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選論文學生組 2015 年 12 月 51~69 頁 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 以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許韋晟摘要 本文從人類學的觀點來探討與分析太魯閣族在命名中的語言學現象 特別聚焦在社會記憶與集體記憶 社會變遷與歷史變遷 社會組織 人觀 異族觀等五個面向, 並以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為主要內容, 著重在人名 地名與動植物名等詞彙範疇的討論 此外, 本文也試著解釋與串聯這些不同層面的概念與命名之間的關係 就目前的發現, 多數的人名 地名 動植物名等例子都能充分反映太魯閣族的社會文化 筆者整理了本文的四個重點 : 一 根據 親子連名制 和 有意義的人名, 顯示出太魯閣族是以男性為中心的父系社會 二 分類 是辨識自我與他者的重要方法, 同時也是延續記憶的重要手段 三 集體記憶 可能會依不同家族或區域而異, 根據時間的改變, 地景的集體記憶也可能有所變化 四 gaya( 文化禮教 ) 和 utux rudan( 祖靈 ) 確實是太魯閣族人的中心思想 關鍵詞 : 太魯閣族 人類學 語言學 名字與命名 國立清華大學語言學研究所博士班
52 優選論文學生組 The Naming in Truku from an Anthropological Perspective --- A Case Study of the Personal Names, Place Names, Animal Names and Plant Names Hsu, Wei-cheng ABSTRACT This paper discusses and analyzes the linguistic phenomena on the naming in Truku from an anthropological perspective. It especially focuses on five aspects which include social memory and collective memory, social and historical change, social organization, personhood, and the images of outsiders. Also, it takes the naming in Truku tribe as the main point and emphasize the discussion of lexical categories within personal names, place names, animal names and plant names. Moreover, this paper also attempts to explain and connect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se different concepts and the naming. According to the observation in this paper, most examples of personal names, place names, animal names and plant names can reflect the culture of Truku. We organize four key points as follows: 1) According to the analysis of the patronymic naming system and the names with specific meaning, the Truku tribe is typically a patriarchal society. 2) Classification is an important way to recognize the self and others and an important means to continue their memory. 3) Collective memory may be changed because of different families or places, and the collective memory of landscapes may also be changed as time goes by. 4) gaya and utux rudan are really the central thoughts of Truku tribe. Key words: Truku tribe, anthropology, linguistics, name and naming Graduate Institute of Linguistics National Tsing Hua University
