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4 第 一 部 分 概 述 杜 赞 奇 沈 丹 森 温 爽 曹 寅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与 历 史 想 象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与 印 中 关 联 行 走 在 印 度 阿 拉 伯 和 犹 太 文 化 之 间 白 头 夷 与 红 头 阿 三 : 近 代 来 华 印 度 人 导 论 4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Amitav Ghosh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印 度 著 名 作 家 学 者 他 1956 年 生 于 加 尔 各 答, 童 年 在 印 度 孟 加 拉 斯 里 兰 卡 度 过 他 曾 在 德 里 牛 津 和 亚 历 山 大 省 读 书, 获 得 牛 津 大 学 社 会 人 类 学 博 士 学 位 著 有 理 性 环 阴 影 线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在 柬 埔 寨 起 舞 加 尔 各 答 染 色 体 玻 璃 宫 殿 饿 潮, 以 及 朱 鹭 号 三 部 曲 小 说 罂 粟 海 烟 河 烈 火 洪 流 理 性 环 于 1990 年 获 法 国 美 第 奇 奖, 阴 影 线 于 同 年 斩 获 两 大 印 度 奖 项 : 印 度 挲 诃 德 耶 学 院 奖 和 安 娜 达 奖 加 尔 各 答 染 色 体 于 1997 年 获 得 阿 瑟 C. 克 拉 克 奖, 玻 璃 宫 殿 于 2001 年 在 法 兰 克 福 书 展 上 获 得 国 际 电 子 图 书 奖 饿 潮 于 2005 年 一 月 获 印 度 重 要 奖 项 纵 横 书 谜 图 书 奖 他 的 小 说 罂 粟 海 ( 2008) 入 围 布 克 奖, 并 于 2008 年 获 得 沃 达 丰 书 谜 图 书 奖 和 印 度 广 场 金 鹅 毛 笔 奖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的 作 品 已 被 翻 译 成 二 十 多 种 语 言, 他 曾 担 任 瑞 士 洛 迦 诺 电 影 节 和 威 尼 斯 电 影 节 (2001) 的 评 委 他 的 文 章 发 表 在 纽 约 客 新 共 和 和 纽 约 时 报 上 他 的 文 章 由 企 鹅 印 度 出 版 公 司 ( 伊 玛 目 和 印 度 人 ) 和 美 国 霍 顿 - 米 夫 林 出 版 公 司 ( 纵 火 环 境 ) 结 集 出 版 他 曾 在 印 度 和 美 国 多 所 大 学 执 教, 包 括 德 里 大 学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皇 后 学 院 哈 佛 大 学 2007 年 1 月, 他 被 印 度 总 统 授 予 印 度 最 高 荣 誉 年 度 杰 出 人 物 奖 2010 年, 他 被 纽 约 皇 后 学 院 和 巴 黎 索 邦 大 学 授 予 荣 誉 博 士 学 位 2010 年,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与 玛 格 丽 特 阿 特 伍 德 一 同 获 得 丹 大 卫 奖 2011 年, 他 在 蒙 特 利 尔 蓝 色 都 市 国 际 文 学 节 获 得 国 际 大 奖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1

目 录 4 第 一 部 分 概 述 杜 赞 奇 沈 丹 森 温 爽 曹 寅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与 历 史 想 象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与 印 中 关 联 行 走 在 印 度 阿 拉 伯 和 犹 太 文 化 之 间 白 头 夷 与 红 头 阿 三 : 近 代 来 华 印 度 人 导 论 4 8 10 13 18 第 二 部 分 高 希 新 书 选 读 烟 河 节 选 :1838 年 的 广 州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节 选 精 神 大 错 乱 节 选 18 22 26 33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山 高 皇 帝 远 迷 途 梦 魇 果 阿 的 日 本 奴 隶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访 谈 33 40 42 44

51 第 四 部 分 英 语 世 界 书 评 沙 希 塔 鲁 尔 彭 定 康 埃 里 克 D. 史 密 斯 詹 姆 斯 克 里 夫 鸦 片 战 争 中 的 士 兵 和 受 害 者 鸦 片 乱 性 横 跨 某 条 边 界 寻 找 波 玛 51 54 55 62 70 第 五 部 分 中 文 书 评 钟 雪 萍 杨 开 盈 张 丽 佳 话 说 烟 河 : 穿 行 于 鸦 片 战 争 前 夜 印 度 作 家 笔 下 被 遗 忘 的 清 代 广 州 评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的 罂 粟 海 70 73 76 78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中 国 之 行 系 列 活 动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与 历 史 想 象 杜 赞 奇 (Prasenjit Duara)/ 文 张 祝 馨 / 译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是 当 代 用 英 语 写 作 的 最 具 影 响 力 的 小 说 家 之 一 高 希 生 长 于 印 度, 他 善 于 呈 现 被 殖 民 的 发 展 中 世 界 里 人 们 的 境 况, 与 此 同 时, 他 的 历 史 想 象 也 捕 捉 到 了 来 自 全 球 的 力 量 形 塑 这 种 境 况 的 过 程 作 为 一 个 历 史 学 家, 我 想 要 在 这 篇 短 小 的 导 读 中 探 讨 高 希 的 历 史 想 象, 这 是 一 个 介 于 虚 构 与 纪 实 之 间 的 文 学 类 别, 它 超 出 了 我 们 对 历 史 小 说 的 传 统 理 解 ; 正 是 因 为 这 种 独 特 的 文 学 体 裁, 高 希 成 为 了 一 位 重 要 的 先 锋 作 家 我 与 高 希 私 交 不 浅, 实 属 幸 运 我 在 德 里 完 成 了 硕 士 学 业 后, 便 开 始 在 德 里 大 学 享 有 盛 誉 的 圣 斯 蒂 芬 学 院 任 教 1974 年, 高 希 修 了 一 门 我 在 历 史 系 开 设 的 中 国 历 史 本 科 生 课 程 这 是 一 门 选 修 课, 选 的 学 生 极 少, 因 为 相 较 于 美 国 历 史 或 德 国 历 史 相 关 的 课 程, 大 家 都 认 为 这 门 课 更 难, 且 更 陌 生 事 实 证 明, 每 个 选 修 这 门 课 的 学 生 都 具 有 高 度 的 积 极 性 和 冒 险 精 神, 其 中 大 多 数 人 都 在 步 入 社 会 后 有 所 成 就 通 过 这 门 课, 我 为 高 希 打 开 了 中 国 历 史 和 鸦 片 战 争 历 史 的 大 门, 算 是 在 他 的 巨 著 朱 鹭 号 三 部 曲 (Ibis trilogy) 的 写 作 中 扮 演 了 一 个 小 小 的 角 色 在 接 下 去 的 三 十 年 中, 他 渐 渐 成 为 知 名 小 说 家, 我 们 偶 尔 联 络, 但 真 正 重 新 建 立 一 种 更 为 亲 密 的 友 谊, 是 他 开 始 动 笔 写 作 朱 鹭 号 三 部 曲 之 时 虽 然 读 高 希 的 小 说 时 我 们 应 该 全 神 贯 注 投 入 其 中, 感 受 阅 读 的 乐 趣, 不 应 为 脚 注 或 分 析 分 心, 但 细 心 的 读 者 会 注 意 到, 这 些 小 说 都 是 以 大 量 4 Amitav Ghosh

第 一 部 分 概 述 阿米塔夫 高希的处女作 在古老的土地上 可能比学术研究者所做的还要多的 研究 亡 苦难或因为我们的身份而被边缘化的过 和田野调查为背景的 高希是一位严谨又勤 程 历史叙述 比如司马迁的著述 曾充满道 奋的研究者 他细致地研究了许多一手和二手 德和人道主义议题 然而 学术性的历史学已 文献 除了欧洲语言和印度语言的材料 他 经过于窄化 专业化 技术性也太强 已无法 还会阅读阿拉伯语书籍 他的处女作 在古老 再扮演那样的角色 我们亟需像阿米塔夫 高 的土地上 In an Antique Land 就是以他在 希这样的作家 或者也许可以说 高希这类 埃及进行的人类学田野调查为基础而写就的 作家的出现就是为了在公众阅读中 不带任何 因此 如果你喜欢他的小说 我希望你也能注 说教色彩地 重新唤起一种道德的 人道主 意到他在这块巨大的历史画布上所描画的作 义的 以及 最重要的 历史的参与感 高希的第一本书 在古老的土地上 不 品 正如像鲁迅这类最伟大的作家那样 阿 是虚构文学 尽管他之后的大多数著作都是 米塔夫 高希不仅要讲英雄故事或悲剧故事 而是一位 想象力丰富的历史学家 或者说一 而且试图让他的叙事在我们身上起到一种历史 位 具有感召力的民族志学家 的作品 从某 性 反指作用 reflexiveness 让我们可以 种重要意义上来说 这本书成为了他之后所引 通过阅读仔细反思我们为何 如何成为了现在 领的独特文学流派的范本 想象力丰富的历史 的我们 以及我们的哪一部分 作为人类 学家所写的小说 在这本书里 高希重述了他 作为文化 包括语言文化 作为民族 或是 在埃及一个偏远小镇的田野调查经历 他以 作为动物和植物的部分 经历了成长 死 第一人称叙事的方式讲述了一些真实人物的故 阿米塔夫 高希 5

