真 不 知 该 说 什 么 好 了, 我 这 一 生, 受 过 很 多 苦, 也 享 了 很 多 福, 可 是 到 现 在 我 感 到 那 样 的 空 虚, 你 不 要 以 为 只 有 年 轻 人 才 会 有 这 种 感 觉, 我 作 为 一 个 正 在 等 死 的 人, 比 他 们 更 加 容 易 体 会 到 这 一 点 我 死 去 后 不 会 再 有 人 记 得 我, 那 些 朋 友 们 自 身 难 保, 我 的 儿 子 说 不 定 在 心 里 还 恨 着 我 呢, 觉 得 我 是 个 拖 累 我 可 怜 的 女 儿, 如 果 我 死 了, 她 出 来 后 就 举 目 无 亲 了, 我 的 儿 子 一 直 在 觊 觎 着 我 的 房 子, 恐 怕 她 出 来 后 哥 哥 连 最 小 的 一 间 都 不 会 留 给 她 呢 天 哪, 她 该 到 哪 里 去 呢? 该 不 会 说 到 这 里 他 伤 心 地 哽 咽 起 来, 何 彦 明 感 到 手 足 无 措, 但 是 依 然 不 想 改 变 自 己 一 直 无 动 于 衷 的 态 度, 他 只 是 拉 了 拉 他

99 Bizhi Leyuan 94 的 手, 让 教 授 看 一 座 大 楼 墙 壁 上 巨 幅 的 美 女 广 告 如 果 不 是 她 的 话, 我 也 许 活 不 到 现 在, 没 有 精 神 支 持 的 生 命 是 多 么 脆 弱, 不 堪 一 击 在 我 像 你 这 么 大 的 时 候, 身 体 比 你 强 壮 很 多, 我 在 乡 下 参 加 体 力 劳 动, 只 有 一 个 人, 那 时 很 艰 苦, 生 活 却 很 充 实 几 辆 警 车 呼 啸 着 从 公 路 上 冲 了 过 去, 暂 时 打 断 了 教 授 的 思 路, 他 长 时 间 沉 默 了 起 来, 他 们 沿 着 大 街 的 人 行 道 默 然 无 声 地 走 了 很 远 何 彦 明 的 生 活 也 是 像 开 水 一 样 平 淡, 他 几 乎 没 有 一 个 知 心 朋 友, 终 日 想 入 非 非, 或 者 埋 头 于 一 些 无 谓 的 工 作 里 生 活 对 他 来 说 并 非 一 筹 莫 展, 但 也 不 是 春 风 得 意 好 像 他 的 情 绪 会 随 着 天 气 的 变 化 而 变 化, 比 如 现 在 这 个 雾 气 沉 沉 乌 云 密 布 的 下 午 就 会 让 他 心 情 沉 重 周 围 的 人 都 心 怀 叵 测, 彼 此 缺 乏 真 诚 的 对 待, 更 不 可 能 有 一 致 的 想 法, 说 话 随 便, 言 而 无 信, 好 像 他 天 生 就 对 人 们 的 这 种 性 格 了 如 指 掌 他 再 次 想 到 了 李 佳 惠, 那 个 四 年 前 曾 经 来 求 助 过 的 小 女 孩, 这 些 日 子 她 的 形 象 在 他 的 脑 海 里 越 来 越 明 晰 起 来 深 感 孤 独 的 他, 对 任 何 问 题 都 不 求 甚 解, 诸 如 对 爱 情, 对 自 己 的 生 活, 对 周 围 的 环 境, 对 人 们 津 津 乐 道 的 话 题, 对 政 府 行 为, 对 反 抗 情 结, 对 未 知 的 命 运 然 而 这 不 求 甚 解 的 背 后 并 不 是 单 纯 的 思 维, 每 个 问 题 背 后 无 不 围 绕 着 一 种 内 心 的 恐 慌 和 怯 懦 他 试 图 回 忆 起 一 个 和 自 己 关 系 密 切 的 女 人, 最 后 不 得 不 臆 造 出 来 一 个, 她 是 一 个 很 普 通 的 北 方 女 子, 身 材 高 大 健 康, 肤 色 有 些 黑, 说 话 清 楚 她 突 然 变 成 了 他 需 要 的 东 西, 不 再 是 一 个 虚 无 缥 缈 的 形 象 李 佳 惠, 这 个 已 经 不 在 人 世 的 女 孩 被 何 彦 明

100 95 此 时 的 大 脑 俘 获, 他 充 满 了 激 情 去 假 想 着 这 件 事 情 于 是, 当 他 回 想 起 童 年, 回 忆 起 那 时 的 某 一 场 雪, 某 一 个 围 红 色 头 巾 的 姑 娘, 某 一 条 崎 岖 的 小 路 的 时 候, 都 不 自 觉 地 加 上 了 对 李 佳 惠 的 思 索 马 灰 和 林 宇 走 在 泥 沱 沱 的 公 路 上, 前 面 一 辆 工 具 车 正 拖 着 他 们 的 车 子, 车 子 的 一 侧 被 挤 扁 了, 车 窗 玻 璃 和 倒 车 镜 都 没 有 了 踪 影 在 大 雨 中, 道 路 已 经 被 疏 通 了, 一 辆 长 尾 巴 的 大 卡 车 在 驶 过 马 灰 车 子 旁 边 的 水 坑 时, 车 尾 趔 趄 了 一 下, 马 灰 的 车 子 立 刻 就 成 了 这 个 样 子, 那 辆 大 车 根 本 没 有 停 下 来, 或 者 司 机 并 不 知 道 后 面 发 生 的 事 情 马 灰 跳 下 车 朝 前 追 了 几 步 又 拐 回 来 时 简 直 不 敢 相 信 自 己 的 眼 睛, 他 好 久 没 有 从 这 个 打 击 里 跳 跃 出 来 过 了 一 会 儿, 林 宇 说 : 真 是 好 险 啊, 你 记 得 车 牌 号 吗? 车 牌 号? 马 灰 重 复 着, 他 下 意 识 记 住 的 那 组 号 码 正 像 漏 网 之 鱼 即 将 消 失 在 记 忆 的 江 河 里 第 一 位 是 7 他 绞 尽 脑 汁 也 只 抓 住 了 一 条 鱼 尾 或 者 仅 仅 是 一 片 无 用 的 鱼 鳞 他 颤 抖 地 心 痛 地 抚 摩 着 车 体 塌 下 去 的 部 分, 这 个 情 形 让 林 宇 有 种 想 发 笑 的 感 觉, 但 是 又 不 敢 笑 出 来 怎 么 办? 他 有 些 担 心 马 灰 由 于 愤 怒 和 心 痛 脑 子 出 现 问 题, 就 试 图 提 问 来 分 散 他 的 注 意 力 怎 么 办? 马 灰 继 续 重 复 着, 还 能 怎 么 办, 拖 到 修 理 厂 去 啊 他 终 于 恢 复 了 神 志,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手 机 打 电 话

101 Bizhi Leyuan 96 我 怎 么 会 这 么 蠢, 在 这 样 的 天 气 和 你 们 到 这 种 破 地 方 来, 和 我 有 什 么 关 系, 我 就 是 给 你 们 出 钱 雇 辆 豪 华 车 也 不 会 损 失 这 么 大 啊, 对 朋 友 够 意 思 有 什 么 好 处 啊, 最 后 还 不 是 我 一 个 人 来 扛 我 的 车 才 买 了 不 到 半 年 啊 去 修 理 一 下 就 是 了, 反 正 人 没 有 事 情 就 最 好 了 如 果 是 普 通 的 车 子 就 未 必 没 有 事 情 了, 这 种 车 子 的 外 壳 当 然 是 过 硬 的, 可 是 也 经 不 住 那 大 铁 疙 瘩 来 撞 啊 林 宇 是 第 一 次 到 汽 车 修 理 厂 来, 一 个 巨 大 的 蓝 色 石 棉 瓦 房, 里 面 显 得 有 些 空 旷, 一 些 工 人 在 靠 墙 的 那 排 汽 车 前 忙 碌 着 他 坐 到 靠 门 的 那 排 长 椅 上, 盯 着 那 群 正 在 干 活 的 工 人 发 呆 这 种 情 绪 是 他 常 常 希 望 捕 捉 的, 就 是 置 身 于 一 个 喧 闹 的 环 境 里, 保 持 一 种 宁 静 的 心 态 马 灰 站 在 远 处 朝 工 人 比 划 着, 好 像 是 诉 说 着 撞 车 的 情 景 对 这 些 东 西 凝 视 了 一 阵 子 后, 林 宇 感 到 一 些 疲 倦, 就 把 目 光 投 到 了 近 处 的 红 砖 墙 体 上, 上 面 有 一 张 脱 落 了 一 半 的 白 纸, 他 走 上 前 去, 用 手 轻 轻 把 那 张 纸 揭 了 下 来 那 是 一 张 布 告, 是 宣 布 开 除 一 名 女 工 的, 那 个 女 工 名 字 叫 李 佳 惠, 他 心 头 紧 了 一 下 他 拿 着 这 张 纸 走 进 结 算 室, 一 个 穿 着 时 髦 的 女 人 正 坐 在 桌 子 边 写 着 什 么, 他 试 探 着 把 那 张 纸 放 到 那 个 女 人 面 前 这 个 女 孩 现 在 在 哪 儿?

102 97 已 经 死 了 她 冷 冷 地 说, 然 后 面 无 表 情 地 把 那 张 纸 捏 在 手 上, 揉 成 一 团, 扔 进 身 后 的 垃 圾 桶 里 是 她, 可 为 什 么 要 开 除 她 呢? 她 犯 了 什 么 错 吗? 她 没 什 么 错, 就 是 勾 引 了 我 们 的 老 板, 被 老 板 娘 捉 奸 在 床, 就 被 开 除 了 马 灰 朝 坐 在 椅 子 上 发 呆 的 林 宇 招 了 招 手, 示 意 他 跟 他 走, 林 宇 站 起 来 追 上 了 他 外 面 的 天 还 是 阴 的, 空 气 很 清 新 林 宇 不 知 道 要 和 马 灰 到 什 么 地 方 去, 刚 才 发 生 的 事 情 再 次 占 据 了 他 的 内 心 世 界, 使 在 公 路 上 漫 无 目 的 的 行 走 笼 罩 了 忧 伤 的 平 静 两 个 人 谁 也 不 想 先 开 口, 各 自 体 味 着 内 心 的 烦 恼, 他 们 既 像 好 朋 友, 又 像 陌 生 人 事 实 上 修 一 辆 车 子 花 费 的 钱 财 对 马 灰 来 说 算 不 了 什 么, 为 朋 友 出 些 力 量 钱 财 是 他 常 干 的 事 情, 但 是 他 难 以 容 忍 自 己 这 么 倒 霉, 他 绝 不 允 许 自 己 成 为 朋 友 们 奚 落 的 对 象 一 个 满 怀 怅 然 的 倒 霉 蛋 因 此, 刚 才 发 生 的 事 情 对 他 来 说 不 是 经 济 上 的 打 击, 而 是 一 种 士 气 上 的 挫 折 感, 他 甚 至 担 心 自 己 最 近 会 一 直 这 样 倒 霉 下 去 林 宇 除 了 未 从 刚 才 车 祸 的 遭 遇 里 脱 离 出 来 而 影 响 着 情 绪 以 外, 更 多 的 是 对 李 佳 惠 的 一 种 惋 惜, 他 真 实 地 意 识 到 自 己 不 是 她 的 救 世 主, 这 让 他 多 少 有 些 酸 酸 的 感 觉, 同 时 也 淡 化 了 对 她 的 情 感, 按 照 他 的 逻 辑, 当 二 奶 不 如 当 妓 女 来 得 体 面 他 们 一 起 站 到 路 边, 看 着 田 地 的 水 正 在 流 进 路 边 的 排 水 沟

103 Bizhi Leyuan 98 一 个 农 民 开 着 机 动 三 轮 从 他 们 身 边 经 过, 看 了 看 他 们, 把 速 度 放 慢, 以 免 将 积 水 溅 到 他 们 的 身 上 估 计 要 花 多 少 钱? 林 宇 问 他 的 朋 友 大 约 几 千 块, 没 关 系 的, 车 子 磕 磕 碰 碰 是 在 所 难 免 的, 我 不 在 乎 钱 他 说, 只 是 我 担 心 这 是 个 预 兆, 最 近 我 一 直 不 顺, 身 体 好 像 也 出 毛 病 了 林 宇 对 朋 友 的 沮 丧 感 到 无 能 为 力, 他 口 袋 里 正 塞 着 马 灰 的 皮 埃 尔 或 夜 的 秘 密, 就 把 它 抽 了 出 来, 他 突 然 发 现 在 书 最 后 一 页 的 白 纸 上 画 了 一 幅 女 人 的 速 写 像, 他 很 早 以 前 就 发 现 了, 但 是 一 直 没 有 兴 趣 去 注 意 它, 画 像 下 面 有 一 个 电 话 号 码 她 是 谁? 他 把 书 凑 到 了 马 灰 的 眼 前 是 我 妈 妈 马 灰 语 调 平 静 地 说, 那 段 时 间 我 经 常 梦 到 她, 有 一 天 晚 上 记 得 最 清 楚 的 是 : 她 就 在 我 的 眼 前, 在 我 家 房 子 的 阳 台 上, 倚 着 阳 台 的 栏 杆, 按 说 我 应 该 已 经 不 记 得 她 的 容 貌 了, 但 是 她 出 现 在 梦 中 时 面 孔 就 会 显 得 深 邃 和 热 切, 总 是 欲 言 又 止 的 样 子 这 个 号 码 是 她 告 诉 我 的, 如 果 我 有 什 么 麻 烦, 就 按 这 个 号 码 打 给 她, 这 是 天 堂 里 的 一 个 电 话 号 码 那 你 打 过 吗? 难 道 我 有 病 吗? 这 个 号 码 只 是 当 地 的 一 个 电 话, 不 知 道 会 是 谁 接, 但 肯 定 不 是 我 妈 妈, 因 为 她 早 就 去 世 了 可 是 你 为 什 么 不 去 打 一 下 呢, 看 看 到 底 是 怎 么 回 事 儿, 要 是 我 就 一 定 会 打 打 看 的, 我 肯 定 很 好 奇

104 99 我 没 有 那 么 愚 蠢, 这 也 许 是 一 个 住 宅 电 话, 我 不 相 信 梦 中 发 生 的 事 情, 这 简 直 是 无 稽 之 谈, 要 不 是 你 把 这 本 书 拿 出 来, 我 早 把 这 个 事 情 忘 记 了 如 果 你 不 愿 意 打 的 话, 让 我 来 打 吧, 要 是 错 了, 我 就 把 电 话 挂 了 唉, 你 为 什 么 总 是 这 么 多 事 呢? 你 要 是 实 在 想 打 就 打 吧, 当 心 被 人 骂 林 宇 向 马 灰 伸 了 伸 手, 马 灰 不 耐 烦 地 把 手 机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来 递 给 他 已 经 快 没 有 电 了 他 说 林 宇 感 到 自 己 在 做 一 件 很 无 聊 的 事 情, 他 似 乎 已 经 知 道 了 结 果, 但 是 他 还 是 按 照 那 个 号 码 拨 了 出 去 很 长 时 间 没 有 人 接, 正 当 他 打 算 挂 断 电 话 的 时 候, 电 话 通 了 里 面 传 出 一 个 沙 哑 年 轻 的 声 音 : 喂 声 音 没 有 力 量, 却 充 满 了 诱 惑, 林 宇 的 思 路 一 下 停 滞 在 了 那 里 你 找 谁? 我, 我 也 许 打 错 了 他 慌 张 的 表 情 令 马 灰 迷 惑 不 解, 他 好 奇 地 冲 过 来 想 从 他 手 中 把 电 话 拿 过 去, 林 宇 早 有 准 备 地 躲 开 了, 他 一 边 说 着 : 不, 不 一 边 朝 马 灰 摆 手 这 个 举 动 激 怒 了 马 灰, 他 抓 住 林 宇 领 子, 然 后 搂 住 他 的 脖 子, 另 一 只 手 用 力 把 手 机 抢 夺 了 下 来 不, 不, 她 不 是 你 妈 妈! 林 宇 叫 嚷 着 想 从 马 灰 手 中 把 电 话 夺 过 来, 被 他 轻 易 地 推 开 了 难 道 是 你 妈 妈? 他 一 边 嘟 囔 着 把 电 话 凑 到 耳 边 里 面 没 有 声 音, 电 话 还 没 有 挂 断, 他 急 切 地 对 着 电 话 喊 道 : 喂! 你 是 谁?

105 Bizhi Leyuan 100 你 找 谁 呢? 怎 么 会 那 么 吵 闹 那 个 声 音 终 于 再 次 传 了 出 来 你 们 是 不 是 打 错 电 话 了? 快 把 电 话 给 我! 林 宇 再 次 扑 了 上 来 电 话 是 我 拨 出 去 的, 你 要 干 什 么! 滚 一 边 去, 哦, 对 不 起, 我 不 是 说 你, 一 个 家 伙 在 抢 我 的 电 话 马 灰 一 边 说 一 边 拿 着 电 话 朝 远 处 跑 去 那 边 在 干 什 么 啊? 呵 呵 电 话 那 边 传 来 女 人 奇 怪 的 笑 声 没 有 干 什 么, 你 是 在 哪 儿? 马 灰 一 边 跑 一 边 说 呵, 你 连 我 在 哪 儿 都 不 知 道 就 给 我 打 电 话, 说 实 话 吧, 你 们 是 谁, 为 什 么 要 开 这 样 的 玩 笑 呢, 我 已 经 病 了 两 天, 一 直 躺 在 床 上 呢 她 的 声 音 带 着 一 种 回 荡 的 魔 力, 像 是 处 于 一 个 很 大 的 空 间 里 不, 这 不 是 偶 然 的, 你 一 定 要 告 诉 我 你 在 哪 儿, 这 是 当 地 的 电 话, 我 基 本 上 能 确 定 你 的 所 在 地, 但 是 不 知 道 你 的 位 置 马 灰 看 到 林 宇 不 再 追 上 来, 也 站 了 下 来, 时 刻 注 意 着 他 朋 友 的 动 向 你 一 定 要 快 一 些 说, 我 的 手 机 马 上 就 没 电 了! 我 为 什 么 要 告 诉 你, 万 一 你 精 神 有 问 题 呢, 我 可 不 想 惹 麻 烦, 怎 么 刚 才 有 呼 呼 的 声 音, 外 面 在 刮 风 吗? 不, 只 是 我 在 跑, 求 求 你 了, 即 使 你 现 在 不 告 诉 我, 我 也 会 找 到 你 的, 我 可 以 到 电 话 公 司 里 去 查 到 你 的 住 处, 但 是 那 样 我 就 要 费 大 力 气 了 可 是 你 究 竟 找 我 有 什 么 事 情 吗? 我 们 以 前 认 识 吗? 你 不 会 是

106 101 在 恶 作 剧 吧, 说 出 你 们 的 名 字 吧, 我 的 记 性 不 太 好, 而 且 我 已 经 病 了 两 天 了, 一 直 都 躺 在 床 上 呢, 你 们 不 至 于 想 戏 弄 一 个 生 病 的 女 人 吧 求 求 你, 快 告 诉 我 吧 马 灰 似 乎 已 经 着 了 魔, 他 一 边 搜 索 着 自 己 的 记 忆, 一 边 提 防 着 随 时 可 能 冲 上 来 的 林 宇 好 吧, 我 相 信 就 算 我 不 说 你 也 能 找 到 我 的, 还 不 如 我 自 己 来 告 诉 你 吧, 我 在 玫 瑰 乐 园 嘀 嘀 电 话 的 电 用 完 了 哦, 哦 即 使 电 话 没 有 电, 我 还 是 可 以 继 续 用 其 他 方 法 拨 打 这 个 电 话 不 是 吗! 我 为 什 么 会 这 么 蠢, 搞 得 这 么 紧 张 兮 兮 的 嘿, 林 宇, 你 刚 才 到 底 是 什 么 意 思, 你 为 什 么 要 抢 我 的 电 话? 他 突 然 想 起 刚 才 的 事 情, 就 怒 气 冲 冲 地 朝 他 走 过 去 你 凭 什 么 抢 我 的 电 话 林 宇 蹲 在 地 上, 他 还 在 喘 气, 为 了 不 使 马 灰 看 清 自 己 的 表 情, 他 开 始 尽 量 把 眼 睛 朝 地 上 看, 几 只 粉 红 色 的 蚯 蚓 像 蛇 一 样 在 他 的 面 前 蠕 动 着, 他 感 到 一 阵 恶 心 你 以 为 自 己 还 是 一 个 小 孩 子 吗? 是 我 一 直 都 在 照 顾 着 你, 把 你 当 兄 弟 一 样 看 待 刚 才 电 话 里 那 个 女 人 说 什 么 了? 林 宇 抬 起 头, 眼 中 充 满 了 愤 怒 马 灰 蔑 视 地 看 了 他 一 眼, 林 宇 当 时 的 表 现 出 乎 他 的 意 料, 但 他 依 然 没 有 把 这 个 懦 弱 的 家 伙 放 在 心 上, 他 走 上 前 去, 拎 住 他 的 衣 领

107 Bizhi Leyuan 102 把 他 拉 了 起 来 林 宇 对 他 来 说 并 非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朋 友, 他 需 要 一 个 跟 班 一 个 聊 天 的 对 象, 他 从 来 没 有 把 他 当 成 一 个 重 要 的 人 物 来 看 待 他 对 马 灰 来 说 只 能 是 招 之 即 来, 挥 之 即 去 的 角 色, 如 果 林 宇 稍 有 反 抗, 都 会 引 起 马 灰 的 不 满, 不 满 所 招 致 的 不 是 愤 怒, 而 是 更 加 的 不 屑 他 知 道 林 宇 有 很 多 事 情 要 求 自 己, 不 光 是 生 活 上 帮 助, 就 算 林 宇 想 解 决 一 下 冲 动 的 情 欲, 也 要 马 灰 的 帮 助 才 可 能 实 现 她 和 我 说 什 么 关 你 什 么 事? 你 他 妈 的 以 后 不 许 对 我 这 样, 我 不 再 管 你 的 事 情 了, 你 给 我 滚 得 远 远 的, 不 要 在 我 眼 前 出 现 马 灰 恶 狠 狠 地 卡 住 他 的 脖 子 警 告 道, 我 捏 死 你 就 像 捏 死 一 只 小 鸡 那 么 容 易! 林 宇 用 力 掰 开 马 灰 的 手, 从 他 的 控 制 下 挣 脱 出 来, 他 后 退 了 几 步 才 站 稳 你 别 以 为 我 害 怕 你, 要 是 你 再 碰 我 一 下, 就 别 怪 我 不 客 气 了 林 宇 显 然 对 刚 才 发 生 的 事 情 缺 乏 准 备, 但 他 不 能 忍 受 这 样 的 羞 辱, 不 管 对 方 是 谁 他 为 自 己 的 过 去 感 到 可 悲, 为 什 么 自 己 会 被 这 样 一 个 人 看 轻 呢, 马 灰 基 本 上 是 他 通 向 外 部 世 界 的 桥 梁, 他 不 善 于 和 人 交 际, 隔 绝 于 充 斥 着 形 形 色 色 丑 恶 的 环 境 ; 马 灰 也 是 他 的 一 个 庇 护 所, 他 不 将 他 放 在 眼 中, 既 温 和 又 粗 暴, 和 他 在 一 起 的 时 候 自 己 才 能 感 到 一 丝 安 全 感 林 宇 的 表 现 让 马 灰 感 到 哭 笑 不 得, 这 个 懦 弱 的 人 在 愤 怒 的 时 候 依 然 是 懦 弱 的 他 逼 到 林 宇 跟 前, 做 了 一 个 伸 手 要 打 他 的 姿 势, 林 宇 抬 起 手 臂 来 挡, 却 挡 空 了 似 乎 是 儿 童 时 代 的 暴 力 游 戏, 马 灰 在 蔑 视

108 103 林 宇 的 同 时 夹 杂 了 一 种 从 各 方 面 摧 毁 对 方 的 强 烈 欲 望, 在 林 宇 抬 起 手 臂 来 挡 的 时 候 他 又 攻 击 了 他 的 下 盘 他 并 不 是 真 的 要 打 到 他, 而 是 为 了 摧 垮 他, 让 他 不 敢 再 有 哪 怕 一 点 点 反 抗 的 意 志, 不 过 这 一 脚 踢 到 了 林 宇 的 膝 盖, 他 疼 得 几 乎 跪 倒 在 地 上 马 灰 得 意 地 笑 了 林 宇 的 动 作 很 滑 稽, 像 一 个 小 丑 一 样 跳 了 几 下, 再 次 蹲 了 下 去, 他 很 快 跳 了 起 来, 狠 狠 扇 了 马 灰 一 个 耳 光, 这 突 如 其 来 的 打 击 使 马 灰 愣 住 了, 他 根 本 没 有 想 到 他 会 反 抗 自 己, 并 且 是 这 么 响 亮 的 带 着 更 大 的 侮 辱 的 一 个 耳 光 马 灰 怒 吼 着 朝 林 宇 扑 过 去, 把 他 像 一 堆 柴 草 一 样 推 倒 在 地 上, 用 脚 朝 他 身 上 乱 踢 着 一 辆 卡 车 从 他 们 身 边 经 过, 司 机 按 了 按 喇 叭, 没 有 停 下 来, 林 宇 被 打 进 了 泥 水 里, 他 想 站 起 来, 但 总 在 快 要 站 起 来 的 时 候 被 马 灰 再 次 击 倒 在 地 后 来 他 干 脆 不 站 了, 像 条 狗 那 样 朝 路 边 爬 着, 然 后 像 一 只 笨 拙 的 母 猪 一 样 跳 过 水 沟, 钻 进 玉 米 地 里, 想 躲 开 马 灰 的 攻 击, 马 灰 也 跃 过 了 水 沟, 他 折 断 一 根 玉 米 秆 子 在 林 宇 身 上 抽 打, 玉 米 秆 断 成 了 几 截 当 他 正 准 备 折 断 另 一 根 玉 米 秆 子 时, 林 宇 突 然 像 一 只 受 伤 的 野 兽 那 样 朝 他 扑 了 过 来, 抱 住 他 的 双 腿 把 他 掀 翻 在 地 马 灰 看 到 了 一 张 由 于 狂 怒 而 变 得 狰 狞 的 面 孔, 充 满 了 仇 恨 和 绝 望 林 宇 用 匪 夷 所 思 的 力 量 卡 住 了 马 灰 的 脖 子, 直 到 他 脸 色 发 青, 舌 头 也 伸 了 出 来, 才 触 电 一 样 把 手 松 开 马 灰 想 坐 起 来 时, 带 着 怪 异 的 笑 声 骂 了 一 句 粗 话, 不 停 地 咳 嗽 着, 嘴 巴 里 的 痰 喷 到 林 宇 的 脸 上, 他 突 然 感 到 眼 前 猛 然 一 亮, 万 朵 金 黄 的 菊 花 在 他 眼 前 绽 开 了, 随 后

109 Bizhi Leyuan 104 是 一 阵 刺 痛, 他 的 眼 前 黑 了 下 去, 一 个 重 物 砸 到 他 的 脸 上, 痛 感 顿 时 消 失 了 他 的 脸 被 砸 得 稀 巴 烂, 脑 袋 被 砸 得 陷 进 了 湿 润 的 泥 土 里 18 街 上 的 积 水 没 有 退 去, 几 个 破 烂 水 果 箱 浸 泡 在 水 里, 露 出 软 塌 塌 的 顶 部, 在 水 中 摇 晃 着, 破 旧 的 棉 絮 废 纸, 还 有 水 果 皮 都 随 着 黄 浊 的 雨 水, 撞 击 着 路 边 的 水 泥 台 阶 一 双 高 跟 鞋 和 一 双 三 接 头 皮 鞋 小 心 翼 翼 地 沿 着 路 边 没 有 水 的 高 处 走 着, 时 而 保 持 距 离, 时 而 交 错 在 一 起 就 是 这 里 他 们 站 到 了 一 个 没 有 大 门 的 院 子 前, 那 里 已 经 变 成 了 一 个 水 坑, 一 只 淹 死 的 鸡 浮 在 水 面 房 门 被 从 外 面 锁 上 了, 门 框 上 的 白 色 挽 联 被 溶 解 的 墨 迹 染 黑, 脱 落 的 地 方 露 出 了 斑 驳 的 黑 色 小 网 格 的 木 窗 里 看 起 来 黑 洞 洞 的, 没 有 玻 璃, 隐 约 可 以 看 到 屋 子 里 从 大 梁 上 垂 下 的 一 个 还 在 摇 晃 的 篮 子 一 个 没 有 了 压 杆 焊 制 粗 糙 的 自 制 压 井 露 出 水 面, 像 一 支 熄 火 的 烟 囱 门 从 外 面 锁 上 了? 赵 欣 有 些 吃 惊 昨 天 上 午 他 们 还 在 家 里 也 许 被 什 么 人 接 走 了 吧, 不 过 据 我 所 知 他 们 在 这 里 没 有 亲 戚

110 105 谁 会 这 么 好 心 呢? 他 们 两 个 又 脏 又 老 的, 那 个 女 的 还 是 个 废 人 不 过 现 在 你 可 以 死 心 了, 我 们 离 开 这 里 吧, 天 恐 怕 还 会 下 雨, 我 们 还 是 走 吧, 这 个 地 方 已 经 没 什 么 好 呆 了 看 来 我 只 好 随 便 瞎 编 一 个 报 道 了, 接 下 我 们 去 哪 儿 呢? 去 找 马 灰 他 们 吗? 呵, 你 还 没 有 和 他 们 呆 够 吗? 接 下 来 是 我 们 自 己 的 时 间 了, 我 们 先 去 生 活 区 里 找 个 咖 啡 馆 或 者 茶 馆, 把 下 午 剩 下 的 时 间 打 发 掉, 晚 上 我 们 再 去 找 些 乐 子 吧 五 分 钟 后 他 们 回 到 了 公 路 上, 这 里 到 生 活 区 只 有 几 分 钟 的 路 程, 那 里 和 这 里 有 着 天 壤 之 别, 排 水 通 畅, 经 过 雨 水 冲 刷 的 房 屋 显 得 簇 新 和 明 朗, 他 们 很 快 就 找 到 了 一 座 绿 色 的 厚 实 建 筑, 前 面 有 数 个 塑 料 桌 椅, 几 个 蓝 白 相 间 的 大 遮 阳 伞 正 在 打 开, 几 个 年 轻 人 拿 着 抹 布 在 擦 拭 着 桌 子 上 的 雨 水 张 伟 平 把 车 子 停 到 了 楼 前, 摇 摇 晃 晃 地 朝 他 们 走 过 去 里 面 在 营 业 吗? 他 问 一 个 服 务 生, 不 用 坐 在 外 面 吧? 当 然, 里 面 营 业, 外 面 主 要 卖 冷 饮 他 朝 倚 在 摩 托 车 后 座 上 的 赵 欣 摆 摆 手 示 意 她 过 来, 赵 欣 对 这 里 的 环 境 颇 为 满 意, 她 喜 欢 坐 在 咖 啡 厅 里 消 磨 时 间, 不 过 这 个 地 方 似 乎 没 有 什 么 顾 客, 反 而 让 她 觉 得 有 些 不 自 在 了 他 们 踩 着 湿 漉 漉 的 红 地 毯 走 进 玻 璃 门, 大 厅 里 灯 光 幽 暗, 屋 顶 和 窗 户 上 都 垂 下 塑 料 花

111 Bizhi Leyuan 106 草, 还 有 一 股 淡 淡 的 檀 香 味 道 我 觉 得 好 像 进 了 一 家 寺 院 她 笑 着 说, 他 们 沙 发 的 色 调 真 是 土 气 啊 这 已 经 是 最 好 的 了, 毕 竟 是 在 小 地 方 张 伟 平 对 她 的 说 法 并 不 在 意 一 个 懒 洋 洋 的 姑 娘 朝 他 们 走 过 来, 用 蹩 脚 的 普 通 话 询 问 : 请 问 先 生 几 位? 只 有 两 个, 我 们 坐 到 那 个 角 上 吧 好 的, 先 生 请 她 说 完 后 略 微 朝 前 躬 了 一 下 身 体 就 走 开 了 这 个 领 班 口 齿 不 清, 说 话 好 像 含 着 口 水 赵 欣 小 声 咕 哝 着 估 计 是 附 近 的 乡 下 姑 娘 张 伟 平 附 和 着 她 说, 我 们 去 那 边 坐 下 吧 他 们 坐 下 后 突 然 感 到 很 累, 于 是 简 单 地 放 松, 赵 欣 小 心 地 脱 下 鞋 子 把 脚 放 到 沙 发 上, 用 手 抱 住 双 膝, 眼 睛 依 然 好 奇 地 朝 四 周 打 量 着 她 身 后 的 音 箱 突 然 响 了 起 来, 把 她 吓 了 一 跳, 她 安 定 下 来 后 认 真 地 听 了 一 下, 瞪 大 眼 睛 说 : 天 哪, 他 们 竟 然 在 这 样 的 场 合 放 POP 音 乐, 这 个 老 板 真 是 没 有 品 位 啊! 张 伟 平 站 了 起 来, 朝 正 在 柜 台 前 发 呆 的 那 个 姑 娘 招 了 招 手, 她 走 了 过 来 呵, 你 们 放 的 什 么 音 乐? 哦? 我 不 大 清 楚 啊 能 不 能 换 个 轻 柔 点 的, 太 吵 了! 好 的, 我 这 就 去 换, 可 是 换 什 么 呢?