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 以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53 壹 前言 1 太魯閣族 (Truku) 主要分布於花蓮縣和南投縣, 前者包括秀林鄉 吉安鄉 萬榮鄉 卓溪鄉, 後者則集中於仁愛鄉, 根據原住民族委員會統計, 目前總人口約 30,074 人, 2 於民國 93 年 1 月 14 日正式被中華民國政府核定為臺灣原住民族第十二族 根據語言的親屬關係, 太魯閣語屬於泰雅語群的賽德克語群中三大方言之一 (Li 1981) 人類學在臺灣南島民族的研究已有非常豐碩的成果, 尤其是在討論命名制度或地名時, 所涉及的相關議題都相當廣泛, 例如歷史與社會記憶 ( 蔣斌 1999; 呂憶君 2010 等 ) 社會變遷與歷史變遷( 王雅萍 1994; 張文良 2006 等 ) 社會組織( 廖守臣 1998) 人觀( 如陳文德 1993; 黃應貴 1993 等 ) 異族觀( 黃宣衛 2005a,2005b 等 ) 在上述文章中, 包含了阿美族 排灣族 雅美族 泰雅族等族群, 其中廖守臣 (1998) 一書所談到的包括泰雅族及太魯閣族, 後者即是筆者這篇文章討論的主要對象 他在書中清楚地呈現太魯閣族的命名制度 人名和地名的來源及典故, 但是並沒有深入的討論彼此的關係 然而, 有些文章雖討論到太魯閣族的人觀 社會文化 儀式等內容, 但是並沒有結合命名現象的討論 ( 如旮日羿 吉宏 2012) 有鑑於此, 我們可以看到在過去的太魯閣族研究中, 很少從人類學的角度針對 命名現象 進行研究與分析 因此, 筆者將試著結合這些文章提到的重要概念, 聚焦在 社會記憶與集體記憶 社會變遷與歷史變遷 社會組織 人觀 異族觀 等五個面向, 以太魯閣族的名字 (name) 及命名 (naming) 為主要討論內容, 著重在人名 地名與動植物名等詞彙範疇的討論, 並試著從人類學的角度來詮釋這些相關的命名現象 3 此外, 也試著串聯這些不同層面的概念與命名的關係 4 1 本文的初稿產生於國立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顧坤惠教授所開設 南島社會與文化 的課堂期末報告, 特別感謝老師及同學們在課堂中給予的所有指教與意見, 讓本文順利完成 同時也感謝本文的三位匿名審查人, 從許多不同的面向給予相當多寶貴的意見, 使本文得以更加完整 同時, 還要特別感謝本文的四位報導人, 分別是 Aki. Pitay, 女性,26 年次, 出生於花蓮縣萬榮鄉萬榮部落 (Mowrisaka);Emmax. Yudaw, 男性,27 年次, 出生於花蓮縣秀林鄉銅門部落 (Dumung);Sidung. Sima, 女性,36 年次, 出生於花蓮縣秀林鄉銅門部落 ;Nowbucyang. Sima, 男性,38 年次, 出生於花蓮縣秀林鄉銅門部落 四位長輩提供非常豐富的語言與文化知識, 亦分享了寶貴的生活經驗, 讓我受益良多, 更加了解自己的語言文化內涵 2 人口資料統計至 104 年 08 月 請參見原住民族委員會網頁 : http://www.apc.gov.tw/portal/doclist.html?cid=940f9579765ac6a0,2015 年 09 月 28 日下載 3 本文的匿名審查人之一特別指出, 文中的 命名現象 討論其實包含兩種分析, 第一是名字
54 優選論文學生組 本文的研究方法主要有二, 第一種是屬於田野調查使用的 參與觀察法, 這是最基本的人類學田野調查方法, 唯透過最基本的參與和觀察, 我們才能深入了解所要研究的對象與內容 在 Bernard(1984) 提到的幾種參與觀察的訪談方式中 結構式訪談 半結構式訪談 無結構式訪談 非正式訪談等, 筆者主要採用後三種方式, 藉此深入了解太魯閣族命名背後的故事 第二種是材料蒐集後使用的 描述分析歸納法, 所收集的材料絕大部分都是筆者親自田野調查所得, 同時也會參考現有的太魯閣族語字典 ( 如蔡豐念主編 2006) 書籍及線上族語教材( 如原住民族語 E 樂園 ), 5 把相關語料整理歸納之後, 再與社會記憶與集體記憶 社會變遷與歷史變遷 社會組織 人觀 異族觀等五個面向作交叉性的討論與分析, 詳細的結果都將在下文中有更多的解釋與說明 本文共分成七小節 第一節為前言 第二節描述 社會記憶和集體記憶 與命名現象的關係 第三節介紹 社會變遷和歷史變遷 與命名的關係 第四節說明 社會組織 與命名的連結 第五節將重點放 人觀 與命名現象的討論 第六節將討論 異族觀 與命名現象 最後為代結語 貳 社會記憶和集體記憶 與命名現象 什麼是 社會記憶 (social memory) 和集體記憶 (collective memory)? 普遍認為是發生同一個社會或團體中, 成員們對於過去的活動 歷史共同建構出的一種行為 首先提出集體記憶的先驅者 Halbwachs(1992) 認為 : 社會記憶或集體記憶是一種集體社會行為, 現實的社會組織或群體 ( 如家庭 家族 國家 民族 或一個公司 機關 ) 都有其對應的集體記憶 我們的許多社會活動, 經常是為了強調某些集體記憶, 以強化某一群人組合的凝聚 ( 引自王明珂 2001:46) 蔣斌 (1999: (name) 第二是命名(naming) 因此, 他建議文章應該要說明清楚或將其區分開討論 筆者最後決定採取第一個建議, 在文章中明確指出本文的討論包含這兩種不同的分析, 最主要的理由有二, 第一, 如果將其區分開討論會使整篇文章的架構產生大幅度的變動 ; 第二, 在某些面向的討論會產生語料不足或不夠清楚的現象 關於這部分的分析, 待未來有後續的研究時, 將會更將注意並區分開討論, 在此非常感謝該審查人的建議 4 由於本文討論的面向較廣泛, 因此 文獻回顧 的部分並未另設一節, 而是在各個主題中將相關文獻一一進行引用及討論 5 原住民族語 E 樂園是近年來架設最成功的族語學習網站之一, 裡面整合了許多族語相關的教材, 包括歷屆族語認證考題 幼兒到成人的族語教材等, 除了書面資料外, 也包括語音 影像及動畫 相關資料請參考 :http://web.klokah.tw/