朱鹭号三部曲 美国版 事 当然 都用了化名 这些人物的个性非 件的本来面貌 他引导我们在历史中思考 他 常鲜明 堪比任何一部虚构文学的人物设定 善于将不同程度的历史力量或时间性啮合在一 高希在历史学方面的天赋首先体现在这本小说 起 使它们在结合后让他笔下的场景呈现出某 的结构上 全书在三个时空分区内展开 第一 种真实的效果 高希能引导出一个历史情境下 个时空是 1981 年拉塔伊法 Lataifa 和纳沙威 的一系列可能性 普通百姓和达官显贵的人生 Nashawy 的乡村 第二部分突然跨越数百年 样貌都在其中映现 因而 他的写作成为了一 来到了 12 世纪中叶的人们 以及奴隶 在印 种多视角的想象 开拓了我们对道德与政治的 度芒格洛尔 亚丁和福斯塔特 旧时开罗 之 理解 间的旅途中 第三部分则讲述了高希在 1988 朱鹭号三部曲是对这种写作方法的完美 年重返埃及的故事 以及在自 1981 年以来的 诠释 它将全球不同维度的历史啮合为一个 动荡岁月中他的主人公们的经历 这三层叙事 最典型的故事 使读者能够观察普通人是如 交织在一起 也串联起了高希自己的人生历程 何受到这些历史力量的影响 又是如何对其作 在之后的作品中 高希会不断地颠覆既 出回应的 高希深谙历史 不论是民族的 有的文学样式或写作模式 他会将虚构的故 还是商品的 资本的 微生物的或是气候的历 事和人物置于厚重的历史和地理幕布上 并附 史 从不重视 边界 因此 如果以此为 以真实时空的各种细部 尽管那些故事并不是 前提 那么我们时代最具影响力的 传说 之 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但高希会运用历史材料来 一 一个民族的历史已通过民族事件和发 想象事情可能会如何发生 或者甚至能还原事 展逐步成型了 就只是个伪命题了 事实上 6 Amitav Ghosh

民 族 历 史 ( 即 认 为 自 己 是 其 领 土 上 统 一 的 拥 有 最 高 权 威 的 群 体 的 历 史 ) 是 最 近 才 出 现 的, 尽 管 它 常 常 被 刻 画 成 是 从 古 代 起 逐 步 形 成 的 真 相 是, 这 个 世 界 尤 其 是 欧 亚 板 块 和 海 上 网 络 始 终 在 重 复 自 青 铜 时 代 和 农 业 城 市 技 术 微 生 物 出 现 以 来 的 历 史 在 高 希 的 三 部 曲 中, 他 向 我 们 展 示 了 发 展 (developments) 是 如 何 导 致 了 第 一 次 鸦 片 战 争, 后 者 在 中 国 社 会 引 发 了 巨 大 的 变 革 第 一 次 鸦 片 战 争 是 多 个 国 家 ( 尤 其 是 印 度 ) 的 不 同 族 群 参 与 的 结 果, 但 这 个 事 实 至 今 仍 被 这 些 国 家 的 历 史 所 忽 略 历 史 往 往 聚 焦 于 中 西 关 系, 然 而 高 希 则 向 我 们 呈 现 了 以 下 景 象 : 因 为 英 国 强 制 其 殖 民 地 进 行 鸦 片 种 植, 印 度 的 土 地 和 人 民 生 活 发 生 了 翻 天 覆 地 的 变 化 中 国 贸 易 如 何 形 塑 了 印 度 的 农 业 景 观 和 人 文 地 理? 高 希 探 索 了 加 尔 各 答 鸦 片 交 易 市 场 的 世 界, 它 反 映 并 促 进 了 中 国 的 政 治 发 展 ; 在 这 个 世 界 中, 一 群 被 俘 虏 的 印 度 水 手 发 现 自 己 正 开 着 唯 一 一 艘 中 国 汽 船 抵 御 英 国 和 其 他 印 度 人 的 攻 击 在 我 们 所 居 住 的 世 界 中, 很 多 共 性 和 连 接 往 往 都 是 不 可 见 的, 而 高 希 想 要 挖 掘 呈 现 的, 正 是 这 种 不 可 见 性 中 国 和 印 度 这 两 个 经 济 体 自 19 世 纪 以 来 不 断 相 互 影 响 相 互 依 赖, 因 此 高 希 ( 在 他 的 另 一 篇 文 章 中 ) 敦 促 我 们 去 注 意, 到 20 世 纪 为 止, 通 过 财 富 商 品 工 艺 艺 术 的 流 通 和 生 活 的 其 他 方 方 面 面, 印 度 被 中 国 化 的 程 度 这 是 对 真 实 历 史 的 想 象, 而 正 是 在 想 象 的 细 流 和 裂 缝 中,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发 现 了 他 的 故 事 和 他 的 角 色 现 在 他 将 两 个 最 古 老 的 社 会 中 国 和 印 度 联 结 在 了 一 起, 并 不 是 通 过 它 们 各 自 辉 煌 的 文 明 史, 而 是 通 过 物 质 的 和 超 越 道 德 的 污 流 后 者 以 一 种 未 知 且 隐 蔽 的 方 式 汇 入 了 这 两 个 民 族 之 中, 也 影 响 着 两 者 之 间 及 之 外 的 人 民 这 些 乱 流 对 于 我 们 身 份 的 形 成 具 有 真 正 的 历 史 意 义 在 我 们 自 己 意 识 到 以 前, 我 们 就 已 经 是 世 界 主 义 者 了 (2 016 年 6 月 12 日 ) 第 一 部 分 概 述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7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与 印 中 关 联 沈 丹 森 (Tansen Sen)/ 文 王 立 秋 / 译 高 产 小 说 家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的 朱 鹭 号 三 部 曲 的 终 篇 最 近 在 印 度 发 行 了 在 罂 粟 海 (Sea of Poppies) 和 烟 河 (River of Smoke) 后 的 烈 火 洪 流 (Flood of Fire), 是 这 三 部 小 说 中 最 迷 人 的 一 部 它 近 距 离 描 绘 了 那 些 通 过 在 那 艘 名 叫 朱 鹭 号 的 船 上 的 共 同 经 验 而 相 互 联 系 的 人 帕 西 人 ( 指 移 居 南 亚 次 大 陆 的 拜 火 教 教 徒 ) 孟 加 拉 人 英 国 人 美 国 人 相 互 关 联 的 命 运 参 与 十 九 世 纪 早 期 印 中 鸦 片 贸 易 的 朱 鹭 号, 也 满 载 着 梦 想 痛 苦 和 希 望 这 部 三 部 曲 的 终 篇 节 奏 明 快 紧 扣 人 心 叙 事 优 美, 令 人 难 以 释 手 朱 鹭 号 故 事 的 忠 实 读 者 很 可 能 会 一 口 气 读 完 这 部 六 百 多 页 的 小 说 迷 人 故 事 的 背 后, 是 作 者 在 世 界 各 地 为 本 书 做 的 细 致 研 究 这 包 括 关 于 印 度 鸦 片 的 产 量 和 出 口 额, 运 输 商 品 的 船 只, 参 与 贸 易 者 所 用 语 言 和 所 属 群 体 的 多 样 性, 中 国 沿 海 的 海 战, 参 与 这 些 战 斗 的 印 度 士 兵, 甚 至 是 当 代 关 于 手 淫 的 有 趣 的 医 学 话 语 的 细 节 在 煞 费 苦 心 的 历 史 研 究 的 基 础 上 虚 构, 是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著 作 最 令 人 钦 佩 的 特 征 之 一 这 也 是 为 什 么 他 的 一 些 书, 特 别 是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 经 常 被 列 为 全 球 史 课 程 参 考 书 的 原 因 之 一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也 是 基 于 高 希 对 当 时 贸 易 网 络 从 印 度 的 马 拉 巴 海 岸 一 直 延 伸 至 地 中 海 各 港 口 的 犹 太 商 人 所 作 之 手 稿 的 细 致 研 究 这 些 手 稿, 被 称 为 开 罗 基 尼 扎 (Cairo Genizah), 是 在 位 于 埃 及 开 罗 的 一 所 犹 太 会 堂 的 一 个 储 藏 室 里 发 现 的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用 来 写 作 其 朱 鹭 号 三 部 曲 的 材 料 大 多 来 自 大 英 图 书 馆 和 基 尤 的 英 国 国 家 档 案 馆 他 也 利 用 了 网 上 可 以 找 到 的 一 些 其 他 出 自 十 九 世 纪 的, 关 于 印 中 互 动 广 州 的 情 况 和 鸦 片 贸 易 与 战 争 的 出 版 物 高 希 还 到 印 度 和 中 国 亲 身 感 受 了 三 部 曲 中 提 到 的 许 多 地 方 他 以 令 人 钦 佩 的 手 法, 把 这 些 记 录 和 发 现 无 缝 地 整 合 到 他 的 叙 事 之 中 最 后 十 页 长 的, 充 满 创 意 的 尾 声 描 述 了 故 事 中 一 个 角 色 的 档 案 馆 收 录 的 相 关 文 献 这 部 分 还 列 出 了 一 个 关 于 写 作 相 关 主 题 的 现 代 学 者 的 清 单, 不 过 这 些 学 者 都 不 如 高 希 有 趣 自 罂 粟 海 出 版 以 来,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就 一 直 在 巡 回 演 说, 在 各 种 学 术 聚 会 和 会 议 上 发 表 关 于 十 九 世 纪 印 中 各 方 面 关 联 的 讲 话 这 些 演 说, 尽 管 以 朱 鹭 号 三 部 曲 中 的 虚 构 角 色 为 线 索, 却 更 加 严 格 地 深 入 挖 掘 了 历 史 上 印 中 之 间 方 方 面 面 的 互 动 他 在 这 些 演 说 中 的 论 8 Amitav Ghosh