112 107 轻 柔 点 的, 有 品 位 点 的 他 费 了 一 些 力 气 才 把 这 个 词 回 想 起 来, 然 后 朝 赵 欣 傻 笑 了 一 下 赵 欣 没 有 看 他, 低 着 头 笑 了 起 来 现 在 的 音 乐 怎 么 样? 稍 微 好 一 点, 是 肯 尼 金 的 萨 克 斯, 还 是 很 土, 不 过 不 吵 就 可 以 了, 也 不 必 太 难 为 他 们 了, 你 是 不 是 觉 得 我 的 毛 病 太 大 了? 没 有, 又 不 是 过 家 家, 只 是 幽 会 而 已 嘿, 你 倒 真 是 个 厚 道 人, 就 会 说 实 话 啊 开 玩 笑 的, 你 喝 点 什 么? 他 说 了 这 话 后 又 觉 得 心 里 有 些 不 安, 因 为 他 担 心 她 又 会 挑 出 什 么 毛 病 来 她 果 然 皱 起 了 眉 头 估 计 他 们 这 里 只 会 有 速 溶 咖 啡 吧, 我 看 我 还 是 要 一 些 浓 果 汁 吧, 补 充 一 些 维 生 素 你 看 着 安 排 吧, 我 要 先 到 卫 生 间 去 一 下 一 杯 橙 黄 的 插 着 小 伞 的 高 杯 子 放 到 她 的 面 前, 杯 沿 上 一 片 嫩 黄 色 的 柠 檬, 张 伟 平 则 为 自 己 要 了 一 个 纸 杯 可 乐 她 拿 起 杯 子, 把 花 伞 放 在 一 边, 微 微 尝 了 尝 这 可 疑 的 液 体, 感 觉 比 想 象 中 要 好 很 多 你 说 刚 才 那 家 人 会 到 哪 里 去 呢? 你 怎 么 又 来 了, 会 有 人 来 处 理 这 些 事 情 的 你 是 个 记 者, 又 不 是 警 察 可 我 是 个 有 同 情 心 的 人, 他 的 妻 子 还 是 一 个 残 疾 人 她 端

113 Bizhi Leyuan 108 起 杯 子 喝 了 一 口, 显 示 出 一 点 儿 焦 虑 的 表 情 可 是 你 现 在 没 有 办 法 啊, 难 道 去 报 警 吗? 呵, 那 可 成 笑 话 了 他 皱 着 眉 头 喝 了 一 口 手 边 的 饮 料, 明 天 你 走 吧, 回 头 我 可 以 给 当 地 的 派 出 所 打 个 电 话, 过 问 一 下 此 事 好 的, 你 比 在 学 校 的 时 候 更 帅 一 些 了, 这 些 年 你 竟 然 没 有 发 胖 你 是 不 是 一 直 在 坚 持 锻 炼 啊? 我 每 天 也 有 一 些 时 间 泡 在 健 身 房 里, 我 们 现 在 的 年 龄 人 是 很 容 易 发 胖 的 她 一 边 说 一 边 下 意 识 地 看 了 看 自 己 的 胳 膊 和 肚 子 有 时 候 清 早 起 来 跑 步, 没 有 什 么 机 会 锻 炼, 你 的 变 化 也 不 大 怎 么 可 能 呢? 她 说, 这 时 外 面 走 进 来 几 个 人, 坐 到 了 靠 窗 户 的 位 置 他 们 大 声 地 说 着 什 么, 和 迎 上 去 的 服 务 生 开 着 无 聊 的 玩 笑, 她 朝 他 们 看 了 好 一 会 儿 不 要 一 直 看, 那 里 面 有 我 的 熟 人 他 说, 并 尽 力 把 头 压 得 更 低 一 些 你 不 是 不 害 怕 吗? 赵 欣 哧 哧 地 笑 了 起 来 只 是 不 想 多 事, 他 们 看 见 我 可 能 会 过 来 聊 天, 我 不 想 破 坏 我 们 的 兴 致 呵, 他 们 怎 么 可 能 在 这 里 打 牌? 又 不 是 酒 吧 或 者 澡 堂 他 们 可 以 在 任 何 地 方 打 牌, 这 里 没 有 写 着 不 准 打 牌 他 低 声 说, 你 不 要 再 看 他 们 了, 我 们 继 续 说 我 们 的 事 情 吧 好 的, 我 有 些 困 了, 要 不 是 这 么 吵 我 可 以 躺 在 这 沙 发 上 休 息 一

114 109 会 儿, 可 是 又 这 么 吵 要 不 我 们 走 吧, 不 要 呆 在 这 里 了, 我 去 找 个 地 方 吃 饭, 或 者 去 找 个 包 间 唱 卡 拉 OK, 记 得 你 原 来 很 喜 欢 唱 歌 来 着 很 久 没 有 唱 过 了, 那 要 人 多 些 才 有 趣, 两 个 人 就 像 傻 瓜 一 样 呵, 这 个 时 候 有 些 想 马 灰 了, 要 是 他 在 的 话 肯 定 能 找 到 有 趣 的 事 情, 他 对 玩 乐 有 天 生 的 敏 锐 不 要 再 提 他 了, 那 是 个 虚 伪 的 家 伙, 他 说 不 定 正 为 甩 掉 我 们 而 高 兴 呢, 还 有 那 个 林 宇, 看 起 来 就 像 木 头 一 样, 平 时 这 类 人 我 根 本 不 愿 意 与 之 说 话 的 那 群 打 牌 的 人 突 然 发 出 一 阵 大 笑, 赵 欣 不 满 地 朝 那 边 看 了 看, 把 头 转 向 了 张 伟 平 : 你 的 工 作 怎 么 样 了? 一 潭 死 水, 很 多 案 子 破 不 了, 常 常 被 人 骂 呵, 你 们 也 真 够 难 的, 警 察 很 容 易 遭 人 骂 的, 主 要 是 你 们 的 队 伍 中 有 很 多 不 争 气 的 家 伙, 他 们 败 坏 了 你 们 的 名 誉 我 们 这 里 也 有 这 样 的 人, 在 外 面 耀 武 扬 威, 但 是 真 正 的 局 面 却 应 付 不 了, 一 门 心 思 贪 图 享 乐 或 者 只 为 升 官 发 财 你 不 这 么 想 吗? 或 者 是 你 没 有 机 会 呢 没 有 机 会, 我 一 个 人 的 力 量 也 微 不 足 道, 我 工 作 八 年 还 只 是 一 名 普 通 干 警, 可 是 一 些 有 关 系 的 两 三 年 就 当 所 长 了, 名 为 公 开 竞 聘, 事 实 上 暗 箱 操 作 不 过 话 说 回 来, 我 也 没 有 立 什 么 功, 不 然 也 会 有 机 会 的 说 到 这 里 他 站 了 起 来, 想 伸 一 下 懒 腰, 一 说 到 这 些 问 题 时 他

115 Bizhi Leyuan 110 就 会 感 到 不 适, 整 个 身 体, 包 括 四 肢 里 的 韧 带, 像 被 麻 醉 了 一 样 没 有 知 觉, 挫 折 感 在 他 的 大 脑 里 像 蚯 蚓 一 样 蠕 动, 甚 至 让 他 忽 略 了 正 在 打 牌 的 那 群 人 我 他 妈 的 在 警 校 里 什 么 都 是 优 秀, 还 是 学 生 时 就 在 公 共 汽 车 上 抓 过 小 偷, 送 过 迷 路 儿 童 回 家 他 激 动 地 说, 现 在 呢? 我 只 是 我 们 单 位 最 不 起 眼 的 一 个 人 物, 还 有 一 些 人 竟 然 叫 不 出 我 的 名 字, 没 有 业 务 竞 争, 我 无 法 展 现 自 己 的 实 力, 那 些 案 件 无 法 告 破, 主 要 是 大 家 根 本 就 没 有 全 力 以 赴, 他 们 的 心 不 在 这 上 面, 我 也 跟 着 被 人 嘲 笑, 这 是 他 妈 的 什 么 世 道 我 感 觉 到 了, 你 是 个 好 警 察, 就 是 因 为 这 个 你 才 在 我 眼 中 始 终 有 不 可 抗 拒 的 魅 力, 不 过 你 还 是 坐 下 吧, 那 边 有 人 朝 你 笑 呢 赵 欣 笑 着 说, 已 经 看 了 你 很 久 了 哦 张 伟 平 转 过 头, 发 现 那 四 双 眼 睛 正 在 朝 这 边 看, 他 朝 他 们 尴 尬 地 笑 了 笑, 然 后 坐 了 下 来, 小 腿 不 安 地 抖 动 着, 我 们 走 吧, 不 要 在 这 里 了 去 哪 儿 呢? 外 面 还 这 么 亮, 你 也 许 会 碰 到 更 多 的 熟 人 呢, 我 看 我 们 还 是 老 老 实 实 呆 在 这 儿, 等 到 天 黑 了 再 出 去 好 吧, 他 们 继 续 打 牌 了, 我 们 不 管 他 们 前 些 日 子 有 些 棘 手 的 案 子, 发 生 了 一 系 列 的 抢 劫 案, 都 是 发 生 在 歌 厅 或 者 浴 室, 只 有 在 那 个 地 方 的 人 才 可 能 带 很 多 现 金, 好 像 是 一 个 团 伙 在 作 案 呢, 我 最 近 一 直 在 忙 这 件 事 情

116 111 我 们 还 是 说 点 愉 快 的 事 情 吧, 这 样 的 机 会 并 不 多 呢, 明 天 我 一 走 不 知 道 我 们 什 么 时 候 才 能 再 见, 我 们 已 经 过 了 恋 爱 的 年 龄 了, 人 慢 慢 衰 老 下 去 的 时 候, 就 会 习 惯 孤 独 了 也 许 会 的, 我 希 望 你 在 那 边 过 得 很 好, 也 许 以 后 我 们 会 在 一 起 生 活, 我 对 现 在 的 生 活 厌 倦 透 了 你 是 在 撒 谎, 你 在 品 质 上 可 能 是 个 男 子 汉, 但 是 生 活 却 不 允 许 你 这 样 做, 这 和 我 们 的 生 活 特 征 有 关 系, 也 许 有 一 天 我 会 因 为 没 有 爱 情 而 离 婚, 你 却 永 远 不 会 的, 因 为 男 人 在 传 统 潜 意 识 的 影 响 下, 没 有 勇 气 去 重 新 选 择 生 活, 男 人 在 这 方 面 更 擅 长 忍 耐, 甘 于 委 曲 求 全, 所 以 我 才 不 信 你 会 放 弃 一 切 你 现 有 的 东 西 到 我 身 边 的 鬼 话 呢 不 要 声 音 这 么 大 他 伸 出 手 拍 了 拍 她 的 肩 膀, 示 意 她 声 音 小 一 些, 你 不 要 说 得 这 样 绝 对, 我 不 是 每 件 事 情 都 说 说 而 已 的 你 会 吗? 赵 欣 从 包 里 拿 出 一 盒 香 烟, 熟 练 地 为 自 己 点 上, 她 尽 量 把 自 己 的 声 音 压 低, 如 果 我 们 今 后 不 可 能 在 一 起, 你 觉 得 我 们 还 有 必 要 保 持 现 有 的 这 种 关 系 吗? 你 能 不 能 别 这 么 死 板? 应 该 把 事 情 看 开 才 对, 没 有 人 能 预 料 以 后 发 生 的 事 情, 不 是 吗? 我 可 以 预 料, 可 以 预 料 到 十 年 后 或 者 二 十 年 后 你 的 生 活, 别 以 为 我 是 在 打 击 你, 那 时 你 和 现 在 一 样, 什 么 变 化 都 不 会 有 是 的, 有 很 多 理 由 使 我 们 不 能 这 样 继 续 下 去 了, 这 也 是 为 你 好, 为 了 你 的 家 庭

117 Bizhi Leyuan 112 他 无 奈 地 苦 笑 了 一 下, 为 什 么 我 们 的 话 题 会 突 然 转 到 这 个 上 面 呢? 你 不 觉 得 你 说 的 越 来 越 复 杂 了 吗? 我 可 不 希 望 我 们 今 天 就 不 欢 而 散 你 的 心 里 一 定 很 烦 躁 呢, 你 觉 得 这 一 切 都 是 我 造 成 的, 你 只 想 今 天 晚 上 我 们 如 何 快 活, 这 是 你 盼 望 已 久 的 了, 对 于 以 后 的 事 情 你 根 本 不 愿 去 考 虑, 你 就 是 这 样 的 人 不 是 他 的 声 音 小 得 可 怜, 似 乎 在 专 注 地 盯 着 玻 璃 茶 几 上 的 图 案 大 厅 里 的 灯 亮 了, 映 在 玻 璃 茶 几 上, 反 射 出 迷 离 的 柔 光 那 究 竟 是 什 么? 你 不 要 回 避 这 个 问 题, 不 要 总 是 像 个 孩 子 那 样 低 着 头 赵 欣 把 脸 朝 前 凑 了 凑, 这 个 问 题 无 法 也 不 可 能 回 避 的, 我 们 必 定 毫 无 关 系 张 伟 平 把 头 撤 了 回 去, 双 手 抱 住 后 脑 勺 靠 到 沙 发 上 赵 欣, 我 不 知 道 该 说 什 么, 心 里 很 难 受, 生 活 区 就 有 直 达 省 城 的 汽 车, 你 回 家 吧, 把 我 丢 在 这 儿 吧 这 就 是 你 的 决 定, 也 代 表 了 你 的 态 度 赵 欣 重 新 抽 出 一 支 烟, 点 燃 后 猛 吸 了 几 口, 你 一 直 都 是 这 样 一 个 容 易 犹 豫 的 人, 我 说 得 难 道 不 对 吗? 他 迟 疑 了 一 下, 小 声 回 答 : 对, 是 这 样 的 赵 欣 没 再 说 话, 她 难 受 地 四 下 张 望 着, 好 像 在 寻 找 什 么 东 西 过 了 一 会 儿, 她 把 烟 头 掐 熄 在 烟 灰 缸 里, 说 : 我 不 会 立 刻 就 离 开 你, 至 少 现 在 不 会, 还 有 一 点 点 时 间

118 113 张 伟 平 依 然 面 无 表 情, 腰 板 前 倾 着, 那 个 姿 势 他 已 经 保 持 了 很 久 你 一 定 要 相 信 这 一 点, 我 爱 你, 非 常 爱 你 你 要 完 全 相 信 我, 我 这 样 的 年 龄, 已 经 很 难 扭 转 对 一 个 人 的 态 度 了 她 说, 我 说 这 些 可 能 多 少 会 让 你 感 到 轻 松 一 些, 可 是 明 天 呢? 我 就 离 开 这 里 了, 看 不 到 你 了 一 种 沉 重 的 忧 伤 伴 随 着 这 几 句 话 像 毒 药 一 样 流 进 他 的 心 里, 在 腐 蚀 他 的 心 脏 的 同 时 让 那 里 正 在 蔓 延 的 感 伤 像 夏 天 雨 后 的 野 草 一 样 疯 长 起 来 赵 欣 这 种 平 静 的 忧 伤 要 比 她 暴 风 雨 般 的 情 绪 更 让 他 感 到 纠 结 不 清 他 们 安 静 地 坐 着, 没 有 目 光 的 交 流, 各 自 想 着 心 事 赵 欣 掏 出 手 机 来 打 电 话, 在 那 一 刻, 他 突 然 感 到 他 们 成 为 了 陌 生 人, 就 像 两 个 在 火 车 上 坐 对 面 的 人 那 样 陌 生, 赵 欣 的 电 话 打 了 很 久, 好 像 是 在 向 编 辑 部 汇 报 一 些 这 里 的 情 况, 她 在 说 这 些 话 时 显 得 非 常 活 泼, 好 像 刚 才 的 对 话 根 本 没 有 发 生 打 完 电 话 后 她 的 心 情 好 了 一 点 儿, 她 看 了 看 张 伟 平, 你 怎 么 又 愣 着 了 他 好 像 突 然 醒 悟 过 来 一 样 笑 了, 他 感 到 隐 藏 的 风 暴 已 经 烟 消 云 散, 这 是 她 最 让 他 着 迷 的 部 分, 就 像 天 气 一 样 难 以 预 测, 不 可 捉 摸 我 们 吃 些 什 么 吧, 我 有 些 饿 了 她 说 他 感 觉 到 一 种 彻 底 的 轻 松, 绷 紧 的 神 经 松 解 开 来, 一 股 美 酒 滋 润 了 他 伤 痕 累 累 的 心 灵, 饿, 预 示 着 她 希 望 和 自 己 共 进 晚 餐, 他 们 起 码 还 有 一 个 晚 上 共 处, 这 段 时 间 将 属 于 他 们 两 个, 谁 也 不 要 再 想 阻

119 Bizhi Leyuan 114 挠 他 们 了 那 我 们 走 吧, 去 吃 些 东 西, 天 已 经 黑 了 他 说 结 了 账 后 他 们 一 起 走 在 生 活 区 的 林 阴 路 上, 孩 子 们 已 经 放 学, 三 三 两 两 地 走 着 路 灯 的 光 亮 已 经 发 挥 作 用, 为 树 的 枝 叶 喷 洒 了 一 层 黄 色 的 光 晕 这 时 就 像 电 视 转 播 球 赛 的 中 场 休 息 一 样, 能 听 到 一 些 细 弱 的 声 音 麻 雀 在 枝 叶 间 喳 喳 地 叫 着, 孩 子 们 嬉 闹 的 声 音, 这 些 声 音 都 显 得 方 位 不 清, 顺 着 傍 晚 的 微 风 流 淌 着 夜 幕 正 在 迅 速 地 降 临 下 来, 路 边 的 水 泥 地 公 益 锻 炼 设 施 汽 车 喇 叭, 还 有 恍 惚 的 行 人 这 里 的 一 切 进 入 了 新 的 时 刻, 对 于 走 在 路 上 的 他 们 来 说, 是 接 近 幸 福 的 时 刻, 也 是 接 近 分 离 的 时 刻 他 们 看 到 一 个 灯 火 辉 煌 的 地 方, 他 放 慢 了 脚 步, 但 是 赵 欣 拉 了 拉 他, 这 样 的 地 方 肯 定 人 很 多, 我 不 喜 欢 这 样 人 多 的 地 方, 喝 起 酒 来 吵 吵 闹 闹, 再 说, 我 不 想 让 你 花 太 多 的 钱 张 伟 平 幸 福 地 笑 了, 他 无 所 顾 忌 地 把 她 搂 抱 在 怀 里, 这 个 女 人 总 是 能 猜 出 他 的 心 思, 如 果 他 们 进 这 种 豪 华 饭 店, 有 可 能 会 吃 掉 他 半 个 月 的 工 资, 他 正 在 寻 找 一 个 合 理 的 借 口 来 解 决 这 件 事 情 是 不 是 正 合 你 意 呢? 其 实 我 是 在 为 自 己 省 钱, 饭 钱 由 我 来 付 吧, 我 的 收 入 比 你 要 多 一 些 她 说, 你 还 算 是 一 个 英 俊 的 男 人, 能 陪 我 在 一 个 陌 生 的 地 方 散 步, 从 这 点 来 看, 我 是 赚 了 路 过 酒 店 的 那 片 光 亮 时 他 多 少 有 些 不 安, 同 时 立 即 感 受 到 了 自 己 的 虚 伪 他 一 向 是 个 敢 作 敢 当 的 人, 此 时 却 害 怕 被 人 注 意, 哪 怕 是

120 115 被 一 个 人 无 意 地 看 上 一 眼, 都 会 带 来 心 中 的 一 种 颤 抖 背 叛 家 庭 作 风 腐 化 道 德 败 坏, 对 于 他 这 样 的 身 份 和 他 平 时 道 貌 岸 然 的 做 派 无 疑 会 让 人 重 新 来 判 断 他 的 为 人 这 又 是 令 人 伤 感 的 时 刻, 时 间 在 一 秒 秒 地 结 束, 其 实 无 法 用 时 间 来 计 算, 如 果 这 一 刻 他 们 是 融 合 在 一 起 的, 那 么 接 下 来 即 使 是 赤 身 裸 体 地 相 拥, 他 们 之 间 的 距 离 依 然 在 慢 慢 地 扩 大 19 不 应 该 是 这 样 的, 她 想 在 那 个 认 识 只 有 两 个 小 时 的 男 人 长 时 间 地 吻 着 她 时, 她 突 然 用 力 推 开 他 的 身 体, 用 袖 子 擦 着 自 己 的 嘴 巴 她 感 到 自 己 不 应 该 这 么 轻 易 地 就 和 一 个 男 人 发 生 这 样 的 身 体 接 触, 这 应 该 代 表 她 的 一 种 态 度 她 突 然 想 到 了 自 己 的 父 亲, 他 已 经 醉 死 在 地 下, 可 是 这 时 她 突 然 想 起 了 他, 没 有 了 这 个 最 亲 近 的 男 人, 没 有 了 他 的 保 护, 她 更 应 该 慎 重 地 对 待 自 己 的 幸 福 我 该 回 家 了 她 声 音 很 小, 但 是 态 度 坚 决 我 送 你 他 说 这 次 她 没 有 拒 绝 他 们 一 起 踩 着 露 出 泥 土 的 石 头 走 到 公 路 上, 他 们 走 得 很 慢, 就 像 在 故 意 挽 留 这 个 时 刻 一 样 你 等 会 儿 去 哪 儿? 她 的 声 音 颤 抖, 好 像 有 些 冷

121 Bizhi Leyuan 116 我 没 地 方 去, 可 能 去 抢 劫 吧 他 似 乎 正 在 思 考 着 什 么, 路 边 的 一 只 夜 鸟 惊 得 飞 了 起 来, 掠 过 公 路, 朝 另 一 个 方 向 飞 去 你 不 要 太 紧 张 了, 我 想 也 许 过 了 今 晚, 我 们 还 有 机 会 见 面, 不 必 把 未 来 看 得 那 么 绝 望 不 绝 望, 只 是 说 说 而 已, 你 觉 得 我 们 还 会 见 面 吗? 或 者 说 你 还 想 见 到 我 吗? 为 什 么 不 想 呢, 你 应 该 相 信, 随 着 时 间 的 推 移, 日 子 会 一 天 天 好 起 来, 我 们 会 成 为 朋 友, 不 过 也 许 只 是 好 朋 友 这 无 所 谓, 我 想 我 也 许 活 不 过 明 天 了, 希 望 你 能 记 住 我 不 要 说 得 这 么 悲 惨, 我 有 些 害 怕 呢, 这 样 吧, 不 要 离 开 我, 我 需 要 你 她 在 黑 暗 里 露 出 淡 淡 的 充 满 了 善 意 和 宽 容 的 微 笑, 犹 如 一 片 在 黑 夜 里 盛 开 的 水 仙 花, 可 惜 他 看 不 到 悲 惨? 他 哼 了 一 声 你 不 要 吓 唬 我, 你 不 要 去, 我 需 要 明 天 看 见 你 她 突 然 站 住 了, 拉 住 他 的 手, 把 头 靠 在 他 的 胸 前, 她 想 使 声 音 显 得 更 急 切 些, 但 是 说 出 来 却 显 得 干 巴 巴 的, 和 所 说 的 内 容 极 不 协 调, 他 没 有 对 这 个 举 动 作 出 反 应 我 不 会 有 事 的, 也 许 我 会 到 火 车 站 的 候 车 室 里 呆 一 晚 上, 哪 儿 都 不 去 呢, 那 样 我 明 天 就 可 能 找 到 工 作, 幸 运 总 是 会 在 你 走 投 无 路 的 时 候 眷 顾 到 你 你 不 要 担 心 我, 要 是 我 实 在 无 聊, 就 吹 吹 口 琴 你 快 回 家 吧, 确 实 已 经 很 晚 了

122 117 我 不 这 么 着 急, 我 们 就 在 这 里 走 走 吧, 我 们 可 以 再 说 点 什 么, 你 太 紧 张 了, 我 不 想 你 这 么 不 开 心 地 离 开 她 说, 我 们 应 该 说 些 高 兴 的 事 情, 比 如 一 些 小 时 候 的 事 情 我 小 时 候 没 什 么 好 说 的, 还 是 说 你 自 己 吧, 你 说 我 听 好 吧, 不 过 我 觉 得 我 刚 才 已 经 说 了 很 多 了 那 就 说 说 你 的 家 庭, 说 说 你 父 亲 和 他 的 情 人 吧, 她 一 共 抢 了 你 们 家 多 少 钱? 你 对 这 个 感 兴 趣? 好 吧, 她 的 全 部 财 产 都 是 我 父 亲 的, 小 到 金 银 首 饰, 大 到 房 产 汽 车, 都 是 我 父 亲 的 钱 买 的, 你 有 什 么 想 法 吗? 我 们 应 该 去 取 回 来! 取 回 来?! 哈! 她 诧 异 地 冷 笑, 她 现 在 就 像 一 个 黑 社 会 的 大 姐, 身 边 有 的 是 打 手, 你 有 几 个 脑 袋 去 抢? 你 可 千 万 别 动 这 个 心 思, 去 抢 她 肯 定 是 死 路 一 条 的 对 现 在 不 一 样 了 钱 在 谁 那 里, 就 是 谁 的 他 抚 摩 着 她 的 头 发, 让 她 的 脸 和 自 己 靠 得 更 紧 密 一 些 还 是 找 个 工 作 吧, 也 许 会 艰 苦 一 些, 机 会 总 是 有 的 可 是 犯 了 罪, 就 可 能 陷 入 万 劫 不 复 的 境 地 我 有 一 个 同 学, 不 过 是 小 学 的 同 学, 和 我 是 一 个 村 子 的, 他 们 家 是 外 地 搬 来 的, 家 里 非 常 穷, 后 来 这 个 女 孩 就 办 了 坏 事, 到 一 个 歌 厅 去 当 小 姐, 其 实 当 小 姐 也 是 生 活 所 迫, 可 是 她 却 去 勾 引 了 一 个 嫖 客, 结 果 被 那 个 嫖 客 的 老 婆 赶 得 无 处 藏 身

123 Bizhi Leyuan 118 那 嫖 客 也 不 是 好 东 西 当 然 不 是, 可 是 当 小 姐 应 该 讲 规 矩, 你 不 能 想 那 么 多, 破 坏 别 人 的 家 庭, 只 管 赚 你 的 钱 就 是 了 她 回 来 后 又 到 一 个 修 车 厂 去 工 作, 如 果 安 安 生 生 的 话, 也 能 生 活 下 去, 可 是 她 还 是 不 安 分, 又 和 修 车 厂 的 老 板 勾 搭 上 了, 结 果 被 厂 长 夫 人 带 了 几 个 工 人 绑 了 回 来, 她 还 会 有 脸 活 着 吗? 也 许 她 只 是 想 生 活 得 更 好 些 他 本 来 还 想 加 上 一 句 那 个 厂 长 肯 定 也 不 是 什 么 好 东 西, 却 没 有 能 说 出 来 是 的, 每 个 人 都 想 生 活 得 更 好, 也 有 人 通 过 这 种 方 式 成 功, 不 过 我 相 信 终 究 恶 有 恶 报, 那 个 女 人 绝 对 不 会 有 好 下 场 她 把 头 从 他 的 身 上 移 开, 声 音 也 因 为 愤 怒 渐 渐 高 了 起 来, 我 不 是 说 我 的 同 学, 你 知 道 我 是 说 谁, 我 的 同 学 还 是 很 可 怜 的, 她 回 来 没 有 多 久 就 自 杀 了, 这 说 明 她 还 是 顾 点 脸 面 她 死 了? 他 有 些 震 惊, 抚 摩 她 的 手 突 然 缩 了 回 来, 好 像 被 吓 着 了 她 死 了, 喝 农 药 死 的 她 父 亲 哭 了 一 整 天, 她 妈 想 哭, 却 连 哭 的 力 气 也 没 有, 她 自 己 也 活 不 了 几 天 了 她 父 亲 到 法 庭 去 起 诉 那 个 绑 她 女 儿 回 来 的 女 老 板, 官 司 也 输 掉 了 为 什 么, 为 什 么 会 输? 起 码 会 得 到 一 些 补 偿 吧 谁 会 补 偿 她? 她 的 遗 书 写 得 很 明 白, 她 的 死 和 任 何 人 都 没 有 关 系, 是 她 自 己 对 生 活 彻 底 绝 望 了, 她 觉 得 这 辈 子 再 也 不 会 有 好 日

124 119 子 了 其 实 我 也 是 啊 他 低 声 说 他 感 到 一 阵 凉 意, 也 感 到 了 自 己 的 可 悲, 他 强 制 着 自 己 不 要 把 自 己 和 那 个 死 去 的 女 孩 联 系 起 来, 想 通 过 思 考 一 些 其 他 的 事 情 来 转 移 自 己 的 注 意 力, 却 办 不 到 她 并 没 有 注 意 到 他 在 想 什 么, 而 是 继 续 着 自 己 的 话 题, 可 是 她 这 样 做 实 在 是 太 草 率 了, 她 确 实 可 以 不 再 受 苦 了, 可 她 的 父 母 呢? 她 父 亲 官 司 失 败 后 就 疯 掉 了, 不 再 和 村 子 里 的 任 何 人 说 话, 一 只 手 推 着 她 妈 妈, 另 一 只 手 总 是 拎 着 一 根 棍 子, 婆 娘 们 都 叫 自 己 的 小 孩 不 要 往 他 们 身 边 去 最 近 他 简 直 疯 到 家 了, 他 开 始 卖 自 己 家 的 东 西, 什 么 都 卖, 可 是 那 些 东 西 能 值 几 个 钱 呢? 大 家 只 是 可 怜 他 才 去 买 他 一 些 东 西, 其 实 回 家 的 路 上 就 扔 掉 了 前 几 天 的 一 个 事 儿 证 明 他 确 实 无 药 可 医 了, 他 竟 然 要 卖 掉 他 自 己 的 老 婆, 因 为 他 担 心 自 己 死 掉 了, 没 有 人 给 他 的 老 婆 送 终 见 鬼, 我 觉 得 这 不 是 真 的, 你 们 村 委 会 难 道 不 出 面 吗? 他 突 然 觉 得 很 气 愤, 一 股 无 名 的 怒 火 涌 上 心 来, 他 拉 住 她 朝 前 走 去, 这 件 事 情 彻 底 破 坏 了 他 在 这 乡 间 公 路 上 散 步 的 兴 致 你 干 什 么 啊 她 被 他 拉 得 有 些 跌 跌 撞 撞 了, 心 里 却 很 喜 欢 这 种 感 觉, 被 一 个 人 牵 引, 就 像 一 个 孩 子 一 样 不 由 自 主, 他 们 管 了 啊, 不 过 老 头 已 经 疯 了 他 看 谁 都 像 仇 人 一 样, 特 别 是 村 子 里 的 人 别 走 了, 已 经 进 村 了 他 慢 了 下 来, 松 开 她 的 手, 她 急 促 滑 稽 的 语 调 使 他 的 精 神 稍 微

125 Bizhi Leyuan 120 获 得 一 点 儿 轻 松, 他 的 步 子 越 来 越 慢, 最 后 他 停 了 下 来 站 在 村 子 里 的 路 灯 下 最 后 呢, 最 后 他 们 怎 么 办? 他 们 昨 天 好 像 离 开 这 里 了, 那 个 老 头 推 着 他 老 婆 沿 着 公 路 走 了, 他 们 走 过 村 子 的 时 候 谁 也 不 看, 别 人 和 他 打 招 呼, 他 也 不 理, 好 像 每 个 人 都 和 他 有 仇 一 样 他 没 有 继 续 把 这 个 话 题 延 续 下 去, 他 闻 到 了 比 在 花 房 里 更 浓 郁 的 香 气 年 代 已 久 的 电 线 杆 上 缠 绕 着 荒 长 的 南 瓜 的 枝 蔓, 多 足 怪 物 一 样 的 变 压 器 正 发 出 嗡 嗡 的 蜂 鸣 声 漆 黑 的 夜 色 中, 路 上 的 水 洼 发 出 闪 闪 的 亮 光, 大 多 数 家 户 的 门 灯 都 关 掉 了, 村 子 里 有 些 静 谧, 偶 尔 听 到 远 处 狗 儿 呜 呜 叫 的 声 音 两 人 默 默 地 朝 村 子 里 走 去, 好 像 进 入 了 一 个 无 人 之 境 村 子 里 的 路 并 非 完 全 都 是 水 泥 路 面, 还 有 一 些 地 方 是 土 路 或 者 由 砖 头 石 子 铺 成 的 路, 主 要 是 这 些 地 段 的 村 民 舍 不 得 交 钱 修 路, 而 那 些 水 泥 路 面 也 被 拖 拉 机 的 履 带 轧 得 坑 坑 洼 洼, 有 的 已 经 裂 成 碎 块 隐 隐 约 约 传 来 朗 诵 经 文 的 声 音, 声 音 单 调, 时 高 时 低 这 附 近 有 寺 庙 吗? 是 佛 音 盒 她 解 释 道, 前 面 曾 经 有 一 个 小 庙, 后 来 被 拆 了, 现 在 还 是 总 有 些 人 到 那 里 烧 香 拜 神, 最 近 不 知 道 谁 弄 了 一 个 佛 音 盒, 挂 到 原 来 寺 庙 旁 边 的 一 棵 老 槐 树 上 那 些 老 人 把 平 时 积 攒 的 钱 用 来 买 电 池, 所 以 那 个 佛 音 盒 一 直 都 在 唱, 只 是 白 天 噪 音 很 多 听 不 到 而 已 他 们 一 起 走 到 那 棵 树 下, 他 擦 亮 打 火 机, 同 时 用 一 只 手 挡 住 火