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 以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55 385) 也指出, 正是透過成員間這種記憶的分享, 集體記憶本身才得以被界定與建構出來 在太魯閣族的三種命名現象中, 皆能發現到集體記憶的蹤跡, 這些現象也呈現了太魯閣族人的共同記憶 以下將一一說明集體記憶與人名 地名 動植物名之間的連結關係 一 社會記憶和集體記憶 與人名在許多族群中, 名制 的是對於建立社會記憶的一種重要機制 以排灣族來說, 個人名的襲名制度, 基本上是對於過去祖先的追憶, 追憶的內容, 包括祖先個人的事跡, 更包括祖先所牽涉的重要社會關係 ( 蔣斌 1999:405) 楊昇展(2004: 18) 即清楚指出 : 親子連名的方式恰如接龍一般, 可方便記憶追溯祖源 如上述兩個世系都是以口傳 記憶的方式, 唸出祖先名字再加以記錄 然而, 太魯閣族即屬於 親子連名制, 這樣的名制方式是太魯閣族人記憶祖先的基本且重要的機制, 一般可追朔至 5 代以上 在一般情況下, 不論男女都是與父親連名, 除了特殊原因外, 6 如生病 災難 父親早逝 違反 gaya 而死等因素, 則改成和母親連名, 由母親補上父親的位置 不過, 這樣的記憶機制在男性和女性間卻發生不對等的情況 在范若望 (2011) 的碩士論文中, 針對太魯閣族慕谷慕魚 (Mqmgi) 家族及慕谷烏歪 (Mkuway) 家族進行族譜的溯源調查, 根據他的調查結果, 筆者發現在族譜中都是以男性為主軸成員, 而女性則是相對的被忽略或發生記憶空缺 舉例來說, 在該書中 292 頁的 Mqmgi 家譜圖, 男性的連名呈現 Talan Rasi Wacih 或 Talan Tain Mowna 共三代, 但是女性中只能看出她們與父親的連名 ( 只呈現出兩代 ), 如 Tpang Masing Abay Yawas 等 筆者認為這樣的記憶結果, 跟太魯閣族在親屬關係及名制上屬於父系社會有很大的關連 在命名的選擇上, 有以下三個原則 :(1) 通常會選用自己祖先或長輩的名字來為新誕生的小孩命名, 一般由祖父母決定選用的名字 (2) 選擇本族中的祖先最勇敢 善戰或善良的名字來命名, 而女子則以溫順來命名 (3) 基本上遵循 男用男名 女用女名 的原則 ( 廖守臣 1998) 此外, 根據筆者的調查經驗, 若是選擇自己祖先 6 本文的匿名審查人之一特別指出, 有些小孩父親早逝之後, 父親的位子常由母親補上去, 這種現象在紋面民族很普遍 的確, 我們在田野調查過程中也調查到該種情況, 但在初稿中未將其列出, 謝謝審查人的提醒
56 優選論文學生組 或長輩的名字取名時, 通常還必須要間隔兩代以上 以筆者自身的經驗為例, 家族的連名如下 :Tahus Talan Rasi Yudaw Sima( 祖父 ) Nowbucyang( 父親 ) Lowking( 我 ) 在去年十月, 筆者的小孩誕生了, 也將面臨如何選擇姓名的問題 首先, 避開了間隔兩代的原則, 因此,Tahus Talan Rasi 和 Yudaw 都是可能 ( 以 ) 的人選 ; 第二, 如果有其他同輩或晚輩已經取過 (Sima), 我們也盡量不要一樣 ; 第三, 所謂的菜市場名或是親戚中該名字有不好的表現或行為 (Yudaw), 也將之排除 ; 第四, 如果發音過長 過難, 或是中文的注音符號無法準確發聲, 也將之排除 (Tahus 和 Talan); 最後, 長輩們覺得聽起來不錯, 而且在他們的記憶中也聽過該祖先的故事, 於是在經過多重的考慮之下, 筆者將小孩的太魯閣族名取為 Rasi 二 社會記憶和集體記憶 與地名池永歆 (1997) 提到 : 地名, 是人類對其生活世界中各種自然景觀與人文景觀加以命名所得的人文物 太魯閣族的地名大都有其來源或意義, 包括家族名 聚落名 獵區名等 常見的如植物 動物 自然現象 事件 裝飾品 食物 器具 建材及建築物等 ( 廖守臣,1998) 呂憶君(2010:80) 提到港口部落阿美族對於海邊地名的集體記憶 : 大海永不止息, 許多被港口阿美人所記憶的海岸地名, 其命名特性與敘事蘊藏著從過去到現在港口阿美人種種鮮明豐富的記憶, 從命名語彙的語意和相關口傳敘事等等, 都牽引著當地人對於海岸與海洋獨特的認知 情感與思維 港口阿美人與海岸互動的動態過程產生出與海岸有關的種種記憶, 這與當地人至今仍然於海岸間活躍地進行各樣採集與漁獵等活動有直接且緊密的關聯 例如, 垂釣 潛水 射魚 拿取海藻 採集螺貝類 撿拾漂流木 網撈魚苗 抓龍蝦 夜抓等等 也就是說, 每一個族群都會因有歷史事件或典故不同而存有不一樣的記憶 但相同的是, 不同族群卻都會使用地名做為集體記憶的產生機制 在太魯閣族中, 筆者將舉出數個例子呈現集體記憶與地名的關係 ( 一 )Skangki( 花蓮市 );Karingku 為日語借詞金清山 (2010) 提到 : 與本族關係最密切的都市為 花蓮, 族語為 Skangki
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 以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57 依據耆老的說法, 係指現在花蓮市三商百貨公司對面有一個小巷叫 新港街, 台語音為 Sinkangke, 早期此地為物品交換的貿易中心, 族人就以台語音近而稱之為 Skangki 這樣的說法與筆者所調查極為相近, 日本時期過後, 花蓮市最繁榮最熱鬧的地方就位於 新港街, 族人要去貿易 採購大都會到那裡 ( 二 )Alang Paru( 新城村 ; 部落 + 大的 ); 現多指 大都市 在日本時期, 因為實行山地平地化政策, 為了方便管理當地的太魯閣族, 使得原本居住在山上的族人都被迫遷到花蓮縣新城鄉新城村這個地方居住, 這裡也成為一個重要的居住地和集散地 該地位於太魯閣國家公園入口處附近, 周圍幾乎都是太魯閣族現居住的部落 7 ( 三 )Knlibu( 和平部落 ) 這個部落位於花蓮縣最北端的地方, 該地名是記錄著一次重要的歷史事件 大約在幾百年前, 該地為原始森林, 有非常多的野生動物, 太魯閣族人屢次到此打獵, 因而常與南澳的泰雅族群人爭獵區而互相攻打 有一天雙方再次對峙於本區, 當時的太魯閣族跟南澳泰雅族進行了一場大規模的獵區爭奪, 在此地把他們包圍並擊殺, 因此稱該獵區為 被包圍的地方 (knlibu) 8 ( 四 )Mqmgi( 家族名 慕谷慕魚 );Mkeibuh( 家族名 榕樹 ) qmgi 是一種植物, 剝皮後可用來洗衣服, 因該區域盛產而命名 而 ibuh 是一種榕樹, 因該地盛產而命名 9 在 2005 年 4 月, 花蓮縣政府為銅門部落規劃了 慕谷慕魚生態廊道, 當初在命名時折騰了一大工夫, 其主要原因有二 :(1) 人數最多最大的家族 (2) 第一個踏上此地的家族 那為什麼不直接用 銅門生態廊道 而選用族名音譯呢? 