第 一 部 分 的 印中文化接触百科全书 (Encyclopedia of India-China Cultural Contacts) 这是一部 在印中外交部主持下 由印中学者合作完成的 两卷本大作 所示 两国政府在促进对历 史之过去的正确理解上并无诚意 相反 他们 看起来满足于展示国家主导下的人民对人民的 交流 其目标 也只是推广关于历史条约的积 极的看法 这部满是错误 粗制滥造 绝对 朱鹭号三部曲第一部 罂粟海 就 获得巨大反响 入围布克奖短名单 是灾难性失败的 大作 印中双方都在上 面花了大钱 与阿米塔夫 高希高希的三部 曲构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便后者本来只是虚构 证经常是双重的 首先 中国对现代印度的形 作品 成做出重要贡献 他认为 这是一个从以下两 事实上 朱鹭号三部曲对事件的描绘惊 个方面来看都能识别的事实 第一 印度从中 人地准确 如果仔细来看的话 我们可能会发 国引入了茶叶 肖像画和用于莎丽的图样 第 现 其中一些角色及其经历 也基于真实的历 二 鸦片的生产 运输和出口对当地经济产生 史人物 尤其是 烈火洪流 学院和大学完 了重要影响 其次 他坚称 殖民印度和印度 全可以用这部作品来创造研究印中历史关联的 人在资助和进行鸦片战争上扮演重要角色 他 兴趣 它也能起到启发那些想要研究印中关系 还正确地指出 很少有人研究印中关联的这些 史上这个最重要的时期之一的人的作用 方面 在朱鹭号三部曲的读者们最终知悉波莱 确实 殖民时期的印中关联是这个领域 特 兰伯特 扎卡里 瑞德 尼尔 阿发 卡 研究最为匮乏的主题之一 说起印中关系 人 鲁阿和其他迷人角色命运的时候 研究印中关 们谈论的要么是早先佛教时期的故事 要么是 联的学者应该感谢阿米塔夫 高希高希以通俗 1962 年的战争及其多样的表现和后果 尤其令 的方式 在不经意间把从根本上改变这些关 人不安的是 在印度和中国 都没有研究这个 联的事件 教给了成百上千万人 现在 我们 时期的学者 而麦克马洪线问题和在西藏地位 需要的是它的姊妹篇 一部 它不必和高 上的许多困惑 却又都是这个时期遗留下来的 希的作品一样激动人心 从事实的角度来 在学界 考察印中历史联系的兴趣 经常 概述当代印中关系的殖民构造的作品 只是表面上的 由两国的政治领袖提出 又 被国际关系专家不加批判地征引 如新近完成 原载 印度时报 中国人 博客 2015 年 6 月 5 日 阿米塔夫 高希 9 概 述

行走在印度 阿拉伯和犹太文化之间 温 爽 在古老的土地上 1992 是印度作家 社区经济和社会组织结构的关系 两座村庄 阿米塔夫 高希根据他在英国牛津大学社会人 都很小 拉塔伊法只有四百多人 纳沙威也不 类学专业博士论文田野调查笔记和中世纪犹 过仅有一千四百多人 当地居民的生活很少与 太文献 开罗基尼扎 创作而成的 作品出奇 村外的大千世界发生交集 高希的到来在当地 的创造性令它很难被简单地归类为某一种文 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由于高希是印度人 与一 学形式 游记 自传体人类学研究 小说 还 般的西方学者不同 当地村民对他充满好奇 是历史 各路评论家众说纷纭 在埃及村民的眼中 一方面高希代表着受人尊 故事情节围绕两条时空交错的叙事主线 敬的知识分子 但另一方面传统穆斯林对非一 展开 一条记述高希 1980 年和 1988 年两次 神论印度教的无知又另高希经常蒙受误解和 在埃及农村调研的亲身经历 另一条是根据 开 偏见 阿米塔布波士 你们印度人为什么要 罗基尼扎 中私人书信内容构建出来的 一位 崇拜牛呀 ① 阿米塔布波士 你们印度人 12 世纪游走在亚非利加 即罗马帝国的北非部 为什么在死后要火烧尸体啊 波士 波士 分 包括今天的突尼斯 利比亚和阿尔及利亚 你们印度人男女都不接受割礼吗 波士 埃及和印度西海岸港口城市芒格洛尔 名叫亚 波士 那个印度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阿 伯拉罕 本 伊居 Abraham Ben Yiju 的犹 米塔布 你回去可要跟你们印度人好好说说 太商人的生活 两个不同时代大背景下 不同 别再坚持那些陋习啦 波士 波士 这台 人物的生活体验 形成当代现实社会与对中世 印度 水泵好不好 啊 你们印度 有坦 克 纪历史想象的对比 如同蒙太奇一般交替展 大炮吗 从埃及到印度骑驴子要走多久 现在读者面前 两个故事 两种世界 截然不 啊 本想向他的埃及朋友们介绍 解 同 但又仿佛似曾相识 释印度教的习俗 但由于语言和文化上的障碍 1980 年 高希作为牛津大学的博士候选 人学员 前往位于埃及首都开罗西北部 毗邻 布海拉省首府达曼胡尔的村庄拉塔伊法和纳 沙威进行田野调查 希望了解宗族与埃及农村 10 Amitav Ghosh ①由于阿拉伯语中没有咬唇字母 v 的发音 所以当地农 民都把高希 的名字 阿米塔夫 (Amitav) 叫成 阿米塔布 (Amitab) 另外 由于当地人的口音比较重 博士 听起来 也仿佛在叫 波士

第 一 部 分 概 述 开罗基尼扎 残片 高希经常招架不住村民的咄咄追问 结果应 学者和收藏家雅各布 萨菲亚 (Jacob Saphir) 答无力 适得其反 偶尔还会闹得不欢而散 造访本 艾兹拉犹太教堂 几经周折获准进入 但即便存在观念上的分歧 高希与村民们结 典藏室 虽然当时他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 下的情谊仍然时常触动彼此的内心世界 村 文献 但两年后他发表了对该典藏室的描述 民们对他的关心与帮助 以及他对村民们生活 结果引起了圈内学者的兴趣 从此掀起了西方 窘境的同情与挂念足以超越语言 文化 宗教 学者对 开罗基尼扎 文献的收藏和研究 如 种族上的差异 毕竟人性中有许多共通之处 今这些文献已经被世界各地著名图书馆购买 开罗基尼扎 既非宗教图书 亦非历 收藏 而开罗本 艾兹拉犹太教堂的典藏室却 史档案 基尼扎 在希伯莱语中是 存放处 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了 1978 年冬天 年仅 22 的意思 而 开罗基尼扎 其实就是保存在古 岁的高希在牛津大学的图书馆里第一次邂逅 开罗的典藏文献 按照传统 犹太人把各类 美国普林斯顿大学 S. D. 戈伊坦 (S. D. Goitein) 文书 包括书信 账单 合同 诗歌 婚约等 教授翻译和编辑的部分 开罗基尼扎 私人书 等 存放在某一个地方 例如在犹太教堂的 信 从此便与商人本 伊居结下了不解之缘 某一个房间里 神职人员按照礼教仪式对这 在之后的数十年里 高希游走在各国的图书馆 些文献进行定期清理 该传统形成的初衷是 之间 希望在散落世界各地的 开罗基尼扎 为了防止人们意外亵渎记录在文本中上帝的名 典藏文献中寻找到代号为 MS. H. 6 奴隶的生 字 但不知是出于对历史的敬畏 还是无意间 命轨迹 此人是一名本 伊居在芒格洛尔生活 的疏漏 被存放在古开罗福斯塔特 (Fustat) 本 期间十分信赖的仆人 名叫波玛 (Bomma) 本 艾兹拉犹太教堂 (Ben Ezra Synagogue) 里的 伊居在与其朋友的书信往来中时而会提及他 文书没有被清理掉 奇迹般地在该教堂内保 在中世纪历史文本中发现波玛的存在 标志着 存了八个多世纪 1864 年夏天 犹太文物的 中世纪的历史不再仅被权贵 商贾垄断 通过 阿米塔夫 高希 11

重组那些历史的碎片 如今我们也可以对当时 间的缘故 我在读 在古老的土地上 时 经 普通百姓的生活窥见一斑 在高希对那些书 常感同身受 由于埃及人对中国也知之甚少 信的解读中 我们仿佛体验到了一种当代现实 高希在埃及遇到的烦恼 我也都有过类似的 生活中缺失的自由 一种不受文化 宗教 疆 经历 时常令人啼笑皆非 例如 埃及人经 界限制的交融 常追问我 中国女人都裹脚吗 你会功 高希的文笔亲切 真实 生动 作品出 夫吗 中国人为什么只能生一个孩子啊 版二十年后 作者曾回顾说 1980 年在埃及 我是 2006-2008 年期间在埃及学习生活的 农村调研的时候 正是他大量阅读阿拉伯文 当时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还没有取消 你 学作品的时期 因此他受阿拉伯作家写实手 信奉共产主义吗 你怎么能相信共产主义 法的影响也颇深 由于曾在突尼斯学习过阿 呢 佛教到底是怎么一码子事儿啊 拉伯语 高希经常把阿语词汇直接嵌入到故 还有道教呢 你们中国制造的东西质量 事情节的人物对话中 因此懂得阿语的读者 怎么那么差啊 你们中国是不是故意把不 更能够体味到其中的妙趣 通过创作 在古 好的产品倾销给我们啊 尽管埃及人在他 老的土地上 高希尝试在经历过现代西方列 们的问题中经常流露出对中国的误解和偏见 强殖民后 在两个古老文明国度普通民众之 但我们的对话往往在天马行空之后 又绕回到 间重新建立起直接对话 加深相互了解 当 同一个话题 姑娘啊 你多大啦 有没有结 然沟通中无可避免的也会产生误解 这种对 婚啊 留在埃及吧 我家谁谁谁挺好的 话的动力正是源自于人与人之间莫名的亲近感 岁月在变 环境在变 但在不同文化背景 (Xenophilia) 下 人与人之间对彼此的好奇 理解 以及误 也许是曾经在埃及学习 生活过几年时 解似乎是历史长河中亘古不变的主题曲 本 艾兹拉犹太教堂外景 12 Amitav Ghosh