126 121 焰, 想 找 那 声 音 的 所 在, 他 围 绕 着 那 棵 树 转 了 一 圈, 什 么 也 没 有 看 到, 一 颗 水 珠 从 树 上 落 了 下 来, 熄 灭 了 他 手 中 的 火 焰, 打 火 机 发 出 哧 哧 的 漏 气 声, 他 把 气 门 调 到 最 大, 再 次 打 开 了 它 怎 么 会 突 然 灭 了? 她 有 些 吃 惊 地 说 我 也 不 知 道 他 说, 他 把 明 亮 的 火 焰 举 过 头 顶, 火 苗 在 风 中 发 出 呼 呼 的 声 音, 被 风 吹 成 一 面 飘 扬 的 小 旗, 火 焰 把 打 火 机 的 塑 料 壳 熔 化 烧 着, 发 出 一 股 难 闻 的 烧 焦 味 砰! 他 的 头 顶 出 现 了 一 个 蓝 色 的 火 球, 炸 裂 的 塑 料 片 射 进 了 树 皮 里 彭 景 雯 发 出 一 声 尖 叫, 她 借 着 树 边 水 洼 的 反 光 看 到 卫 彬 蹲 在 了 地 上, 用 手 捂 住 脸 她 惊 魂 未 定 地 向 他 走 去, 用 手 轻 轻 拍 了 拍 他 的 头, 你 没 事 吧? 天 哪, 没 有, 只 是 手 可 能 被 削 去 一 块 皮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咯 咯 地 笑 了 起 来 他 站 了 起 来, 让 她 看 他 正 在 流 血 的 手, 她 拉 着 他 走 到 有 些 亮 光 的 地 方, 细 细 地 看 了 看 走 到 她 家 门 口 时 她 停 住 了, 轻 轻 牵 了 一 下 他 的 手 又 放 开 了, 看 起 来 不 是 太 要 紧, 我 要 走 了, 现 在 真 的 很 晚 了, 你 不 是 要 去 车 站 的 候 车 室 吗? 那 里 恐 怕 已 经 锁 门 了, 那 里 没 有 夜 班 车 经 过 说 到 这 里 她 犹 豫 了 一 下, 从 裤 袋 掏 出 一 张 一 百 的 钞 票 塞 进 他 的 手 里, 等 你 上 班 赚 了 钱 再 还 给 我 吧 他 微 笑 了 一 下, 捏 着 那 张 钞 票 看 了 看, 不, 我 不 要, 我 身 上 还

127 Bizhi Leyuan 122 是 有 住 旅 社 的 钱 的 他 说 着 拍 了 拍 自 己 的 衣 袋, 又 把 那 张 钞 票 递 回 她 的 手 中, 你 回 家 吧, 我 这 就 走 了, 明 天 我 找 到 工 作 就 来 找 你, 你 妈 妈 不 会 不 让 我 进 门 吧? 当 然 不 会, 她 也 许 会 好 奇 地 问 你 些 问 题, 你 就 大 方 地 告 诉 她 你 找 我 就 是 了, 我 继 父 更 不 敢 说 什 么, 他 们 一 般 都 不 过 问 我 的 事 情 好 的, 没 准 我 会 常 来 找 你, 我 们 去 看 看 电 影 或 者 逛 逛 书 店, 再 也 不 去 迪 斯 科 舞 厅 了, 那 里 太 乱 了, 秩 序 还 不 好 你 要 乖 乖 地 等 我, 不 要 让 我 找 不 到 你, 那 样 我 就 会 很 难 过 我 知 道 了, 不 过 也 许 明 天 你 就 把 这 事 情 给 忘 了, 你 根 本 不 会 来 找 我, 连 我 什 么 样 子 都 不 记 得 了 她 说 着, 心 中 一 阵 难 过, 她 发 现 自 己 已 经 情 窦 初 开, 无 法 再 控 制 这 短 短 几 个 小 时 在 心 中 凝 聚 起 的 感 情 洪 流, 她 的 爱 情 防 线 已 经 决 堤, 只 得 任 这 股 洪 流 在 血 液 里 奔 突 跳 跃 他 想 说 我 不 会 的, 但 是 说 出 来 的 却 是 你 听, 那 佛 音 没 有 了 她 仔 细 地 听 了 听, 本 来 就 像 蚊 蝇 嗡 嗡 般 的 诵 经 声 真 的 没 有 了, 世 界 安 静 得 可 怕, 只 能 听 到 自 己 的 心 跳 声 和 脚 步 渐 渐 远 去 的 声 音 这 次 他 是 真 的 走 了, 在 他 的 脚 步 声 即 将 消 失 的 时 候, 她 听 到 了 他 的 声 音, 如 果 我 没 有 来 找 你, 那 就 是 我 死 了 世 界 重 新 恢 复 宁 静, 她 站 在 家 门 口 的 石 阶 上, 眼 泪 流 到 了 她 的 腮 旁, 滴 进 脚 下 闪 亮 的 水 洼 里

128 这 个 下 午 让 何 彦 明 感 到 太 长, 他 们 一 直 在 街 上 走, 听 着 教 授 不 着 重 点 的 絮 叨, 他 总 告 诉 他 就 要 到 目 的 地 了, 一 场 大 雨 让 他 们 在 一 家 冷 饮 店 里 耽 误 了 将 近 一 个 小 时, 他 们 喝 着 没 有 泡 沫 的 可 乐, 何 彦 明 看 着 外 面 在 雨 中 狼 狈 不 堪 的 行 人 发 笑 其 实 我 一 直 向 你 提 起 我 的 女 儿, 是 为 了 让 你 对 她 有 个 深 刻 的 印 象, 我 看 得 出 你 是 个 善 良 的 年 轻 人, 她 很 快 就 要 回 到 我 身 边 了, 但 是 我 知 道 她 又 不 可 能 永 远 陪 着 我, 我 需 要 为 她 找 个 男 朋 友 嘿, 你 别 傻 笑, 如 果 不 是 我 女 儿 出 了 事 情, 你 这 样 的 傻 小 子 她 才 不 会 看 上, 追 她 的 男 人 一 定 会 排 队 的 你 女 儿 叫 什 么 名 字? 她 叫 胡 秋 燕, 小 名 叫 小 燕 她 是 下 个 月 二 十 号 出 来, 到 时 候 你 可 一 定 要 和 我 一 起 去 接 她, 要 是 你 看 见 她 觉 得 不 喜 欢 她, 就 当 今 天 的 事 情 根 本 没 有 发 生 吧 好 的, 到 时 候 你 叫 我 就 是, 我 可 以 给 你 租 辆 车 去 接 她 那 是 最 好 了, 他 哥 哥 都 做 不 到 这 点, 他 是 个 畜 生, 他 和 他 老 婆 都 是 畜 生, 一 点 心 肝 都 没 有, 自 私 自 利, 没 有 人 情 味

129 Bizhi Leyuan 124 我 平 时 根 本 不 喝 这 玩 意, 一 喝 就 睡 不 着 觉 教 授 一 边 说 一 边 用 手 撑 住 头 发 出 细 微 的 鼻 息 声, 刚 才 说 话 时 他 的 脑 袋 就 向 前 栽 了 几 次, 这 次 他 真 的 睡 着 了 何 彦 明 小 心 地 离 开 座 位, 这 应 该 是 他 离 开 的 绝 佳 机 会, 如 果 本 来 他 还 想 去 看 看 教 授 的 女 儿, 现 在 他 觉 得 那 是 毫 无 必 要 的 教 授 说 的 故 事 和 自 己 现 在 的 做 法 同 样 是 荒 诞 的 他 跟 着 这 个 家 伙 一 下 午 都 干 了 些 什 么, 自 己 真 是 愚 蠢, 曾 经 由 于 一 种 未 知 的 力 量 使 这 件 事 情 发 生 并 且 延 续 了 下 来, 现 在 他 要 离 开 了, 不 管 外 面 的 雨 下 得 多 大, 都 无 法 阻 止 他, 他 已 经 看 到 对 面 有 一 家 大 商 场, 他 可 以 先 跑 进 那 里, 消 失 到 躲 雨 的 人 群 中, 或 者 干 脆 打 一 辆 车 回 家 去 他 装 出 一 副 若 无 其 事 的 样 子 去 结 账, 然 后 打 算 出 门, 就 在 他 的 手 接 触 到 冰 凉 的 玻 璃 门 时, 他 听 到 身 后 一 声 闷 响, 伴 随 着 玻 璃 破 碎 的 声 音, 他 扭 过 头, 看 见 教 授 坐 在 地 上, 两 眼 惊 恐 地 圆 睁 着, 他 手 中 拿 着 的 可 乐 杯 掉 在 地 上, 淌 出 一 股 棕 色 的 液 体 何 彦 明 朝 自 己 的 脑 袋 上 猛 击 了 一 下, 心 中 暗 自 诅 咒 自 己 的 运 气, 他 本 能 地 朝 教 授 跑 了 过 去, 想 把 他 扶 起 来, 但 是 他 感 觉 教 授 就 像 一 袋 粮 食 那 么 沉 重, 直 到 两 个 男 服 务 生 跑 过 来 帮 忙, 他 们 才 把 他 扶 到 了 吧 台 前 的 沙 发 上 他 看 到 暗 红 色 的 血 正 从 教 授 的 额 头 上 留 下 来, 他 的 眼 睛 依 然 像 刚 才 那 样 圆 睁 着 天 哪! 电 话! 电 话! 何 彦 明 一 边 大 声 叫 着 一 边 冲 向 吧 台, 从 柜 台 上 扯 出 电 话, 他 先 拨 了 110, 立 刻 又 挂 掉 了, 改 拨 了 120 他 的 声 音 已 经 变 调, 哀 求 着 120 急 救 中 心 的 人 赶 快 过 来 放 下

130 125 电 话 后, 他 像 一 只 受 伤 的 猴 子 绕 着 教 授 转 来 转 去, 拉 他 的 手, 拍 他 的 脸, 用 纸 巾 将 他 头 上 正 在 凝 固 的 血 迹 擦 干 净, 这 一 切 做 法 都 无 法 改 变 教 授 凝 固 的 表 情, 他 正 逐 渐 变 得 像 蜡 像 一 样 僵 硬 起 来 二 十 分 钟 急 救 中 心 的 人 才 赶 到, 他 们 抬 着 担 架 走 了 进 来, 一 个 医 生 走 过 来 看 了 看 斜 躺 在 沙 发 上 的 教 授, 捏 了 捏 他 的 手 腕, 又 翻 了 翻 他 的 眼 皮, 扭 过 头 对 何 彦 明 说 : 他 已 经 死 了 死 了, 死 了, 他 怀 着 恐 惧 的 心 情 思 索 着 死 去 的 姑 娘 失 眠 山 羊 黑 暗 灰 色 羊 音 像 店 教 授 天 桥 公 共 汽 车 小 酒 馆 漂 亮 女 人 老 工 人 和 狗 广 场 往 事, 山 羊 和 老 虎, 影 子 胡 秋 燕 11 月 20 日 爱 情 逃 跑 他 死 了 骗 局 荒 诞 的 骗 局, 是 命 运 布 下 的 骗 局, 骗 局 骗 局, 他 头 顶 上 一 直 有 张 网, 他 走 到 哪 里, 这 张 网 就 跟 到 哪 里, 他 没 有 逃 脱 的 可 能 他 就 是 那 个 胡 同 里 拴 着 的 山 羊, 被 链 子 拴 到 了 一 个 结 实 的 木 桩 上, 两 边 都 是 高 墙, 孤 零 零 地 被 雨 水 冲 刷 干 净 等 待 着 被 屠 宰, 肢 解, 煮 熟, 然 后 加 上 调 料 送 上 餐 桌 的 羊 他 被 一 只 手 推 倒 在 地, 接 着 又 被 抓 住 衣 领 拉 了 起 来, 他 感 觉 自 己 此 刻 也 是 一 个 死 人, 手 脚 正 在 变 得 冰 凉, 视 野 变 得 模 糊, 他 听 到 自 己 嘴 巴 里 发 出 呜 呜 哝 哝 的 声 音, 好 像 处 于 一 场 梦 魇 之 中, 他 竭 尽 全 力 喊 道 : 不! 不! 接 着 就 挣 脱 了 束 缚 这 时 他 听 清 楚 了 那 个 推 搡 他 的 人 的 最 后 一 句 话, 并 且 明 白 了 他 的 意 思 你 究 竟 打 算 怎 么 办?! 这 句 话 的 含 义 就 是, 这 里 的 一 切 都 必 须 由 他 来 处 理, 对 于 这 个 陌 生 人 的 意 外 死 亡, 他 要 担 负 起 全 部 责 任, 也

131 Bizhi Leyuan 126 许 这 还 不 够, 他 可 能 还 要 接 受 调 查 他 记 得 小 时 候 在 学 校 犯 了 事, 老 师 叫 他 去 叫 家 长, 那 种 难 以 抗 拒 的 恐 惧 让 他 不 寒 而 栗 而 此 刻 的 情 景 比 那 时 更 加 可 怕, 他 甚 至 失 去 了 辩 解 的 机 会, 感 到 一 股 瘴 气 正 团 团 地 围 住 他, 就 像 吊 车 的 钢 爪 一 样 抓 住 他, 随 时 会 把 他 丢 进 深 渊 里, 这 倒 不 是 对 面 这 个 咄 咄 逼 人 的 家 伙 带 给 他 的 压 力, 而 是 事 件 本 身 的 复 杂 使 他 感 觉 自 己 这 次 真 的 在 劫 难 逃 说 实 话 吧, 这 个 人 我 并 不 认 识 他 说, 并 竭 力 使 自 己 的 情 绪 平 静 下 来 不 认 识? 那 个 人 几 乎 在 咆 哮 了, 不 认 识 你 为 什 么 把 他 带 到 我 的 店 里 来, 你 知 不 知 道 这 样 会 给 我 带 来 什 么 损 失! 他 再 次 扑 过 来 抓 住 了 何 彦 明 的 衣 服 不, 不 要 打 我 何 彦 明 说, 如 果 你 碰 我 一 指 头, 我 就 像 他 一 样 躺 在 这 里 这 句 话 显 然 比 威 胁 更 加 有 效, 那 个 人 像 受 到 惊 吓 一 样 放 开 了 他, 并 且 后 退 了 好 几 步, 好 吧, 我 没 有 碰 你 一 指 头 他 的 声 音 由 于 愤 怒 而 发 抖 和 沙 哑, 他 指 着 死 去 的 教 授 对 何 彦 明 大 声 吼 道, 那 我 限 你 十 分 钟 内 让 他 给 我 消 失! 我 会 的, 不 过 我 还 要 用 你 们 的 电 话 他 说 着 再 次 朝 吧 台 走 去, 那 些 服 务 生 给 他 让 开 了 一 条 道 路, 几 个 小 女 服 务 员 一 起 聚 到 了 一 个 屏 风 后, 伸 着 脑 袋 朝 这 边 看, 何 彦 明 看 了 她 们 一 眼 那 些 姑 娘 赶 快 把 头 缩 了 回 去, 这 次 他 拨 打 了 110, 告 诉 他 们 这 里 有 一 个 人 突 然 死 亡 了

132 127 一 辆 摩 托 车 停 到 了 店 门 口, 两 个 警 察 走 了 进 来, 他 们 简 单 问 了 一 下 情 况, 就 走 到 吧 台 去 打 电 话, 说 完 后 一 个 警 察 对 何 彦 明 说 : 你 跟 我 走 一 趟 吧 我? 我 和 他 不 认 识, 我 在 这 里 就 可 以 把 事 情 说 清 楚! 何 彦 明 大 声 说, 我 不 想 去 公 安 局! 只 是 去 派 出 所! 那 个 帅 气 的 警 官 微 笑 了 一 下, 我 们 必 须 把 事 情 搞 清 楚, 你 有 责 任 配 合 我 们! 不, 他 不 能 走, 他 走 了 我 这 里 怎 么 办! 那 个 老 板 样 子 的 人 大 声 说, 你 们 不 能 让 这 个 死 人 呆 在 这 里, 如 果 你 们 不 管, 我 就 派 人 把 他 抬 到 街 上 去! 警 官 回 头 注 视 了 他 一 会 儿, 一 字 一 顿 地 说 : 不 能 破 坏 现 场! 不, 这 绝 对 不 是 真 的, 这 肯 定 是 个 难 以 醒 来 的 有 趣 的 梦 大 雨 后 的 街 道 显 得 清 新 和 干 净, 人 们 恢 复 了 缓 慢 的 节 奏, 昏 暗 而 冰 凉 的 天 空 就 像 他 心 灵 的 象 征 风 把 他 的 头 发 吹 到 了 后 面, 把 他 变 成 一 个 滑 稽 的 样 子 在 路 上, 他 在 人 群 中 捕 捉 着 每 个 年 轻 姑 娘 的 形 象, 就 像 教 授 描 述 的 他 女 儿 的 形 象, 也 许 她 根 本 没 有 在 监 狱 里 呢, 或 者 此 时 她 就 走 在 人 行 道 上, 沿 着 路 边 店 铺 的 廊 檐, 一 边 走 一 边 看 着 橱 窗 里 的 商 品 他 们 又 经 过 了 刚 才 呆 着 的 那 个 小 广 场, 穿 过 立 交 桥 的 桥 底, 看 到 桥 底 的 黄 灯 像 一 条 黄 龙 一 样 延 伸 进 远 处 的 树 丛 之 中 但 是 他 似 乎 听 不 到 任 何 声 音, 一 切 动 态 的 东 西 都 不 再 发 出 声 音, 所 谓 的 背 景 声 音 只 是 一 个 来 自 天 外 的 旋 律, 这 一 点 似 乎 更 加 贴 近 梦 幻 的 感 觉

133 Bizhi Leyuan 128 他 正 在 凝 神 细 思 时, 突 然 听 到 了 打 钟 的 声 音, 那 钟 声 来 自 交 通 银 行 大 楼 顶 部 的 那 口 大 钟, 钟 声 响 了 六 下, 这 声 音 似 乎 突 然 让 他 惊 醒 了 警 官 把 摩 托 车 开 进 了 一 个 杂 乱 的 小 院 子, 对 何 彦 明 说 : 到 了, 你 下 来 吧 何 彦 明 有 些 不 情 愿 地 和 他 走 进 一 个 办 公 室 里, 警 官 问 他 要 了 身 份 证 后 把 他 丢 在 那 里, 你 等 我 一 下, 你 看, 门 是 开 的, 不 过 我 希 望 你 不 要 离 开 这 里, 等 到 验 尸 结 论 出 来 后 一 切 都 会 清 楚 的, 你 配 合 我 们 的 话 只 需 要 耐 心 在 这 里 等 一 会 儿, 事 情 清 楚 后 我 们 会 送 你 回 去 的 好 的 何 彦 明 多 少 有 些 受 宠 若 惊, 这 个 警 官 的 和 蔼 态 度 让 他 感 到 放 心, 呆 在 这 里 总 比 在 冷 饮 店 里 束 手 无 策 要 强, 他 坐 在 一 张 硬 板 凳 上, 面 对 一 张 杂 乱 无 章 的 桌 子, 那 上 面 堆 着 烟 灰 缸 没 有 装 在 盒 子 里 的 香 烟 皱 皱 巴 巴 的 信 纸 公 安 月 刊 党 报 红 头 文 件, 靠 着 窗 户 的 位 置 有 一 个 相 框, 一 张 婴 儿 的 照 片 嵌 在 相 框 里, 上 面 蒙 满 了 灰 尘 外 面 的 走 廊 上 一 直 有 人 在 说 话, 还 有 争 吵 的 声 音 不 要 吵, 要 吵 到 大 街 上 去 吵! 一 个 人 大 声 呵 斥 着, 但 是 丝 毫 不 能 减 弱 外 面 的 争 吵, 一 个 人 推 门 进 来, 是 一 个 挺 着 大 肚 子 的 男 人, 手 里 端 着 一 个 大 号 的 金 属 茶 杯, 他 进 来 后 在 屋 子 里 转 了 一 圈, 指 了 指 桌 子 前 的 空 位 他 在 哪 儿? 何 彦 明 慌 忙 站 了 起 来 我 不 知 道, 他 已 经 出 去 很 久 了 胖 子 走 到 桌 子 边, 从 那 堆 散 烟 里 挑 了 一 根 出 来, 何 彦 明 赶 忙 掏 出 打 火 机 给 他 点 烟, 胖 子 友 好 地 朝 他 微 笑 了 一 下, 你 在 等 他 吗? 有 什 么 事 情?

134 129 是 他 带 我 来 的, 我 向 他 报 案 来 的 今 天 真 是 倒 霉,154 号 公 路 边 的 玉 米 地 里 发 现 了 一 具 尸 体, 脑 袋 被 打 得 稀 巴 烂, 你 是 报 什 么 案 子? 说 出 来 你 可 能 不 会 相 信, 我 在 街 上 碰 到 一 个 疯 疯 癫 癫 的 老 头, 他 自 称 曾 经 是 这 个 城 市 里 的 领 导 人 物, 他 纠 缠 了 我 一 个 下 午 现 在 这 样 的 骗 子 很 多, 经 常 说 自 己 是 什 么 人 物, 还 有 人 冒 充 是 别 人 的 爹, 现 在 什 么 人 都 有 不, 不 是, 他 倒 没 有 骗 我 什 么, 只 是 一 直 给 我 说 他 们 家 的 事 情 那 也 许 是 精 神 上 有 问 题, 你 应 该 打 电 话 给 精 神 病 院, 看 看 他 们 那 儿 是 否 跑 了 病 人 他 对 自 己 的 幽 默 感 颇 为 得 意 地 笑 了 笑 他 死 了, 在 一 家 冷 饮 店 里, 就 在 我 马 上 就 要 甩 开 他 的 时 候 他 突 然 死 了 我 就 是 这 样 被 牵 扯 进 来 的 这 也 不 是 太 大 的 麻 烦, 把 他 送 进 医 院 的 太 平 间, 然 后 通 知 他 的 家 属 就 可 以 了 是 的, 这 不 是 什 么 麻 烦 事, 对 于 你 们 警 察, 这 轻 而 易 举, 对 于 一 个 普 通 人 这 可 是 大 麻 烦, 我 好 不 容 易 今 天 调 了 休, 一 整 天 被 纠 缠 在 这 些 事 情 里 可 不 是 嘛, 人 若 是 倒 霉 的 话, 喝 凉 水 都 会 塞 牙 缝 的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对 着 纸 篓 吐 了 一 口 痰 带 何 彦 明 来 的 那 个 警 官 推 门 进 来, 他 好 像 刚 刚 看 到 什 么 好 笑 的

135 Bizhi Leyuan 130 事 情 一 样 忍 俊 不 禁, 一 直 到 坐 在 座 位 上 时 还 在 回 味 着 刚 才 的 事 情 胖 子 也 被 他 的 表 情 所 感 染, 露 出 笑 容 来 基 本 上 已 经 搞 清 楚 了, 那 个 老 头 是 心 脏 病 突 发 而 死, 在 我 们 来 说 他 属 于 自 然 死 亡, 现 在 你 不 必 担 心 这 件 事 情 了 他 收 起 笑 容, 换 成 一 副 古 板 的 声 调 对 何 彦 明 说, 这 个 表 情 的 变 化 和 事 情 的 发 展 并 不 协 调, 何 彦 明 一 时 不 知 道 该 如 何 继 续 下 去 这 么 说 我 可 以 走 了 吗 他 带 着 讨 好 的 试 探 的 神 情 问 你 随 时 可 以 离 开, 不 过 为 了 避 免 留 下 什 么 后 遗 症, 有 些 事 情 我 还 是 要 和 你 说 清 楚 我 们 已 经 找 人 将 他 的 尸 体 运 到 医 院 的 太 平 间 里, 这 只 是 暂 存, 因 为 每 天 都 是 要 付 钱 的, 我 们 在 运 的 过 程 中 已 经 为 你 垫 出 了 一 百 块, 这 些 钱 你 得 还 给 我 们 你 是 说 那 一 百 块 吗? 没 问 题, 也 算 是 我 和 他 认 识 一 场 吧 现 在 他 只 想 离 开 这 里 赶 快 回 家, 立 刻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一 百 块 钱 递 给 了 警 察 豪 爽! 我 不 好 意 思 告 诉 你 接 下 来 的 问 题, 不 过 我 不 说 又 有 什 么 办 法 呢? 这 一 百 块 是 付 给 医 院 的 人 了, 和 我 们 没 有 一 点 关 系 不 过 他 身 上 没 有 任 何 证 明 他 身 份 的 证 件 或 者 什 么 线 索, 我 们 没 有 办 法 找 到 他 的 家 人, 我 们 也 许 要 在 报 纸 或 者 电 视 台 播 出 一 个 这 样 的 广 告, 这 依 然 是 要 花 钱 的, 新 闻 单 位 才 不 把 我 们 放 在 眼 中, 所 以 他 们 不 会 免 费 替 我 们 来 找 他 的 亲 属 你 是 说 可 是 我 确 实 不 认 识 他 啊, 我 已 经 给 你 解 释 了, 我 们 只 是

136 131 警 察 打 断 了 他 的 话, 从 桌 子 的 散 烟 里 拿 出 一 根 扔 给 他, 不 用 说 了, 我 明 白 你 的 意 思, 也 理 解 你 现 在 的 心 情, 但 是 现 场 的 所 有 人 都 说 你 们 是 一 起 进 来 的, 你 们 还 有 过 长 时 间 的 谈 话 如 果 他 是 自 己 死 在 街 上, 当 然 要 由 社 会 来 承 担, 可 是 现 在 你 没 有 证 据 表 明 你 和 他 之 间 没 有 任 何 关 系 啊 我 别 激 动 警 察 站 起 来 走 到 他 面 前, 拍 拍 他 的 肩 膀, 你 没 有 错, 我 也 相 信 你 们 真 是 第 一 次 见 面, 不 过 你 应 该 想 到 这 件 事 情 的 两 面 性, 也 许 电 视 报 纸 一 登 他 们 的 家 人 就 出 现 了, 而 他 的 儿 子 可 能 是 个 大 款, 刚 好 也 很 着 急, 你 恰 好 替 他 解 了 燃 眉 之 急, 他 不 感 谢 你 感 谢 谁 呢? 不, 他 的 儿 子 是 一 个 官 员, 他 女 儿 坐 牢 了 瞧 瞧 警 察 得 意 地 朝 身 边 的 胖 子 笑 了 笑, 刚 才 还 说 什 么 情 况 都 不 知 道, 不 过 我 不 会 和 你 计 较 这 些 的 他 把 头 转 向 何 彦 明, 这 些 钱 不 是 你 立 刻 就 要 交 的, 你 留 下 一 个 联 系 方 式, 就 立 刻 可 以 走, 你 好 好 考 虑 一 下 你 们 可 以 给 监 狱 打 个 电 话 问 一 下, 他 的 女 儿 叫 胡 秋 燕,10 月 20 日 出 狱, 找 到 她 就 应 该 可 以 找 到 他 的 儿 子 哪 个 监 狱? 市 里 面 好 几 个 监 狱 呢, 再 说 现 在 也 下 班 了, 这 种 事 必 须 有 人 亲 自 去 才 行, 我 实 在 没 有 时 间, 你 最 好 自 己 去 一 趟, 把 这 件 事 情 搞 清 楚 或 者 你 找 到 他 的 儿 子, 或 者 不 管 你 找 到 谁 愿 意 来 管 这 件 事, 我 们 也 不 可 能 再 为 难 你 了, 你 好 好 想 想 看 还 有 什 么 线 索 不 过

137 Bizhi Leyuan 132 我 可 以 提 醒 你 一 点, 全 市 的 监 狱 只 有 关 屯 监 狱 里 关 押 有 女 犯, 你 看 我 完 全 是 在 为 你 考 虑 呢 他 朝 那 个 胖 子 眨 眨 眼 睛, 看 来 他 心 情 确 实 不 错 你 知 道 我 刚 才 笑 什 么 吗? 刚 才 一 个 朋 友 用 手 机 发 过 来 一 张 照 片, 你 看 这 个 人 是 谁? 他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手 机 凑 到 胖 子 的 面 前, 胖 子 惊 奇 得 满 脸 肥 肉 颤 动 着 这 个 男 的 是 张 伟 平, 这 个 女 的 是 谁? 他 迷 惑 不 解 地 问 你 真 笨, 我 不 知 道 这 个 女 人 是 谁, 不 过 可 以 看 出 他 们 的 关 系 非 同 一 般, 这 张 照 片 是 在 铝 厂 生 活 区 拍 到 的, 这 个 小 子 明 天 要 挨 宰, 他 不 花 出 一 个 月 工 资 请 客 这 个 事 情 估 计 盖 不 住 何 彦 明 拿 着 自 己 的 身 份 证 走 出 派 出 所, 一 到 街 上, 他 的 神 经 开 始 绷 紧, 他 感 到 自 己 肩 负 了 一 件 沉 重 的 事 情, 他 的 身 份 证 号 码 和 联 系 方 法 留 在 了 警 察 那 里, 自 己 变 成 了 一 个 无 法 隐 没 的 人, 也 失 去 了 隐 藏 的 权 力, 除 非 自 己 掉 进 马 路 上 一 个 没 有 盖 的 窨 井 里, 只 有 这 种 消 失 才 会 让 自 己 和 这 些 让 人 绝 望 的 事 情 了 断, 那 么 若 是 自 己 掉 进 窨 井 里, 是 不 是 也 会 让 另 一 个 无 辜 的 倒 霉 蛋 受 害 呢? 这 是 秘 密, 或 者 有 一 个 难 解 的 密 码 存 在 着, 他 永 远 不 得 而 知 路 边 的 店 铺 里 放 着 山 歌 好 比 春 江 水, 他 一 直 在 思 考 着 自 己 此 时 的 使 命, 在 这 个 时 间 段 里 他 是 自 由 的, 他 应 该 去 找 谁 来 解 决 自 己 的 问 题 呢, 他 心 里 更 愿 意 去 找 那 个 姑 娘, 但 他 又 知 道 还 是 去 找 教 授 的 儿 子 更 加 现 实 些, 如 果 正 如 教 授 所 说, 他 的 女 儿 在 监 狱 里, 就 是 找 到 也 不 会 有 什 么 作 用 但 是 起 码 他 知 道 那 个 女 孩 的 名 字, 警 察 也 告

138 133 诉 了 他 一 些 线 索, 他 心 里 想, 这 些 杂 种, 对 他 们 来 说 也 许 就 是 一 个 电 话, 而 他 们 就 是 那 样 古 板 和 冷 漠 何 彦 明 拦 了 辆 出 租 车, 一 天 的 磨 难 给 了 他 一 种 无 所 畏 惧 的 勇 气, 他 感 到 自 己 好 像 放 开 了 一 些, 有 点 破 罐 破 摔 的 味 道 他 含 糊 不 清 地 告 诉 司 机 要 去 关 屯 监 狱 司 机 诧 异 地 看 了 看 他, 似 乎 想 再 肯 定 一 下, 他 却 一 句 话 也 不 想 说 了, 粗 暴 地 摇 下 了 玻 璃, 把 胳 膊 重 重 地 放 到 车 门 上 司 机 没 有 说 话, 发 动 了 汽 车, 何 彦 明 突 然 临 时 改 变 了 主 意, 他 让 司 机 先 开 到 另 一 条 路 上 出 租 车 像 甲 虫 爬 行 一 样 缓 慢, 在 每 个 路 口 都 要 等 上 几 分 钟, 何 彦 明 并 不 着 急, 他 从 来 没 有 在 夜 间 坐 着 汽 车 在 城 市 里 兜 风 的 经 历, 这 种 感 觉 很 不 错, 冰 凉 的 空 气 钻 进 他 的 衣 领, 把 他 身 上 的 那 股 潮 气 直 接 变 成 了 水, 衬 衣 变 成 一 层 多 余 的 皮 肤, 不 停 地 脱 落 黏 合, 他 在 上 午 去 的 那 家 音 像 店 门 口 下 车, 示 意 司 机 等 他 几 分 钟 时 金 坐 在 椅 子 上, 正 对 着 一 张 光 盘 亮 的 一 面 端 详 着 自 己, 看 到 何 彦 明 后 他 做 出 一 副 不 可 理 解 的 样 子 你 怎 么 又 来 了, 你 不 会 说 你 全 部 都 看 完 了 吧? 是 的, 全 部 看 完 了 不 可 能, 我 想 你 只 对 换 碟 子 感 兴 趣 这 次 你 要 看 什 么 类 型 的 电 影? 随 便 吧, 比 这 几 个 好 看 些 的 你 自 己 挑 吧, 我 已 经 没 有 信 心 给 你 介 绍 了

139 Bizhi Leyuan 134 何 彦 明 走 到 架 子 前 看 了 看, 那 些 封 面 令 他 眼 花 缭 乱 你 知 道 我 不 懂 的, 你 来 推 荐 吧 好 吧, 你 要 不 要 香 艳 一 点 儿 的 电 影 了 香 艳? 何 彦 明 迷 惑 地 看 着 他 那 是 什 么 样 的 电 影? 就 是 操 的 片 子, 不 过 租 金 稍 微 贵 一 些, 并 且 你 要 赶 快 拿 过 来 还 有 这 样 的 片 子? 你 怎 么 不 早 说 呢? 时 金 四 下 看 了 看, 把 嘴 巴 凑 到 何 彦 明 的 耳 朵 边 说 : 操 什 么 的 都 有, 操 猪 操 狗 操 羊 的, 你 要 看 吗? 何 彦 明 向 后 退 了 几 步, 有 些 惶 恐 地 说 : 就 要 最 正 常 的 那 种 吧 嘀 嘀 嘀 外 面 的 司 机 不 耐 烦 地 按 着 喇 叭 你 应 该 让 司 机 先 走, 等 人 也 是 要 钱 的 时 金 一 边 说 一 边 走 进 柜 台 后 面 的 一 个 暗 门 里, 一 分 钟 后 他 神 秘 地 拿 出 一 张 碟 片 走 到 何 彦 明 面 前, 何 彦 明 感 到 心 里 一 下 子 装 进 了 一 只 兔 子, 碟 片 封 套 上 是 一 男 一 女 交 媾 的 照 片, 这 让 他 觉 得 很 尴 尬, 正 在 他 犹 豫 着 是 否 把 它 接 过 来 的 时 候, 时 金 已 经 把 它 塞 进 了 他 敞 开 的 领 口 里, 贴 在 他 的 肚 子 上, 被 皮 带 束 住 的 衬 衣 像 一 个 口 袋 一 样 阻 止 了 它 的 继 续 下 滑 嘀 嘀 嘀 快 走 吧, 今 天 晚 上 不 要 再 回 来 换 了, 估 计 你 也 不 会 回 来 换 了 时 金 嘟 囔 着 说 何 彦 明 走 出 门 上 了 出 租 车, 司 机 抱 怨 说 这 里 其 实 是 不 能 停 车 的,