另一個主因就是族人對於族先及家族充滿著深厚的情感與的集體記憶 7 根據花蓮縣新城鄉公所的網頁說明 : 新城村位於新城鄉最北, 是全鄉開發最早的一區 位於立霧溪出海口南岸, 地勢平坦開闊 早期曾因淘金而繁華一時, 清代中葉, 此地是漢人與原住民的交易大市集 日治時期的糖業小火車以此為起點, 往南可達壽豐糖廠 請見網址 : http://www.sinchen.gov.tw/content_edit.php?menu=1775&typeid=2486 8 該筆資料主要聽至崇德教會李季生牧師, 再參考臺灣原住民族資訊資源網網站資料 : http://www.tipp.org.tw/tribe_detail3.asp?city_no=19&ta_no=&t_id=422 9 該筆資料是筆者進行田調時, 由銅門部落耆老 Emmax Yudaw 先生所提供, 他是 Mqmgi 家族的人, 具有多年的打獵經驗, 是銅門部落著名的鐵匠師父, 目前已退休
58 優選論文學生組 在上述的地名中, 筆者發現了一個共同點,30 歲以下的族人對於這些地名大都沒有任何共鳴, 或是完全不清楚 ;55 歲或 60 歲以上的族人對於這些地名則是記憶猶新, 甚至可以滔滔不絕地說出過去發生的故事 換句話說, 所謂的社會記憶和集體記憶在年齡層的部分發生了斷層, 由於缺少了過去的生活背景和歷史過程, 年輕族人無法對這些地名產生情感 這個情況恐怕是未來幾年內, 遇到的一大危機 雖是如此, 我們還是必須要承認, 地名不僅是告訴我們一個地方的名稱, 更是匯集了一個族群的社會記憶與歷史記憶 三 社會記憶和集體記憶 與動植物名麥留芳 (2004) 曾指出 : 集體記憶的概念實際上至少蘊含三個要件: 記憶的內容, 攝取記憶的工具, 以及延續記憶的機制 基於這樣的說法, 筆者認為太魯閣族中絕大多數的動植物詞都屬於固有詞彙, 尤其是使用複合詞 (compounding) 方式來命名的詞彙, 10 很明確地就是一種 分類 的概念與機制, 因此應當屬於記憶的一環 這樣延續記憶的機制, 筆者發現當太魯閣族人面對新的動植物詞命名時, 多數族人會使用了同一種分類的概念命名相同的詞彙, 這樣的現象表示他們都保有了相同的社會記憶, 因此在面對新詞彙的同時, 仍然將固有詞彙的命名記憶機制延續下去 舉例來說, 溪蟹 的太魯閣語是 karang yayung( 螃蟹 + 河川 ), 因為其生長環境而得名 ; 然而, 在面對 河馬 這個新詞彙時, 本文的報導人使用了 emma yayung( 馬 + 河川 ) 或 kacing yayung( 牛 + 河川 ), 因為他們的生長環境相似, 因此使用了相同的構詞方式來命名 關於河馬的第二種說法, 為什麼會用 kacing( 牛 ) 來表示呢? 這跟太魯閣族人的認知與認識世界的角度有很大的關係, 這部分在許韋晟 (2008:47) 的碩士論文中有很詳細的說明與解釋 : 這些動物都是屬於外來的, 也就是以前生活中沒有的, 因此非常有可能會使用舊有的詞彙來衍生出新詞, 而且這個舊有詞彙勢必會是該語言的基本詞彙 為什麼會把 大型四隻腳動物 做為共同特徵呢? 我們發現在舊有的詞彙裡, 小型的四隻腳動物或非外來的動物大都已經有名稱了, 例如 huling 10 許韋晟 (2008:35) 指出, 在太魯閣語中, 大部分的複合詞特別常用於造新詞, 主要是因為社會環境不斷的進步與改變, 產生了更多的新事物 新概念, 而複合構詞法即成為造新詞的主要方式之一 並進一步指出, 複合詞的內部結構主要屬中心語在前 修飾語在後, 亦即 中心語 + 修飾語 (head modifier), 其中也有極少數的例子為 修飾語 + 中心語
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 以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59 ( 狗 ) ngiyaw( 貓 ) qowlit( 老鼠 ) rklit( 雲豹 老虎 ) bowyak( 山豬 ) pada( 山羌 ) 等 為什麼在那麼多舊有的四隻腳大型動物詞彙中, 卻選擇了 kacing( 牛 ) 呢? 我們認為這可能跟文化有極大的關係, 早期太魯閣族是以狩獵和農耕為主, 因為有在耕農的家庭幾乎都會有一頭牛, 也就是說牛在生活中是最常見的四隻腳大型動物, 因此對族人而言,kacing( 牛 ) 已成為四隻腳大型動物裡最原型 (prototype) 的代表 類似的命名方式與記憶機制也可在其他例子中看見 當修飾語是 paru( 大的 ) 時, 在固有的植物詞有 萊豆 ( 長的 ) gisang paru( 萊豆 + 大的 ) 和 大豆 beyluh paru( 豆 + 大的 ), 因為這兩種植物的體型都比原本的基本詞彙 gisang 和 beyluh 還要更大 ; 筆者發現, 在面對新的動物詞時也使用了 paru 當作修飾成分, 如 黑猩猩 rungay paru( 猴子 + 大的 ) 和 鱷魚 kleybang paru( 四腳蛇 + 大的 ) 這些新詞彙的例子至少都由兩位以上的報導人所提出, 由此可知, 這樣的分類與造詞方式, 因為他們都生活在相似的環境與社會文化中, 進而產生了屬於太魯閣族人的社會記憶與集體記憶 參 社會變遷與歷史變遷 與命名現象 造成社會變遷的原因很多種, 可能是政治關係 可能是族群接觸 也可能是集體記憶所造成 本小節要討論社會變遷與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之間的關係, 以下將依序介紹 一 社會變遷與歷史變遷 與人名筆者根據自身的田野調查經驗, 以及太魯閣語字辭典的資料, 共蒐集了 403 個人名, 其中固有族名有 389 個 ( 佔 96.2%), 日本名有 11 個 ( 佔 2.7%), 漢名音譯有 3 個 ( 佔 0.8%), 其他族群有 1 個 ( 佔 0.2%) 在這些人名中, 筆者發現了幾點有趣的現象 : ( 一 ) 在筆者住家附近的族人, 使用日本名的都是 40 歲以上,40 歲以下會取固有族名優先或直接採取漢名音譯 ( 會說日語的幾乎都是 60 歲以上族人, 而且大都是從爸媽身上所學, 並非受學校教育或刻意學習 ), 甚至是創新名 也就是說, 在歷史變遷的過程中, 年輕一輩幾乎沒受到日本教育的影響, 對日