第 一 部 分 概 述 白头夷 与 红头阿三 近代来华印度人导论 曹 寅 中印两国关系源远流长 在古代就有不少印度僧侣和商人或跋山或涉水 来到中国 他们所传播的思想和商品均深刻地影响了中国的精神和物质文化 到了近代 技术的发展和帝国主义的扩张更加速了中印两地之间的人员流动 在整个 19 世纪 印度人开始陆续定居在中国沿海地区 而在这些印度人当中 尤以被称为 白头夷 的帕西人和被称为 红头阿三 的锡克人最为显著 帕西人的祖先居住在波斯境内 今伊朗 信仰当地的琐罗亚斯德教 拜 火教 这些人在公元 8 世纪至 10 世纪间由于不愿意改信伊斯兰教而迁徙至 印度西北海岸的古吉拉特地区 Gujarat 印度人称这些移民为 帕西 即 波 斯 一词的转音 帕西人在印度主要从事金融和贸易行业 到了 18 19 世 纪 帕西人开始与英国东印度公司合作进行海洋贸易 许多代表东印度公司 与广州十三行贸易的商人便是帕西人 在 19 世纪早期 已经开始有一些帕西 人以东印度公司代理人的身份长期定居在了广州 由于帕西人因宗教原因而 常戴白色小帽 所以华人称他们为 白头夷 鸦片战争之后 帕西人将他们的生意扩展到了香港和上海 在香港 大 多数帕西人都是以贩卖鸦片发迹 在积累了一定资金之后 他们又陆续涉 足金融借贷 运输 房地产等行业 早期香港的帕西商人中尤以么地 Sir Hormusjee Naorojee Mody 律敦治 Jehangir Hormusjee Ruttonjee 米泰 华拉 Dorabjee Naorojee Mithaiwala 最为人熟知 么地于 19 世纪 60 年代 来到香港 起初在其叔父的拍卖行工作 之后 他凭借丰富的经验开办了自 己的拍卖行 并取得了成功 么地还是香港房地产开发业的先驱 他独具慧 眼地预料到了九龙尖沙嘴一带的发展潜力 因此在该处购置了大量的地产 么地的房地产投资给他带来了巨额的收益 而他也积极投入到了公益事业之 中 么地对香港社会最大的贡献就是他在香港大学兴建过程中所扮演的积 极角色 他个人为香港大学的成立和后期运作捐献了约十五万港币的巨款 阿米塔夫 高希 13

律 敦 治 在 十 九 世 纪 末 来 到 香 港 起 先 帮 其 父 亲 打 理 洋 酒 进 口 生 意, 之 后 更 是 创 办 了 香 港 啤 酒 厂 有 限 公 司, 开 创 了 在 香 港 本 地 酿 造 啤 酒 并 获 得 成 功 的 先 河 与 么 地 一 样, 律 敦 治 也 对 公 益 事 业 怀 有 极 大 的 热 情 他 是 香 港 防 治 结 核 病 协 会 的 创 始 人 之 一, 累 计 捐 款 二 百 万 港 币 支 持 香 港 的 结 核 病 预 防, 治 疗, 疗 养 和 研 究 工 作 米 泰 华 拉 则 是 以 鸦 片 贸 易 起 家 他 在 19 世 纪 70 年 代 创 办 了 九 龙 渡 海 小 轮 公 司, 在 九 龙 么 地 (1838-1911) 和 港 岛 之 间 运 送 人 员 和 面 包, 此 即 后 来 著 名 的 天 星 小 轮 的 前 身 除 了 香 港 之 外, 帕 西 人 也 活 跃 在 上 海 的 公 共 租 界, 并 主 要 从 事 金 融 业 在 19 世 纪 60 年 代, 上 海 至 少 有 十 四 家 银 行 是 由 帕 西 人 开 设 由 于 大 多 数 近 代 来 华 的 帕 西 人 都 是 商 人, 他 们 在 政 治 上 更 倾 向 与 英 印 当 局 合 作, 以 换 取 殖 民 政 府 对 他 们 利 益 的 维 护 20 世 纪 早 期, 印 度 民 族 主 义 运 动 风 起 云 涌, 但 帕 西 人 在 中 国 的 业 务 并 未 因 印 度 本 土 的 政 治 动 荡 而 受 到 影 响 不 过, 太 平 洋 战 争 的 爆 发 使 得 在 华 帕 西 人 蒙 受 了 巨 大 的 损 失 许 多 帕 西 工 厂 和 房 产 都 被 日 军 充 公, 而 一 些 亲 英 的 帕 西 人 甚 至 遭 到 了 监 禁 战 后 英 国 恢 复 了 对 香 港 的 殖 民 统 治, 帕 西 人 也 得 以 收 回 他 们 的 财 产 而 上 海 的 帕 西 人 则 没 有 这 么 幸 运 国 共 内 战 的 爆 发 迫 使 一 部 分 帕 西 人 转 移 至 香 港 他 们 与 香 港 原 先 的 帕 西 人 构 成 了 战 后 香 港 帕 西 族 群 的 主 体 除 了 帕 西 人 之 外, 近 代 来 华 的 印 度 人 中 给 华 人 留 下 最 深 印 象 的 恐 怕 就 是 红 头 阿 三 了 红 头 阿 三 这 个 称 谓 特 指 为 上 海 工 部 局 巡 捕 房 工 作 的 锡 克 巡 捕, 其 后 又 被 华 人 用 来 指 代 所 有 的 锡 克 人 因 为 这 些 锡 克 人 常 以 红 巾 裹 头, 而 沪 上 华 人 又 认 为 这 些 肤 色 黝 黑 的 锡 克 人 在 种 族 上 较 之 白 人 和 黄 种 人 都 低 劣, 故 而 称 其 为 红 头 阿 三 尽 管 存 在 着 这 样 的 偏 见, 但 锡 克 巡 捕 的 形 象 却 深 深 地 嵌 入 了 人 们 对 于 近 代 上 海 的 回 忆 和 想 象 之 中 无 论 是 几 十 年 前 的 张 爱 玲 小 说 还 是 近 年 以 旧 上 海 为 背 景 的 电 影, 人 们 都 可 以 发 现 锡 克 人 的 身 影 而 与 大 众 记 忆 的 历 久 不 衰 相 反, 有 关 这 些 上 海 锡 克 人 的 历 史 则 鲜 有 人 提 及, 而 相 关 的 研 究 则 更 是 少 之 又 少 究 其 原 因, 恐 怕 是 与 历 史 学 家 所 习 惯 的 观 察 视 角 有 关 大 多 数 中 国 历 史 学 家 倾 向 于 相 信 红 头 阿 三 是 英 帝 国 主 义 用 来 压 迫 中 国 人 民 的 工 具, 他 们 在 上 海 的 存 在 是 中 国 百 年 国 耻 和 半 殖 民 地 社 会 的 一 个 明 证 至 于 去 探 究 这 些 锡 克 人 到 底 是 谁, 来 自 什 么 地 区, 怀 着 怎 样 的 目 的 和 心 态 来 到 上 海, 在 上 海 过 着 怎 样 的 生 活, 以 及 最 终 去 了 何 处, 中 国 历 史 学 家 可 能 觉 得 这 已 经 超 出 了 上 海 14 Amitav Ghosh