140 135 如 果 被 警 察 看 到, 麻 烦 就 惹 大 了 收 音 机 里 传 出 一 首 好 听 的 歌, 何 彦 明 觉 得 很 熟 悉, 但 是 叫 不 出 名 字, 他 想 到 刚 才 应 该 叫 上 时 金, 这 样 的 雨 天 里 他 的 生 意 不 可 能 太 好, 与 其 坐 在 那 里, 还 不 如 和 他 一 起 到 那 个 鬼 监 狱 去 瞧 瞧 时 金 也 许 会 去, 不 过 可 能 会 要 求 他 请 吃 夜 宵, 生 意 人 总 是 很 精 明 的, 这 个 要 求 也 并 不 过 分, 他 自 己 现 在 也 感 觉 到 饿 了 路 上 的 车 子 少 了 一 些, 十 字 路 口 没 有 了 警 察, 红 绿 灯 孤 独 地 闪 烁 着, 这 时 的 城 市 比 白 天 阴 暗 的 光 线 下 的 城 市 更 迷 人, 在 灯 光 的 辉 映 下, 地 上 的 一 切 都 被 笼 罩 上 透 明 的 浅 咖 啡 色, 天 空 是 遥 不 可 及 的 黑 色, 美 丽 的 光 线 在 接 近 黑 色 天 空 的 途 中 夭 折, 化 成 粉 末 或 者 蝴 蝶 的 尸 体 飘 浮 在 城 市 的 上 空 和 何 彦 明 预 想 的 不 同, 关 屯 监 狱 不 是 在 荒 郊 野 外, 依 然 是 在 市 区 一 个 比 较 偏 僻 的 街 道 里, 路 灯 基 本 上 都 坏 了, 一 些 店 铺 里 发 出 微 弱 的 灯 光, 司 机 停 车 告 诉 他 到 了 时 他 几 乎 有 些 不 相 信 难 道 就 是 这 里? 怎 么 一 个 人 都 没 有 呢? 大 门 在 哪 里? 司 机 朝 一 个 黑 糊 糊 的 地 方 指 了 一 下 说 : 就 在 那 儿, 你 走 到 前 面 就 能 看 到 牌 子 了 说 完 后 他 开 始 在 路 上 掉 头, 何 彦 明 顺 着 车 灯 的 光 线 看 到 了 一 个 高 大 的 铁 皮 门, 上 面 锈 迹 斑 斑, 并 没 有 看 到 司 机 说 的 牌 子, 他 想 再 和 那 个 司 机 说 些 什 么, 司 机 已 经 加 大 油 门 跑 掉 了 路 上 一 片 寂 静, 看 不 到 人 影, 他 听 到 那 个 黑 暗 的 院 子 里 传 出 嗡 嗡 的 声 音, 好 像 是 在 放 露 天 电 影, 那 声 音 从 很 远 的 地 方 传 过 来, 是 的, 还 有 隐 隐 约 约 的 音 乐 声

141 Bizhi Leyuan 136 何 彦 明 感 到 自 己 进 入 了 另 一 个 世 界, 像 平 时 从 噩 梦 中 醒 来 后 发 生 的 事 情 一 样, 他 一 下 子 意 识 到 了 自 己 的 处 境 在 童 年 的 多 次 噩 梦 中, 每 次 醒 来 都 可 以 看 到 对 面 墙 上 的 那 扇 窗 户, 总 是 担 心 那 扇 窗 户 上 会 出 现 一 张 令 人 恐 惧 的 脸, 因 此 醒 的 时 候 往 往 就 有 了 回 避 开 那 扇 窗 的 潜 意 识 直 到 成 年 后 才 注 意 到 那 时 窗 户 里 出 现 的 是 几 片 爬 山 虎 的 叶 子, 或 者 是 叶 子 切 割 开 后 露 出 的 月 亮 在 那 一 刻, 当 那 隐 约 存 在 的 歌 声 或 说 话 的 声 音 包 含 的 寂 寞 达 到 了 令 人 痛 苦 的 顶 点 时, 他 体 验 到 一 种 致 命 的 孤 独 在 那 声 音 虚 无 缥 缈 之 际, 他 茫 然 地 在 黑 暗 的 路 边 站 了 一 会 儿, 甚 至 不 知 道 去 抽 支 烟 来 缓 解 紧 张 的 情 绪 他 完 全 意 识 到 了 自 己 的 孤 苦 伶 仃, 意 识 到 了 周 围 是 深 不 可 测 的 黑 暗 他 开 始 步 行 离 开 那 条 街 道, 脚 下 踩 着 砖 头 和 烂 泥 巴, 街 道 的 寂 静 并 非 是 听 觉 上 的 安 静, 它 被 何 彦 明 在 经 过 漫 长 时 期 的 孤 独 后 赋 予 了 复 杂 的 意 义 大 院 里 模 糊 不 清 的 回 声 胳 膊 和 衣 服 沙 沙 的 摩 擦 声 水 在 砖 头 下 被 挤 压 后 吱 吱 的 声 音 干 涩 的 喉 头 粗 重 的 呼 吸 声 混 杂 在 一 起, 这 些 声 音 交 汇 成 新 的 恐 惧, 犹 如 身 后 跟 着 一 个 无 法 摆 脱 的 影 子 在 黑 暗 中, 各 种 景 物 在 微 光 的 辉 映 下 变 形 粘 连, 构 架 成 新 的 轮 廓, 视 觉 上 的 偏 差 总 是 让 人 胆 战 心 惊, 他 尽 量 去 抵 抗 着 那 些 荒 谬 的 想 法, 在 心 里 安 慰 着 自 己, 一 直 走 出 那 条 幽 暗 的 街 道, 腿 里 像 灌 了 铅 块 一 样 沉 重

142 秋 天 的 夜 晚 容 易 奄 奄 一 息, 人 们 睡 了 就 会 死 去, 在 安 静 里 等 待 重 生 灯 光 作 为 背 景 显 得 有 些 幽 暗, 墙 上 贴 着 焦 黄 的 麦 子 和 变 成 褐 紫 色 的 高 粱, 还 有 作 为 装 饰 的 没 有 灯 芯 的 仿 铜 油 灯 这 个 地 方 是 赵 欣 选 择 的, 单 是 门 口 的 装 修 就 令 张 伟 平 感 到 迷 惑, 他 感 觉 门 口 那 排 银 色 镀 锌 金 属 圆 球 像 一 排 乳 房 饭 店 里 的 服 务 员 很 少, 个 个 表 情 阴 郁, 动 作 迟 缓, 吃 饭 的 人 也 不 多, 有 几 个 人 坐 在 好 像 火 车 车 厢 座 位 那 样 的 椅 子 里, 一 边 吃 饭 一 边 窃 窃 私 语 不 大 的 房 子 里 充 满 了 蛋 糕 的 奶 油 味, 使 吸 了 凉 气 萎 缩 的 肺 部 复 苏, 变 得 膨 胀 起 来 我 其 实 来 过 这 家 饭 店, 主 要 是 觉 得 这 里 安 静 赵 欣 找 到 了 一 个 靠 近 吧 台 的 位 置, 她 有 些 尴 尬 地 笑 了 一 下 说, 在 这 里 起 码 不 会 碰 到 你 的 同 事 张 伟 平 理 解 到 她 尴 尬 的 原 因, 她 在 少 女 时 代 就 是 一 个 追 求 时 髦 的 人, 总 是 能 够 想 方 设 法 地 装 饰 自 己, 无 论 从 打 扮 上 还 是 思 想 上, 她 都 喜 欢 追 求 一 种 时 尚 感, 现 在 显 然 已 经 过 了 这 种 年 龄, 刚 才 在 咖 啡 馆 的 时 候 她 已 经 表 现 了 她 成 熟 的 一 面 这 样 一 个 地 方 给 张 伟 平 的 感 觉 和 那 个 咖 啡 馆 区 别 不 大, 他 知 道 这 样 一 个 餐 馆 不 可 能 有 他 常 吃 的

143 Bizhi Leyuan 138 鱼 香 肉 丝 醋 熘 白 菜 烧 腐 竹, 从 他 的 内 心 并 不 喜 欢 在 这 样 一 个 憋 闷 的 地 方 用 餐, 但 是 他 也 能 想 到, 他 不 来, 他 周 围 的 人 也 绝 对 不 会 来, 所 以 这 里 是 安 全 的, 不 必 担 心 被 哪 个 同 事 看 到 他 知 道 自 己 再 也 浪 漫 不 起 来 了, 这 两 天 是 他 的 父 亲 在 接 送 孩 子 上 幼 儿 园, 他 的 老 婆 在 加 班, 他 向 他 们 谎 称 自 己 有 紧 急 任 务, 他 父 亲 还 交 代 他 : 吃 人 家 的 饭 就 要 受 人 家 的 管, 安 心 去 吧 想 到 这 里 他 不 禁 有 些 脸 热, 好 在 这 样 的 时 候 很 少, 他 大 部 分 时 间 都 是 会 按 时 回 家 的, 面 前 这 个 女 人 确 实 就 是 他 朝 思 暮 想 的, 赵 欣 有 着 年 轻 的 外 表 和 神 态, 她 性 格 开 朗, 给 人 遐 想 在 这 样 的 灯 光 下, 她 面 孔 的 美 丽 仿 佛 比 记 忆 更 接 近 张 伟 平 的 生 活 她 比 以 前 丰 满 了 不 少, 也 增 加 了 优 雅, 黑 色 的 紧 身 毛 衣 显 得 高 贵, 却 不 是 那 种 坚 硬 的 骨 感, 一 滴 怀 念 青 春 或 原 本 放 荡 的 血 液 诠 释 了 她 此 时 眼 睛 里 的 快 乐 和 温 柔 他 最 终 认 定 这 就 是 他 所 希 望 的 样 子, 他 不 敢 说 太 多 的 话, 生 怕 哪 一 句 说 错 了 会 破 坏 她 的 兴 致, 所 以 即 使 她 提 问, 他 只 是 用 微 笑 的 鼻 音 来 表 达 同 意 或 者 怀 疑 也 许 这 个 样 子 过 于 可 爱, 赵 欣 把 他 生 硬 的 手 搭 在 了 自 己 的 肩 膀 上, 故 意 在 每 个 菜 名 上 踌 躇 和 停 留, 向 他 眉 飞 色 舞 地 评 价 每 个 菜 的 口 味 和 色 彩 不 必 担 心 我 点 得 太 多, 这 里 的 菜 分 量 很 少 她 合 上 菜 谱, 我 饿 得 很, 刚 才 那 杯 果 汁 把 我 的 胃 掏 空 了 我 也 有 些 饿, 这 个 地 方 你 很 熟 悉? 不 熟 悉, 只 来 过 一 次, 不 过 这 是 连 锁 店, 菜 价 和 品 种 都 是 一 样 的

144 139 我 很 少 来 这 种 地 方 我 吃 饭 比 较 随 便 他 说 完 就 后 悔 了, 好 在 她 并 不 在 意 这 句 话 如 果 一 个 男 人 经 常 来 肯 定 有 毛 病, 呵, 不 过 我 也 是 很 随 便 的, 主 要 这 里 的 菜 我 比 较 喜 欢 菜 很 快 就 上 齐 了, 正 如 她 所 说, 量 少 得 惊 人, 张 伟 平 几 乎 没 什 么 食 欲, 他 有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都 没 有 食 欲 大 开 的 感 受 了, 虽 然 他 是 当 地 人, 却 时 常 有 种 风 尘 仆 仆 的 感 觉, 像 是 常 年 在 外 奔 波 的 人, 他 已 经 习 惯 了 在 吃 饭 前 喝 点 酒, 即 便 是 啤 酒 也 可 以, 否 则 就 觉 得 饭 吃 得 没 有 精 神, 不 过 今 天 他 是 决 然 不 会 喝 酒 的, 他 在 心 里 已 经 盘 算 好 了 在 什 么 地 方 开 房, 明 天 早 上 什 么 时 候 起 床, 甚 至 他 想 立 刻 去 给 赵 欣 买 明 天 早 上 的 预 售 车 票, 但 是 这 样 无 疑 会 毁 掉 晚 上 的 气 氛, 他 清 楚 地 知 道, 一 到 明 天 早 上, 赵 欣 必 将 离 开 这 个 城 市, 他 想 留 也 留 不 住 他 想 到 了 上 午 在 马 灰 的 酒 吧 里 跳 舞 的 情 景, 感 觉 回 到 了 学 生 时 代, 那 里 充 满 了 寻 欢 作 乐 的 气 息, 灯 光 暧 昧, 水 里 掺 了 香 精, 音 乐 让 人 癫 狂, 在 学 校 里 他 就 擅 长 跳 舞, 曾 是 学 校 的 舞 星, 可 这 并 没 有 给 他 带 来 什 么 你 刚 才 不 是 说 饿 了 吗? 怎 么 不 吃 呢? 赵 欣 的 胃 口 看 起 来 要 好 得 多, 但 她 依 然 保 持 了 细 嚼 慢 咽 的 矜 持, 让 他 本 能 地 想 起 了 乡 下 的 黄 牛, 不 过 是 只 美 丽 的 黄 牛, 随 后 他 立 刻 为 自 己 这 个 联 想 感 到 好 笑 起 来 餐 馆 里 养 了 一 只 大 猫, 旁 若 无 人 地 在 座 位 中 间 的 空 道 里 踱 来 踱 去, 有 时 尾 巴 会 碰 到 张 伟 平 的 裤 脚, 在 上 面 摇 摆 着 蹭 两 下, 他 平

145 Bizhi Leyuan 140 日 里 最 讨 厌 猫, 于 是 就 拿 出 要 踢 它 的 架 势, 那 只 猫 却 不 识 好 歹 地 和 他 对 峙 起 来, 一 对 爪 子 挥 舞 着, 根 本 没 有 把 他 放 在 眼 里, 直 到 一 个 胖 胖 的 女 人 出 来 将 它 抱 走 看 来 你 一 点 儿 也 不 饿, 你 还 没 有 那 只 猫 可 爱 赵 欣 悻 悻 地 说 吃 完 后 赵 欣 抢 着 付 了 账, 张 伟 平 没 有 过 于 推 让, 因 为 这 也 是 他 们 关 系 的 一 种 体 现, 刚 好 是 一 种 谁 也 不 愿 意 过 度 亏 欠 对 方 的 感 觉, 接 下 来 呢, 张 伟 平 很 担 心 赵 欣 真 的 要 去 唱 歌, 那 可 真 会 让 他 感 到 无 聊, 但 是 赵 欣 每 次 来 都 要 将 快 乐 发 挥 到 淋 漓 尽 致, 她 似 乎 抱 了 这 样 的 心 态, 就 是 : 这 里 没 有 人 认 识 我, 我 可 以 随 心 所 欲 不 过 赵 欣 似 乎 忘 了 唱 歌 这 档 子 事, 或 者 是 看 出 了 张 伟 平 的 心 思, 她 对 张 伟 平 说 : 小 伙 子, 现 在 就 满 足 你 的 欲 望, 我 们 去 开 房 吧 这 句 玩 笑 式 的 话 再 次 刺 痛 了 张 伟 平, 难 道 这 种 欲 望 就 是 自 己 今 晚 的 全 部 吗? 可 是 他 又 无 法 否 认 这 一 点, 他 不 可 能 为 了 尊 严 在 开 了 房 后 毅 然 离 开 或 者 睡 在 客 厅 的 沙 发 上 玫 瑰 乐 园, 听 起 来 好 暧 昧 的 名 字 赵 欣 站 在 旅 馆 门 口, 尽 管 霓 虹 灯 闪 烁 着, 依 然 无 法 掩 饰 这 里 的 萧 条, 院 子 里 没 有 几 辆 车, 大 部 分 房 间 都 没 有 开 灯, 张 伟 平 拉 住 她 的 手, 带 着 她 走 进 那 个 笼 罩 在 红 色 光 芒 里 的 院 子 他 们 听 到 了 喷 泉 喷 出 的 流 水 声, 两 辆 汽 车 上 闪 着 蓝 色 的 灯, 好 像 两 只 蓝 色 的 蝴 蝶 在 挥 舞 翅 膀 在 踏 上 服 务 台 的 台 阶 时 张 伟 平 突 然 感 到 右 眼 猛 地 跳 了 几 下, 让 他 心 中 感 到 很 不 安, 倒 不 是 害 怕 会 发 生 什 么, 由 于 他 的 特 殊 身 份, 他 确 定 自 己 带 一 个 女 人 在

146 141 当 地 开 房 绝 不 会 出 现 什 么 问 题 他 的 顾 虑 并 不 在 自 己 身 上, 而 是 在 赵 欣 身 上, 他 有 些 担 心 这 个 女 人 会 突 然 出 现 什 么 奇 特 的 想 法 让 自 己 招 架 不 住 在 过 去, 他 们 的 几 次 偷 情 都 是 在 朋 友 家 里, 早 有 预 谋, 朋 友 也 保 持 默 契, 根 本 没 有 过 问 他 借 自 己 房 子 的 用 途, 但 是 现 在 他 的 那 个 朋 友 也 结 婚 了, 他 失 去 了 那 个 偷 欢 的 安 乐 之 乡 赵 欣 从 沙 发 上 站 了 起 来, 走 到 他 的 身 后, 看 着 他 填 写 住 宿 登 记, 她 保 持 沉 默, 他 只 要 了 一 个 单 人 间, 自 己 的 资 料 也 是 瞎 填 的, 服 务 员 根 本 没 有 过 问, 只 是 随 便 地 看 了 看, 就 用 夹 子 夹 了 起 来, 放 进 抽 屉, 然 后 把 一 串 钥 匙 交 到 他 手 上 306 号 她 说 正 对 着 房 门 的 墙 壁 上, 一 个 光 着 屁 股 的 孩 子 盯 着 他 们, 手 里 捏 着 弓 箭, 这 么 小 的 孩 子 不 会 勃 起, 何 况 他 还 有 对 翅 膀, 他 的 眼 睛 像 对 玻 璃 球 一 样, 在 墙 灯 下 显 得 炯 炯 有 神, 我 感 觉 他 一 直 在 盯 着 我, 他 们 不 应 该 弄 得 这 么 逼 真, 是 个 意 思 就 行 了 赵 欣 说, 这 里 面 不 会 装 有 监 视 器 吧, 或 者 在 什 么 地 方 有 双 眼 睛 在 盯 着 我 张 伟 平 没 有 说 话, 他 在 房 间 里 认 真 检 查 了 一 遍, 包 括 屋 顶 柜 子 抽 屉 床 下 枕 头 下, 甚 至 把 窗 帘 拉 开 一 条 缝 朝 外 面 看 了 看, 然 后 自 信 地 说 : 没 有 问 题 装 腔 作 势, 真 有 你 也 看 不 到 她 一 边 说 一 边 从 柜 子 里 拿 出 一 条 毛 巾 盖 在 小 爱 神 的 脑 袋 上, 然 后 坐 到 床 上 哧 哧 地 笑 了 起 来, 其 实 刚 才 你 在 开 房 的 时 候 我 突 然 觉 得 无 聊, 我 不 想 和 你 一 起 住, 觉 得 特

147 Bizhi Leyuan 142 别 没 意 思 他 走 到 赵 欣 身 边, 把 脸 凑 到 她 的 面 前, 盯 着 她 的 眼 睛 看 了 一 会 儿 我 那 时 眼 睛 跳 了 一 下, 就 猜 到 你 的 心 思 了 然 后 他 惊 奇 地 发 现 她 一 副 很 疲 倦 的 样 子, 这 让 他 心 里 有 些 忐 忑 不 安, 到 底 怎 么 样 才 能 提 起 她 的 情 绪 呢, 他 坐 到 她 的 身 边, 试 图 用 抚 摩 让 她 兴 奋 起 来, 他 把 手 伸 进 她 的 毛 衣, 碰 到 了 在 乳 罩 下 和 肚 子 上 鼓 起 的 皱 褶, 他 又 把 手 移 到 后 面, 汗 津 津 的, 挂 钩 处 的 那 个 金 属 钩 深 深 地 陷 进 了 肉 里 别 老 摸 来 摸 去 的, 我 没 一 点 兴 致 她 叹 了 口 气 说 她 皱 起 了 眉 头, 在 灯 光 下 他 看 到 她 眼 角 的 细 细 的 皱 纹 和 做 美 容 留 下 的 褐 斑 我 越 来 越 害 怕 见 到 你, 是 因 为 我 担 心 你 发 现 我 老 了 她 说, 我 很 久 都 不 敢 照 镜 子, 尤 其 是 一 个 人 的 时 候, 那 时 往 往 看 得 太 仔 细, 一 些 痕 迹 就 出 来 了 我 也 老 了, 不 过 你 和 过 去 的 区 别 不 大, 你 看 我 的 肚 子 都 鼓 出 来 了 说 到 这 里 他 突 然 想 到 自 己 的 妻 子, 她 有 时 会 猝 不 及 防 地 在 他 的 小 肚 子 上 拍 打 一 下 你 是 保 持 得 最 好 的 一 个, 去 年 同 学 聚 会, 我 感 觉 你 和 我 们 简 直 不 是 一 代 人 别 逗 了, 我 不 如 你 们, 我 还 没 有 孩 子, 我 不 知 道 我 在 守 候 什 么, 为 什 么 不 去 养 个 小 孩, 那 样 我 家 的 生 活 就 会 安 定 些, 我 丈 夫 就 不 会 像 现 在 这 样 喜 欢 呆 在 外 地, 男 人 一 般 都 喜 欢 孩 子, 所 以 你 也 要 对 你 的 儿 子 好 一 些 我 对 他 很 好, 他 是 先 学 会 叫 爸 爸 的, 这 一 点 大 家 都 很 奇 怪, 我

148 143 工 作 很 忙, 几 乎 没 怎 么 抱 过 他, 谁 知 道 他 就 记 住 了 那 你 现 在 最 爱 的 人 肯 定 是 他 了, 你 也 许 不 爱 你 的 妻 子, 但 他 肯 定 是 你 最 爱 的 人, 男 人 都 是 这 样 的, 不 过 这 样 的 人 并 不 坏 他 不 置 可 否 地 笑 了 一 下, 起 身 去 打 开 电 壶 烧 水, 然 后 又 回 到 她 的 身 边, 搬 了 张 椅 子 坐 到 她 的 对 面, 长 时 间 地 注 视 着 她, 这 种 注 视 类 似 于 一 种 催 情 剂, 用 不 了 多 久 他 们 就 会 想 到 一 起 她 的 形 象 有 些 自 怨 自 艾, 一 些 心 事 驻 留 在 心 头 难 以 褪 去, 她 把 脚 放 在 他 的 膝 盖 上, 拉 过 被 子 垫 在 身 后, 她 的 棉 布 裙 子 一 直 盖 住 了 小 腿, 肉 色 的 丝 袜 下 露 出 小 腿 肚 子 上 的 小 红 点, 他 脱 下 她 的 鞋 子, 想 把 她 的 袜 子 脱 下 来, 却 几 乎 把 她 整 个 人 都 拖 到 了 地 上 你 这 个 笨 蛋, 这 是 一 条 裤 袜 她 重 新 坐 好, 把 袜 子 拉 了 上 去 这 个 局 面 使 张 伟 平 有 些 尴 尬, 他 只 好 重 新 恢 复 到 原 来 的 姿 势 在 过 去 赵 欣 总 是 喜 欢 穿 棉 线 袜, 他 老 婆 喜 欢 结 实 的 尼 龙 丝 袜, 他 意 识 到 即 使 在 袜 子 的 使 用 上 赵 欣 也 是 有 些 改 变 真 是 岂 有 此 理, 你 老 婆 难 道 没 有 一 条 裤 袜? 她 把 棉 布 裙 子 撩 起 来, 一 直 撩 到 了 大 腿 根, 露 出 黑 色 的 底 裤 来 这 个 举 动 使 他 心 跳 加 快, 如 果 不 是 她 说 了 句 关 于 他 老 婆 的 话, 他 应 该 理 所 当 然 刻 不 容 缓 地 去 亲 吻 她, 接 下 来 也 许 就 水 到 渠 成 了 现 在 他 没 有 动, 等 他 觉 得 应 该 有 所 行 动 时, 她 突 然 又 放 下 裙 子, 用 两 只 手 抱 住 膝 盖, 好 像 刚 才 的 一 切 都 是 不 经 意 而 为 之 的 他 看 到 了 她 身 后 柜 子 上 的 镜 子, 那 里 有 她 的 背 影, 他 第 一 次 这 样 观 察 一 个 人, 把 一 个 人 的 全 部 都 收 在 了

149 Bizhi Leyuan 144 眼 里, 但 这 显 然 不 够, 他 上 去 抱 住 她 的 肩 膀, 伸 过 脑 袋 去 亲 吻 她 的 脖 子 她 熟 练 地 配 合 着 他, 脖 子 上 的 毛 发 伸 进 了 他 的 鼻 孔 里, 让 他 觉 得 有 些 痒 痒, 他 扯 住 她 的 羊 毛 衫 向 上 拽, 她 配 合 地 伸 起 胳 膊, 肩 胛 骨 发 出 咯 咯 吧 吧 的 声 音, 他 终 于 脱 了 她 的 羊 毛 衫, 在 头 发 上 擦 过 时 冒 出 了 火 星 他 把 她 按 在 床 上, 解 开 她 背 后 的 金 属 挂 钩, 当 她 平 躺 下 来 时, 她 的 乳 房 好 像 两 个 扁 的 圆 面 包, 他 自 己 的 身 体 也 起 了 反 应, 那 个 玩 意 儿 在 他 的 裤 裆 里 撑 起 了 个 小 帐 篷 你 买 套 了 吗? 她 问 他 啊? 没 有 他 焦 急 地 解 着 她 的 裙 子, 却 打 不 开 那 个 挂 钩 哼, 那 你 什 么 时 候 洗 的 澡 啊? 她 故 意 装 出 一 副 很 吃 惊 的 样 子 前 天 下 午 泡 澡 他 还 在 解 那 个 该 死 的 结 每 天 都 冷 水 浴 那 你 上 次 和 你 老 婆 做 这 事 是 什 么 时 候? 啊 他 突 然 放 开 了 她, 神 经 质 地 退 回 到 座 位 上, 带 着 哀 求 的 眼 神 看 着 她, 不 要 这 样 对 我 好 吗? 这 好 像 一 点 儿 也 不 出 乎 她 的 意 料, 她 把 乳 罩 扔 在 一 边, 直 接 穿 上 毛 衣, 冷 冷 地 看 了 他 一 会 儿 说 : 你 出 去 买 套 吧 他 惆 怅 地 看 了 她 一 眼, 依 然 无 法 控 制 对 她 肉 体 的 需 要, 心 灵 却 陷 进 了 迷 茫 之 中, 一 方 面 是 依 然 贪 图 床 之 欢, 另 一 方 面 则 是 对 此 事 本 身 的 羞 愧, 这 种 心 情 也 许 有 些 荒 唐, 有 些 嗟 来 之 食 的 味 道, 最 后 他 还 是 站 了 起 来, 慢 慢 地 走 了 出 去 走 廊 里 没 有 人, 他 开 始 考 虑 是 否 还 有 必 要 回 来, 但 他 还 是 决 定

150 145 回 来, 起 码 应 该 和 她 说 清 楚, 安 全 套 只 是 备 用, 如 果 她 还 是 那 样 的 态 度, 他 就 决 定 今 晚 不 再 回 到 这 个 地 方 走 廊 里 有 些 安 静, 一 个 人 也 看 不 到, 只 是 经 过 某 个 房 间 时 听 到 里 面 电 视 的 微 弱 声 音, 头 顶 上 的 灯 忽 明 忽 暗, 他 没 有 乘 电 梯, 直 接 从 楼 梯 走 了 下 来, 在 楼 梯 转 弯 处, 他 看 到 了 一 个 熟 悉 的 影 子, 那 个 人 吓 了 他 一 跳, 同 时 那 个 人 自 己 也 被 吓 得 几 乎 从 楼 梯 上 摔 下 去 张 伟 平 没 有 和 他 说 话, 主 要 是 没 有 心 情, 也 不 知 道 该 说 什 么 好, 林 宇 则 显 得 有 些 紧 张, 他 尴 尬 地 朝 他 微 笑 了 一 下, 就 急 匆 匆 地 朝 楼 上 跑 去, 他 穿 了 一 件 颇 为 宽 大 的 夹 克, 显 然 是 很 不 合 身 的, 头 发 乱 蓬 蓬 的, 好 像 是 刚 刚 从 浴 室 里 出 来 的 样 子 张 伟 平 在 街 上 很 快 找 到 了 一 家 计 生 用 品 商 店, 他 偷 一 样 地 买 了 一 盒 安 全 套 迅 速 装 进 口 袋 里, 在 过 去, 总 是 赵 欣 来 准 备 这 些 的, 她 们 单 位 上 会 发, 而 她 总 是 用 不 完 在 黑 黢 黢 的 大 街 上, 他 好 像 并 不 急 于 回 去, 就 像 夜 晚 回 自 己 家 一 样, 他 总 是 在 快 进 家 门 时 磨 磨 蹭 蹭 他 在 大 街 上 徘 徊 了 一 会 儿, 突 然 有 些 想 去 吃 点 什 么, 在 小 广 场 上 有 烧 烤 的 夜 摊, 是 不 是 叫 上 她 一 起 去 呢, 还 是 算 了 吧, 她 晚 上 已 经 吃 了 不 少 了 路 面 湿 漉 漉 的, 好 像 刚 刚 又 下 了 一 阵 子 雨, 他 朝 大 街 走 去, 渐 渐 路 上 变 得 热 闹 起 来 他 看 到 一 家 迪 斯 科 舞 厅 门 口 在 打 架, 若 是 平 时, 他 也 许 会 走 上 去 制 止 一 下, 但 是 现 在 他 感 到 相 当 烦 闷 一 男 一 女 像 一 对 小 野 兔 一 样 逃 跑 了, 这 件 事 情 引 起 了 他 的 一 些 兴 趣 他 走 到 舞 厅 门 口, 立 刻 感 到 一 股 热 气 扑 面 而 来, 这 种 混 杂 的 味 道 更 加 令 他 感 到 不 快 这 时 两 个 少 年 从 舞 厅 里 挤 了 出 来, 一 个 相 当 高 大, 另 一 个 则

151 Bizhi Leyuan 146 显 得 瘦 小 和 虚 弱, 他 们 在 门 口 东 张 西 望, 好 像 在 找 着 什 么 人, 然 后 一 个 人 留 在 原 处, 另 一 个 重 新 挤 进 了 舞 厅, 他 们 旁 若 无 人 地 呼 喊 着 某 个 人 的 名 字 张 伟 平 突 然 觉 得 没 有 必 要 再 去 吃 饭 他 希 望 的 吃 饭 是 这 样 的, 几 个 男 人, 坐 在 一 个 酒 馆 的 一 角, 周 围 也 许 还 有 其 他 人, 桌 子 上 热 气 腾 腾, 还 有 冰 镇 的 啤 酒, 尽 管 天 气 有 些 凉 了, 啤 酒 还 是 冰 镇 的 更 好 喝 些 可 是 现 在 他 的 那 些 伙 伴 也 许 都 在 找 自 己 的 乐 子 呢, 他 还 得 回 到 赵 欣 那 里 呵, 也 许 马 灰 也 住 在 那 个 旅 馆 里, 也 许 他 正 在 洗 桑 拿, 蒸 得 满 头 大 汗 呢 他 设 想 着 如 果 碰 到 马 灰 也 不 错, 起 码 可 以 坐 在 一 起 喝 点 酒, 这 个 晚 上 他 特 别 想 喝 酒 喝 酒 和 抽 烟 不 同, 抽 烟 可 以 一 个 人 抽 闷 烟 这 个 夜 晚, 他 颇 感 无 聊 他 很 担 心 自 己 再 次 回 到 旅 馆 时 赵 欣 已 经 睡 着 了, 如 果 真 是 那 样, 他 就 要 离 开 这 里, 回 城 里 的 家 里 这 时 儿 子 一 定 已 经 睡 熟 了, 妻 子 也 许 正 在 看 连 续 剧, 父 亲 则 拿 着 报 纸 半 躺 在 床 上 打 瞌 睡 这 是 一 件 很 有 趣 的 事 情, 每 个 人 都 有 安 定 的 生 活, 只 有 自 己 依 然 摇 摆 不 定 一 个 已 经 三 十 三 岁 的 男 人, 难 道 真 的 可 以 逃 避 吗? 他 似 乎 莫 名 其 妙 地 找 到 了 青 春 的 力 量, 站 在 原 地 朝 前 面 跳 了 三 下, 也 许 这 是 自 己 感 到 累 的 根 源, 所 有 这 些 的 罪 魁 祸 首 不 是 别 人, 就 是 自 己 他 努 力 打 起 精 神, 尽 量 使 自 己 想 一 些 美 好 的 事 情 他 感 到 自 己 的 裆 部 潮 乎 乎 的, 好 像 有 尿 把 内 裤 打 湿 了 在 旅 馆 门 口, 那 个 懒 洋 洋 的 保 安 员 看 了 他 一 眼, 没 有 说 话 玫 瑰