60 優選論文學生組 本無法產生特殊情感, 取名時自然不會使用日本名 ( 二 ) 取日本名的家庭, 大部分是在日本時期有相當地位, 例如警察 老師等職業 以筆者的家族為例, 我的祖父本身是日本時期的警察 老師, 受過完整的日本教育, 我的祖母也受過日本教育 11 他們共生了九個小孩, 前面生的幾位全部都取日本名字 ( 沒有取族名 ), 唯有最後面兩位是取太魯閣族名 同樣的場景, 居住在隔壁的姨婆和姨丈, 甚至是鄰居, 當時並沒有任何特殊地位的職業, 僅以打獵和農耕維生, 他們的小孩全部都取了太魯閣族名 由此可見, 在當時的社會環境背景之下, 會將小孩取名為日本名主要是因為社會地位或特殊情感的關係 二 社會變遷與歷史變遷 與地名地名的變更是歷史留下來的痕跡, 常常可藉此看出歷史的變遷及社會的變動 下面舉一個太魯閣族部落的例子 水源部落, 其地名的不斷變更反映了整個歷史的過程與脈絡, 從中也能看到族群意識與族群認同是造成地名變更的主因之一 首先, 該部落的族人稱該地為 Alang Pajiq( 部落 + 蔬菜 ) 或 Sakura( 櫻花 ), 前者為太魯閣族語 後者為日語, 筆者認為前者為一開始族人的稱呼, 因為該地是靠近山邊的緩地, 盛產蔬菜而得名 到了日本時期時, 取阿美族語及撒基拉雅族語稱這地區為 Sakor 或 Sakul, 因盛產茄苳樹, 阿美族語稱茄苳樹為 Sakur, 日人取其音譯與日語的櫻花樹名同為 Sakura, 故直稱 Sakura 村, 實則本村無櫻花樹, 而後也沒栽之, 但族人慣稱之 12 之後, 經歷了國民政府時期, 又因為該地處於水源地, 被設置為供應花蓮市區與吉安鄉的重要水源地而命名為 水源 一直到近幾年, 隨著政府推行部落社區發展工作 部落營造等政策, 再加上部落族人強烈的自覺與認同感, 他們主動稱呼自己的部落為 沙古拉社區或巴奇克社區, 這兩個名稱都是取自太魯閣族語的中文音譯 根據這樣的脈絡下來, 我們可以發現該部落進行了三次的更名, 也表示該部落的歷史經歷了三次明顯的變動, 尤其是經過政治上的轉變, 是最容易發生更名的情 11 我的祖父的日本名是 Yamamoto, 族名是 Sima; 我的祖母的日本名是 natsiko, 族名是 Sowbun 我爸爸跟我說, 他們以前在家裡時, 親戚大都是叫我的祖父為 Yamamoto, 反而比較少人稱呼他族名, 這很可能是因為他本身的職業是警察和老師, 社會地位很高, 人人見了都會相當尊重 12 日本時期的地名意義參考自 地名檢索系統, 網址為 :http://placesearch.moi.gov.tw/search/
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 以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61 況 類似的情況在臺灣各地的原住民部落越來越多, 甚至有的部落在現有體制下, 成功改為行政區的名字, 如民國 97 年, 高雄的那瑪夏區 ( 原本是三民鄉 ), 其鄉內三村 民族村 民權村 民生村 也一併正名為 南沙魯村 瑪雅村 及 達卡努瓦村 三 社會變遷與歷史變遷 與動植物名筆者在 2012 年曾發表一篇 太魯閣語動植物詞的構詞現象研究, 在該文中共蒐集了 300 多種動植物詞, 其中約有 90% 以上都是固有詞彙 其他外來種的詞彙約有 10%, 採用日語借詞 華語借詞或創新詞 因為社會變遷的關係, 越來越多新物種無法用固有詞彙來分類, 也不太可能使用日語稱之, 因此華語借詞 ( 音譯 ) 的現象越來越普遍, 可以預期這將是未來面對新詞彙使用最頻繁的手段與策略 再者, 筆者發現有些詞彙在進行分類時會使用複合詞的方式, 尤其是區別本族與他族時, 從修飾語的部分可以看出歷史上跟太魯閣族接觸的族群有哪些, 主要有阿美族 布農族和漢族 / 平地人等 因此, 從詞彙的證據也顯示, 太魯閣族並沒有和排灣族 卑南族 鄒族等其他原住民族群接觸過 如下表 1, 可以看到這些外來種動植物的例子 表 1 動植物名中採用外族名稱命名之複合詞序號族語內部詞彙植物之特性 1 sqmu Swatan 玉米 + 布農族 2 sibus Swatan 甘蔗 + 布農族 不確定其學名 跟太魯閣族傳統偏黃且偏小的玉米不同, 該品種玉米的顏色較黑 不確定其學名 跟太魯閣族傳統的甘蔗不同, 該品種的甘蔗外表顏色較黑 3 sqmu Teywan 玉米 + 平地人不確定其學名 該品種玉米的顏色較白 4 huling Teywan 狗 + 平地人 不確定其學名 跟品種的狗, 無論體型大小 外表都跟太魯閣族的土狗明顯不同 5 qusul Sbnawan 蕗蕎 + 阿美族 不確定其學名 太魯閣族傳統的蕗蕎是較長且辣度中等, 而阿美族的蕗蕎則較圓且較辣