史 或 者 中 国 史 的 研 究 范 围 而 对 于 西 方 历 史 学 家 来 说, 上 海 是 他 们 了 解 近 代 中 国 的 一 个 窗 口 因 此, 他 们 更 愿 意 将 上 海 史 与 中 西 交 流 以 及 中 国 现 代 化 的 历 史 进 程 结 合 起 来 考 虑 至 于 既 非 中 国 也 非 西 方 的 锡 克 人, 他 们 在 上 海 的 过 往 则 被 认 为 是 无 足 轻 重 的 事 实 上, 锡 克 人 不 仅 仅 在 大 众 回 忆 和 想 象 中 是 上 海 史 不 可 磨 灭 的 一 部 分, 他 们 对 上 海 公 共 租 界 的 发 展 与 面 貌 也 起 到 了 举 足 轻 重 的 影 响 首 先, 锡 克 巡 捕 在 交 通 疏 导, 治 安 维 护, 卫 生 监 察, 市 容 整 治 等 方 面 的 工 作 为 上 海 在 十 九 世 纪 末 二 十 世 纪 初 的 城 市 现 代 化 奠 定 了 基 调 其 次, 锡 克 巡 捕 也 被 上 海 工 部 局 当 作 是 危 机 时 期 的 中 坚 防 卫 力 量 第 三, 这 些 锡 克 巡 捕 又 是 上 海 印 度 社 群 的 先 驱 者 随 着 锡 克 巡 捕 在 上 海 的 扎 根, 他 们 远 在 印 度 的 亲 朋 好 友 也 逐 渐 涌 入 上 海, 因 而 在 今 虹 口 区 一 带 形 成 了 一 个 数 千 人 规 模 的 印 度 社 区 上 海 工 部 局 巡 捕 房 成 立 于 十 九 世 纪 五 十 年 代 其 成 立 伊 始 只 招 募 西 方 白 人 巡 捕 ( 简 称 西 捕 ), 而 其 规 模 也 仅 有 几 十 人 而 已 随 着 公 共 租 界 不 断 扩 张, 工 部 局 需 要 更 多 人 手 来 维 持 治 安 但 工 部 局 却 不 愿 再 招 募 西 捕 一 方 面, 西 捕 的 工 资 较 高, 工 部 局 认 为 他 们 无 法 承 担 雇 佣 大 量 西 捕 所 产 生 的 费 用 另 一 方 面, 由 于 早 期 西 捕 大 都 是 招 募 自 失 业 水 手 以 及 逃 兵, 他 们 并 不 擅 长 治 安 工 作, 甚 至 常 常 收 受 贿 赂, 贪 赃 枉 法 自 1863 年 起, 工 部 局 巡 捕 房 开 始 了 大 规 模 的 本 土 化 政 策 华 人 巡 捕 ( 简 称 华 捕 ) 被 大 量 招 募, 并 迅 速 取 代 了 西 捕, 成 为 了 工 部 局 巡 捕 房 的 中 坚 力 量 这 种 全 然 依 靠 华 捕 维 持 租 界 治 安 的 做 法 也 受 到 了 一 定 的 质 疑 一 些 工 部 局 的 董 事 表 示 一 旦 租 界 的 安 全 遭 遇 到 来 自 中 国 人 的 挑 战, 华 捕 对 于 工 部 局 的 忠 诚 是 令 人 担 忧 的 为 了 平 衡 华 捕 在 巡 捕 房 势 力 过 大 的 局 面, 工 部 局 开 始 考 虑 引 入 一 些 既 不 昂 贵 又 值 得 信 赖 的 巡 捕 彼 时 在 香 港 警 队 服 务 的 锡 克 警 察 立 刻 引 起 了 上 海 工 部 局 的 注 意 香 港 殖 民 政 府 在 原 工 作 于 印 度 信 德 省 ( Sind Province) 警 察 局 的 Charles Creagh 的 极 力 倡 导 下, 开 始 于 1867 年 招 募 锡 克 人 进 入 其 警 队 这 些 锡 克 警 察 在 香 港 主 要 担 任 夜 间 巡 逻 和 守 卫 金 库 的 任 务, 香 港 政 府 多 次 称 赞 他 们 出 色 地 完 成 了 上 述 工 作, 并 有 效 地 遏 制 了 华 人 罪 犯, 为 殖 民 地 带 来 了 安 全 上 海 工 部 局 对 于 香 港 的 锡 克 警 察 印 象 深 刻, 并 尝 试 以 香 港 为 模 板, 建 设 自 己 的 锡 克 巡 捕 部 队 1884 年 中 法 战 争 期 间, 中 外 关 系 紧 张, 上 海 工 部 局 迫 切 想 要 增 强 其 自 身 的 防 卫 力 量 以 备 不 虞 当 年 8 至 10 月, 工 部 局 董 事 会 批 准 巡 捕 房 从 香 港 陆 续 招 募 了 十 二 个 锡 克 人 充 当 巡 捕 此 事 件 可 被 视 为 上 海 工 部 局 巡 捕 房 锡 克 巡 捕 ( 印 捕 ) 部 队 的 诞 生 锡 克 巡 捕 最 初 被 工 部 局 用 来 震 慑 当 地 的 华 人 他 们 被 要 求 驻 扎 于 租 界 外 围, 特 别 是 静 安 寺 路 一 带, 日 夜 巡 逻, 逮 捕 任 何 形 迹 可 疑 的 人 之 后, 工 部 局 逐 渐 让 他 们 承 担 了 更 多 的 民 事 治 安 工 作 一 些 锡 克 人 当 起 了 交 通 警 察, 站 在 路 口 指 挥 和 疏 导 各 式 交 通 工 具 ; 另 一 些 人 则 穿 梭 在 街 头 巷 尾 排 查 有 隐 患 的 易 着 火 点 并 第 一 部 分 概 述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15

上 海 公 共 租 界 的 锡 克 巡 捕 抓 捕 流 浪 狗 不 过 上 海 锡 克 巡 捕 的 准 军 事 化 功 能 从 未 被 淡 化 他 们 被 安 排 居 住 在 类 似 于 兵 营 的 集 体 宿 舍 中, 每 天 进 行 军 事 化 的 训 练, 并 定 期 进 行 实 弹 射 击 练 习 在 20 世 纪 二 三 十 年 代, 上 海 的 工 人 运 动 勃 发, 工 人 和 学 生 的 游 行 动 摇 了 工 部 局 在 上 海 公 共 租 界 的 统 治 基 础, 而 锡 克 巡 捕 则 是 工 部 局 巡 捕 房 用 来 弹 压 示 威 活 动 的 排 头 兵 由 于 上 海 工 部 局 给 出 的 薪 金 远 高 于 新 加 坡 和 香 港 等 地, 愈 来 愈 多 的 锡 克 人 来 到 上 海 申 请 加 入 巡 捕 房 到 20 世 纪 初, 工 部 局 巡 捕 房 共 有 超 过 四 百 名 锡 克 巡 捕 为 了 满 足 这 些 锡 克 人 在 工 作 之 余 的 生 活 需 要, 工 部 局 陆 续 建 造 了 印 度 医 院 印 度 学 校 以 及 锡 克 庙 等 设 施 而 完 善 的 设 施 又 吸 引 来 了 更 多 的 锡 克 人 除 了 充 当 巡 捕 之 外, 锡 克 人 主 要 在 上 海 从 事 保 安 和 放 高 贷 等 工 作 20 世 纪 初, 印 度 民 族 主 义 运 动 愈 演 愈 烈, 寓 居 海 外 的 印 度 人 也 颇 受 影 响 上 海 的 一 些 锡 克 人 在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战 期 间 与 以 北 美 为 基 地 的 印 度 革 命 党 戈 达 尔 党 (Ghadar Party) 取 得 了 联 系 上 海 也 被 戈 达 尔 党 设 为 其 在 印 度 掀 起 反 英 武 装 革 命 的 桥 头 堡 一 些 锡 克 巡 捕 也 秘 密 加 入 了 戈 达 尔 党, 在 上 海 从 事 反 英 活 动 1927 年 4 月, 亲 英 的 上 海 锡 克 社 团 领 袖 布 达 辛 格 (Buddha Singh) 在 福 州 路 中 央 捕 房 门 前 被 一 位 已 辞 职 的 锡 克 巡 捕 刺 杀 身 亡 事 后 调 查 显 示, 行 刺 者 正 是 戈 达 尔 党 成 员 戈 达 尔 党 在 上 海 组 织 的 反 英 活 动 动 摇 了 工 部 局 对 锡 克 人 的 信 任 自 20 世 纪 30 年 代 到 太 平 洋 战 争 爆 发, 工 部 局 没 有 再 大 规 模 地 招 募 过 锡 克 人, 反 而 是 有 意 控 制 在 沪 锡 克 人 的 数 量 1941 年 12 月 太 平 洋 战 争 爆 发, 日 军 完 全 占 领 上 海, 而 工 部 局 也 名 存 实 亡 为 了 拉 拢 印 度 人, 所 有 的 锡 克 巡 捕 得 以 继 续 他 们 的 工 作, 在 沪 印 度 人 的 生 活 起 初 也 没 有 受 到 16 Amitav Ghosh

第 一 部 分 概 述 位于上海东宝兴路上的虹口区四川北路街 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曾经是锡克教教堂 太大的影响 从上海离开的锡克人 香港的锡克社群在战 随着印度国民军 Indian National Army 后变得非常多元化 锡克人不再仅仅是警察或 的建立 上海和香港的锡克人逐渐被纳入到了 守卫 而是出现在了建筑 金融 运输和零售 这一组织之中 国民军领袖苏巴斯 钱德拉 等各个行业中 这个多元而又充满活力的锡克 鲍斯 Subhas Chandra Bose 在 1943 年 11 月 社群在香港一直持续至今 对上海的访问加速了锡克社团与印度国民军的 尽管近代来华的帕西人和锡克人在中印关 融合 到了 1944 年 几乎所有的锡克巡捕都 系史上留下了色彩浓重的一笔 但相关的学术 被招募到印度国民军在上海的训练营中 印度 研究却是非常少见 学术界更多关注的还是泰 国民军希望这些锡克人能够在进行了军事训 戈尔访华的前因后果 抑或是甘地和尼赫鲁与 练后被部署到缅甸前线 以帮助其进攻印度 中国的互动 作为既非政治文化精英 又不是 不过 直到战争结束也没有任何上海的锡克人 印度主流族裔 信奉印度教或伊斯兰教的族裔 被送到缅甸 的帕西人和锡克人 学者们大多采取了一种消 鲍斯在 1945 年 8 月坠机身亡 而印度国 极对待的态度 即认为他们因人数太少而没 民军也随着战争的结束而解散 由于中国政府 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然而 值得我们反思的是 完全恢复了其在上海的主权 锡克人也再无 在近代中印关系史上扮演了重要作用的却恰恰 法找到类似于警察的工作 到 1946 年 几乎 是帕西人和锡克人 作者希望以本文作为一个 所有在上海的锡克人都被要求离开中国 香 引子 抛砖引玉 希望今后能够看到更多学者 港作为锡克人在华的另一个聚居地吸纳了不少 关注这一议题 阿米塔夫 高希 17