152 147 乐 园 让 他 突 然 想 起 儿 童 乐 园 他 根 本 不 曾 注 意 过 这 个 地 方, 印 象 中 有 人 提 起 这 个 地 方 有 妓 女, 这 似 乎 是 明 摆 着 的 事 情 在 花 庄 的 周 围, 种 满 了 菊 花 和 玫 瑰 花, 有 一 些 玫 瑰 花 被 卖 到 这 里, 用 冷 藏 箱 保 存, 洗 澡 的 时 候 撒 进 去 一 些 花 瓣, 想 到 这 里 他 不 禁 脸 红 心 跳, 最 开 始 的 时 候 他 就 想 和 赵 欣 一 起 来 尝 试 一 下, 也 许 这 次 他 们 真 的 完 了 如 果 那 样, 有 一 次 这 样 的 经 历 也 算 有 一 个 圆 满 的 结 局 但 是 他 不 敢 向 她 提 出 来, 担 心 她 会 笑 话 他 土 气, 也 许 这 在 赵 欣 眼 中 是 小 孩 子 的 玩 意 呢 黑 暗 而 冰 凉 的 夜 空 犹 如 他 心 里 的 悲 伤, 好 像 又 有 雨 滴 飘 落 在 他 的 脸 上 他 发 觉 自 己 已 经 走 到 了 住 宿 楼 的 边 缘, 他 迈 着 迟 缓 的 步 伐 走 上 了 楼 梯 22 他 的 谋 杀 之 心 是 从 何 时 开 始 的? 他 的 头 脑 中 出 现 了 张 张 底 片, 一 束 光 线 投 射 上 去, 影 像 出 现 在 白 色 的 墙 体 上, 而 那 白 色 的 墙 体 在 过 去 一 直 安 静 地 矗 立 在 他 的 大 脑 中, 像 一 座 巨 大 的 墓 碑 那 些 影 像 是 关 于 环 境 和 人 物 的, 他 看 到 了 在 小 的 时 候 第 一 次 使 他 受 到 惊 吓 的 火 光 ; 一 个 曾 经 欺 负 过 他 的 中 学 同 学 ; 那 个 令 人 恶 心 的 中 学 语 文 教 师 总 是 眨 着 色 眯 眯 的 眼 睛 ; 一 个 鸡 蛋 被 磕 碎 在 瓷 碗 边 缘, 他 觉 得 胯

153 Bizhi Leyuan 148 下 一 阵 紧 缩, 似 乎 睾 丸 被 挤 碎 了, 变 成 血 浆 从 尿 道 里 流 出 来, 染 红 了 整 个 浴 缸 浴 缸 里 的 水 有 些 滑, 就 像 放 了 过 量 的 浴 液 一 样, 荡 漾 的 表 层 有 一 层 膜, 这 层 膜 使 得 那 些 玫 瑰 花 瓣 并 没 有 全 部 被 打 湿, 有 些 像 小 船 那 样 漂 浮 在 水 面 上 他 感 到 自 己 的 皮 肤 被 镀 上 了 一 层 润 滑 油, 用 手 摩 擦 时 皮 肤 被 细 腻 的 沙 子 轻 轻 地 刮 过, 好 像 手 上 翘 起 的 硬 皮 她 就 在 他 的 对 面, 显 出 一 副 不 太 情 愿 的 样 子, 她 不 再 像 开 始 那 样 做 出 引 诱 的 姿 态, 似 乎 和 他 一 起 陷 入 了 思 考 他 看 了 看 她, 依 然 还 是 心 不 在 焉 外 面 传 来 脚 步 声, 他 在 水 中 的 身 体 抖 了 一 下, 她 感 受 到 了 他 在 发 抖, 有 些 诧 异 地 看 着 他 他 用 双 手 捧 起 一 抔 水, 水 有 些 泛 红, 好 像 洗 了 一 条 褪 色 的 红 色 床 单, 又 有 些 加 香 精 的 果 汁 味 天 花 板 上 不 时 会 有 一 滴 冰 凉 的 水 滴 下 来, 顺 着 他 的 额 头 一 直 滑 过 脸 庞 在 一 个 小 时 前, 他 放 下 电 话, 把 那 本 皮 埃 尔 或 夜 的 秘 密 扔 进 了 电 话 亭 边 的 下 水 道 里 他 找 到 了 玫 瑰 乐 园, 慢 腾 腾 地 爬 上 楼 梯, 找 到 那 个 客 房 服 务 簿 上 没 有 的 房 间 号 码 门 没 有 锁, 他 推 开 它, 没 有 发 出 任 何 声 音, 但 是 他 走 进 去 后 门 自 己 关 上 了, 锁 舌 喀 嚓 一 声 伸 进 了 锁 喉 他 靠 在 了 门 上, 喘 着 气, 背 上 是 冰 凉 的 汗 水, 仿 佛 刚 刚 逃 脱 了 一 场 鬼 魂 的 追 逐 那 个 声 音 并 没 有 出 现, 她 说 了 也 许 她 自 己 其 实 并 不 在 这 个 房 间 里, 如 果 是 那 样, 他 可 以 在 这 个 相 当 于 豪 华 套 房 的 地 方 睡 上 一 晚, 第 二 天 早 上 吃 完 早 餐 后 就 滚 蛋 他 坐 在 客 厅 中 间 的 椅 子 上, 看 着 轻 轻

154 149 飘 荡 着 的 白 色 窗 帘, 等 待 着 她 的 从 天 而 降 房 间 里 没 有 灯, 他 也 没 有 勇 气 去 开 灯, 只 能 依 靠 窗 户 上 透 过 的 朦 胧 的 光 线 依 稀 看 清 屋 子 里 的 陈 设 这 里 的 装 饰 很 简 单, 只 有 一 张 大 床, 一 张 桌 子 和 一 个 柜 子 他 想 她 也 许 藏 在 柜 子 里, 因 为 他 听 到 柜 子 嘎 吱 响 了 一 声, 不 过 也 许 只 是 木 质 家 具 衰 老 的 声 音 经 过 了 漫 长 时 间 的 安 静, 在 房 间 黑 暗 之 处, 犹 如 梦 境 般 神 秘 可 怕, 他 看 到 她 向 他 走 来 在 寂 静 中, 她 的 脸 挨 住 了 他 的 脸, 并 帮 他 脱 去 外 罩 他 并 没 有 看 清 她 的 动 作, 却 感 到 灯 亮 了, 这 个 女 人 并 不 像 她 的 声 音 那 样 年 轻, 但 依 然 是 美 丽 的 她 乌 黑 的 头 发 披 散 着, 她 的 眼 睛 像 宝 石 一 样 明 亮, 有 某 种 情 绪 凝 结 在 里 面, 变 成 冰 霜 一 样 的 表 情 覆 盖 在 脸 上 暗 淡 的 嘴 唇 微 微 向 上 翘 着, 仿 佛 是 一 个 带 着 美 丽 面 具 的 假 面 人 他 跟 随 着 她 的 身 体 移 动 眼 光, 想 弄 清 楚 那 个 光 源 究 竟 来 自 何 方, 他 感 到 自 己 被 笼 罩 其 中, 就 像 舞 台 上 的 聚 光 灯, 周 遭 的 环 境 变 得 更 加 模 糊 不 清 了 她 看 出 了 他 的 寻 找, 但 是 并 不 作 出 提 示 你 也 许 是 最 后 进 来 的 一 个 男 人 了, 如 果 不 是 你 说 你 快 死 了, 并 且 我 相 信 了 你 她 脱 掉 他 脏 兮 兮 的 鞋 子, 还 有 像 是 被 浆 过 一 样 的 袜 子, 在 脱 去 他 的 长 裤 的 时 候 他 犹 豫 了 一 下, 但 没 有 抗 拒, 只 是 为 自 己 难 以 支 撑 宽 松 内 裤 的 两 条 瘦 腿 感 到 羞 愧 我 也 快 死 了, 等 我 死 了 后, 这 个 地 方 不 知 道 会 给 谁 她 说 着, 抬 起 了 她 的 头 这 次 他 真 正 看 清 楚 了 她 的 脸, 一 张 苍 白 的 没 有 任 何 血 色 的 脸, 刚

155 Bizhi Leyuan 150 才 暗 淡 的 嘴 唇 只 是 由 于 光 线 的 重 叠, 他 看 到 她 事 实 上 是 涂 了 口 红 的 为 什 么 你 也 会 死 呢? 他 问 这 个 问 题 时 突 然 感 到 一 阵 难 过, 他 看 到 她 的 脸 上 露 出 孩 子 般 的 笑 容 她 拿 出 一 块 布, 把 他 脚 上 的 汗 和 碎 皮 屑 擦 去 他 根 本 看 不 出 她 有 一 点 会 死 去 的 迹 象, 但 是 他 相 信 她 说 的 是 真 的 她 没 有 再 回 答, 在 拉 起 他 的 同 时 下 意 识 地 看 了 看 飘 动 的 窗 帘 她 的 身 上 有 股 清 新 的 味 道, 站 起 来 时 才 感 觉 到 她 是 个 高 大 而 苗 条 的 女 人 她 几 乎 和 他 一 样 高, 看 起 来 就 要 高 许 多 她 搂 住 他 的 肩 膀 轻 轻 地 哼 唱 着 民 谣, 他 听 不 出 来, 只 能 感 受 到 缓 慢 和 忧 伤 的 节 奏 他 们 拥 抱 在 一 起, 轻 轻 摇 晃 着 对 方, 并 不 介 意 对 方 任 何 一 个 小 动 作, 她 的 手 伸 进 他 的 衣 服 里, 冰 凉 干 燥 他 也 想 哼 一 个 什 么 调 子, 那 个 调 调 在 他 脑 子 里 回 旋 很 久 了, 但 是 一 哼 出 来 就 变 了 味 道 她 让 他 暂 时 闭 上 眼 睛, 像 变 魔 术 一 般, 使 房 间 彻 底 明 亮 起 来, 所 有 的 这 些 噱 头 都 是 没 有 意 义 的, 反 正 是 两 个 要 死 的 人 了, 他 心 里 想 着 但 这 也 是 必 要 的, 他 睁 开 被 光 线 刺 花 了 的 眼 睛, 看 到 她 真 实 的 面 目 他 发 现 她 确 实 病 了, 如 此 简 单 的 动 作 已 经 让 她 有 些 喘 息 她 脸 上 的 阴 郁 正 在 毁 灭 着 她 的 存 在, 那 种 死 亡 的 讯 息 是 来 自 她 的 内 心 的, 就 像 一 种 看 不 见 的 电 波, 扩 散 到 她 身 体 的 周 围 他 搂 着 她 的 肩 膀, 感 觉 那 里 不 似 想 象 中 的 丰 韵, 滑 下 去 时, 她 的 背 部 也 是 瘦 弱 的, 就 像 刚 刚 开 始 发 育 的 少 女 那 样 你 不 应 该 死 他 说, 这 句 话 出 于 一 种 真 情, 尽 管 他 曾 经 把 她 当

156 151 成 了 自 己 杀 人 的 缘 起, 现 在 他 觉 得 如 果 可 以 让 她 活 下 去, 他 什 么 事 情 都 可 以 去 做 为 了 表 达 自 己 的 这 种 想 法, 他 脱 了 自 己 身 上 的 衣 服, 他 把 手 指 插 进 头 发 里, 摆 出 奇 特 的 姿 势, 歪 着 头 注 视 着 她 她 为 这 个 可 爱 的 姿 势 笑 了 起 来 这 不 是 我 决 定 的, 也 不 是 其 他 人 决 定 的, 只 是 我 现 在 可 以 看 开 这 些 事 情 罢 了 缓 慢 的 节 奏, 他 们 霎 时 间 都 失 去 了 力 气, 他 闭 上 眼 睛, 房 间 的 景 物 开 始 在 眼 皮 间 变 形 跳 动 他 看 见 她 慢 慢 走 到 床 边, 坐 下, 脱 掉 身 上 的 衣 服, 把 双 手 放 到 突 起 的 膝 盖 上, 她 没 有 他 想 象 中 的 那 样 瘦, 在 光 线 里 他 看 到 她 的 肩 膀 上 有 块 像 胎 记 一 样 的 淤 血 他 站 在 原 地, 看 到 了 桌 子 上 一 束 插 在 花 瓶 里 的 玫 瑰 花, 一 些 花 瓣 散 落 在 桌 子 上 他 朝 她 走 了 过 去, 和 她 并 排 坐 到 了 床 边 你 一 开 始 就 相 信 这 件 事 情 吗? 为 什 么 你 不 担 心 我 是 在 骗 你 呢? 我 没 有 什 么 可 担 心 的, 我 对 自 己 一 直 没 有 信 心 你 说 你 刚 才 杀 了 人, 但 是 我 觉 得 你 不 像 一 个 会 杀 人 的 家 伙, 我 见 过 杀 人 犯, 还 有 刽 子 手, 他 们 身 上 都 有 种 杀 气, 你 现 在 看 起 来 还 像 一 个 刚 从 学 校 毕 业 的 学 生, 或 者 是 一 个 老 师 是 真 的, 我 在 电 话 里 已 经 和 你 说 了 原 因, 就 是 那 么 回 事 他 把 手 臂 搭 在 她 赤 裸 的 肩 膀 上, 弯 曲 到 可 以 绕 过 来 摸 到 她 的 锁 骨 以 下, 于 是 他 们 的 身 体 靠 在 了 一 起, 两 个 人 都 在 发 抖 他 感 到 心 中 一 阵 阵 酸 楚, 他 已 经 彻 底 感 受 到 了 灵 魂 上 的 惩 罚, 以 后 还 要 接 受 更

157 Bizhi Leyuan 152 加 严 厉 的 惩 罚 你 觉 得 我 会 在 最 后 的 时 刻 爱 上 你 吗? 或 者 爱 上 别 人? 她 的 声 音 中 充 满 了 骄 傲 的 语 气, 当 我 知 道 我 活 的 时 间 越 来 越 少 时, 我 不 再 有 自 卑 的 理 由, 假 如 我 再 自 恋 一 点 儿 的 话, 我 也 许 会 向 你 吹 嘘 我 从 少 女 时 代 起 就 动 荡 不 安 并 且 耻 辱 的 生 活, 不 过 我 一 句 也 不 说, 关 于 这 些 都 没 有 什 么 可 以 自 责 的, 当 然 也 不 值 得 炫 耀, 我 入 侵 了 很 多 人 的 生 活, 改 变 了 他 们 的 命 运, 我 也 不 想 谈 我 是 如 何 获 得 这 种 让 人 责 备 和 嫉 妒 的 特 权, 如 何 在 多 年 的 苦 苦 追 求 和 遭 遇 羞 辱 责 骂 的 绝 境 中 冲 出 一 条 生 路 的 现 在, 这 的 一 切 都 是 我 的, 可 是 我 随 时 都 会 死 去, 这 是 无 可 挽 回 的 她 说 他 什 么 也 不 想 做, 胯 下 的 生 殖 器 缩 成 了 一 小 团, 像 个 小 孩 子 的 她 转 过 头 看 着 他, 把 他 的 手 从 肩 膀 上 拿 开 我 很 感 激 你 能 来 看 我, 在 这 样 的 一 个 时 刻 你 还 要 来 不 管 你 到 底 是 谁, 我 会 为 你 立 牌 的, 在 那 上 面 刻 上 你 的 名 字 如 果 你 先 死 去 了, 我 会 为 你 收 藏 着 骨 灰, 无 论 你 出 于 一 种 什 么 样 的 目 的 他 想 到 了 那 本 书 里 的 面 包 匠 和 洗 衣 女, 现 在 在 一 起 的 是 一 个 杀 人 犯 和 病 入 膏 肓 的 老 妓 女, 这 样 的 联 系 是 否 有 着 不 可 知 的 密 码? 他 在 脑 子 里 构 想 出 了 一 个 美 艳 绝 伦 的 小 说, 这 样 的 小 说 一 定 会 被 承 认, 他 在 心 里 说, 可 惜 太 晚 了 他 随 时 会 被 带 上 手 铐, 在 元 旦 到 来 前 他 就 会 被 枪 毙, 他 想 到 这 些, 不 觉 得 害 怕, 只 是 觉 得 有 些 难 过 和 遗 憾

158 这 个 夜 晚 出 现 了 奇 迹, 卫 彬 接 连 看 到 两 颗 流 星 的 坠 落 他 走 到 黑 暗 的 公 路 上, 路 边 有 哗 哗 的 水 声 身 上 的 汗 水 把 衣 服 变 硬, 他 感 到 有 些 疲 倦, 不 过 现 在 他 努 力 使 自 己 打 起 精 神 来 周 围 一 片 寂 静, 似 乎 黑 夜 正 在 迅 速 地 溜 走, 而 那 光 明 的 地 方 离 他 越 来 越 近 了 田 野 中 的 雾 气 正 在 升 腾, 缓 缓 地 朝 居 住 区 行 进 他 扭 过 头 看 时, 看 到 那 白 茫 茫 的 反 光 正 在 吞 噬 过 来 他 加 快 了 脚 步, 最 后 就 像 清 晨 锻 炼 那 样 慢 跑 起 来 这 里 几 乎 成 了 一 座 空 城, 街 道 上 没 有 人, 路 灯 还 在 亮 着, 此 时 显 得 更 加 明 亮 了 广 场 上 还 有 两 个 小 摊 主, 在 一 点 微 弱 的 火 光 前 说 着 什 么 他 想 走 过 去 问 他 们 是 否 还 有 些 什 么 吃 的, 但 是 那 两 个 人 好 像 不 明 白 他 的 意 思 一 样 已 经 开 始 收 摊 子 了 这 愈 加 使 他 感 到 饥 饿 他 知 道 这 个 地 方 并 不 大, 他 很 快 就 可 以 找 到 玫 瑰 乐 园, 但 是 在 此 之 前, 他 还 是 希 望 能 吃 点 东 西 一 路 上 他 都 很 失 望, 甚 至 连 迪 斯 科 舞 厅 也 关 门 了 他 开 始 的 时 候 跟 自 己 打 了 一 个 赌, 如 果 在 找 到 玫 瑰 乐 园 前 他 能 够 吃 上 点 东 西, 他 将 放 弃 计 划, 去 找 个 不 太 冷 的 地 方 睡 一 觉 他 还 想 到 了 到 派 出 所 去 求 助, 就 谎 称 自 己 的 钱 被 人 抢 走 了, 不 过 他 找 不 到 这 个 地 方 的 派

159 Bizhi Leyuan 154 出 所 所 有 的 地 方 都 将 他 拒 之 门 外, 只 有 大 街 才 是 他 的 容 身 之 所 在 一 个 街 道 拐 弯 的 地 方, 一 个 人 迎 着 他 走 过 来, 借 着 路 灯 透 过 树 影 晃 动 的 光 辉, 他 看 清 楚 那 是 一 个 老 人, 他 正 步 履 蹒 跚 地 沿 着 路 边 走 着 卫 彬 故 意 弄 出 一 些 声 音 想 引 起 他 的 注 意, 但 是 他 头 也 不 抬, 似 乎 一 点 儿 也 没 有 察 觉 这 时 突 然 响 起 了 手 机 的 铃 声, 是 一 首 很 熟 悉 的 旋 律, 卫 彬 和 那 个 老 头 都 被 吓 了 一 跳 他 们 分 别 站 在 了 路 的 两 边, 相 互 朝 对 方 望 着 声 音 并 不 是 他 们 身 上 传 出 来 的, 他 们 也 看 不 到 第 三 个 人, 那 个 奇 妙 的 电 子 铃 声 依 然 不 厌 其 烦 地 响 着, 似 乎 在 故 意 捉 弄 这 两 个 人 他 们 朝 对 方 走 去, 似 乎 为 了 某 种 确 认 那 样, 然 后 一 起 循 着 铃 声 看 去, 他 们 发 现 发 出 铃 声 的 那 个 物 体 是 他 们 无 法 看 到 的 一 个 假 想 的 女 人 的 影 子 走 在 马 路 上, 穿 着 时 髦 昂 贵 的 棉 裙, 那 个 声 音 走 到 了 他 们 身 边, 发 出 嘟 的 一 声, 停 了 下 来 在 玫 瑰 乐 园 的 大 门 口, 他 站 住 了 那 里 灯 火 通 明, 里 面 有 警 灯 在 闪 烁 着, 不 过 显 得 很 安 静 大 门 没 有 关, 霓 虹 灯 上 玫 瑰 乐 园 那 几 个 闪 烁 着 的 字 像 具 有 某 种 魔 力 那 样 吸 引 着 他 在 原 地 站 了 大 约 几 分 钟, 他 犹 豫 着 是 否 进 去 看 看, 也 许 在 大 堂 里 会 有 一 张 沙 发, 他 可 以 装 成 一 个 醉 酒 的 客 人 在 那 里 睡 一 晚 上, 可 是 那 闪 亮 的 警 灯 又 让 他 有 些 心 虚, 好 在 他 很 清 楚, 自 己 确 实 什 么 也 没 有 干 这 时 一 个 人 朝 他 走 了 过 来, 那 个 人 走 到 面 前 后, 他 看 出 他 是 一 个 保 安 嘿, 你 有 什 么 事 情 吗? 那 个 人 问 他, 这 儿 不 能 住 了

160 155 没 有, 只 是 路 过 这 儿 他 镇 定 地 说 这 个 保 安 没 有 敌 意, 他 看 起 来 还 是 个 小 孩 子, 正 在 用 一 种 紧 张 和 友 好 的 眼 神 看 着 他 呵, 你 看 我 有 多 倒 霉, 我 来 这 里 才 上 班 三 天 就 碰 到 了 这 种 事 情 他 加 强 了 一 些 语 气, 好 像 希 望 卫 彬 注 意 到 他 的 话, 并 且 把 对 话 进 行 下 去 为 什 么 这 儿 不 能 住 了? 没 有 人 敢 住 了, 住 宿 部 的 经 理 到 公 安 局 去 了, 我 们 的 老 板 死 了, 就 在 刚 才 没 多 大 会 儿 的 事 情, 我 还 没 见 过 她 呢, 听 说 长 得 很 漂 亮 啊! 他 忍 不 住 发 出 一 声 感 叹, 为 什 么? 现 在 还 说 不 清 楚, 不 过 听 说 很 吓 人 她 本 来 就 有 病, 已 经 活 不 长 了, 可 是 还 是 对 那 事 忘 不 了 这 次 她 带 了 一 个 男 人 回 来, 那 个 男 人 刚 刚 杀 了 人, 可 能 也 是 为 她 杀 的, 也 许 是 三 角 恋 爱 公 安 局 的 人 来 查 房, 过 去 他 们 可 从 来 没 有 来 这 里 查 过 房, 因 为 那 起 凶 杀 案 就 发 生 在 附 近 的 村 子, 公 安 局 的 人 就 来 了, 没 想 到 那 个 人 真 的 在 这 里 他 被 抓 住 了 吗? 肯 定 了! 是 我 去 敲 的 老 板 的 门, 不 过 我 没 有 进 去, 那 些 警 察 不 准 我 进 去, 他 们 都 拿 了 枪, 呵, 就 像 拍 电 影 一 样 他 有 些 兴 奋 地 说 不 过 那 时 我 们 的 老 板 已 经 死 了, 我 只 看 到 了 她 裹 着 浴 巾 的 尸 体, 两 个 警 察 就 像 拖 一 袋 垃 圾 那 样 把 她 从 浴 室 里 拖 出 来, 浴 巾 上 沾 满 了 玫 瑰 花 瓣, 地 上 也 是 是 他 把 她 杀 了?

161 Bizhi Leyuan 156 不, 应 该 不 是 他 出 来 的 时 候 一 直 在 发 抖, 一 直 在 哭, 他 看 起 来 实 在 是 太 狼 狈 了 警 察 不 费 什 么 力 气 就 抓 住 他 了, 他 肯 定 没 有 反 抗 我 没 有 听 到 什 么 声 音, 不 过 这 小 子 也 算 值 了, 临 被 捕 前 还 在 和 老 板 洗 玫 瑰 浴 趁 他 们 被 带 走 时 我 溜 进 浴 室 看 了 看, 整 个 浴 缸 都 是 玫 瑰 花 瓣, 好 像 一 瓶 香 水 被 吸 进 肺 里 了 他 说 着 紧 张 得 打 了 个 寒 战, 但 事 实 上 他 自 己 并 未 意 识 到 这 个 动 作, 那 个 浴 缸 里 好 像 是 盛 了 一 池 子 的 血, 我 是 不 敢 在 那 样 的 地 方 洗 澡 的 我 们 不 会 在 这 样 的 地 方 洗 澡 的, 那 要 费 很 多 钱 卫 彬 说, 他 感 觉 自 己 好 像 找 回 了 些 什 么, 现 在 这 里 已 经 不 准 住 宿 了 吗? 我 真 想 找 个 地 方 睡 一 觉 嘿, 老 乡, 不 瞒 你 说, 你 最 好 不 要 走 近 大 楼, 我 觉 得 那 里 有 些 邪 气 呢, 我 刚 才 一 个 人 站 在 院 子 里 觉 得 特 别 害 怕, 我 都 不 敢 朝 楼 道 里 看 卫 彬 看 了 看 那 个 小 保 安, 发 现 他 的 确 还 是 个 孩 子, 大 约 十 六 七 岁 的 样 子, 宽 大 的 制 服 穿 在 他 身 上 显 得 很 不 合 身 他 长 得 颇 为 英 俊, 明 亮 的 眼 睛 在 灯 光 下 闪 闪 发 光 要 是 这 样, 我 就 走 吧, 可 是 这 个 时 候 估 计 所 有 的 旅 社 都 关 门 了 呵, 老 乡, 真 是 对 不 起, 这 儿 可 真 够 吓 人 的, 我 一 个 人 有 些 害 怕 呢 要 是 你 愿 意 留 下 来, 你 可 以 在 门 岗 里 的 椅 子 上 睡 一 觉 可 是 那 样 会 给 你 惹 麻 烦 吗? 你 把 一 个 陌 生 人 留 在 这 儿 惹 什 么 麻 烦? 现 在 这 里 就 两 个 保 安 了, 另 一 个 今 天 休 息 老 板

162 157 生 病 以 后, 这 里 的 生 意 越 来 越 差, 餐 饮 部 已 经 停 了, 只 剩 住 宿 部 还 在 营 业 明 天 我 也 要 走 了, 再 也 不 在 这 里 呆 了, 这 个 地 方 会 把 我 的 青 春 给 毁 掉 的 他 说 着 笑 了 一 下 你 不 干 了, 还 是 这 里 要 不 存 在 了? 其 实 是 这 里 不 存 在 了 我 不 知 道 是 否 还 能 拿 到 最 后 一 个 月 的 工 资, 不 过 我 也 真 的 不 打 算 干 了 今 年 冬 天 征 兵 的 时 候 我 打 算 参 军, 我 已 经 和 家 人 说 定 了, 他 们 在 武 装 部 找 了 个 熟 人, 说 拿 一 万 块 就 可 以 去, 据 说 今 年 的 兵 种 是 海 军 呢 呵, 每 年 都 说 是 海 军, 谁 知 道 是 真 是 假, 为 什 么 你 想 当 海 军 呢? 我 想 离 家 远 些, 越 远 越 好, 我 可 以 天 天 看 见 大 海, 看 见 海 鸥, 我 很 喜 欢 捕 鱼, 休 息 的 时 候 我 可 以 坐 在 船 舷 上 钓 些 鱼 上 来 给 大 家 改 善 生 活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向 往 地 看 着 对 面 的 马 路, 那 里 现 在 看 起 来 雾 气 腾 腾 的, 灯 光 和 树 影 已 经 模 糊 了 卫 彬 笑 了 起 来, 他 觉 得 这 个 孩 子 很 可 爱, 比 自 己 当 年 还 要 可 爱 他 从 口 袋 里 拿 出 烟 盒, 可 是 里 面 只 有 一 支 烟 了, 他 毫 不 犹 豫 地 掏 出 来 递 给 了 他, 小 保 安 慌 忙 地 接 了 过 来, 从 口 袋 里 拿 出 打 火 机, 笨 拙 地 打 火 点 烟, 他 的 脸 在 火 光 的 辉 映 下 显 得 通 红, 脸 上 的 痤 疮 掩 饰 不 住 他 的 年 轻 他 狠 狠 地 吸 了 一 口, 立 刻 咳 嗽 起 来 卫 彬 没 有 再 笑 他, 他 说 : 我 其 实 当 过 兵, 不 过 不 是 海 军, 是 陆 军, 其 实 当 海 军 也 未 必 就 会 出 海, 很 多 海 军 连 船 的 影 子 也 没 见 过 呢,

163 Bizhi Leyuan 158 和 你 想 的 不 一 样 小 保 安 有 些 惊 喜 地 看 了 看 他, 你 当 过 兵? 在 什 么 地 方? 他 并 没 有 回 答 他 的 问 题, 而 是 接 着 自 己 的 话 往 下 说 : 其 实 你 从 书 本 上 或 者 你 所 能 接 触 到 的 媒 介 上 得 到 的 传 闻 大 多 都 是 假 的, 大 部 分 事 情 和 你 想 象 的 都 不 一 样, 你 知 道 的 恰 恰 就 是 那 件 事 情 最 美 好 的 一 面, 我 说 这 些 你 也 许 还 不 明 白, 因 为 你 还 太 小 说 完 他 苦 涩 地 微 笑 了 一 下, 不 是 对 对 面 的 孩 子, 而 是 对 自 己 我 知 道 你 想 说 什 么, 你 是 说 要 我 不 要 把 事 情 想 得 太 美 好 是 吗? 我 不 会 那 么 傻 的, 当 兵 对 我 来 说 也 是 没 有 办 法 的, 算 是 一 条 出 路, 让 我 这 几 年 有 个 地 方 呆 着, 也 许 会 有 些 好 运 气 我 的 一 个 表 哥 读 了 军 校, 就 留 在 部 队 了 部 队 不 会 让 你 养 老 的, 很 少 有 人 能 在 那 里 呆 一 辈 子 你 也 不 能 有 这 样 的 奢 望, 如 果 你 真 的 去 了, 最 好 学 门 技 术 什 么 的, 呵 呵, 不 过 这 个 你 自 己 是 决 定 不 了 的 对, 很 多 人 都 是 这 样 劝 我 的, 要 我 去 学 点 儿 什 么 他 的 声 音 越 来 越 小, 好 像 有 些 紧 张 似 的 在 原 地 走 来 走 去, 我 明 天 一 定 离 开 这 个 破 地 方, 没 有 一 点 儿 前 途 那 就 走 吧, 不 要 总 在 这 里 说 我 有 些 冷 了, 我 们 去 你 的 值 班 室 里 休 息 吧, 那 里 有 香 烟 吗? 有 的, 不 过 没 有 好 烟 不 会 比 我 自 己 的 更 糟 糕 了, 并 且 现 在 还 没 有 了

164 159 我 想 吃 点 什 么 对 你 比 抽 烟 更 好 些, 总 抽 烟 也 不 是 个 事 儿, 值 班 室 里 有 开 水 和 泡 面, 我 可 以 去 给 你 找 个 茶 杯, 你 吃 完 就 在 桌 子 上 趴 趴 我 白 天 在 浴 室 里 的 床 上 睡 了 一 天, 现 在 一 点 儿 也 不 困 那 真 是 太 感 谢 你 了, 我 真 的 饿 了 他 跟 着 小 保 安 到 一 个 很 小 的 房 子 里, 周 围 全 部 是 玻 璃 组 成 的 不 要 开 灯 了, 别 人 会 注 意 到 我 带 了 一 个 生 人 进 来, 就 算 我 明 天 要 走 了, 现 在 我 还 不 想 违 反 这 里 的 规 矩 卫 彬 坐 到 了 椅 子 上, 双 手 放 到 桌 子 上, 内 心 感 激 着 这 个 孩 子 他 从 抽 屉 里 拿 出 一 个 茶 缸 和 一 包 方 便 面, 又 从 桌 子 下 面 抽 出 一 只 水 壶, 放 到 桌 子 上 我 出 去 巡 视 一 圈 再 回 来 他 说 卫 彬 想 到 他 其 实 是 担 心 自 己 不 好 意 思 小 保 安 回 来 时 发 现 他 没 有 吃 那 包 方 便 面, 他 趴 在 桌 子 上 睡 着 了, 发 出 轻 微 的 鼾 声 他 在 门 口 站 了 一 会 儿, 由 于 比 较 冷 的 缘 故, 他 懒 洋 洋 地 做 了 几 个 动 作, 把 手 指 向 远 处 一 个 闪 烁 的 红 色 亮 点 卫 彬 是 被 清 晨 的 寒 冷 给 冻 醒 的, 他 剧 烈 地 咳 嗽 了 几 声, 感 到 胸 口 有 些 憋 闷 外 面 显 得 很 安 静, 天 空 还 是 阴 沉 沉 的, 早 上 并 没 有 起 雾 他 走 出 保 安 室, 发 现 院 子 里 一 个 人 影 也 没 有, 昨 天 晚 上 的 警 车 也 不 见 了 他 走 出 了 院 子, 身 体 轻 飘 飘 的, 好 像 脚 不 是 踩 在 地 面 上 而 是 踩 在 棉 花 上 这 时 有 一 群 士 兵 跑 了 过 来, 他 们 穿 着 秋 衣, 剃 着 小 平 头, 下 面 是 宽 大 的 军 裤, 一 个 骑 着 自 行 车 的 小 军 官 跟 在 后 面 我 不 该 这 么 恨 那 个 地 方 他 想

165 Bizhi Leyuan 好 了, 我 走 了, 张 伟 平, 谢 谢 你 的 款 待, 还 有 这 个 让 我 一 辈 子 也 忘 不 了 的 晚 上, 你 说 的 一 点 儿 都 不 错, 太 有 趣 了, 太 刺 激 了 你 说 过 你 不 打 麻 将, 可 是 昨 天 晚 上 你 和 他 们 打 了 一 个 晚 上 ; 你 说 你 什 么 也 不 怕, 可 是 昨 天, 你 那 不 是 懦 弱 是 什 么? 算 了 吧 算 了 吧, 你 到 底 怕 什 么? 都 什 么 年 代 了 也 许 这 样 你 就 会 轻 松 了, 不 用 再 担 惊 受 怕 了, 看 见 你 昨 天 的 样 子 真 是 好 笑 啊 我 这 个 人 自 私? 天 哪, 这 就 是 你 对 于 我 的 评 价, 我 跑 这 个 鬼 地 方 和 你 偷 情, 简 直 不 顾 廉 耻 ; 在 同 学 们 面 前, 我 从 来 都 不 避 讳 我 们 之 间 的 关 系, 每 个 人 都 知 道 了 ; 我 的 丈 夫 也 知 道 了, 所 以 他 在 外 面 怎 样 肆 无 忌 惮 我 都 无 话 可 说 我 就 是 过 着 这 狼 狈 的 生 活 这 些 我 就 不 再 说 了, 可 是 你 到 底 爱 我 吗? 我 不 怕 我 的 这 封 信 会 给 什 么 人 留 下 什 么 把 柄, 我 现 在 就 要 解 脱, 从 现 在 开 始, 我 们 完 了, 再 也 不 会 有 什 么 了! 赵 欣 写 到 这 里 时 不 禁 笑 了 起 来, 她 在 一 张 标 签 是 玫 瑰 乐 园 的 粉 红 色 信 纸 上 写 着 突 然 她 收 起 了 笑 容, 她 在 纸 上 写 了 : 我 恨 你!