62 優選論文學生組 肆 社會組織 與命名現象 社會組織包含很多層面, 包括政治組織 親族關係 生命禮俗 社會制約 財產制度 戰爭等 ( 廖守臣 1998) 傳統的泰雅語群( 含太魯閣族 ) 是屬於父系社會或稱父系世系群社會 ( 衛惠林 1963; 廖守臣 1998) 然而, 雖然太魯閣族族群為男系社會, 卻隱涵著男尊女卑兩性分工的互動模式, 部落性的公共事務由男性負責, 女性則是屬於私領域的家庭工作 ( 吳孟蓉 葉秀燕 2011:23); 男人主要負責農耕 狩獵 手工藝等, 女人則負責織布 裁縫 養家畜 下廚等 本文從詞彙上的證據來連結 父系社會 和 兩性分工 的關係, 並以人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請看以下討論 一 社會組織 與人名 表 2 太魯閣族中有意義的人名之分布情況 男子名 中文音譯 1 Titi( 弟弟 ) 狩獵 4 Busug( 好吃懶惰者 ; 懶惰不去打獵的人 ) Dadak ( 守望台 ) Lahang( 防火線 ) Pusi( 火種袋 ) 社會組織 2 Hubang ( 首領或英雄的衣服 ) Teykung ( 偶像 ) 女子名 動物 7 植物 9 Ramang( 深山竹雞 ) Pisaw( 麻雀 ) Rungay( 猴子 ) Ngiyaw( 貓咪 ) Kuni( 昆蟲名 ) Kuwi( 蟲 ) Tuwil( 鰻魚 ) Basaw( 小黍 ) Harung( 松樹 ) Paras( 咬人狗樹 ) Tuqul( 紅豆杉 ) Sipa( 秧苗 ) Galang ( 農作物 ) Sukay( 稚嫩的農作物 ) Powri( 藤心 ) Gisang( 萊豆 / 鵲豆 ) 中文音譯 2 Meymey( 妹妹 ) Aylyen( 艾蓮 ) 織布 2 Laping( 細小的線 ) Waray( 織線 ) 族群 1 Bunown( 布農族 ) 植物 3 Apu( 柿子 ) Rubaw( 鵝仔菜 ) Pajiq( 蔬菜 )
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 以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63 如前文所提, 筆者共蒐集了 403 個人名, 男子名有 211 個, 女子名有 142 個, 男女共用的名字則有 50 個 其中, 有特殊詞彙意義的人名分別是 74 個 30 個和 26 個 所謂特殊詞彙意義是指該人名並非專指人名使用, 它本身還有其他的涵義或用法, 例如, 男子名 Pisaw, 除了是人名還可以指 麻雀 女子名 Apu, 除了當人名外還可以指 柿子 根據筆者的觀察, 這些有意義的人名應該與太魯閣族的社會組織有所連結, 請參考上表 2 的整理 在表 2 中, 筆者發現幾個有趣的地方 第一, 狩獵相關詞彙只出現在男子名中, 織布相關詞彙只出現在女子名中, 男子名包括 busug( 好吃懶惰者 ; 懶惰不去打獵的人 ) dadak( 守望台 ) lahang( 防火線 ) pusi( 火種袋 ), 女子名包括 laping( 細小的線 ) waray( 織線 ) 第二, 因為男性對於狩獵的知識和技能都遠大於女性, 尤其是在山中的生活形態與習性, 因此動植物名出現在男性的數量遠多於女性 第三, 跟社會組織有關的詞彙只出現在男性, 這兩個詞彙分別是 hubang( 首領或英雄的衣服 ) 和 teykung( 偶像 ), 筆者推論因為男性的地位在多方面都高於女性, 再加上屬於父系社會的關係, 因此英雄 首領 偶像等崇高的地位只用於男子名上 二 社會組織 與動植物名前一節也提到, 傳統的太魯閣族社會生活, 男女性是各司其職, 男人主要負責農耕 狩獵 手工藝等, 女人則負責織布 裁縫 養家畜 下廚等 有鑑於此, 男性對於山上生活的了解與認識總是優於女性, 包括動物的習性 植物的功用 跟 gaya 相關的動植物 ( 如綠繡眼 sisil 漆樹 drsiq 等詞彙 ) 此外, 筆者進一步發現, 在動植物的 詞彙數量 上也呈現這樣的看法 對於山林生活較不熟悉的女性, 很多高海拔或少見的動植物, 他們就不知道它們的名字 ; 有時候他們認識這個詞彙, 但是卻不知道他是植物的名字, 舉例來說,qbulit 的意思是 灰燼 灰色, 但是它還有 火藥和台灣朴樹 的意思, 而這兩個詞義都跟狩獵生活相關 筆者在 2012 年的文章中調查發現, 若詢問 10 個族人 qbulit 是什麼意思, 全部的人都直覺地說出是 灰燼, 若進一步再詢問, 有些人知道是火藥或台灣朴樹, 有些人則不清楚, 這樣的比例呈現著男性多於女性的情況 是以, 筆者認為動植物詞的詞彙數量上, 這可能是另一個顯現太魯閣族是父系社會和兩系分工社會的佐證 13 13 本文的匿名審查人之一提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 透過男女性熟悉動植物詞彚數量的差異顯現太
64 優選論文學生組 伍 人觀 與命名現象 在太魯閣族的傳統社會中,gaya( 習俗 規範 禁忌 ) 和 utux rudan( 祖靈 ) 是社會的核心, 是其傳統社會的祖靈信仰 關於災厄疾病的解釋, 或處理異常 不明事件皆歸因於祖靈系統而獲致解決 ( 孫大川,2006) 因此, 本節將從人名和動植物名來呈現太魯閣族人對於 gaya 和 utux rudan 的人觀概念 一 人觀 與人名太魯閣族人非常尊重和遵守 gaya, 或可稱為畏懼, 甚至有些嚴重的 gaya 會導致人的死亡 如果因違反 gaya 而受到詛咒或過世的人, 他的名字常常會被排除在命名的名庫之外, 因為這樣會被視為不受到 utux rudan 所庇佑 舉例來說, 到山上打獵橫死的人 因怪病而過世的人 違反 gaya 卻沒有 powda 的人 等 當嬰兒出生時, 家中的長輩會根據自身的經驗來避開這些被視為不好的名字, 然而, 這樣的現象會因不同家族而有異 在現今太魯閣族社會中, 有些部落的族人在取名時會刻意避開 Lowking Rasi 和 Rabay 這三個名字 因為在這些部落中, 取這些名字的人, 曾發生過多次不良的行為舉止, 因此族人會特別在意名字所帶來的影響 例如,Lowking, 表示男人多情, 喜歡到外面找女人 ; 講話喜歡誇大其詞 Rasi, 表示愛說謊 騙人的男人 Rabay, 表示女人不守婦道, 喜歡到外面找男人 二 人觀 與動植物名太魯閣族對 utux rudan 是既崇尚尊敬又害怕 utux 可以指 神 祖先, 亦可指 鬼 ( 有分善鬼和惡鬼 ) 筆者過去的田調經驗中, 發現在某些動物詞中, 會使用 utux 當作修飾語, 表示 可怕的 恐怖的 危險的 概念 例如,qowlit utux 家鼠 ( 老鼠 + 鬼 / 神 / 祖靈 ), 因為這種老鼠全身都黑黑的, 跟山上常見的 qowlit balay ( 老鼠 + 真正的 ) 相比感覺很恐怖, 就好像惡鬼一樣黑黑的, 很可怕 另一個例子 魯閣族是父系社會和兩系分工社會的佐證這一點, 可能有欠公允 ; 畢竟太魯閣族也有女獵人, 也許這樣的女性對動植物也很熟悉, 所以不能一概而論 感謝審查人的提醒, 的確, 本文的報導人並無真正的女獵人, 這部分的證據也不夠完整與清楚, 因此只能以推論作為一個可能的因素 倘若需要更確切的數據, 或許需要使用量化的調查方式進行, 並且顧及不同報導人的背景資訊, 才能找出更可靠的證據 再者, 這樣的差別, 也可能因素因為不同部落的地理環境及特性而有所差異