烟河 节选 1838 年的广州 烟河 郭国良 李瑶译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6 年 8 月版 广州马克威克酒店 他们的船一停就是几周 无聊的水手和印度水 1838 年 11 月 7 日 手们四处闲荡 只能掰着手指数日子 等着下 一次离开海岸开往广州 最亲爱的帕格里 我欣喜若狂 广州 谢 幸运的是 你不必在黄埔逗留很久 因 天谢地 花了多久的时间 我坐的是一艘客 为不论白天黑夜 都有往返广州的渡船 这 轮 一艘非常奇怪的船 形状像个毛虫一 里的河流里挤满了各种形状 设计精巧的船 样 连速度也是 我多羡慕那些富有的番鬼 只 所以你一时还不会感觉到自己马上就要到 船主们 他们坐着精致的单桅帆船 光亮的 达一座大城市了 左边是一座名叫 河南 广 的小 小艇 从我们身边经过 吹着海风 我听说 州人将珠江以南的海珠区称为 河南 最快的船只从澳门到广州只需要一天半的时 岛 岛上布满了花园 住宅和果园 看上去非 间 这艘毛虫船用了两倍的时间 而且最后 常有田园气息 这里也像极了去往加尔各答 我们发现 其实是把我们扔在了黄埔 那里离 的路途 因为加尔各答城隔着条河对面就是奇 广州还有十二英里左右 特波 那里满是田野和森林 但这里的舢板 黄埔是珠江上的一个岛屿 周围的水域 船 宽板船还有盐船的数目一直在增加 没多 全都是外国船只的锚泊地 这些船只都不允 久就会有相当多的船停锚在河两侧 看上去就 许再向广州靠近 所以都在这里等着客满或 像连绵屏障 让人无法看到河岸上的景象 桅 是客清 这使船上那些可怜的水手们实在是 杆和船帆的上面望过去就是广州城的城墙 太痛苦了 因为黄埔岛上除了一座漂亮的塔外 大面的灰石筑成 相隔一段距离就有瞭望塔和 再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岛上的村庄之于 多层把守的大门 和这座巨大的城池相比 加 珠江 就像巴奇巴奇岛之于胡格利河 一片 尔各答的威廉堡显得太渺小了 广州城的城墙 片破烂 摇摇欲坠的仓库 港务办 海关室 绵延数英里 你可以望见城墙攀延到山上 最 18 Amitav Ghosh

后 建 成 了 一 座 巍 峨 的 五 层 塔 楼 这 座 塔 楼 叫 作 镇 海 楼 ( 这 名 字 难 道 不 是 最 有 诗 意 的 吗?) 而 且 他 们 说, 如 果 你 肯 给 看 守 塔 楼 的 卫 兵 一 些 钱, 他 们 还 会 让 你 进 去 看 看 据 说 从 那 看 去 的 风 景 非 常 漂 亮, 整 个 城 市 的 景 色 都 在 你 脚 下, 好 像 一 张 巨 大 的 地 图 如 果 你 沿 着 城 墙 走 的 话, 差 不 多 一 两 个 小 时 就 可 以 走 到 镇 海 楼, 我 是 一 定 要 去 一 趟 的 否 则 我 就 根 本 不 算 看 过 这 个 外 城 池 一 眼 因 为 外 国 人 是 被 完 全 禁 止 踏 入 城 门 的 这 实 在 是 太 让 人 更 加 渴 望 进 城 了! 哦 要 看 和 要 画 的 东 西 实 在 是 太 多 了, 沿 着 城 墙 的 外 围 就 是 城 郊 外 城 池 只 是 广 州 城 的 旗 舰, 那 周 围 还 停 靠 着 很 多 更 小 的 船 舰 你 也 许 不 敢 相 信, 亲 爱 的 帕 格 里, 但 是 广 州 城 郊 最 漂 亮 的 地 方 就 是 它 的 河 流! 在 广 州 城 河 上 的 贫 民 窟 里 住 着 的 人 要 远 远 超 过 加 尔 各 答 的 人 口 总 数 : 有 人 说, 光 那 里 就 有 足 足 一 百 万 人! 他 们 的 船 都 停 在 河 道 的 两 边, 那 里 的 船 多 得 你 根 本 都 看 不 到 下 面 的 河 水 乍 一 看 这 座 浮 城 就 像 是 浮 木 竹 子 和 茅 草 制 成 的 棚 屋 区 每 艘 船 都 靠 得 很 紧, 如 果 不 是 时 不 时 地 左 右 摇 晃 或 是 震 动, 你 肯 定 会 以 为 自 己 是 身 处 在 一 个 形 状 奇 怪 的 棚 屋 里 离 河 岸 最 近 的 就 是 一 排 排 的 舢 板 船, 这 些 船 大 多 有 四 五 码 长 船 顶 由 竹 子 制 成, 设 计 虽 然 极 简 但 却 不 可 思 议 的 巧 妙, 因 为 船 顶 可 以 依 天 气 而 移 动 位 置 下 雨 的 时 候, 竹 船 顶 上 的 覆 盖 物 可 以 展 开, 让 整 艘 船 都 不 被 雨 淋 天 气 好 的 时 候, 船 顶 的 竹 席 还 可 以 卷 起 来, 船 上 的 生 活 区 可 以 晒 到 太 阳 你 可 以 看 到 船 上 所 有 人 在 干 什 么, 这 着 实 让 人 吃 惊 船 上 住 的 人 家 总 在 忙 忙 乎 乎, 这 座 浮 城 就 像 个 水 上 的 蜂 箱 : 有 人 在 船 里 做 豆 腐 ; 另 一 艘 船 在 做 佛 香 ; 一 条 船 上 在 烧 面 条, 另 一 条 在 烧 别 的 这 一 切 都 伴 着 刺 耳 的 咯 咯 鸡 叫 声 猪 的 呼 哧 声 还 有 狗 吠 声, 因 为 每 艘 漂 着 的 船 不 但 是 个 小 工 厂, 也 是 个 小 农 户! 船 与 船 之 间 根 本 没 有 什 么 水 路, 宽 窄 只 够 一 个 贩 卖 小 船 经 过 ; 而 这 些 小 船 上 的 东 西 可 是 你 想 也 想 不 到 的, 那 上 面 全 都 是 各 种 各 样 的 叫 卖 者 和 小 贩 制 革 匠 补 祸 匠 裁 缝 制 桶 匠 修 鞋 匠 理 发 师 正 骨 师, 还 有 很 多 其 他 的, 全 都 拿 着 铃 铛 锣, 扯 着 嗓 子 声 声 叫 卖 着 番 鬼 们 说 浮 城 里 有 各 种 土 匪 强 盗 流 氓 妓 女 和 各 种 地 痞 我 不 得 不 承 认, 这 些 只 会 让 我 更 想 去 探 索 那 里 这 实 在 是 太 抓 人 眼 球 了, 所 以 我 想 试 着 画 几 幅 航 海 的 画, 也 许 按 范 雷 斯 达 尔 的 风 格 画, 或 者 按 透 纳 先 生 的 风 格 画 ( 但 我 估 计 恐 怕 是 不 行 了, 天 啊, 钦 纳 里 先 生 一 提 到 这 名 字 就 会 气 得 脸 都 绿 了 ) 最 后 说 到 外 国 人 居 住 的 飞 地 我 现 在 已 经 学 会 了, 这 里 也 叫 番 鬼 城! 它 地 处 广 州 城 的 最 偏 远 端, 就 在 外 城 池 的 西 南 大 门 外 面 从 外 表 看 来, 番 鬼 城 并 不 像 你 想 象 中 那 样 : 至 少 和 我 预 想 的 样 子 不 同, 而 它 真 实 的 样 子 让 我 大 吃 一 惊! 我 认 为 那 些 洋 行 肯 定 是 精 心 设 计 带 有 一 些 天 朝 的 风 格 也 许 有 那 种 弯 弯 的 屋 檐 或 是 塔 尖, 就 像 中 国 国 画 上 那 些 迷 人 特 征 但 如 果 你 自 己 亲 眼 看 到 这 些 洋 行, 亲 爱 的 帕 格 里, 我 向 你 保 证, 他 们 肯 定 会 让 你 觉 得 像 来 自 很 遥 远 的 地 方 维 梅 尔 的 阿 姆 斯 特 第 二 部 分 高 希 新 书 选 读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19