166 161 几 个 大 字, 然 后 又 笑 了 起 来 虽 然 那 不 是 件 令 人 发 笑 的 事 情, 但 是 她 一 想 起 张 伟 平 昨 天 晚 上 的 样 子 就 觉 得 好 笑 张 伟 平 第 二 次 回 来 时 她 已 经 有 些 困 了 她 很 奇 怪 这 个 男 人 为 什 么 变 得 越 来 越 木 讷, 他 进 来 后 像 只 木 偶 一 样 搬 了 椅 子 坐 到 了 自 己 的 对 面, 随 手 把 一 样 东 西 放 在 茶 几 上 她 开 始 装 睡, 很 轻 易 地 骗 过 了 他, 他 把 头 转 向 一 边, 打 开 电 视 把 音 量 调 到 了 最 小 结 果 她 真 的 睡 着 了 再 次 醒 来 时 她 不 禁 有 些 愤 怒 了, 他 还 在 看 电 视, 她 正 欲 发 作, 突 然 看 见 他 把 一 束 花 递 到 自 己 的 面 前 啊? 这 是 什 么? 一 个 卖 花 的 孩 子, 我 看 见 她 那 么 晚 还 站 在 路 边, 就 把 她 所 有 的 花 都 买 下 了, 只 花 了 两 块 钱 两 块 钱? 是 的, 这 里 的 花 很 便 宜 我 不 是 说 这 个 她 说 到 这 里 戛 然 而 止, 他 们 两 个 都 听 到 了 走 廊 里 凌 乱 的 脚 步 声, 接 着 是 咚 咚 敲 门 的 声 音 张 伟 平 像 只 兔 子 那 样 跳 了 起 来 他 把 花 藏 进 了 鞋 柜 里, 先 是 关 掉 电 视, 接 着 又 打 开 了 它, 他 一 边 答 应 着, 一 边 去 开 门 几 个 人 冲 了 进 来, 要 他 们 把 证 件 拿 出 来 但 是 看 见 张 伟 平 后 他 们 先 是 一 愣, 然 后 一 起 傻 笑 起 来 张 伟 平 好 像 对 这 一 切 都 有 所 预 料, 他 很 镇 定 地 邀 请 大 家 进 屋 坐, 并 向 大 家 介 绍 赵 欣 是 他 的 妹 妹 她 一

167 Bizhi Leyuan 162 直 呆 在 外 地, 今 天 是 出 差 来 着, 我 在 这 里 陪 陪 她 他 厚 颜 无 耻 地 说 那 几 个 人 知 趣 地 走 了, 张 伟 平 看 起 来 比 吃 了 伟 哥 还 要 兴 奋 他 急 促 地 对 她 说 : 你 看, 幸 亏 我 们 什 么 也 没 干, 我 得 和 他 们 一 起 去 瞧 瞧, 要 是 一 直 呆 在 这 里 不 知 道 他 们 会 怎 么 说 呢 说 完 他 不 等 赵 欣 回 答 就 拉 开 门 出 去 了, 俨 然 是 一 副 得 到 解 脱 的 样 子 一 个 小 时 后, 赵 欣 被 电 话 惊 醒 了, 那 边 传 来 张 伟 平 兴 奋 的 声 音 : 我 们 破 了 一 个 大 案! 他 压 低 声 音 继 续 说, 主 要 是 我 的 功 劳 恭 喜 你! 赵 欣 冷 冷 地 说 他 突 然 又 抬 高 了 声 音, 我 和 弟 兄 们 在 打 牌, 你 要 不 要 也 来 玩 呢? 就 在 你 的 房 间 对 过 的 第 三 个 门 不 了 她 不 等 他 说 完 就 挂 断 了 电 话, 用 被 子 蒙 住 了 脑 袋 她 撕 掉 了 自 己 写 的 信, 把 碎 屑 扔 进 了 垃 圾 筒 里, 想 装 出 一 副 自 怨 自 艾 的 神 情 来, 坐 在 梳 妆 台 前, 却 看 到 自 己 带 着 笑 意 的 脸 她 也 打 开 电 视, 搜 到 一 个 正 在 播 放 音 乐 的 频 道 她 在 房 间 里 扭 动 起 身 体, 随 着 节 奏 一 边 跳 着 一 边 收 拾 自 己 的 东 西 哈, 难 道 不 是 吗? 一 个 睡 眠 充 足 的 晚 上, 竟 然 没 有 失 眠 她 很 快 收 拾 好 房 间, 又 接 着 坐 下 来 听 歌 是 怎 么 开 始 的? 她 想 到 八 年 前, 她 在 毕 业 的 时 候 和 张 伟 平 呆 在 一 起 的 情 景 他 们 坐 在 学 校 的 楼 顶 上, 看 着 楼 下 操 场 上 运 动 的 学 生 们 几 辆 警 车 停 在 门 口, 那 是 一 些 家 庭 有 势 力 的 同 学 正 在 离 校 我 总 有 这 样 的 感 觉, 有 一 天 我 们 会 真 正 地 分 开, 因 为 我 们 现 在

168 163 不 是 去 一 个 地 方, 不 过 即 使 去 了, 又 有 什 么 用 呢? 张 伟 平 有 些 伤 心, 他 想 到 所 有 这 些 有 可 能 从 他 的 生 命 里 消 失, 赵 欣 也 会 和 其 他 的 同 学 一 样, 关 系 越 来 越 淡 想 什 么 呢? 一 直 不 说 话? 一 些 事 情 说 来 听 听 说 不 清 楚, 说 不 说 都 一 样 你 别 装 蒜, 说 来 听 听, 让 我 知 道 你 现 在 的 想 法 吧 主 要 想 一 些 将 来 的 事 情, 也 许 我 们 应 该 想 办 法 到 一 起, 反 正 我 是 不 会 在 那 样 一 个 小 地 方 长 时 间 呆 下 去 的 但 愿 吧 她 不 无 讽 刺 地 说 张 伟 平 突 然 站 了 起 来, 他 有 些 生 气, 你 总 是 这 样 的 态 度, 你 不 相 信 我, 我 说 的 全 部 是 心 里 话 我 相 信 她 笑 着 说, 不 过 我 只 对 眼 前 的 事 情 抱 有 信 心 接 下 来 她 提 出 要 下 楼 走 走, 他 觉 得 不 能 就 这 样 下 楼 他 搂 住 她 亲 吻 着 她 她 在 亲 吻 的 时 候 依 然 很 投 入, 但 结 束 后 立 刻 恢 复 了 冷 静 我 们 走 吧 她 说 这 个 冷 漠 的 举 动 使 他 在 瞬 间 崩 溃 了, 仿 佛 一 下 子 无 法 承 受 他 想 再 次 拥 抱 她, 却 被 推 开 了, 他 蹲 在 地 上 捂 住 了 脑 袋, 抽 泣 起 来 她 站 在 原 地, 没 有 了 接 下 来 的 动 作 我 知 道 你 很 难 受, 可 是 我 说 的 是 事 实, 难 道 你 要 听 谎 言 吗?

169 Bizhi Leyuan 164 他 一 边 抽 泣 一 边 告 诉 她 自 己 实 在 不 知 道 该 怎 么 做 她 感 到 有 些 好 笑, 开 始 深 思 并 感 到 一 些 惶 然 你 不 应 该 说 你 不 知 道 该 怎 么 办, 事 实 上, 这 是 你 自 己 的 选 择 她 没 有 说 完, 开 始 沿 着 楼 顶 的 天 窗 向 下 爬 我 到 底 该 怎 么 办? 他 从 窗 口 伸 出 了 脑 袋 她 沿 着 操 场 漫 步, 张 伟 平 追 上 了 她, 问 她 准 备 去 哪 儿 她 语 调 生 硬 而 冷 淡, 全 神 贯 注 于 无 法 摆 脱 的 复 杂 而 难 以 言 表 的 情 绪 里 后 来, 就 像 往 常 一 样, 由 于 她 无 法 控 制 自 己 心 绪 不 宁 的 烦 躁, 从 而 使 张 伟 平 感 到 如 坐 针 毡 她 一 直 都 是 心 事 重 重, 仿 佛 等 待 什 么 可 怕 时 刻 的 到 来, 很 多 话 往 往 只 说 一 半 因 而 显 得 莫 名 其 妙 她 一 直 都 心 不 在 焉, 对 他 的 问 话 回 以 嗯 哼 哦 一 类 的 语 气 词 进 行 敷 衍 那 个 晚 上 他 们 两 个 人 都 抽 了 将 近 一 盒 烟, 话 说 得 很 少, 也 许 正 是 这 个 原 因 他 们 到 后 来 才 没 有 真 分 开 那 天 晚 上 他 是 真 哭 了 吗? 他 真 有 那 么 伤 心? 赵 欣 随 手 从 鞋 柜 里 抽 出 那 束 玫 瑰 花, 一 边 想 着 一 边 走 到 走 廊 的 红 地 毯 上, 路 过 张 伟 平 说 的 那 个 房 间 时 她 犹 豫 了 一 下, 听 不 到 里 面 有 任 何 声 音, 也 许 他 们 睡 着 了, 也 许 他 已 经 走 了, 她 想 院 子 里 站 满 了 警 察, 没 有 人 过 问 她, 但 她 不 是 一 个 毫 不 相 干 的 人, 有 几 个 人 看 着 她 笑 也 许 是 她 的 模 样 有 些 奇 怪, 在 一 个 大 早 上, 从 旅 社 里 出 来, 捧 着 一 束 正 在 凋 谢 的 玫 瑰 花, 她 想 扔 掉 它, 但 一 直 找

170 165 不 到 可 以 扔 的 地 方, 很 多 人 都 在 看 着 她, 那 样 做 也 许 更 尴 尬 或 者 是 昨 天 晚 上 闯 进 房 间 的 那 几 个 警 察, 她 已 经 认 不 清 楚 了 太 阳 升 得 很 高 了, 她 掏 出 手 机, 看 到 已 经 九 点 多 了, 心 里 惊 了 一 下, 是 应 该 走 了, 在 这 个 地 方 呆 下 去 已 经 毫 无 意 义 了 她 关 掉 手 机, 硬 着 头 皮 走 出 院 子, 伸 手 打 了 一 辆 的 士, 离 开 了 玫 瑰 乐 园 25 晚 上, 何 彦 明 回 到 家 中, 第 一 次 看 完 了 从 时 金 那 里 拿 来 的 影 碟, 根 本 不 是 什 么 色 情 片, 从 头 看 到 尾 也 只 有 一 个 女 人 半 裸 的 镜 头 出 现 他 感 到 很 累, 但 难 以 入 睡, 白 天 经 历 的 恐 慌 现 在 已 经 过 去 了, 家 毕 竟 还 是 一 个 安 全 的 环 境 这 一 天 让 他 几 乎 忘 记 了 李 佳 惠 这 个 人 的 存 在, 他 想 到 教 授 的 话 的 真 伪, 那 些 都 是 让 他 迷 惑 的 事 情 他 渐 渐 地 昏 睡 过 去, 连 电 视 也 忘 记 了 关 他 仿 佛 听 到 了 一 个 女 孩 子 的 哭 泣, 还 有 火 车 开 过 的 声 音, 夹 杂 着 电 视 机 里 的 喘 息 声 他 感 到 一 个 女 人 走 进 了 他 的 卧 室, 没 有 脚 步 声, 像 是 一 团 棉 絮 在 地 板 上 跳 动 啊, 真 的 是 一 个 女 孩, 她 并 不 是 一 副 忧 伤 的 神 态, 而 是 一 种 自 然 和 满 足 的 表 情 他 想 坐 起 来 把 事 情 搞 清 楚, 但 不 能 办 到 于 是 他 意 识 到, 这 其 实 还 是 一 个 梦 境, 想 到 这 里

171 Bizhi Leyuan 166 他 醒 来 了 他 一 直 没 有 再 睡 着, 一 直 到 晨 光 从 窗 户 透 射 进 来 他 听 到 了 郊 区 的 鸡 叫, 还 有 外 面 的 脚 步 声, 他 的 目 光 移 过 桌 子, 扫 过 墙 角 的 矮 柜 子, 一 直 游 走 到 凌 乱 的 客 厅 里 在 早 晨 的 时 候 他 睡 着 了, 又 很 快 被 电 话 铃 声 惊 醒 他 从 床 上 跳 了 起 来, 本 以 为 是 单 位 的 电 话, 但 是 来 电 显 示 却 是 一 个 陌 生 的 号 码, 那 边 传 来 一 个 陌 生 男 人 的 声 音 : 喂, 是 何 先 生 吗? 这 对 他 来 说 还 是 一 个 陌 生 的 称 呼, 他 犹 豫 了 一 会 儿, 是 的, 是 我 我 是 派 出 所 的, 昨 天 那 位 死 者 的 女 儿 来 了, 她 了 解 到 情 况 后 对 你 很 感 激, 现 在 想 当 面 感 谢 你, 并 且 还 想 了 解 一 些 他 和 你 在 一 起 的 事 情, 你 看 我 们 是 否 把 你 的 地 址 给 她 呢? 好 吧, 我 今 天 一 天 都 不 出 门, 她 随 时 可 以 来 这 个 消 息 无 疑 使 他 轻 松 了 许 多, 并 且 有 一 种 侥 幸 的 欢 喜, 不 过 由 此 可 见 教 授 所 说 的 女 儿 的 故 事 并 非 属 实, 他 或 许 只 是 一 个 老 年 痴 呆 症 患 者 不 过 这 已 经 让 他 精 神 抖 擞 了, 他 穿 上 衣 服, 收 起 桌 子 上 那 张 有 着 香 艳 照 片 的 包 装 纸 他 觉 得 应 该 把 房 间 收 拾 一 下, 又 觉 得 有 些 多 余, 根 据 那 个 老 头 子 的 年 龄, 她 的 女 儿 也 应 该 年 龄 不 小 了 呵, 什 么 也 不 会 发 生 的 他 一 边 收 拾 一 边 为 自 己 这 种 想 法 感 到 好 笑 他 需 要 好 好 地 想 想, 整 理 一 下 混 乱 的 思 路, 其 实 是 想 通 过 胡 思 乱 想 让 时 间 过 得 更 快 一 些 电 话 铃 终 于 响 了, 的 确 是 一 个 陌 生 女 人 的 声 音, 听 起 来 有 些 疲

172 167 倦 你 是 何 先 生 吗? 是 的, 我 是 他 故 意 装 出 一 种 平 静 的 音 调 先 要 感 谢 你 昨 天 照 顾 了 我 的 父 亲, 他 出 门 的 时 候 没 有 人 知 道, 要 不 是 遇 见 你 这 样 的 好 心 人, 他 会 吃 很 多 的 苦 没 什 么, 我 也 没 有 做 什 么, 对 了, 那 个 警 察 说 你 想 知 道 些 什 么 其 实 也 没 什 么, 我 想 知 道 他 最 后 都 说 了 些 什 么 最 后? 最 后 他 什 么 也 没 有 说, 我 让 他 呆 在 冷 饮 店 里, 我 去 买 烟, 还 没 有 出 门 他 就 他 撒 一 个 谎, 事 已 至 此, 无 论 他 怎 么 说 都 是 可 以 的 他 真 的 是 什 么 也 没 有 说? 那 你 们 遇 到 了 什 么 奇 怪 的 事 情 吗? 让 你 觉 得 不 可 思 议 的 事 情 她 的 话 让 他 感 到 毛 骨 悚 然, 他 突 然 意 识 到 也 许 又 要 发 生 什 么 不 好 的 事 情 了, 难 道 是 新 的 噩 梦? 他 镇 定 了 一 下 自 己 的 情 绪, 尽 量 用 一 种 平 静 的 声 音 告 诉 对 方, 他 什 么 也 没 有 发 现, 教 授 只 是 一 个 和 蔼 的 老 人 家 好 的, 有 一 天 我 会 亲 自 上 门 感 谢 的 等 一 等, 你 是 否 有 一 个 妹 妹 在 监 狱 里? 这 是 我 父 亲 告 诉 你 的 吗? 他 也 常 常 这 么 跟 我 说, 不 过 自 从 我 有 了 记 忆 以 来, 我 是 她 的 独 生 女, 我 想 知 道 的 就 是 这 些 问 题, 可 惜 我 现 在 没 有 时 间, 这 几 天 处 理 完 手 头 的 事 情 我 一 定 会 去 找 你 的 好 的

173 Bizhi Leyuan 168 再 见, 再 次 感 谢 你 他 放 下 电 话 感 到 如 释 重 负, 真 倒 霉, 不 过 有 那 样 一 个 神 道 的 父 亲, 有 这 样 的 女 儿 并 不 奇 怪, 可 这 什 么 时 候 是 个 头 儿 呢? 他 从 那 个 已 经 开 始 模 糊 的 回 忆 中 得 出 了 很 多 假 设 的 结 论, 但 却 没 有 勇 气 去 证 实 它 们 他 第 二 天 不 去 上 班, 其 实 是 请 假 去 割 那 个 该 死 的 包 皮, 那 玩 意 一 直 困 扰 着 他, 常 常 发 炎, 他 一 脱 下 裤 子 就 会 有 一 股 难 闻 的 味 道 钻 进 鼻 子 里 他 决 定 不 去 想 最 近 发 生 的 事 情 了, 还 有 刚 刚 闯 入 的 这 个 女 人, 统 统 搁 在 一 边, 他 现 在 需 要 鼓 起 勇 气 去 割 掉 那 段 没 有 用 还 一 直 碍 事 的 废 皮 26 医 生, 我 大 约 需 要 休 息 几 天? 三 天 就 会 痊 愈, 不 过 你 不 能 摩 擦 它, 最 近 的 一 个 月 都 最 好 不 要 行 房 我 没 有 结 婚 我 是 说 你 尽 量 别 碰 它, 也 不 要 走 很 多 路 嗯, 你 们 不 是 说 用 激 光 来 割 吗? 为 什 么 还 要 打 麻 药 针

174 169 激 光 割? 你 相 信 机 器 还 是 相 信 人 啊? 这 只 是 个 外 科 的 小 手 术, 我 从 来 没 有 用 过 激 光, 因 为 我 对 自 己 的 手 更 有 把 握 可 是 你 们 的 广 告 上 是 这 么 宣 传 的, 说 无 痛 苦 什 么 的 我 们 这 里 的 机 器 坏 了, 你 看 就 在 那 个 地 方 他 说 完 后 朝 屋 子 的 一 角 指 了 一 下 医 生, 你 别 骗 我, 我 知 道 那 是 拔 牙 用 的 我 看 你 其 实 割 不 割 都 一 样, 我 觉 得 你 已 经 阳 痿 了, 不 过 按 说 你 这 种 年 龄 不 应 该 这 样 什 么? 他 几 乎 跳 了 起 来, 你 凭 什 么 这 么 说! 如 果 你 清 早 醒 来 没 有 疼 痛 感, 建 议 你 来 我 这 里 治 疗 阳 痿, 我 治 这 个 很 在 行 的 一 个 男 性 小 护 士 笑 了 起 来, 他 放 下 手 中 的 活 计 走 过 来 看, 就 像 中 学 生 观 察 生 物 老 师 解 剖 青 蛙, 他 一 边 看 一 边 笑 医 生 停 了 下 来 抬 起 头 白 了 他 一 眼, 你 没 有 事 情 了? 对 不 起, 我 已 经 把 那 些 工 具 都 消 过 毒 了 再 消 一 次 毒 医 生 果 断 地 说, 年 轻 人 做 事 总 是 不 能 让 我 放 心 那 个 孩 子 捂 住 嘴 巴 走 开 了 呀 他 紧 张 地 叫 出 声 来, 医 生, 不 是 说 不 会 流 血 吗, 无 痛 苦 吗?

175 Bizhi Leyuan 170 虽 然 它 对 你 来 说 是 个 累 赘, 可 是 里 面 还 是 有 神 经 的, 怎 么 会 没 有 一 点 疼 呢? 有 血 管, 当 然 会 流 血, 我 替 你 包 扎 好 它, 然 后 再 打 一 针 消 炎 的 针 剂 他 熟 练 地 帮 他 把 那 里 包 扎 好, 何 彦 明 低 下 脑 袋 看 了 看, 感 觉 像 是 一 根 被 割 伤 的 手 指 头 你 看, 你 立 刻 就 可 以 站 起 来 行 走 了, 我 们 没 有 说 谎, 并 不 影 响 你 的 正 常 生 活 可 是 很 疼, 尿 尿 的 时 候 呢? 当 然 要 尿, 如 果 憋 尿 会 更 疼 的, 最 好 一 有 尿 意 立 刻 解 决 是 的! 那 个 孩 子 插 话 道, 我 们 这 里 还 包 治 尿 频, 等 你 伤 口 痊 愈 后 如 果 出 现 这 种 症 状 请 随 时 过 来 这 次 医 生 没 有 生 气, 而 是 和 孩 子 一 起 笑 了 起 来 你 们 把 自 己 的 快 乐 建 立 在 别 人 的 痛 苦 之 上, 真 是 的! 他 像 只 鸭 子 一 样 朝 外 面 走 去, 拉 开 玻 璃 门, 蹒 跚 着 到 了 大 街 上 他 觉 得 自 己 的 这 种 选 择 很 不 明 智, 如 果 远 离 这 条 街 道, 也 许 有 人 会 认 为 他 是 故 意 这 样 走, 或 者 是 腿 脚 有 毛 病, 更 多 的 人 用 奇 异 的 眼 光 看 着 他, 他 们 在 远 处 对 着 他 指 指 戳 戳, 有 些 人 干 脆 放 肆 地 大 笑 起 来 他 窘 迫 地 叫 了 一 辆 出 租 车, 其 实 他 应 该 在 医 院 门 口 就 叫 一 辆 出 租 车 的 他 钻 进 车 子 后 面 的 那 排 座 位, 因 为 感 觉 那 里 的 空 间 更 大 些 在 车 子 后 座 的 靠 背 上 放 了 一 大 束 玫 瑰 花, 用 透 明 塑 料 纸 包 着, 司 机

176 171 在 拐 弯 时 突 然 一 个 急 刹 车, 他 身 体 迅 速 前 冲 随 即 向 后 仰 去 并 发 出 沙 沙 的 声 音, 回 过 头 发 现 一 些 花 瓣 被 蹭 掉 了 对 不 起, 我 把 你 的 花 碰 下 了 几 个 花 瓣 他 说 没 关 系, 应 该 我 说 对 不 起, 不 过 现 在 的 人 太 不 守 交 通 规 则, 那 花 不 是 我 的, 是 一 个 客 人 落 下 的, 我 刚 开 始 没 有 发 现, 不 过 这 不 值 几 个 钱, 我 刚 好 可 以 回 家 送 给 我 老 婆, 她 一 定 会 特 别 的 开 心 这 么 大 的 东 西 也 会 落 下, 真 是 不 小 心, 是 年 轻 人 吧? 不 是, 一 个 女 的, 说 不 上 年 龄, 好 像 有 很 着 急 的 事 情, 这 些 花 在 其 他 城 市 也 许 很 贵, 但 是 在 我 们 这 里 特 别 便 宜, 不 到 十 里 外 的 花 庄 有 上 百 亩 的 花 圃 呵, 在 这 里 这 花 才 不 值 钱 呢 不 过 你 老 婆 依 然 会 感 到 幸 福, 哎 呀 他 轻 声 叫 了 一 声, 腿 无 意 中 碰 到 了 那 个 部 位 他 感 到 伤 口 好 像 在 紧 缩, 或 者 那 个 部 分 在 膨 胀, 因 此 才 感 到 了 疼 痛 您 的 腿 怎 么 了? 刚 才 我 看 到 您 走 路 有 些 怪 司 机 有 些 好 奇 地 问 被 摔 伤 了, 我 掉 进 了 窨 井 里, 幸 亏 不 深, 我 只 是 扭 伤 了 脚 真 是 万 幸, 现 在 的 人 没 有 道 德, 你 应 该 去 投 诉 他 们, 我 们 当 司 机 的 也 有 不 少 人 吃 这 种 亏 哎 呀 他 有 一 种 莫 名 其 妙 的 感 觉, 感 觉 那 个 部 位 正 在 膨 胀, 也 许 是 疼 痛 让 他 感 到 了 兴 奋, 他 觉 得 无 法 控 制 这 种 感 觉 您 别 着 急, 马 上 就 到 你 说 的 那 个 地 方 了, 再 过 三 分 钟, 我 尽 量

177 Bizhi Leyuan 172 开 快 些 出 租 车 钻 进 了 一 个 狭 窄 的 街 道, 转 过 几 个 弯 后 司 机 停 了 下 来 何 彦 明 有 些 发 蒙, 但 他 知 道 这 儿 正 是 他 家 门 口 的 那 个 巷 子 你 走 好 吧 司 机 说, 对 了, 那 束 花 你 也 拿 走 吧, 我 还 不 知 道 什 么 时 候 回 家, 估 计 回 去 的 时 候 也 不 成 样 子 了 啊, 不 必 了, 我 不 需 要 他 有 些 慌 张 地 说 司 机 下 了 车, 从 后 面 拿 出 它 来, 一 些 花 瓣 还 在 脱 落, 那 束 花 似 乎 马 上 就 要 变 成 几 根 带 刺 的 树 枝 了 越 是 这 样 的 情 况 越 让 何 彦 明 感 到 难 以 拒 绝, 他 接 过 那 束 玫 瑰, 嘴 上 不 停 地 说 着 一 些 感 谢 的 话 扭 头 发 现 程 一 万 正 朝 他 走 过 来, 他 们 几 乎 没 有 说 过 话, 作 为 邻 居 起 码 的 交 道 也 没 有 过, 但 是 今 天 他 饶 有 兴 趣 地 朝 何 彦 明 走 过 来 刚 才 有 个 人 来 这 里 打 听 你, 是 个 女 的 他 显 得 有 些 无 聊, 说 这 些 话 只 是 没 话 找 话 而 已 什 么 样 子 的, 她 说 什 么 了? 她 就 是 打 听 你 是 否 住 在 这 里, 她 可 能 已 经 去 你 家 了 谢 谢 他 说, 本 来 想 把 花 伸 出 去, 又 觉 得 那 样 很 好 笑, 就 蹒 跚 地 朝 前 走 去 你 的 腿 怎 么 了? 程 一 万 在 身 后 问 被 扭 伤 了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走 进 了 巷 子 在 他 家 门 口 果 然 站 着 一 个 挺 着 大 肚 子 的 女 人, 那 个 女 人 看 到 他 后 想 说 些 什 么, 但 迟 疑

178 173 着 没 有 开 口, 一 直 等 他 把 花 夹 在 腋 下 掏 出 钥 匙 开 门 才 说 话 你 就 是 何 彦 明? 是 的 他 回 答, 打 开 门 后 他 说, 你 是 昨 天 白 天 打 电 话 的 那 个 人 吗? 是 我, 你 受 伤 了? 没 有 何 彦 明 咽 了 口 唾 沫 说, 他 做 了 个 要 她 进 来 的 手 势, 然 后 打 开 房 门 请 那 个 女 人 进 屋 他 随 手 把 花 扔 到 桌 子 上, 坐 进 沙 发 里, 找 到 了 一 个 舒 服 的 姿 势, 这 时 他 才 看 清 那 个 女 人 的 容 貌 她 看 起 来 的 确 不 是 一 个 青 年 人 了, 不 过 依 然 很 漂 亮 穿 着 得 体 大 方, 散 发 着 那 种 妇 人 的 风 韵 她 的 脸 上 多 少 有 些 妊 娠 斑, 她 的 眼 睛 有 些 红 肿, 好 像 是 熬 了 夜 她 坐 在 沙 发 上, 腰 板 挺 得 很 直, 两 腿 叉 开 伸 着, 腿 一 点 也 不 粗, 身 体 的 惟 一 变 形 只 是 体 现 在 她 的 肚 子 上, 现 在 她 把 两 只 手 都 轻 轻 地 放 在 了 上 面 我 父 亲 一 定 给 你 添 了 不 少 麻 烦 她 诚 恳 地 说, 我 主 要 是 来 向 你 道 谢 的 没 关 系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朝 前 欠 了 一 下 腰, 感 觉 那 个 部 位 就 像 针 扎 一 样 疼 痛, 也 许 是 那 个 表 情 过 于 古 怪, 她 显 得 多 少 有 些 不 解 我 是 不 是 打 扰 了 你? 要 是 那 样 的 话, 我 可 以 改 天 再 来 看 你 她 说 不, 没 关 系, 我 没 有 事 情 的, 我 刚 刚 去 了 医 院, 呵 呵, 只 是 小 问 题, 已 经 好 了 你 有 什 么 事 情 就 说 吧, 我 看 你 很 不 方 便, 就 不 用 再

179 Bizhi Leyuan 174 跑 来 跑 去 了 他 说 着, 尽 力 让 自 己 看 起 来 显 得 更 自 然 些 那 个 女 人 没 有 回 答, 她 看 了 看 茶 几 上 的 那 束 花, 微 笑 了 一 下, 你 朋 友 送 的? 不 是, 一 个 出 租 车 司 机 给 我 的 他 想 笑 但 刺 痛 感 让 他 只 是 咧 了 咧 嘴 巴, 你 要 是 喜 欢 就 拿 去 吧 说 完 后 他 觉 得 自 己 这 句 话 一 点 也 不 幽 默, 相 反 有 些 怪 异, 那 是 一 束 正 在 凋 谢 的 花, 何 况 这 也 不 是 一 个 送 花 的 场 合 呵 呵, 我 不 要 她 笑 了 起 来, 笑 得 就 像 蒙 娜 丽 莎 那 样 迷 人, 我 对 花 过 敏, 尤 其 这 种 颜 色 鲜 艳 的 花, 我 看 时 间 长 了 都 会 头 晕 的 有 一 次 结 婚 纪 念 日 我 丈 夫 送 了 我 一 束 花, 让 我 起 了 一 身 的 疙 瘩, 一 个 月 才 消 你 结 婚 了? 啊 真 抱 歉 他 似 乎 有 些 心 不 在 焉 的 样 子, 我 应 该 看 得 出 来, 是 男 孩 还 是 女 孩? 孩 子 什 么 时 候 出 生? 预 产 期 是 十 一 月 二 十 日, 大 约 再 过 一 个 月 宝 宝 就 会 出 生, 那 时 候 我 才 会 知 道 是 男 是 女 直 到 这 个 时 候, 真 正 幸 福 和 自 然 的 笑 容 才 洋 溢 在 她 的 脸 上, 我 父 亲 那 天 还 和 你 说 了 些 什 么? 我 想 了 解 一 些 更 具 体 的 情 况, 难 道 他 全 部 都 是 在 胡 言 乱 语? 他 一 直 在 说 话, 我 要 是 把 他 的 话 全 部 记 起 来 恐 怕 不 太 容 易, 对 了, 他 说 他 的 老 伴 死 了 不 久 可 怜 的, 我 母 亲 已 经 去 世 十 年 了, 他 一 直 没 有 明 白 这 个 事 实 他 说 他 当 了 很 大 的 官

180 175 一 个 小 学 的 教 导 主 任, 这 是 他 当 的 最 大 的 官, 不 过 他 倒 是 很 关 心 政 治, 对 政 府 行 为 很 敏 感 退 休 后 他 一 直 在 研 究 周 易 八 卦 风 水 还 有 催 眠 术 什 么 的, 喜 欢 异 想 天 开, 有 时 我 会 被 他 气 得 发 疯 那 么 胡 秋 燕 又 是 谁 呢? 胡 秋 燕? 她 愣 了 一 下, 似 乎 在 记 忆 里 搜 寻 着 这 个 名 字, 这 个 名 字 很 熟 悉, 但 是 我 一 时 想 不 起 来 也 许 是 巧 合 吧, 他 让 我 十 一 月 二 十 号 去 监 狱 接 这 个 人, 恰 好 是 你 的 预 产 期 那 天 另 外 他 似 乎 还 是 有 一 些 奇 妙 的 地 方, 比 如 他 也 了 解 一 些 我 的 事 情, 我 跟 了 他 一 天 就 是 为 了 搞 清 楚 他 究 竟 是 如 何 知 道 这 么 多 的 她 无 奈 地 摇 摇 头, 我 对 此 一 无 所 知, 这 段 时 间 我 没 有 很 多 的 时 间 去 关 心 他, 不 清 楚 他 一 直 在 忙 些 什 么 世 界 上 有 很 多 巧 合 的 事 情, 如 果 你 仔 细 去 想, 会 找 到 很 多 这 样 那 样 的 巧 合, 但 其 实 事 情 就 是 那 样 发 展 的, 没 有 因 如 何 会 有 果 也 许 是 胯 下 的 刺 痛 感 或 者 是 昨 晚 没 有 休 息 好, 何 彦 明 感 到 一 阵 眩 晕, 他 尽 量 控 制 自 己, 不 让 对 方 感 到 自 己 的 疲 倦 你 丈 夫 在 什 么 地 方 工 作? 他 不 在 国 内, 我 怀 孕 后 不 久 他 就 走 了 他 感 到 话 题 又 进 入 了 死 角, 接 下 来 不 知 道 该 说 些 什 么, 同 时 他 挺 希 望 这 个 女 人 自 己 意 识 到 应 该 离 开 了 他 希 望 躺 在 床 上 好 好 休 息 一 下, 医 生 说 他 最 好 卧 床 休 息, 现 在 他 换 个 姿 势 都 觉 得 是 困 难 的