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 以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65 是 kdayu utux 竹節蟲 ( 螳螂 + 鬼 / 神 / 祖靈 ), 這種動物常出沒於田地中, 相傳曾經有飼養的牛隻吃到他而死亡, 因此覺得這種動物有毒又恐怖 從這兩個例子可以得知, 太魯閣族人對於 utux 是相當畏懼的, 尤其是惡鬼 因此將這樣的人觀也運用在動植物詞上 14 陸 異族觀 與命名現象 黃宣衛 (2005:19-20) 一書針對阿美族的異族觀進行深入的研究, 他認為, 異族觀並非固定不變的, 因此要從歷史過程來觀察其如何被形朔與建構 異族觀觸及的不只是認同上的問題, 而是牽涉到文化持續與變遷的更根本問題 筆者支持這樣的看法, 太魯閣族的異族觀來自於長年累積的歷史脈絡, 只有經歷接觸過的族群, 其詞彙才會出現在這個族群的語言中, 我們在人名和動植物名中都可以找到相關的例子 一 異族觀 與人名在過去的歷史中, 由於地理環境的因素, 和太魯閣族接觸過的族群大致有泰雅族 布農族 賽德克族 阿美族和噶哈巫族等 在筆者調查的 403 個人名中, 15 幾乎都是以固有人名居多, 將外族名作為人名的例子只有一個 Bunoun( 布農族 ), 16 這位族人是居住在花蓮縣秀林鄉榕樹部落中, 有一位太魯閣族女性的名字就叫做 Bunown, 根據她本人的說法, 應該是因為出生時皮膚很黑, 父母覺得跟布農族膚色很像, 所以直接取名為 Bunown 但值得注意的是, 前文提到在植物詞中, 太魯閣族也會使用布農族的族名當作修飾語, 但使用的是另一個別名 Swatan 而不是 Bunown, 為什麼會這樣筆者目前也沒有足夠的證據, 需後續做進一步的調查才可得知 14 林明勳 (2007:85) 指出, 若植物名稱中伴隨出現 utux, 表示該植物是沒有用途的或不好的 例如,giril utux 檞蕨 ( 蕨類 + 鬼 / 神 / 祖靈 ) 和 baga utux 串鼻龍 ( 手 + 鬼 / 神 / 祖靈 ), 不過筆者目前尚未調查到相關的資料, 之後可待進一步研究 15 這邊指的人名並不包括日本名 16 黃宣衛 (2005b:230) 提到異族觀在阿美族歷史以及社會生活中居於十分重要的地位 從宜灣阿美族人名制度的演變和歷史背景, 可以發現異族觀對阿美族人的重要性 但是, 本文目前還無法提供充足的證據來顯現異族觀對太魯閣族人的重大影響
66 優選論文學生組 二 異族觀 與動植物名他族群的族名也被用在動植物詞中, 這樣的現象目的就是要用於 分類 更確切地說, 是太魯閣族人要區分 我群 和 他群 的差別, 也是作為一種符號標示與象徵 在太魯閣族的固有詞彙中,balay 可當作修飾語, 表示 真正的, 這種用法表示該物是同類別中最常見出現於日常生活中, 例如,kacing balay 水牛 ( 牛 + 真正的 ) qsurux balay 苦花魚 ( 魚 + 真正的 ) qusul balay/truku 蕗蕎 ( 蕗蕎 + 真正的 / 太魯閣族 ) blbul balay 野香蕉 ( 香蕉 + 真正的 ) 等等 第二種則表示我族所擁有的概念, 用於區別外來的事物, 這些例子在上文中也出現過, 包括 sqmu Swatan( 玉米 + 布農族 ) sqmu Teywan( 玉米 + 平地人 ) qusul Sbnawan( 蕗蕎 + 阿美族 ) huling Teywan( 狗 + 平地人 ) sibus Swatan( 甘蔗 + 布農族 ) 等等 柒 代結語 根據上文的討論, 筆者聚焦在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的例子, 發現與太魯閣族的社會記憶與集體記憶 社會變遷與歷史變遷 社會組織 人觀 異族觀等息息相關, 多數的例子都能充分反映太魯閣族的社會文化, 亦能看到太魯閣族在命名上的制度與變遷 但是有些例子和證據還不夠充足, 包括樣本數不均的問題, 例如在某些層面中, 人名的例子多達 400 筆, 但地名的例子卻不到 10 筆, 所以沒有辦法在每個層面的議題都談論的深入又仔細, 17 這也是筆者後續要繼續努力的地方, 期盼能透過語言事實與材料更全面地呈現太魯閣族的人類學面貌 然而, 本文的完成還有一大貢獻, 從人類學的觀點出發, 找出每一個詞彙被命名的背後故事和文化因素, 將有助於語言及文化學習者接觸這類詞彙的學習成效, 同時也突顯了語言與文化是相輔相成的重要概念 最後, 筆者將上述的討論作綜合整理與歸納, 呈現如以下四點 : 一 根據 親子連名制 和 有意義的人名, 顯示出太魯閣族是以男性為中心的父系社會, 同時也是一個兩性分工的社會 在男女性對 動植物詞彙數量 上 17 特別感謝本文匿名審查人之一提供的意見, 樣本數不均的確是本文最大的缺點, 以至於某部分的分析及論證只能以推論作為結果, 可能會因此產生厚此薄彼的問題 同時, 該審查人也建議本文應該更聚焦深入的討論, 以例子較完整的部分為討論主軸 ( 如人名 )