丹 或 是 钦 纳 里 笔 下 的 加 尔 各 答 你 会 看 到 成 排 的 建 筑, 其 中 有 圆 柱 大 写 字 母 壁 柱 高 高 的 窗 户 和 瓦 片 铺 就 的 屋 顶 有 一 些 院 子 里 有 带 廊 柱 的 走 廊, 挂 着 和 你 在 印 度 看 到 过 的 一 样 的 卷 草 帘 : 如 果 你 半 闭 上 双 眼, 你 就 会 以 为 自 己 身 处 加 尔 各 答 的 河 岸, 看 着 那 些 大 英 国 商 行 的 港 务 室 和 办 公 室 颜 色 还 是 不 同 的, 更 明 亮 更 多 样 一 些 : 从 远 处 看, 这 些 洋 行 就 像 给 外 城 池 的 灰 墙 上 抹 上 了 几 笔 色 彩 这 十 三 个 洋 行 里 英 国 洋 行 是 最 大 的, 它 旁 边 有 个 带 钟 塔 的 小 教 堂, 钟 声 可 以 让 整 个 番 鬼 城 都 知 道 时 间 房 前 有 一 处 花 园, 还 有 一 根 巨 大 的 旗 杆 其 他 洋 行 前 面 也 有 飞 扬 的 国 旗 荷 兰 丹 麦 法 国 和 美 国 这 些 国 旗 比 我 见 过 的 任 何 国 旗 都 要 大, 而 且 旗 杆 都 出 奇 的 高 看 上 去 就 像 巨 大 的 长 矛, 深 深 插 入 中 国 的 土 地, 国 旗 都 高 高 飘 扬 在 洋 行 的 屋 顶 之 上, 好 像 是 确 定 让 城 墙 里 的 清 官 可 以 看 到 一 样 你 知 道 我 在 渡 船 上 就 开 始 考 虑 要 怎 么 绘 出 这 样 的 画 面 当 然 我 还 没 有 开 始 落 笔, 但 我 知 道 这 一 定 是 项 艰 巨 的 挑 战, 尤 其 是 考 虑 到 这 幅 作 品 的 深 度 这 些 洋 行 的 前 门 都 很 窄, 你 看 到 都 会 认 为 可 能 也 就 够 容 纳 十 几 个 人 可 是 在 每 个 建 筑 的 后 面 有 很 多 房 子 院 子 仓 库 和 账 房 ; 一 条 长 长 的 拱 形 的 长 廊 环 绕 着 每 个 院 子, 连 接 着 各 处 房 子 和 院 子 每 到 晚 上, 每 条 走 廊 上 都 点 着 灯, 看 上 去 就 像 城 里 的 街 道 一 样 有 人 说 洋 行 是 按 照 一 种 特 别 的 中 式 建 筑 风 格 建 造 的, 所 有 的 亭 子 和 院 子 都 要 在 一 整 个 院 墙 里 ; 但 我 也 听 有 人 说, 这 些 洋 行 建 得 有 点 像 牛 津 大 学 和 莱 顿 大 学, 走 廊 和 房 子 都 是 呈 四 边 形 分 布 如 果 我 是 个 波 斯 微 型 画 画 家, 我 会 先 画 房 子 的 正 面, 然 后 就 会 从 一 个 角 度 绘 出 它 的 后 面, 让 这 个 院 子 内 部 的 一 切 都 呈 现 出 来 但 是 这 是 连 想 都 不 能 想 的 想 法, 因 为 这 会 让 钦 纳 里 先 生 丢 脸 的, 原 因 是 我 至 少 得 花 个 把 年 的 时 间 练 就 这 种 绘 画 技 能 我 又 在 乱 想 了 : 我 一 定 要 带 你 到 番 鬼 城 的 河 边 石 梯 处, 那 里 叫 我 说 的 可 是 千 真 万 确 的 屁 眼 角 ( 想 进 入 那 传 说 中 的 城 池, 换 句 话 说, 就 一 定 要 从 这 个 无 法 言 说 的 角 进 入 ) 这 个 小 地 方 和 我 们 加 尔 各 答 的 登 陆 石 梯 那 并 没 什 么 不 同 : 那 里 没 有 防 波 堤 直 接 就 是 台 阶, 黏 乎 乎 的, 沾 满 了 海 潮 带 上 来 的 泥 ( 是 啊, 我 亲 爱 的 帕 格 里 小 丽 丽, 珠 江 就 像 我 们 胡 格 利 河 一 样, 每 天 潮 涨 潮 落 两 次!) 可 是 就 是 在 加 尔 各 答, 我 都 从 没 看 到 过 像 屁 眼 角 这 样 脏 乱 的 地 方 : 那 么 多 人 那 么 吵 闹 那 么 喧 嚣 那 么 多 苦 力, 为 了 抢 到 你 的 包 和 碗, 竟 会 打 得 鸡 飞 狗 跳! 我 觉 得 自 己 还 算 是 幸 运 的, 因 为 我 的 船 开 向 一 个 满 脸 堆 笑 的 年 轻 小 子, 叫 阿 雷 ( 怎 么 那 么 多 叫 阿 的, 你 可 能 会 问, 怎 么 就 没 有 一 个 叫 欧 什 么 的? 在 澳 门 的 街 上 你 也 会 碰 到 数 不 清 的 年 轻 人, 他 们 都 自 称 阿 曼 阿 甘 什 么 的, 如 果 你 要 问 这 个 阿 是 什 么 意 思, 他 们 就 会 告 诉 你, 广 东 话 里 这 个 音, 就 像 英 语 一 样, 这 个 音 没 有 什 么 意 思, 只 是 清 清 喉 咙 而 已 可 是 因 为 叫 阿 什 么 的 大 多 都 是 年 轻 人 穷 人, 你 可 别 想 当 然 地 以 为 他 们 就 是 叫 这 个 名 字 的 很 有 可 能 他 们 之 前 是 叫 喷 火 龙 或 是 千 里 马 的 至 于 这 些 名 字 到 底 是 不 20 Amitav Ghosh

是 真 名 字, 那 只 有 他 们 老 婆 和 朋 友 才 会 知 道 ) 阿 雷 既 非 龙 亦 非 马, 他 只 有 我 一 半 身 材 我 还 以 为 我 那 箱 行 李 非 压 扁 了 他, 没 想 他 手 腕 一 转 就 全 背 了 起 来 上 哪 里? 他 问 我, 我 告 诉 他 : 马 克 威 克 酒 店 我 就 跟 着 这 位 小 力 工, 走 上 了 河 岸, 这 河 岸 蜿 蜒 着 深 入 到 了 番 鬼 城 的 最 中 心 洋 行 和 河 岸 边 有 一 处 空 地, 英 国 人 管 这 儿 叫 四 方, 但 是 印 度 斯 坦 人 给 它 起 了 个 更 好 的 名 字, 他 们 管 它 叫 广 场, 它 是 个 十 字 路 口 集 会 地 市 场 散 步 道, 更 是 一 个 喧 闹 不 休 的 舞 台 : 这 里 永 远 充 满 活 力 生 气, 我 觉 得 根 本 没 办 法 用 画 笔 捕 捉 在 画 布 上 不 论 你 看 到 哪 里, 总 有 些 光 怪 陆 离 又 独 一 无 二 的 事 情 : 你 听 到 一 阵 唧 唧 喳 喳 的 鸣 叫 声 离 你 越 来 越 近, 看 过 去 就 是 一 个 人, 扁 担 上 挂 着 成 千 个 胡 桃 核 ; 再 走 近 些 你 就 会 看 到, 每 个 胡 桃 都 被 刻 成 精 致 的 小 笼 子 里 面 竟 是 蟋 蟀! 这 人 背 了 几 千 只 蟋 蟀, 而 且 全 都 高 声 鸣 唱 着 你 还 没 走 两 步, 马 上 就 会 被 另 一 个 声 音 吸 引, 这 声 音 还 是 小 跑 着 向 你 走 来 在 声 音 的 中 间 是 一 个 气 派 的 人, 可 能 是 个 清 官 或 是 公 行 商 行 中 的 商 人 他 坐 在 一 顶 轿 子 里, 那 种 带 帘 子 的 箱 式 椅 子, 用 扁 担 架 起 来 那 些 抬 轿 子 的 人 叫 轿 夫, 而 且 轿 边 有 很 多 随 从 跟 着 跑, 敲 着 鼓 和 锣 开 路 这 一 切 都 太 新 鲜 有 趣 了, 你 盯 着 看 了 好 久, 以 至 于 差 点 被 这 种 没 有 尾 巴 的 马 车 给 踩 在 脚 下 但 其 实 这 只 是 个 弹 丸 之 地! 整 个 番 鬼 城 广 场 街 道, 再 加 上 十 三 个 洋 行 也 只 够 占 加 尔 各 答 那 里 广 场 的 一 个 小 角 落 从 飞 地 的 一 边 起 到 另 一 边 也 只 有 一 千 英 尺 长, 还 不 到 四 分 之 一 英 里, 宽 只 有 长 的 一 半 番 鬼 城 从 某 种 程 度 来 讲 就 像 一 条 漂 在 海 上 的 船, 上 面 有 几 百 不, 应 该 有 几 千 的 人 挤 在 这 块 狭 小 的 地 方 我 相 信 这 世 界 上 再 找 不 出 这 样 的 地 方, 这 么 小 又 这 么 多 样 化, 来 自 世 界 各 地 的 人, 你 挨 着 我 我 挤 着 你, 每 年 要 在 这 里 住 上 半 年 我 跟 你 讲, 帕 格 里 拉 密 啊, 如 果 你 可 以 站 在 这 里 广 场 上, 看 着 各 个 洋 行 的 国 旗, 我 相 信 你 也 会 被 盛 景 征 服 : 就 好 像 你 来 到 了 世 界 上 最 后 一 个 最 大 的 商 队 大 旅 馆 的 门 前 从 某 种 程 度 来 讲, 这 场 景 又 似 乎 很 熟 悉 不 论 你 看 向 哪 里 都 能 看 到 印 度 军 官 职 员 厨 师 信 使 苦 工 门 卫 账 房 船 夫 和 印 度 水 手 亲 爱 的 帕 格 里, 番 鬼 城 中 各 样 的 惊 喜 中 最 大 的 一 个 就 是 这 里 大 多 数 居 民 都 是 从 印 度 来 的! 他 们 来 自 信 德 和 果 阿 孟 买 和 马 拉 巴 尔 马 德 拉 斯 和 科 林 加 山 区 加 尔 各 答 和 锡 莱 特 可 是 这 些 对 于 在 广 场 转 悠 的 那 些 流 浪 儿 可 没 什 么 区 别 他 们 给 每 个 不 同 的 洋 鬼 子 都 起 了 名 字 : 英 国 人 叫 爱 说 法 国 人 叫 卖 狗 屁 印 度 斯 坦 人 也 一 样, 他 们 叫 阿 差 : 不 管 你 是 从 卡 拉 奇 来 的, 还 是 从 吉 大 港 来 的, 那 些 小 子 都 会 跟 在 你 身 后, 手 伸 着, 喊 道 : 阿 差! 阿 差! 赏 点 钱 吧! 他 们 好 像 以 为 阿 差 都 是 从 一 个 国 家 来 的 这 种 想 法 难 道 不 是 很 有 趣 吗? 而 且 其 中 还 有 一 个 洋 行 就 叫 阿 差 洋 行 当 然 了, 这 个 洋 行 没 有 挂 旗 第 二 部 分 高 希 新 书 选 读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21