181 Bizhi Leyuan 176 你 一 个 人 住 吗? 你 家 很 有 单 身 汉 的 味 道 她 说 是 的, 我 还 没 结 婚, 一 直 都 找 不 到 合 适 的, 姑 娘 们 一 般 都 看 不 上 我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抱 怨 自 己 为 什 么 说 这 样 的 话, 给 人 一 种 很 虚 伪 的 感 觉 我 和 外 界 的 接 触 面 比 较 狭 窄 应 该 找 个 女 人 来 持 家 才 对 她 用 一 种 很 恳 切 的 口 气 说 这 使 得 他 突 然 感 到 他 们 不 是 第 一 次 见 面, 而 是 认 识 很 久 了 那 你 父 亲 的 那 些 故 事 都 是 自 己 编 出 来 的? 应 该 还 是 有 一 些 依 据 的 吧, 他 几 乎 说 得 滴 水 不 漏, 他 甚 至 知 道 我 的 心 事 呢 他 爱 读 报 纸, 现 在 报 纸 上 都 是 这 样 的 故 事, 他 把 自 己 当 成 其 中 的 角 色 也 不 奇 怪 回 头 我 帮 你 介 绍 个 女 朋 友 吧, 你 一 个 人 这 样 过 很 可 怜 谢 谢 你 他 有 些 高 兴 地 回 答, 并 不 是 因 为 她 的 许 诺, 而 是 他 看 到 她 朝 前 欠 了 一 下 身 体, 这 也 许 是 一 个 准 备 离 开 的 信 号 他 想 小 便, 那 个 地 方 已 经 勃 起, 火 烧 火 燎 地 疼 但 是 他 很 快 又 失 望 了, 那 个 女 人 又 朝 后 面 靠 了 下 去, 这 并 不 能 怪 她, 因 为 她 坐 到 这 里 还 不 到 半 小 时 的 时 间, 也 许 她 想 知 道 的 事 情 还 没 有 了 解 到, 女 人 总 是 喜 欢 拐 弯 抹 角 他 想, 与 其 这 样 侃 侃 而 谈, 不 如 找 个 混 乱 的 话 题 让 她 觉 得 乏 味, 偏 离 了 她 的 思 路 也 许 她 就 会 离 开 了 说 实 话 他 愿 意 和 女 人 聊 聊 天, 哪 怕 是 和 一 个 孕 妇, 他 的 房 子 里 一 直 缺 乏 女 人 的 味 道, 他 从 这 个 女 人 身 上 嗅 到 一 股 浓 郁 的 体 味 有 一 个 很 奇 怪 的 事 情, 你 的 父 亲 的 影 子 看 起 来 是 一 只 老 虎 的

182 177 影 子, 我 昨 天 感 觉 和 他 在 一 起 就 像 做 梦 也 许 因 为 他 是 属 虎 的 吧 她 莞 尔 一 笑, 充 满 了 忧 伤 和 不 信 任 的 神 态 我 可 不 是 属 羊 的 他 低 声 嘟 囔 了 一 句, 也 许 是 我 眼 睛 花 了, 那 时 我 没 有 睡 午 觉 总 之 老 人 家 去 世 了, 我 也 很 难 过 你 说 我 那 天 还 有 必 要 去 监 狱 门 口 等 吗? 随 你 便 吧, 你 要 是 也 发 疯 了, 就 去 吧, 我 可 管 不 着 她 带 着 戏 谑 的 口 气 说 : 要 是 等 来 了, 就 带 着 她 到 医 院 去 找 我, 她 应 该 是 我 孩 子 的 姨 娘 你 这 么 说 我 倒 是 真 的 想 去 了 他 吃 力 地 站 了 起 来, 那 个 部 位 的 疼 痛 让 他 难 以 忍 受 他 朝 那 个 女 人 示 意 稍 等, 起 身 向 卫 生 间 走 去 他 回 来 时 那 个 女 人 已 经 站 了 起 来, 用 手 扶 住 沙 发 的 靠 背 我 该 走 了, 还 要 去 医 院 体 检, 回 头 再 来 拜 访 你 那 好 吧, 你 把 电 话 留 给 我 吧, 我 接 出 你 孩 子 的 姨 娘 就 带 着 她 去 看 你 你 还 真 要 去 啊? 好 吧, 我 不 会 扼 杀 你 的 好 奇 心, 你 就 去 吧 她 一 边 说 一 边 在 桌 子 上 的 一 张 纸 片 上 写 下 一 个 号 码, 这 是 我 的 手 机, 你 要 是 真 的 等 到 了, 就 赶 快 和 我 联 系 那 你 慢 走, 我 有 些 不 舒 服, 不 能 去 送 你 了 他 站 在 原 地 不 用 送, 我 自 己 走 好 了, 散 步 对 胎 儿 有 好 处 我 也 不 知 道 是 男 孩 是 女 孩 呢, 不 过 根 据 胎 动 的 状 态, 我 想 可 能 是 小 男 孩

183 Bizhi Leyuan 178 我 喜 欢 小 女 孩, 一 定 很 可 爱 你 经 常 做 梦 吗? 他 说 完 后 突 然 有 些 紧 张, 因 为 这 也 许 是 一 个 新 的 话 题, 还 好 她 对 这 个 问 题 并 不 感 兴 趣, 她 全 部 注 意 力 都 在 自 己 的 孩 子 身 上 我 也 喜 欢 女 孩, 我 不 做 梦, 一 睡 觉 就 像 猪 一 样, 叫 都 叫 不 醒 的, 再 见 再 见 他 说 他 看 着 她 走 出 院 子, 自 己 把 门 拉 上 了 27 每 一 天, 都 和 昨 天 一 样 度 过, 他 把 它 懒 散 地 随 意 地 消 磨 尽 听 流 行 音 乐, 看 那 张 假 黄 色 碟 片, 翻 翻 旧 电 影 杂 志 根 据 需 要 来 决 定 是 否 接 电 话, 这 是 来 电 显 示 的 功 效, 保 卫 一 个 人 的 隐 私 而 去 侵 犯 另 一 个 人 的, 躺 在 床 上 抽 烟, 发 呆, 胡 思 乱 想 都 是 美 好 和 安 静 的 事 情 但 是 这 只 是 平 淡 无 奇 的 一 天, 一 个 正 在 步 入 中 年 的 小 人 物 所 能 度 过 的 最 为 普 通 和 自 由 的 日 子 如 果 没 有 那 天 的 奇 异 经 历, 这 样 的 日 子 也 许 不 会 使 他 郁 闷, 不 会 让 他 想 到 这 样 其 实 是 在 无 聊 地 消 耗 着 生 命 也 许 需 要 一 些 思 考 和 改 变, 但 是 思 考 什 么 如 何 改 变 成 了 他 无 法 逾 越 的 难 题 上 午 去 附 近 的 一 个 小 诊 所 打 消 炎 针, 他 发 现 自 己 的 那 个 部 位 的 伤 口 已 经 愈 合, 每 一 步 带 来 的 摩 擦 都 让 他 觉 得 有 些 痒 痒, 他 感 觉 那

184 179 里 似 乎 在 中 间 束 了 一 根 皮 筋, 而 前 面 又 缺 少 了 点 什 么, 以 前 没 有 接 触 到 棉 织 物 的 器 官 此 刻 感 到 温 暖 和 暧 昧 他 有 些 欣 喜 地 注 意 着 自 己 下 体 的 变 化, 似 乎 重 新 经 历 了 一 次 发 育, 没 有 了 惊 慌 感 和 羞 耻 感, 从 理 性 的 角 度 去 审 视 这 个 过 程 由 于 睡 眠 过 度, 他 的 睡 眠 质 量 开 始 变 得 比 以 前 更 糟 糕, 梦 倒 是 很 少 做 了, 但 是 时 间 被 分 成 一 小 段 一 小 段 那 个 孕 妇 没 有 再 给 他 打 电 话, 这 让 他 感 到 轻 松 之 余 多 少 有 些 失 望, 她 该 不 是 已 经 把 他 忘 了 吧 这 很 有 可 能, 一 个 怀 孕 的 单 身 女 人, 一 定 需 要 有 过 人 之 处 才 会 有 生 养 孩 子 的 勇 气, 不 过 她 也 许 不 是 无 依 无 靠 他 不 能 完 全 肯 定 那 个 女 人 说 的 都 是 实 话, 因 为 教 授 当 时 也 信 誓 旦 旦 地 表 示 自 己 没 有 一 句 谎 言, 过 去 的 事 情 难 免 会 出 现 记 忆 上 的 偏 差, 他 们 都 属 于 非 常 时 期 在 休 假 的 最 后 一 天, 他 接 到 了 一 个 去 相 亲 的 通 知 介 绍 人 是 他 的 上 司, 一 个 婆 婆 妈 妈 的 中 年 男 人, 他 开 始 一 直 没 有 接 电 话, 但 是 由 于 电 话 铃 一 直 响, 他 只 好 去 接 了 你 的 病 还 没 有 好 吗? 这 几 天 可 真 是 把 我 忙 坏 了, 平 时 感 觉 不 到, 人 一 少 就 显 出 来 忙 了 我 一 好 了 就 去 上 班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想, 那 是 因 为 平 时 我 把 所 有 的 活 都 干 了 我 不 是 这 个 意 思, 你 一 定 要 把 病 完 全 养 好 再 上 班, 其 实 我 应 该 去 看 看 你 的, 无 奈 最 近 这 些 天 实 在 太 忙 了 对 了, 有 你 一 封 信, 不 过 不 重 要, 我 给 拆 了, 是 广 告

185 Bizhi Leyuan 180 没 关 系, 现 在 私 人 信 笺 很 少 了 那 你 这 些 天 怎 么 吃 饭 呢? 自 己 做 吗? 不, 在 街 上 吃, 一 天 只 吃 一 顿 咳, 这 样 可 不 行, 身 体 会 坏 的, 你 真 应 该 找 个 女 朋 友 了, 我 一 直 都 在 为 你 这 件 事 情 操 心, 希 望 你 早 点 成 家 谢 谢, 不 过 这 看 起 来 不 太 容 易, 我 好 像 过 了 这 种 年 龄 了 没 有! 不 要 这 么 丧 气, 我 帮 你 找 到 了 一 个, 我 见 过 了, 很 年 轻, 还 很 漂 亮, 家 境 也 不 错, 最 重 要 的 是 人 品 好 谢 谢 你, 回 头 上 班 后 我 也 去 见 见 吧, 不 过 不 知 道 人 家 会 怎 么 想 她 家 是 乡 下 的, 就 是 花 庄 的, 离 城 很 近, 她 自 己 和 他 们 家 人 都 想 找 个 城 市 的, 这 是 你 的 优 势 好 吧, 上 班 后 我 去 见 见 她 吧 他 故 意 装 出 一 副 没 有 力 气 的 样 子 不 要 等 那 么 久 了, 晚 上 就 见 吧, 万 一 明 天 被 别 人 抢 跑 了 呢? 他 用 一 种 很 俏 皮 的 腔 调 说, 你 一 定 要 听 我 的, 把 这 件 事 情 当 成 一 件 政 治 任 务, 晚 上 6 点 钟 来 我 家 吧 我 的 腿 不 要 再 说 了, 我 已 经 答 应 人 家 了, 你 应 该 出 来 走 走, 对 身 体 恢 复 也 有 好 处 他 好 像 怕 他 做 出 什 么 反 应 一 样, 立 刻 挂 断 了 电 话, 这 种 事 情 往 往 让 人 哭 笑 不 得, 何 彦 明 并 不 在 意 相 亲, 但 是 他 实 在 不 喜

186 181 欢 上 司 这 种 官 僚 的 作 风, 在 任 何 事 情 上 都 显 示 出 一 种 优 越 感 他 甚 至 连 想 都 不 愿 去 想 这 件 事 情 他 的 上 司 曾 经 给 他 介 绍 过 一 次 对 象, 对 方 是 一 个 老 处 女, 一 个 机 关 的 档 案 管 理 员, 是 个 高 度 近 视 眼, 他 们 两 个 同 时 感 到 紧 张 和 局 促 相 亲 的 过 程 很 漫 长, 长 得 连 媒 人 都 感 到 不 耐 烦 了, 两 个 人 都 说 了 许 多 不 着 边 际 的 话, 令 人 生 气 的 是 最 后 竟 然 是 那 个 女 人 不 同 意, 因 为 她 觉 得 他 们 两 个 太 像, 两 个 性 格 过 于 类 似 的 人 在 生 活 中 其 实 是 难 以 相 处 的 这 话 说 得 不 错, 但 是 何 彦 明 却 感 到 受 了 伤 害, 他 不 能 容 忍 一 个 那 样 的 女 人 竟 然 也 把 自 己 和 她 相 提 并 论 他 知 道 后 愤 懑 了 一 个 下 午, 一 想 起 来 就 露 出 一 丝 嘲 讽 的 冷 笑, 似 乎 那 个 女 人 就 站 在 他 的 对 面 不 过 看 起 来 这 次 相 亲 是 不 可 避 免 的, 已 经 不 由 他 的 意 志 所 左 右 了 他 找 不 到 一 个 合 适 的 理 由, 另 一 方 面 他 对 这 种 事 儿 已 经 不 抱 什 么 希 望 并 转 入 了 麻 木 不 仁 去 就 去 吧, 他 想, 万 一 这 个 姑 娘 不 错 呢 前 几 天 的 经 历 让 他 觉 得 生 活 的 确 不 可 捉 摸, 如 果 晚 上 不 去 相 亲, 他 将 再 次 度 过 毫 无 生 气 的 一 天 夜 幕 降 临 时, 何 彦 明 接 到 电 话, 按 照 计 划 到 达 那 个 人 的 家 里, 那 个 姑 娘 已 等 在 那 里 了, 主 任 看 见 何 彦 明 后 吓 了 一 跳 何 彦 明, 你 气 色 不 错, 我 原 来 以 为 你 肯 定 特 没 精 神 呵 呵 他 干 笑 了 一 下, 指 了 指 那 个 姑 娘, 是 她 吗? 主 任 有 些 尴 尬, 但 还 是 忍 住 了 是 的 他 小 声 说, 你 正 经 点, 我 说 了 不 少 你 的 好 话

187 Bizhi Leyuan 182 知 道 知 道 他 说, 然 后 走 到 那 个 姑 娘 的 对 面, 拉 了 一 把 椅 子 坐 了 下 来, 你 好! 你 好! 那 个 姑 娘 抬 起 头, 她 看 起 来 有 些 羞 涩, 五 官 端 正, 年 龄 看 起 来 不 是 很 大, 一 绺 染 黄 的 头 发 垂 在 脸 上 你 叫 什 么 名 字? 彭 景 雯 她 有 些 诧 异 地 回 答, 然 后 看 了 看 主 任 失 误 了, 是 我 失 误 了, 我 忘 了 说 清 楚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瞪 了 一 眼 何 彦 明 对 不 起, 彭 景 雯, 这 个 名 字 很 熟 悉 他 一 边 说 一 边 在 脑 子 里 迅 速 搜 索 着 关 于 这 个 名 字 的 记 忆, 嗯, 你 家 是 哪 里 的 呢? 花 庄 她 有 些 不 满, 你 是 在 查 户 口 吗? 怎 么 会 是 这 样, 何 彦 明, 你 今 天 没 有 喝 酒 吧? 主 任 有 些 恼 火 不, 不, 没 关 系, 这 些 问 题 都 不 过 分 女 孩 说, 你 还 有 什 么 问 题 尽 管 问 吧 啊, 很 抱 歉, 我 不 知 道 该 问 什 么 问 题 他 诚 恳 地 说, 然 后 看 了 看 他 的 主 任, 发 现 他 正 咬 牙 切 齿 地 盯 着 自 己 我 说 错 什 么 了 吗? 他 想 没 关 系, 没 关 系, 你 继 续 问 吧 女 孩 说 没 有 什 么 问 题 了, 该 你 问 我 了 他 说 好 吧, 你 的 月 收 入 是 多 少? 女 孩 说 一 千 六 百 块, 我 只 是 个 普 通 的 小 职 员 你 的 房 子 是 你 的 吗? 听 说 你 有 个 大 房 子

188 183 应 该 是 我 的, 事 实 上 那 是 我 父 亲 留 下 的, 不 过 他 现 在 不 在 那 里 住, 他 回 家 乡 了 那 就 是 你 的 了, 你 的 工 作 是 什 么 性 质 的, 你 的 工 作 稳 定 吗? 稳 定, 除 非 改 朝 换 代 主 任 自 信 地 说, 我 们 工 作 的 最 大 优 势 就 是 稳 定, 撑 不 死 也 饿 不 着 嗯, 我 的 话 也 问 完 了 女 孩 调 皮 地 眨 了 眨 眼 睛, 你 继 续 问 吧 可 以 随 便 问 吗? 他 看 了 看 主 任, 主 任 知 趣 地 去 另 一 个 房 间 看 电 视 了 他 总 算 走 了 他 在 这 里 有 什 么 关 系 吗? 女 孩 是 一 副 想 笑 又 忍 住 的 表 情 没 关 系, 现 在 感 觉 好 多 了 他 长 舒 了 口 气 呵, 不 过 你 的 问 题 真 的 很 奇 怪, 我 其 实 是 受 了 你 的 启 发 才 问 那 样 的 问 题, 是 不 是 我 根 本 不 入 你 的 眼, 要 是 那 样, 我 也 不 想 在 这 里 浪 费 时 间 不 是 的, 你 是 我 相 亲 中 认 识 的 最 好 的 一 个 女 孩 了, 或 者 说 是 我 认 识 的 最 好 的 一 个 女 孩 这 么 确 定? 我 们 见 面 还 不 到 半 小 时, 是 不 是 有 些 太 快 了? 可 是 我 们 已 经 了 解 了 对 方, 这 些 天 我 脑 子 有 些 混 乱, 来 之 前 脑 子 里 基 本 上 只 有 这 些 问 题 那 好 吧, 为 了 公 平 起 见, 我 向 你 介 绍 一 下 我 自 己, 我 是 刚 到 城

189 Bizhi Leyuan 184 里 的, 在 一 个 机 关 当 打 字 员, 转 正 遥 遥 无 期, 你 的 主 任 是 我 妈 妈 的 表 弟, 所 以 他 才 向 你 介 绍 我, 因 为 他 老 婆 是 我 妈 妈 介 绍 的 我 没 有 问 这 些 他 有 些 激 动 地 说, 这 些 不 是 我 所 关 心 的, 我 现 在 只 希 望 两 个 人 能 够 真 诚 相 待 我 不 大 明 白 你 的 意 思, 你 觉 得 我 们 现 在 这 样 是 真 诚 相 待? 我 们 只 见 了 一 面 何 彦 明, 你 在 搞 什 么 鬼? 主 任 气 冲 冲 地 从 房 间 里 走 出 来, 你 今 天 显 得 很 不 正 常 啊! 不 是, 头 儿, 我 觉 得 我 还 是 把 事 情 说 清 楚 的 好, 这 些 天 我 想 到 了 一 些 问 题, 我 应 该 改 变 我 的 生 活 我 看 你 是 糊 涂 了, 明 天 你 就 去 单 位 上 班 吧, 我 不 能 让 你 再 这 样 下 去 了, 今 天 的 事 情 我 看 可 以 结 束 了, 你 可 不 要 怪 我 太 无 情 了, 以 后 这 样 的 事 情 你 还 是 自 己 解 决 吧 不, 不, 舅 舅, 你 不 要 这 样 说 人 家, 我 不 觉 得 他 有 什 么 不 对 的 女 孩 说 我 们 可 以 出 去 走 走 吗? 何 彦 明 本 来 想 这 么 说, 但 是 说 出 来 却 变 成 了 : 我 看 我 还 是 走 吧, 既 然 你 这 么 理 解 这 件 事 情 走 吧! 主 任 暴 跳 如 雷 地 吼 道 : 不 过 你 记 住, 何 彦 明, 你 今 天 做 了 一 件 错 事, 大 错 特 错! 我 做 了 错 事? 头 儿, 你 知 道, 我 是 个 老 实 人, 从 来 都 是 唯 唯 诺

190 185 诺 地 对 待 你 如 果 我 现 在 走 了, 明 天 你 会 怎 么 对 待 我? 开 除 我? 说 出 去 会 被 人 笑 话 的 再 说 了, 是 我 在 相 亲, 这 个 女 孩 是 我 见 过 的 最 好 的 姑 娘, 我 这 么 做 起 码 可 以 给 她 留 下 深 刻 的 印 象 好 了, 小 何, 你 拉 倒 吧, 我 根 本 不 同 意 这 件 婚 事, 你 想 都 不 要 想 了, 你 以 为 自 己 是 什 么 东 西? 你 不 同 意? 还 有 人 可 以 阻 止 两 个 人 恋 爱? 这 真 是 可 笑, 我 们 只 是 说 了 实 话, 为 什 么 你 那 样 害 怕 呢? 你 们 不 要 争 了! 女 孩 对 眼 前 的 情 况 感 到 好 笑, 这 似 乎 不 属 于 生 活 中 应 有 的 对 话 舅 舅, 我 不 讨 厌 这 个 年 轻 人, 同 时 我 觉 得 他 条 件 还 不 错 呢 咳, 现 在 的 女 孩 子 怎 么 会 变 成 这 样! 真 是 没 有 教 养 啊! 他 苦 笑 着 说, 当 年 你 母 亲 帮 我 安 排 见 面 的 时 候, 我 们 几 乎 没 有 说 话 一 星 期 后 我 才 知 道 她 的 名 字, 一 年 后 我 才 知 道 她 的 真 正 形 象, 现 在 快 一 辈 子 了, 我 才 知 道 她 的 性 格 28 何 彦 明 站 在 被 水 泥 墙 围 起 的 一 株 柏 树 边, 望 着 那 个 正 在 走 过 来 的 姑 娘 冬 天 的 地 面 显 得 苍 白 和 坚 硬, 毫 无 弹 性, 但 是 那 个 姑 娘 却 似

191 Bizhi Leyuan 186 乎 是 走 在 木 地 板 上 一 样 轻 盈 她 穿 着 黑 色 的 长 呢 子 大 衣, 一 条 装 饰 性 的 围 巾 垂 到 胸 前, 她 还 在 很 远 的 时 候 就 开 始 朝 这 边 微 笑 了 太 阳 照 在 路 边 一 辆 蓝 色 货 车 上, 耷 拉 下 来 的 篷 布 在 风 中 啪 啦 啪 啦 地 响 你 来 晚 了, 比 约 定 的 时 间 晚 了 何 彦 明 对 已 经 走 到 自 己 身 边 的 女 孩 说 可 是 现 在 时 间 还 早 着 呢, 我 觉 得 没 有 必 要 来 那 么 早 彭 景 雯 有 些 不 安 地 说, 这 里 这 么 冷, 连 个 避 风 的 地 方 都 没 有 她 一 边 说 一 边 在 原 地 跳 着 风 卷 起 白 色 的 粉 红 色 的 垃 圾 袋 挂 到 路 边 的 树 枝 上, 尘 土 把 树 枝 变 成 了 灰 黑 色, 就 像 一 棵 棵 上 个 世 纪 的 圣 诞 树 一 个 穿 着 绿 色 军 大 衣 的 老 人 斜 倚 在 两 棵 树 之 间 的 电 线 杆 下, 身 边 躺 着 一 只 白 色 的 编 织 袋, 他 的 手 杖 横 在 腿 上, 手 像 棕 色 的 树 皮, 在 胸 前 一 动 不 动 那 个 人 很 可 怕, 是 不 是 已 经 冻 死 了? 彭 景 雯 说, 他 已 经 很 久 没 有 动 一 下 了 何 彦 明 顺 着 她 的 目 光 看 了 看, 没 有, 我 来 的 时 候 他 刚 穿 过 马 路, 这 些 人 随 时 可 以 在 任 何 地 方 睡 觉 的 这 些 天 你 一 直 忙 什 么? 哈, 还 可 以, 年 底 有 点 忙, 需 要 打 印 很 多 材 料, 不 过 收 入 对 我 这 样 一 个 文 盲 来 说 还 算 可 以, 我 已 经 很 满 足 了 我 们 也 很 忙, 你 舅 舅 好 像 发 疯 了, 他 一 直 在 给 我 穿 小 鞋, 我 们 的 关 系 也 令 他 不 悦, 起 初 他 介 绍 我 们 认 识, 现 在 他 后 悔 了 不 要 这 么 说 他, 他 其 实 是 个 老 实 人, 在 家 里 总 是 受 气

192 187 这 些 我 不 太 了 解, 最 近 几 天 他 好 像 有 些 古 怪, 老 是 紧 张 兮 兮 的, 可 能 是 工 作 压 力 大 吧 他 一 直 都 很 有 上 进 心, 想 往 上 爬 那 有 什 么 不 好? 彭 景 雯 有 些 不 满 地 说, 其 实 我 平 时 很 少 去 他 家, 那 次 从 他 家 走 了 后 就 再 也 没 去 过 了 何 彦 明 看 着 她 微 笑 了 一 下, 很 勉 强 地 将 手 搭 到 她 的 肩 膀 上 他 说 : 我 在 这 方 面 不 在 行, 过 去 连 话 都 不 大 会 说, 现 在 好 多 了 别 这 么 说, 我 没 有 这 方 面 的 奢 望 彭 景 雯 温 柔 地 说, 对 了, 你 那 个 朋 友 生 的 是 男 孩 还 是 女 孩? 是 个 女 孩, 比 预 产 期 提 前 了 十 天, 孩 子 很 像 妈 妈 真 幸 福, 我 小 时 候 就 喜 欢 孩 子, 初 一 初 二 的 时 候 老 想 着 到 城 里 当 个 小 保 姆 什 么 的, 初 三 的 时 候 我 开 始 想 有 自 己 的 孩 子, 那 时 候 很 傻 我 也 喜 欢, 并 且 男 孩 女 孩 都 一 样 不 过 她 也 许 不 幸 福 没 有 人 替 她 照 看 孩 子, 她 丈 夫 只 是 寄 了 笔 钱 过 来, 电 话 都 很 少 打, 她 身 体 很 虚 弱, 现 在 还 呆 在 医 院 里, 专 门 请 了 个 钟 点 月 嫂 你 应 该 常 去 看 看, 我 离 得 有 些 远, 不 然 我 也 可 以 去 帮 忙 我 也 只 是 第 三 天 送 了 束 玫 瑰 花 过 去, 那 时 她 在 发 烧, 好 像 都 认 不 出 我 了, 她 突 然 又 告 诉 我 也 许 她 父 亲 说 的 是 真 的, 请 求 我 今 天 到 这 里 来 看 看, 我 现 在 觉 得 自 己 和 周 围 的 人 都 生 活 在 一 种 梦 幻 里 呵, 应 该 送 些 牛 奶 补 品 什 么 的, 送 花 一 点 儿 都 不 实 惠, 我 们 村 子 的 周 围 全 部 都 是 种 着 玫 瑰 的 花 棚 彭 景 雯 有 些 不 高 兴, 但 巧 妙 地

193 Bizhi Leyuan 188 掩 饰 了, 我 倒 是 觉 得 自 己 生 活 得 很 实 在, 每 天 就 是 干 活 吃 饭 睡 觉, 不 过 这 样 反 而 不 累 了 马 路 对 面 有 一 辆 红 色 的 出 租 车 开 了 过 来, 走 过 他 们 前 面 一 点 掉 头 又 转 了 回 来, 何 彦 明 朝 司 机 摆 摆 手, 但 是 他 却 没 有 离 远, 就 在 大 约 十 米 处 的 地 方 停 下 了 他 摇 下 窗 户, 朝 这 边 看 了 看, 然 后 又 把 头 缩 了 回 去 彭 景 雯 似 乎 被 一 股 无 形 的 闪 电 击 中, 随 即 忧 伤 笼 罩 了 她, 她 倔 强 地 想 把 悲 伤 赶 走, 随 意 地 哼 唱 一 个 不 成 调 子 的 小 曲, 声 音 却 像 发 冷 一 样 颤 抖 着 你 怎 么 了? 不 舒 服 吗? 不, 不 是, 也 许 站 得 久 了, 感 觉 有 些 冷 她 一 边 说 一 边 轻 轻 地 跳 着, 不 知 道 要 等 多 久 呢 很 快, 你 别 着 急, 你 中 午 吃 的 什 么? 什 么? 中 午, 我 没 有 吃 饭, 中 午 食 堂 的 饭 有 些 油 腻, 我 一 看 就 什 么 都 不 想 吃 了 她 心 不 在 焉 地 回 答, 把 头 扭 到 另 一 个 方 向 这 样 不 好, 你 应 该 吃 饭, 要 不 我 在 这 里 等 着, 你 走 过 那 个 路 口 看 看 有 什 么 吃 的 不, 不 用 了 她 像 受 到 惊 吓 一 样, 我 不 饿, 我 一 看 见 吃 的 就 想 呕 吐 从 出 租 车 里 传 出 了 口 琴 的 声 音, 旋 律 很 舒 缓, 像 是 一 种 黏 稠 的

194 189 液 体 正 在 从 杯 子 里 流 出 来 他 吹 奏 的 是 一 曲 熟 悉 的 友 谊 地 久 天 长, 口 琴 坏 了 一 个 音 孔, 在 某 个 地 方 总 会 断 一 下 呵, 真 是 一 个 有 情 调 的 司 机, 这 种 休 息 的 方 式 真 有 趣, 好 像 是 专 门 为 我 们 安 排 的 何 彦 明 笑 着 说 这 是 个 冬 日 寒 冷 的 午 后, 马 路 上 有 一 片 片 黑 色 的 水 渍 也 许 早 晨 已 经 上 了 冻, 现 在 解 冻 了, 但 是 很 快 又 会 重 新 结 冰 几 个 人 从 这 条 路 经 过, 他 们 也 很 惊 奇 口 琴 声 是 从 什 么 地 方 传 出 来 的 天 气 干 燥 的 缘 故, 人 们 的 脸 色 显 得 发 灰, 缺 乏 水 分, 女 人 的 口 红 从 没 有 热 度 的 嘴 唇 上 剥 离 开 来, 好 像 涂 了 一 层 用 于 草 莓 冰 淇 淋 的 红 色 素 在 一 个 城 市 里 不 同 区 域 的 人 也 会 有 区 别, 这 个 荒 凉 之 地 那 些 全 身 都 包 裹 在 冬 衣 里 的 人, 好 像 是 生 活 在 上 个 世 纪 的 某 个 时 空 里 那 个 司 机 换 了 一 首 摇 篮 曲, 他 改 变 了 音 乐 的 节 奏, 把 摇 篮 曲 吹 得 很 欢 快, 他 们 两 个 不 知 道 这 个 曲 子 的 来 源, 于 是 把 它 误 解 成 一 曲 可 以 跳 舞 的 音 乐 嗨! 何 彦 明 朝 那 个 司 机 走 过 去, 掏 出 口 袋 里 的 香 烟 友 善 地 递 了 过 去, 那 个 人 停 止 了 吹 奏 他 接 过 香 烟, 接 受 他 的 点 火, 眼 睛 却 根 本 没 有 在 他 身 上 停 留, 他 看 着 何 彦 明 身 后 的 那 个 姑 娘, 问 : 你 女 朋 友? 是 的 认 识 多 久 了? 司 机 的 语 气 有 些 忧 伤 不 是 很 久, 不 到 一 个 月 何 彦 明 不 想 回 答 这 个 问 题, 但 是 他

195 Bizhi Leyuan 190 对 面 前 这 个 忧 郁 的 男 人 充 满 了 好 感, 你 认 识 她 吗? 不, 不 认 识 谢 谢 你 的 烟, 我 只 是 在 这 里 休 息 一 会 儿, 你 不 要 管 我, 去 陪 她 吧 不 客 气, 如 果 你 愿 意 等 一 会 儿 的 话, 我 会 需 要 一 辆 车, 那 时 我 付 给 你 双 倍 的 价 钱 等 等 看 吧 他 说 着 把 头 缩 了 回 去 何 彦 明 回 过 头, 朝 彭 景 雯 笑 了 笑, 她 正 紧 张 地 朝 这 边 张 望 着 何 彦 明 走 了 过 去, 这 个 哥 们 儿 真 有 趣, 他 好 像 很 关 心 我 们 是 吗? 她 表 情 尴 尬, 声 音 颤 抖, 你 们 说 了 些 什 么? 什 么 也 没 有 说 他 并 没 有 留 意 她 的 表 情, 我 感 觉 我 们 就 像 早 就 认 识 一 样 一 个 警 察 从 大 门 里 走 了 出 来, 他 把 大 门 彻 底 地 拉 开 了, 一 辆 破 旧 的 警 用 大 客 车 不 知 道 从 哪 里 开 了 出 来, 停 到 了 大 门 口 何 彦 明 感 觉 心 猛 烈 地 跳 了 起 来, 他 朝 大 门 走 过 去, 一 直 走 到 那 个 警 察 后 面 她 们 很 快 就 要 出 来 了 吧? 他 说 话 的 声 音 不 大, 一 直 都 在 尽 量 平 静 自 己 的 情 绪 警 察 突 然 转 过 头, 把 何 彦 明 吓 了 一 跳 这 是 一 张 没 有 表 情 的 脸, 一 只 手 放 在 裤 兜 里, 好 像 随 时 可 能 掏 出 一 把 手 枪 来, 他 没 有 直 接 回 答 何 彦 明 的 问 题, 只 是 把 手 朝 旁 边 挥 了 挥 退 后! 他 的 声 音 很 冷 酷, 像 把 一 盆 冰 水 浇 进 了 何 彦 明 的 脖 子 里 对 不 起, 我 只 是 想 找 一 个 人 退 后! 他 不 耐 烦 地 粗 暴 地 打 断 了 他, 用 手 更 加 坚 定 地 指 向