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 以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67 的認識有所差異, 男性優於女性, 跟他們在社會組織中扮演的角色有很大的關係, 同時也支持這樣的看法 二 分類 是辨識自我與他者的重要方法, 同時也是延續記憶的重要手段 從太魯閣語語言的材料與現象顯示, 同一個族群在分類機制上有很大的相似性, 尤其反映在社會記憶與集體記憶上 異族觀的建構, 也產生了我群與他者的分類結果 三 集體記憶 不一定共存於整個族群, 可能會依不同家族或區域而異 而且, 根據時間和空間的改變, 地景的集體記憶也可能有所變化, 這樣的現象也牽涉到族群認同的層次 四 gaya 和 utux rudan 確實是太魯閣族人的中心 從上面討論可以發現它們對族人的重要性, 為了不違反 gaya 並受到 utux rudan 的庇佑, 是命名時重要的依據 準則, 因為這是太魯閣族人的生命信仰
68 優選論文學生組 參考書目 Bernard, H. Russell (1984). Research Methods in Anthropology. Altamira Press. Halbwachs, Maurice (1992). On Collective Memory.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Mak, Lau-fong ( 麥留芳 ) (2004). Naming and collective memory in the Malay Muslim world [Chinese summary] Taiwan journal of anthropology. 2.2: 81-114. Li, Paul Jen-kuei ( 李壬癸 ) (1981). Reconstruction of proto-atayalic phonology. Bulletin of the Institute of History and Philology, 52.2: 235-301. Taipei: Academia Sinica. 王明珂 (2001) 華夏邊緣- 歷史記憶與族群認同 臺北 : 允晨文化公司王雅萍 (1994) 他們的歷史寫在名字裡: 透過姓名制度的變遷對台灣原住民史的觀察 台灣風物 44.1:63-80 旮日羿 吉宏 (2012) 黏繫 滑離與當代巫醫書寫: 太魯閣族部落巫醫及其醫病儀式探析 發表於 2012 中央研究院民族所人類學年會 2012 年 10 月 6-7 日 臺北 : 中央研究院 池永歆 (1997) 臺灣地名學研究回顧與地名義蘊的詮釋 臺灣師範大學地理教育 23:7-18 吳孟蓉 葉秀燕 (2011) Tminun 編織 / 邊織 : 探究花蓮縣秀林鄉太魯閣族女織文化再生產 發表於 2011 年臺灣人類學與民族學學會 2011 年 10 月 8-9 日 臺北 : 中央研究院 呂憶君 (2010) 花蓮港口阿美海岸地名的命名特性與敘事 民族學研究所資料彙編 21:79-115 林明勳 (2007) 太魯閣民族植物之研究 以花蓮秀林鄉大同部落為例 國立花蓮教育大學碩士論文 ( 現更名為國立東華大學花師教育學院 ) 金清山 (2010) 太魯閣語的周邊地名 原教界 33:80 范若望 (2011) 原住民族文化保存政策之研究- 以太魯閣族慕谷慕魚 (mqmgi) 家族及慕谷烏歪 (mkuway) 家族族譜溯源為例 國立東華大學公共行政研究
從人類學的觀點來看太魯閣族的命名現象 以人名 地名和動植物名為例 69 所碩士論文 孫大川 (2006) 太魯閣國家公園原住民文化盤點及口述歷史之研究, 內政部營建署太魯閣國家公園管理處委託研究報告 張文良 (2006) 花蓮市原住民阿美族 傳統部落地誌 濤聲學報 1:61-94 許韋晟 (2008) 太魯閣語構詞法研究 新竹教育大學臺灣語言與語文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 ( 現更名為臺灣語言與教學研究所 ) (2012) 太魯閣語動植物詞的構詞現象研究 臺灣原住民族研究季刊 5.1:125-190 陳文德 (1993) 南王卑南族 人的觀念 : 從生命過程的觀點分析, 收於 人觀 意義與社會, 頁 477-502 臺北: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黃宣衛 (2005a) 宜灣阿美族的時間 歷史與記憶 以男子年齡組織與異族觀為中心的探討, 收於 異族觀 地域性 差異與歷史 阿美族研究論文集, 頁 171-222 臺北: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 (2005b) 阿美族的人名制度與異族觀 宜灣的例子, 收於 異族觀 地域性 差異與歷史 阿美族研究論文集, 頁 223-270 臺北: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 黃應貴 (1993) 人觀 意義與社會 收於 人觀 意義與社會, 黃應貴主編, 頁 1-26 臺北: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楊昇展 (2004) 臺灣原住民族傳統姓名之研究 國立臺南師範學院臺灣文化研究所碩士論文 廖守臣 (1998) 泰雅族的社會組織 花蓮: 私立慈濟醫學暨人文社會學院 蔡豐念主編 (2006) 太魯閣族語簡易字典 花蓮: 秀林鄉公所 蔣斌 (1999) 墓葬與襲名: 排灣族的兩個記憶機制 刊於 時間 歷史與記憶, 黃應貴主編, 頁 157-228 臺北 :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 衛惠林 (1963) 泰雅族的父系世系群與雙系共作組織 臺灣文獻 14.3:20-27
70 優選論文學生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