196 191 何 彦 明 的 身 后 何 彦 明 不 敢 违 抗 他 的 命 令, 他 顺 从 地 一 直 退 后 到 马 路 的 另 一 边 这 时 那 个 出 租 车 司 机 下 了 车, 他 走 到 彭 景 雯 面 前, 正 和 她 说 着 什 么 这 让 何 彦 明 感 到 更 加 不 悦, 但 是 他 觉 得 自 己 应 该 大 度 些, 不 能 去 计 较 这 些 小 事 情 在 大 门 里, 一 条 深 巷 的 尽 头, 出 现 了 几 个 被 武 警 战 士 押 着 的 犯 人, 那 些 人 都 低 着 头, 看 不 清 脸, 犯 人 们 带 着 手 铐, 穿 着 统 一 的 囚 服, 他 们 或 者 由 于 虚 弱 或 者 原 本 就 没 了 力 气, 走 起 路 来 踉 踉 跄 跄 何 彦 明 看 到 走 在 最 前 面 的 是 一 个 瘦 弱 的 男 人, 看 起 来 很 文 静, 似 乎 在 什 么 地 方 见 过 六 个 犯 人 里 只 有 一 个 是 女 的, 她 也 一 样 低 着 头, 跟 在 队 伍 的 最 后, 跟 在 她 身 边 的 是 两 名 女 警 官 汽 车 上 开 始 有 人 叫 一 些 名 字, 第 一 个 是 林 宇, 何 彦 明 感 到 心 中 释 然, 我 并 不 认 识 这 个 人 林 宇 好 像 没 有 力 气 迈 上 客 车, 他 身 边 的 武 警 不 得 不 腾 出 一 只 端 冲 锋 枪 的 手 把 他 架 上 去 站 在 最 后 的 那 个 女 人 抬 起 了 头, 贪 婪 地 望 着 荒 凉 的 街 道, 她 面 容 憔 悴, 骨 瘦 如 柴, 和 教 授 所 述 相 符 的 仅 仅 是 她 的 个 子, 她 曾 经 肯 定 是 个 身 材 苗 条 的 漂 亮 女 人 何 彦 明 不 能 判 断 她 的 年 龄, 只 得 竖 起 耳 朵 认 真 听 她 的 名 字, 就 在 车 上 念 完 倒 数 第 二 个 人 名 的 时 候, 即 将 念 到 那 个 女 人 的 名 字 时, 一 辆 红 色 的 出 租 车 突 然 挡 在 了 何 彦 明 的 前 面 何 彦 明 恍 惚 看 到 坐 在 司 机 旁 边 的 熟 悉 女 子, 她 趴 在 司 机 的 肩 膀 上, 头 发 盖 住 了 她 半 边 脸 天 哪, 彭 景 雯 和 那 个 司 机 以 及 那 辆 出 租 车 都 不 见 了, 就 在 刚 才 的 一 瞬 间, 他 本 能 地 朝 出 租 车 追 了 几 步, 然 后 又 停 了 下 来 女 犯 人 已 经 上 了

197 Bizhi Leyuan 192 车, 车 门 被 拉 上 了, 那 个 女 人 坐 到 了 靠 着 何 彦 明 这 边 的 车 窗 上 她 注 意 到 了 马 路 对 面 那 个 慌 张 的 男 人, 于 是 把 双 手 扶 在 玻 璃 上, 幅 度 很 小 地 朝 他 摆 了 摆 胡 秋 燕! 他 脱 口 喊 出 了 这 个 名 字 车 上 那 个 女 人 惊 异 地 看 着 他, 嘴 巴 张 开, 却 没 有 发 出 声 音, 女 警 官 命 令 她 把 手 放 到 膝 盖 上 胡 秋 燕! 他 继 续 喊 道, 车 子 开 走 了 他 似 乎 看 到 那 个 女 人 对 自 己 微 笑 了 一 下, 用 嘴 巴 在 玻 璃 上 象 征 性 地 亲 吻 了 一 下 你 在 这 儿 胡 乱 叫 什 么 啊? 起 初 开 门 的 那 个 警 察 走 到 何 彦 明 的 面 前, 用 一 种 嘲 讽 的 口 气 问 道 但 是 他 发 现 何 彦 明 脸 上 满 是 泪 水, 长 时 间 站 在 原 地 没 有 动 静 也 许 一 个 大 男 人 站 在 当 街 的 哭 泣 使 他 动 了 恻 隐 之 心, 他 放 弃 了 最 初 准 备 戏 弄 这 个 家 伙 的 想 法, 转 身 离 开 了 等 等! 何 彦 明 说, 最 后 上 车 的 那 个 女 人 叫 什 么 名 字? 你 不 是 已 经 知 道 了 吗? 警 察 转 过 头 看 了 看 他, 你 不 认 识 她? 不 认 识, 她 是 不 是 叫 胡 秋 燕? 最 后 叫 她 名 字 的 时 候 我 没 有 听 到 我 不 知 道, 知 道 也 不 会 告 诉 你 警 察 说 何 彦 明 的 迫 切 使 他 感 到 快 意, 他 停 下 脚 步 看 着 这 个 人, 等 待 他 下 一 步 的 反 应

198 何 彦 明 到 医 院 去 找 教 授 的 女 儿, 想 把 这 一 切 都 告 诉 她 她 上 午 的 时 候 出 院 了, 病 房 里 换 了 另 外 一 个 有 男 人 陪 护 的 孕 妇, 那 个 男 人 坐 在 凳 子 上 打 瞌 睡 何 彦 明 向 护 士 询 问 她 家 的 住 址, 护 士 们 都 很 忙, 无 暇 来 回 答 他 的 问 题, 只 是 说 她 和 孩 子 一 起 被 一 个 男 人 接 走 了 他 沮 丧 地 离 开 医 院, 到 一 个 电 话 厅, 拨 打 她 的 手 机, 手 机 停 机 了 傍 晚 他 一 个 人 在 一 家 小 酒 馆 喝 了 半 瓶 酒, 醉 醺 醺 地 跑 到 时 金 那 里 租 借 新 的 碟 片 时 金 装 修 了 店 面, 增 加 了 新 的 雇 员, 他 自 己 已 经 不 到 前 台 来 了, 而 是 躲 到 一 扇 柜 台 后 面 的 一 张 小 床 上 睡 觉 何 彦 明 一 直 叫 着 他 的 名 字, 直 到 他 懒 洋 洋 地 从 柜 台 后 面 的 一 个 小 门 里 钻 出 来 一 看 见 何 彦 明 他 就 大 笑 起 来 你 的 脸 看 起 来 像 块 猪 血 他 一 边 笑 一 边 说 给 我 找 张 猛 一 点 儿 的 碟 何 彦 明 旁 若 无 人 地 说 时 金 有 些 恼 火, 他 又 钻 回 了 自 己 的 那 个 洞 穴, 过 了 一 会 儿 拿 出 几 张 花 花 绿 绿 的 碟 子 来 如 果 被 人 抓 住 了, 不 要 说 是 从 我 这 里 拿 的 他 说

199 Bizhi Leyuan 194 何 彦 明 拿 着 碟 子 出 门 截 了 辆 出 租 车 随 便 去 哪 儿 都 行 他 肆 无 忌 惮 地 对 司 机 说 那 具 体 是 去 哪 儿 呢? 司 机 有 些 不 情 愿 地 嘟 囔 着, 酒 喝 多 了 有 什 么 好 处? 何 彦 明 把 车 窗 摇 到 最 低, 把 胳 膊 架 在 上 面, 他 显 得 痛 苦 万 状, 一 会 儿 把 脸 伏 在 手 臂 上, 一 会 儿 又 把 头 重 重 地 靠 到 座 椅 的 靠 背 上 司 机 一 边 开 车 一 边 担 心 地 看 着 他, 喂, 伙 计, 要 不 我 送 你 回 家 吧, 你 喝 得 不 少 了, 最 好 回 家 睡 一 觉 睡 觉? 不, 我 不 想 睡 觉, 更 不 想 回 家, 我 会 给 你 钱 的 不 是 的 司 机 有 些 无 奈 地 说, 我 已 经 快 要 交 班 了, 我 也 开 了 一 天 的 车 了, 你 不 想 回 家 我 还 想 回 家 呢 车 前 面 的 电 台 里 传 出 司 机 的 同 伴 询 问 所 在 位 置 的 声 音 你 看, 我 说 的 是 实 话, 我 要 下 班 了 何 彦 明 在 身 上 摸 索 了 一 阵 子, 从 口 袋 里 摸 出 一 张 一 百 元 的 钞 票, 塞 到 司 机 的 口 袋 里 那 你 也 得 有 个 头 啊, 你 得 说 个 具 体 的 地 方 司 机 还 是 一 副 不 情 愿 的 口 气 玫 瑰 乐 园 何 彦 明 说, 去 玫 瑰 乐 园 这 就 好 说 了, 只 要 有 一 个 具 体 的 目 标 就 好 说 他 拿 起 话 筒 对 同 伴 喊 道 : 末 班 车, 末 班 车 夜 空 里 开 始 出 现 雾 气, 暗 下 来 的 空 气 冰 冷 潮 湿 汽 车 驶 出 了 城

200 195 市, 钻 进 被 阻 挡 在 城 市 之 外 的 雾 气 里 何 彦 明 迎 着 冷 风 咳 嗽, 他 几 乎 是 在 虐 待 自 己, 故 意 要 让 自 己 生 病 他 的 手 按 在 胸 前, 越 来 越 感 到 头 疼 欲 裂 他 需 要 这 种 切 肤 之 痛 他 因 为 疼 痛 而 发 抖, 不 敢 再 说 话 他 也 怀 疑 自 己 是 不 是 在 梦 里, 这 一 定 是 他 这 一 生 所 经 历 的 最 可 怕 的 梦 境 人 在 睡 梦 里 会 失 去 对 世 界 的 理 性 判 断, 通 常 怯 懦, 对 面 临 的 危 险 更 容 易 选 择 逃 避, 那 么 这 种 自 讨 苦 吃 又 是 什 么 呢? 只 能 说 痛 感 让 他 忽 略 内 心 的 折 磨, 感 到 疼 痛 的 存 在 有 人 无 视 他 的 尊 严, 和 他 开 着 一 些 没 有 恶 意 却 代 表 了 轻 视 的 玩 笑, 他 有 过 这 种 希 望 伤 害 自 己 身 体 的 欲 望, 这 种 破 坏 是 反 抗 穿 越 田 野 的 公 路 上, 尽 头 是 雾 蒙 蒙 的 灰 白 色, 前 面 是 花 庄 的 生 活 区 汽 车 上 的 收 音 机 效 果 越 来 越 差, 最 后 无 法 接 收 到 电 波, 喇 叭 里 开 始 发 出 哧 哧 的 电 流 声, 司 机 关 上 了 它 你 现 在 去 玫 瑰 乐 园 干 什 么? 那 里 已 经 不 营 业 了! 我 的 意 思 是, 如 果 你 想 找 个 地 方 玩 玩, 我 可 以 把 你 拉 到 另 一 个 地 方 去 玫 瑰 乐 园! 随 便 你 去 哪 儿, 关 我 什 么 事 司 机 不 高 兴 地 小 声 说 何 彦 明 看 到 车 灯 前 面 的 公 路 在 迅 速 后 移, 在 速 度 感 和 汽 车 发 出 的 哐 当 声 背 后, 或 者 有 与 之 关 联 的 伤 感 他 心 中 产 生 了 一 种 冲 动, 想 放 声 大 哭 或 者 开 怀 大 笑, 要 重 新 塑 造 一 个 形 象, 要 改 变 脆 弱 的 神 经,

201 Bizhi Leyuan 196 这 种 冲 动 诠 释 了 一 个 人 在 黑 夜 里 前 进 所 感 到 的 孤 独 汽 车 突 然 刹 住 了, 前 面 一 个 道 口 的 自 动 栏 杆 放 了 下 来, 一 个 挂 在 树 干 上 的 红 色 警 示 灯 无 声 地 闪 烁 着 在 远 处 一 个 亮 点 正 在 朝 这 边 移 动, 汽 笛 声 已 经 提 前 传 了 过 来 在 铁 道 对 面 站 着 一 个 管 理 道 口 的 老 人, 他 披 着 军 大 衣, 背 朝 着 何 彦 明 这 边 他 在 红 色 信 号 灯 的 照 射 下, 看 起 来 像 一 座 雕 塑 火 车 呼 啸 而 过, 在 经 过 道 口 时 把 树 木 及 老 人 照 亮 何 彦 明 看 到 了 那 些 窗 户 上 的 人 影, 就 像 在 童 年 时 用 手 电 把 胶 片 投 射 到 白 色 墙 壁 上 的 影 子 火 车 过 后, 黑 暗 笼 罩 了 周 围, 把 一 切 都 纳 入 自 己 的 怀 抱, 公 路 重 新 出 现 在 前 面, 冷 风 继 续 袭 击 他 的 脸 颊 和 身 体 他 浑 身 发 冷, 额 头 发 麻, 但 意 识 上 感 到 随 时 可 能 入 睡 了 哎, 马 上 就 要 到 了, 你 可 千 万 别 睡 着 啊, 刚 才 我 好 心 好 意 告 诉 你 说 那 里 已 经 不 营 业 了, 你 却 不 听 我 的, 也 难 怪, 你 喝 醉 了 拉 醉 鬼 是 最 麻 烦 的, 真 把 你 丢 在 哪 个 地 方 冻 上 你 一 夜, 第 二 天 肯 定 会 大 病 一 场 的 喂, 你 醒 醒, 玫 瑰 乐 园 马 上 就 要 到 了, 到 时 候 你 千 万 要 自 己 下 车, 不 要 劳 烦 我 来 动 手, 那 样 万 一 你 出 事 的 话 我 也 会 有 责 任, 说 不 定 当 时 我 就 走 不 了 了, 再 说 你 付 的 车 费 也 不 太 够, 这 么 晚 了, 还 下 着 雾, 谁 愿 意 为 一 百 块 钱 跑 到 花 庄 呢?

202 197 你 这 个 倒 霉 蛋, 已 经 烂 醉 如 泥 了, 明 天 你 注 定 是 要 得 病 了, 这 可 不 关 我 的 事 情, 是 你 自 找 的 司 机 踩 了 一 下 刹 车, 汽 车 顺 着 公 路 滑 出 很 远, 待 车 停 稳 后, 他 下 了 车, 绕 到 另 一 个 车 门 旁 边, 拉 开 了 车 门 何 彦 明 像 一 袋 面 粉 一 样 从 车 子 里 跌 了 出 来, 滚 到 路 边, 又 顺 着 路 基 的 斜 坡 滚 下 去, 一 直 滚 进 麦 地 里 他 现 在 是 在 哪 儿? 身 体 和 大 地 的 全 面 接 触, 像 是 一 张 柔 软 的 大 床, 而 周 围 雾 气 腾 腾, 脑 袋 枕 着 硬 邦 邦 的 泥 土, 同 样 可 能 是 幻 象 其 实 很 可 能 存 在 一 种 事 件, 发 生 在 一 道 看 不 见 的 界 限 的 两 边, 一 边 是 乐 园, 一 边 是 荒 原 ; 一 边 是 梦 境, 一 边 是 现 实 ; 既 是 同 一 件 事 情, 也 是 另 一 件 事 情, 组 成 一 个 迷 宫 式 的 格 局, 又 将 之 拆 解, 影 响 力 和 神 秘 感, 失 控 的 记 忆 和 未 知 的 明 天 不 存 在 无 法 解 释 的 问 题 : 明 天, 一 切 都 会 有 答 案 可 是 现 在 是 谁 的 手 在 操 纵? 不 顾 别 人 的 感 受, 固 执 己 见, 从 现 在 到 未 来, 不 可 确 定, 难 以 捉 摸

203 Bizhi Leyuan 198 尾 声 他 们 长 时 间 呆 在 一 个 房 间 里, 相 互 注 视 着 对 方, 一 会 儿 微 笑, 一 会 儿 哭 泣 起 初, 他 们 还 保 持 着 一 段 距 离, 他 们 有 过 短 暂 的 拥 抱, 但 是 又 因 为 某 种 看 不 见 的 屏 障 相 互 隔 开 他 们 感 到 累 时, 会 一 起 入 睡, 在 这 些 时 间 里 他 们 依 然 是 彼 此 分 开 的 睡 醒 时, 他 们 再 次 看 着 对 方 的 眼 睛 流 下 眼 泪 后 来 她 问 他 为 什 么 这 么 对 待 她, 是 不 是 自 己 已 经 不 可 原 谅 他 告 诉 她 不 是 这 样 的, 显 然 这 不 是 她 的 错, 不 过, 命 运 在 捉 弄 人 的 时 候, 从 来 都 是 把 痛 苦 无 端 地 强 加 过 来, 所 以 可 以 肯 定, 没 有 错 误 无 法 平 复 痛 苦 的 内 心 她 问 他 是 否 已 经 不 再 爱 她 他 说 不 是 的, 他 比 第 一 次 见 到 她 时 更 加 爱 她 但 是, 这 种 相 遇 比 分 离 更 让 他 感 到 伤 心, 他 宽 慰 她 自 己 只 是 有 些 吃 醋 而 已 可 是 说 到 这 里, 他 哭 泣 得 更 加 厉 害 了, 像 个 孩 子 那 样 从 口 袋 里 掏 出 口 琴 摔 在 地 上

204 199 他 到 阳 台 上 去 抽 烟, 天 已 经 快 亮 了, 远 处 的 风 景 正 在 逐 渐 展 现 出 来 她 也 在 房 间 里 抽 烟, 不 断 地 咳 嗽 着, 这 个 寒 冷 的 夜 晚, 刚 才 她 还 冻 得 发 抖 当 他 回 到 房 间 时, 她 刚 好 从 卫 生 间 洗 完 脸 回 来 她 苦 笑 着 问 他 是 不 是 天 已 经 亮 了, 因 为 她 的 手 机 的 闹 铃 刚 才 响 了, 一 般 她 是 在 这 个 时 间 起 床 他 有 些 惊 慌, 问 她 是 不 是 要 走 了, 她 说 是 的 白 天 她 要 上 班, 单 位 还 有 一 大 堆 材 料 等 着 她 去 打 他 问 她 是 不 是 不 再 回 来 了 她 说 她 不 知 道 她 的 回 答 让 他 更 加 惊 慌, 他 像 哄 小 孩 子 那 样 捡 起 口 琴, 希 望 吹 出 一 个 音 符 来 留 下 她, 或 者 就 像 电 影 里 一 样, 她 在 最 后 一 刻 被 感 动, 但 是 口 琴 已 经 被 他 摔 坏 了, 只 能 吹 出 一 些 可 笑 的 声 音 她 又 开 始 哭 泣, 显 然 他 的 举 动 起 到 了 效 果 她 蛮 不 讲 理 地 问 他 为 什 么 这 么 恨 她, 为 什 么 在 她 临 走 的 时 候 还 要 伤 她 的 心 他 告 诉 她 那 是 因 为 他 每 天 都 在 想 她, 他 给 她 家 打 过 电 话, 知 道 她 在 城 里, 他 在 开 车 的 时 候 总 想 着 有 一 天 会 遇 到 她, 那 种 相 遇 让 他 既 向 往 又 恐 惧 他 一 直 都 认 为 他 们 还 会 相 遇, 这 个 念 头 从 来 没 有 消 失 过, 后 来 她 真 的 出 现 了 他 跟 她 讲 起 了 那 个 夜 晚 后 来 发 生 的 事 情 其 实 这 些 他 刚 开 始 的 时 候 就 已 经 说 过 了, 现 在 只 是 在 重 复, 可 她 依 然 还 是 像 第 一 次 听 到 那 样 专 注 他 告 诉 她, 自 己 去 了 玫 瑰 乐 园, 并 且 看 到 了 她 的 继 母, 也

205 Bizhi Leyuan 200 许 是 她 的 灵 魂, 他 从 那 天 晚 上 开 始 相 信 灵 魂 了, 所 以 由 此 他 也 相 信 了 他 们 必 定 相 遇 在 她 又 要 走 的 时 候, 他 终 于 说 出 了 那 个 心 里 的 结, 他 问 她 是 否 已 经 和 男 友 发 生 了 什 么 他 一 直 希 望 她 能 够 说 出 来, 但 是 她 一 直 没 有 提 到 这 个 问 题 她 告 诉 他 没 有, 何 彦 明 做 了 一 个 特 殊 的 手 术, 再 说 他 们 根 本 没 有 发 展 到 那 一 步 但 这 种 回 答 依 然 刺 伤 了 他, 这 让 她 感 到 有 些 无 奈, 她 叹 了 口 气, 收 拾 起 东 西 准 备 离 开 他 抓 住 了 她 的 手, 再 次 要 求 她 等 一 会 儿, 她 答 应 了 她 说 : 何 彦 明 也 是 一 个 很 好 的 人, 他 就 像 一 杯 清 水 一 样 纯 净, 他 所 爱 的 所 恨 的 和 普 通 人 不 同, 他 也 许 不 是 一 个 现 实 生 活 中 的 人, 他 的 追 求 也 是 不 切 实 际 的, 这 一 个 月 来 她 已 经 深 深 地 了 解 了 他, 她 知 道 他 一 定 悲 痛 欲 绝, 她 其 实 现 在 最 关 心 的 是 他 现 在 在 哪 儿 在 干 什 么 好 不 好 但 话 必 须 说 回 来, 她 不 爱 他, 她 只 爱 一 个 人, 那 个 人 就 是 卫 彬 他 把 她 拉 到 床 上, 并 没 有 进 一 步 粗 暴 的 动 作 他 躺 到 了 她 的 身 边, 也 许 他 是 在 等 这 样 一 个 答 案, 也 许 不 是, 只 是 带 着 怀 疑 接 受 了 这 个 既 成 现 实 的 结 局 他 对 她 说 对 不 起, 他 说 自 己 已 经 好 了 谁 知 道 他 说 的 是 真 是 假 呢 他 微 笑 着 说 : 真 希 望 白 天 不 再 到 来, 真 希 望 走 进 的 是 另 一 个 黑 夜, 希 望 一 切 可 以 立 刻 朝 温 柔 的 那 一 刻 发 展 他 听 到 她 剧 烈 的 哭 泣 声, 他 没 有 和 她 一 起 哭, 而 是 用 手 抚 摩 她

206 201 的 肩 头 他 说 他 愿 意 与 何 彦 明 作 一 个 公 平 的 竞 争, 如 果 她 愿 意, 他 可 以 立 刻 打 电 话 给 他, 他 可 以 权 当 以 前 的 一 切 都 没 有 发 生 过 不 过 他 有 个 战 友 的 妹 妹, 是 一 个 公 司 里 的 白 领, 他 愿 意 尽 力 从 中 撮 合 这 件 事 情 说 到 这 里 他 笑 了 起 来 她 也 在 哭 泣 中 笑 了 起 来, 拥 抱 住 了 他 他 说 他 再 也 不 能 失 去 她 天 亮 了 我 觉 得 你 特 没 意 思, 赵 欣 说, 你 怎 么 还 打 电 话 给 我? 我 只 是 告 诉 你, 马 灰 死 了, 林 宇 杀 了 他, 被 判 了 死 缓, 本 着 挽 救 他, 同 时 警 示 后 人, 特 批 他 可 以 在 监 狱 里 写 他 的 小 说 张 伟 平 说, 就 在 那 个 晚 上, 我 们 在 玫 瑰 乐 园 的 时 候, 林 宇 也 在, 我 还 在 楼 梯 处 看 见 了 他 为 什 么 和 我 说 这 些? 我 已 经 知 道 了 你 不 打 算 来 采 访 吗? 这 个 很 有 新 闻 价 值 比 这 有 趣 的 事 情 多 的 是, 日 本 地 震 人 质 危 机 美 国 大 选 可 这 些 和 我 们 相 距 太 远 了 什 么 事 情 和 我 们 相 距 很 近 呢? 我 可 以 为 你 提 供 方 便, 抛 开 其 他 不 说, 我 和 那 个 监 狱 的 头 很 熟 的, 另 外 我 现 在 管 理 这 个 城 市 的 娱 乐 场 所, 包 括 酒 店 旅 馆 浴 室

207 Bizhi Leyuan 202 这 些 和 我 有 什 么 关 系 呢? 如 果 你 来 采 访 的 话, 肯 定 一 切 都 是 畅 通 无 阻, 也 可 以 好 好 玩 玩, 轻 松 一 下 我 厌 恶 那 个 地 方, 再 也 不 想 去 了 何 必 呢, 你 考 虑 一 下 吧 不 用 考 虑 了, 你 还 有 其 他 事 情 吗? 对 了, 过 些 日 子 我 的 手 机 号 码 要 换 了, 我 们 家 也 要 搬 家 了, 家 里 的 电 话 也 会 换 哦, 那 好 吧, 没 有 其 他 事 情 了, 再 见 再 见

208 203 跋 刘 哲 小狼在网络上的作品集叫作 小说恶势力 当初阅读前的 前 理解 可能又是一种现在已在网络上泛滥成灾的耍弄技巧词彩和小 聪明的势力的又一表演 纸质媒介上的小说尽管大不尽如人意 但 这种网络文学势力 也许可以称作 势利 比之前者仍然相 形见绌 小格局和小聪明已经成为网络文学衰败的始作俑者 然而 一读之下 惊诧是巨大的 由惊诧而喜欢 我们又是一个省的 自然 地就成了能够互相比较理解的朋友 当时他的 小女兵 烟女士 瑞香路的按摩女妖 丰镇盗 贼 等已经在网络上热乎得很了 而正如网络上对一切好东西的待 遇 这些绝对的精品在给网络文学增添声誉的同时 也被肆意误读 乃至扭曲 人们的溢美总是集中在它们的技巧方面 即使是 非理 性 莫名其妙的即兴性 生活的迷宫 等评价 也不能接近小狼 的内心

209 Bizhi Leyuan 204 小 狼 的 那 些 优 秀 的 作 品, 无 一 例 外 都 是 他 内 心 的 体 现, 而 不 是 技 巧 的 堆 砌, 他 所 推 崇 的 法 国 新 小 说, 只 不 过 给 他 提 供 了 把 他 的 最 深 刻 的 体 验 表 现 出 来 的 工 具 这 一 内 心 的 内 核, 我 觉 得 是 非 常 苦 涩 的 忧 伤 的, 诗 意 的 因 为 诗 意 的 不 能 奏 效, 所 以 很 苦 涩, 很 忧 伤, 他 的 诗 意 的 语 言 在 作 品 里 往 往 也 在 和 不 诗 意 的 物 像 搏 斗 似 的, 有 一 种 内 在 的 紧 张 感 形 式 也 是 内 容 的 真 谛, 在 他 的 小 说 里 以 极 其 自 由 和 随 性 的 方 式 实 现 着, 令 写 作 的 人 羡 慕 一 切 的 苦 涩 体 验 都 被 形 式 上 的 绚 丽 遮 蔽 着, 又 引 导 着, 无 处 存 在 而 又 无 处 不 在, 就 像 一 块 纱 布 包 扎 着 伤 口, 纱 布 上 是 鲜 艳 的 图 案 同 时 也 是 真 实 的 血 渍 我 读 他 的 小 说, 往 往 想 到 我 们 晚 唐 的 诗 人 李 商 隐, 看 来 无 论 古 典 还 是 现 代, 文 学 作 品 中 好 的 东 西 有 共 通 性, 我 们 对 义 山 遣 词 造 句 的 赞 叹 不 能 同 我 们 从 中 感 受 的 情 感 的 忧 郁 和 迷 茫 相 提 并 论 例 如, 就 拿 小 狼 以 之 作 为 黑 蓝 网 小 说 集 名 称 的 烟 女 士 来 说, 许 多 人 欣 赏 那 种 鼓 动 文 字 在 莫 名 其 妙 的 情 节 中 行 进 并 保 持 张 力 的 魅 惑 和 惊 艳, 但 很 少 人 注 意 到, 那 种 弥 漫 文 字 间 的 孤 独 和 苦 涩, 这 在 小 说 的 结 尾 处 得 以 强 烈 的 彰 显, 试 想 一 个 连 泛 泛 认 识 交 往 不 深 却 因 为 对 自 己 有 着 难 得 一 遇 的 善 意 的 朋 友 的 葬 礼 都 要 出 席 的 女 人, 她 的 生 活 所 面 临 的 是 怎 样 一 种 孤 单 和 无 助 啊? 一 切 重 要 的 都 是 空 白 的 缺 省 的 ( 这 是 小 狼 惯 用 的 技 巧, 晚 唐 诗 人 也 是 如 此 ) 但 又 是 可 以 通 过 点 点 灿 若 桃 花 的 意 象 去 得 其 环 中 的, 哦, 不, 是 环 中 的 东 西 来 濡 染 和 弥 漫 我 们 的 心 灵 这 是 好 东 西 最 后 和 最 终 的 效 果 小 女 兵 也 是 这 样, 在 即 兴 的 意 念 之

210 205 下 是 惶 惑 和 失 去, 以 及 无 奈 而 荒 唐 的 报 复 小 狼 的 彼 之 乐 园, 我 称 之 为 忧 伤 协 奏 曲, 各 色 人 等 发 出 各 种 变 奏, 但 主 题 是 忧 伤 和 苦 涩 小 狼 以 细 腻 的 笔 触 写 了 很 多 层 次 的 男 女 情 感, 马 灰 与 李 佳 惠 ; 林 宇 与 李 佳 惠 ; 张 伟 平 与 赵 欣 ; 林 宇 与 彭 景 雯 父 亲 的 姘 妇 ; 彭 景 雯 父 亲 与 其 姘 妇 其 描 写 的 男 女 关 系 的 多 层 次 性 和 复 杂 性 宛 若 复 杂 的 变 奏 曲, 令 人 感 叹 每 个 人 都 是 一 段 几 乎 无 法 释 放 又 无 以 抱 怨 的 悲 苦 ; 而 每 个 人 几 乎 都 给 接 近 自 己 企 图 和 自 己 发 生 联 系 的 人 带 来 新 的 悲 苦 所 有 的 悲 苦 都 是 从 生 活 的 土 壤 中 结 出 的, 而 又 是 诡 异 的, 诡 异 到 不 可 解 脱 不 可 得 救 的 程 度, 接 近 于 存 在 主 义 的 世 界 之 本 体 论 结 构 让 我 印 象 最 深 的 有 两 组 情 感 故 事, 一 组 居 然 是 小 说 里 小 到 不 起 眼 的 人 物 程 虎 和 彭 景 雯, 这 个 城 里 某 企 业 临 时 工 篮 球 队 队 员, 几 乎 是 生 活 中 大 量 毫 无 特 色 毫 无 生 活 优 势 可 言 对 生 活 前 景 懵 懂 茫 然 的 灰 色 众 人 的 代 称, 其 出 现 是 即 兴 的, 但 同 时 构 成 了 少 女 彭 景 雯 孤 单 无 助 生 活 的 一 道 背 景, 他 对 女 孩 的 爱 是 没 有 希 望 的, 这 个 故 事 是 毫 不 煽 情 的 平 淡 的, 平 淡 到 可 以 忽 略 不 计, 但 里 面 的 那 种 无 奈 的 苦 涩 作 为 普 通 在 世 的 典 型, 却 以 最 真 实 的 生 活 和 心 灵 含 量, 让 我 感 到 像 吃 了 一 粒 菜 肴 中 的 花 椒 一 样 满 嘴 都 是 涩 和 麻 另 一 组 是 彭 景 雯 与 卫 彬, 他 们 的 故 事 也 毫 无 煽 情 因 素, 想 要 去 抢 劫 ( 为 什 么? 又 是 缺 省 ) 的 卫 彬 偶 遇 彭, 带 她 逃 跑, 善 良 地 安 抚 她, 为 她 演 奏 曲 子, 然 后 二 人 分 手, 卫 彬 继 续 他 的 犯 罪 行 程 ( 他 并 未 像 煽 情 的 故 事 要 求 那 样 幡 然 改 悔 ), 只 是 由 于 玫 瑰 乐 园 女 主 人 意

211 Bizhi Leyuan 206 外 死 亡 而 改 变 他 的 人 生 轨 迹, 后 来 因 卫 彬 不 再 出 现 而 经 别 人 介 绍 与 何 彦 明 谈 对 象 的 彭 景 雯, 忽 然 遇 到 开 出 租 车 的 卫 彬 吹 着 忧 伤 的 口 琴, 而 坐 车 绝 尘 离 去 他 们 的 未 来 就 像 卫 彬 的 曲 子 一 样 缥 缈, 也 像 他 的 曲 子 一 样 充 满 可 以 感 知 的 苦 涩 爱 使 小 说 显 得 明 亮, 改 变 节 奏 ( 我 觉 得 某 种 程 度 上 使 小 说 获 救 ), 可 这 日 常 的 爱, 又 是 多 么 让 人 伤 感 啊, 它 所 隐 却 的 包 藏 的 巨 大 生 活 内 容 和 含 量, 它 的 不 动 声 色 绝 不 搔 首 弄 姿 的 煽 情 荒 唐 和 平 贴 生 活 的 随 机, 使 这 起 爱 情 故 事, 加 上 小 人 物 程 虎 的 爱 情 故 事, 被 我 看 作 是 让 2004 年 网 络 小 说 乃 至 非 网 络 小 说 都 显 得 做 作 和 黯 然 失 色 的 两 起 爱 情 挽 曲 读 小 狼 的 小 说, 我 往 往 想 到 詹 姆 斯 乔 依 斯 早 期 的 小 说 集 都 柏 林 人, 想 到 阿 拉 比 中 那 个 最 后 陷 于 白 天 繁 华 后 一 片 沉 寂 昏 暗 中 的 孩 子 而 他 的 一 篇 文 学 随 笔 新 小 说 的 若 干 可 能 里, 非 常 巧 合 又 可 以 说 不 是 巧 合 地 印 证 了 我 的 感 觉, 对 他 们 来 说 他 们 看 到 了 世 界 的 悲 剧 性, 然 后 竭 尽 全 力 去 进 行 概 括, 在 这 方 面 乔 伊 斯 几 乎 已 经 达 到 了 小 说 个 人 表 述 的 极 限, 我 在 这 里 所 说 的 真 实 并 不 是 指 史 书 般 的 记 载, 虚 构 也 并 非 江 湖 骗 子 般 的 胡 说 八 道, 一 个 需 要 情 节 的 新 小 说 家 绝 不 会 动 不 动 就 搬 出 博 尔 赫 斯 或 爱 伦 坡 这 样 的 书 本 大 师, 他 们 应 该 首 先 想 到 麦 尔 维 尔, 而 安 徒 生 的 虚 构 则 显 得 无 与 伦 比 的 完 美 和 忧 伤 这 两 段 话 可 以 作 为 由 他 自 己 表 述 的 对 他 的 小 说 的 佐 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