在古老的土地上 节选 在古老的土地上 卢隽婷译 中信出版集团 2016 年 8 月版 有时候 我真希望我当时对纳比尔讲了一个故事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我们住在一个注定要从世界的地图集中 消失的地方 就像从报纸上扯下的一页 它是东巴基斯坦 在 1947 年 出现之后 只幸存了仅仅 25 年 就成为了一个新的国家 孟加拉国 没人对它的逝去感到遗憾 如果说它还仍然活在我的记忆中 这很大 程度上是出于偶然 因为我的父亲碰巧被派去达卡 孟加拉国首都 执行印度外交任务 当时我大约六岁 我们像 外国人 一样住在达卡 有点讽刺的意味 因为达卡事 实上是我们的祖先居住的城市 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来自于曾经在那儿 22 Amitav Ghosh

繁 荣 一 时 的 中 产 阶 级 印 度 教 徒 社 群 中 的 家 庭 但 是 在 以 穆 斯 林 为 主 流 社 群 的 巴 基 斯 坦 国 成 立 之 前, 我 的 祖 先 很 早 就 已 经 向 西 迁 移 了, 多 亏 了 他 们 的 流 浪 癖, 我 们 现 在 是 印 度 人 了, 而 达 卡 对 于 我 们 来 说 是 外 国 领 地, 尽 管 我 们 仍 然 说 着 那 里 的 方 言, 仍 然 有 几 个 亲 戚 住 在 城 中 心 的 老 印 度 教 徒 街 区 里 我 们 所 搬 进 去 的 房 子 是 在 城 市 外 围 的 一 个 新 的 近 郊 住 宅 区 这 个 地 区 只 是 最 近 才 刚 发 展 起 来, 当 我 们 搬 过 来 的 时 候, 它 看 起 来 仍 然 像 是 一 版 规 划 者 画 出 的 蓝 图, 只 有 一 块 块 土 地 的 草 稿 和 一 条 条 轻 描 淡 写 的 道 路 我 们 的 房 子 崭 新 无 比 ; 它 是 这 个 地 区 里 第 一 批 建 造 的 房 子, 把 这 个 房 屋 群 从 一 大 片 广 阔 的 挖 掘 工 地 中 区 分 开 来 它 附 近 只 有 一 栋 别 的 房 子 ; 其 他 的 房 子 都 在 路 的 尽 头, 小 得 要 用 望 远 镜, 只 有 眯 着 眼 睛 瞟 才 能 看 到 对 我 来 说, 它 们 看 起 来 遥 远 得 足 以 让 我 们 的 房 子 显 得 像 一 片 荒 岛, 只 不 过 它 没 有 悬 崖 只 有 墙 而 已 有 的 时 候, 莫 名 其 妙 地, 房 子 里 会 填 满 了 陌 生 的 人 平 时 除 了 蜻 蜓 和 蚂 蚱 之 外 空 空 荡 荡 的 花 园, 会 张 灯 结 彩 似 的 在 微 风 中 晾 满 莎 丽, 大 批 大 批 的 男 人 女 人 和 孩 子 会 坐 在 草 地 上, 身 旁 铺 满 一 小 捆 一 小 捆 的 衣 服 和 锅 碗 瓢 盆 对 我, 一 个 七 八 岁 的 孩 子 来 说, 那 些 人 身 上 似 乎 总 是 有 着 某 种 类 似 于 轻 松 愉 快 的 感 觉, 也 许 是 某 种 解 脱 ; 当 我 走 到 花 园 里 去 的 时 候, 他 们 会 向 我 挥 手, 有 时 女 人 们 会 伸 手 到 她 们 的 行 李 捆 里, 给 我 找 出 一 些 糖 果 来 在 傍 晚 时 分, 车 道 上 会 生 起 大 火, 我 的 母 亲 和 她 的 朋 友 们 会 站 在 大 大 的 煮 饭 锅 后 面, 特 意 把 莎 丽 的 边 角 塞 进 腰 间, 她 们 手 里 握 着 长 柄 勺, 分 发 着 分 量 很 大 的 食 物 我 们 所 有 人 会 一 起 吃, 围 绕 着 花 园 而 坐, 仿 佛 这 是 一 场 野 餐 之 后, 我 们 孩 子 会 踢 足 球 玩 捉 迷 藏 然 后 在 一 两 天 之 后, 大 家 都 会 离 去, 花 园 会 重 新 被 蜻 蜓 和 蚂 蚱 占 领, 宁 静 的 气 氛 会 在 我 的 孤 岛 上 再 次 降 临 对 于 这 些 造 访 我 从 不 感 到 惊 讶 或 生 气 对 我 来 说, 它 们 似 乎 就 像 节 日 的 活 动, 特 别 是 因 为 我 们 在 绿 色 的 香 蕉 叶 上 吃 饭, 就 像 我 们 在 婚 礼 和 其 他 庆 祝 仪 式 上 所 做 的 那 样 没 有 人 曾 向 我 解 释 那 些 人 在 我 们 的 房 子 里 做 什 么, 而 我 年 纪 太 小 了, 还 不 能 自 己 弄 明 白, 他 们 是 从 暴 徒 手 中 逃 出 来 的 难 民, 他 们 在 我 们 的 花 园 里 避 难, 是 因 为 我 们 家 是 附 近 唯 一 碰 巧 有 高 墙 的 印 度 教 家 庭 在 某 一 天 ( 我 多 年 以 后 才 发 现, 是 1964 年 1 月 的 一 天 ), 比 以 往 更 多 的 人 出 现 在 了 花 园 里, 突 然 之 间, 毫 无 预 兆 从 大 清 早 他 们 开 始 涌 入, 三 五 成 群, 携 带 着 行 李 捆 和 其 他 七 零 八 碎 的 东 西 当 一 天 慢 慢 过 去 的 时 候, 我 们 家 沉 重 的 铁 门 被 一 次 又 一 次 地 打 开, 让 更 多 的 人 进 来 到 了 傍 晚 时 分, 花 园 里 已 经 塞 满 了 人, 有 些 人 沉 默 地 蹲 在 一 起, 有 些 人 倚 靠 着 墙, 仿 佛 在 等 待 什 么 就 在 太 阳 刚 落 之 后, 我 们 的 厨 师 来 花 园 里 找 我, 并 把 我 带 走 了, 我 们 经 过 缩 在 楼 梯 上 走 廊 里 的 家 庭, 来 到 楼 上 我 父 母 的 卧 室 当 我 们 走 到 房 间 里 的 时 候, 所 有 窗 户 的 百 叶 帘 都 已 经 关 上 了, 我 的 父 亲 正 来 回 踱 步, 等 候 着 我 第 二 部 分 高 希 新 书 选 读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23

他 让 我 坐 下 来, 接 着, 用 一 种 让 人 无 法 与 之 争 辨 的 语 气, 他 吩 咐 我 待 在 原 地 别 动 我 无 论 如 何 不 可 以 离 开 卧 室, 他 说, 直 到 他 回 来 接 我 为 了 确 保 万 无 一 失, 他 把 我 们 的 厨 师 留 在 门 口, 严 格 地 指 示 他 不 要 擅 离 岗 位 本 来, 我 通 常 会 非 常 高 兴 和 我 们 家 的 厨 师 一 起 留 下 来, 因 为 他 讲 故 事 很 棒, 经 常 能 让 我 连 续 出 神 好 几 个 小 时, 用 他 那 个 地 区 的 方 言 来 编 织 神 话 长 长 的, 史 诗 般 的 故 事, 关 于 鬼 魂 食 尸 者, 还 有 很 远 很 远 的 地 方, 在 那 儿, 人 们 会 吃 小 孩 他 是 东 巴 基 斯 坦 一 个 临 海 地 区 来 的, 他 来 和 我 们 一 起 工 作, 是 因 为 在 印 巴 分 治 之 后 的 多 次 暴 乱 中 他 失 去 了 绝 大 部 分 的 家 人, 现 在 想 要 移 居 到 印 度 来 他 在 他 那 个 地 区 的 江 轮 上 学 会 了 做 饭, 那 里 的 烹 饪 水 平 在 整 个 孟 加 拉 都 很 出 名 在 他 来 了 之 后, 我 们 家 的 食 物 在 我 们 的 亲 朋 好 友 中 间 变 得 四 处 扬 名 至 于 我, 我 对 他 有 一 种 既 害 怕, 又 同 样 着 迷 的 感 觉, 这 是 因 为, 尽 管 他 是 一 个 精 瘦 的 小 个 子 男 人, 他 看 起 来 还 是 比 实 际 上 块 头 要 大, 因 为 他 有 又 弯 又 密 的 大 胡 子, 让 他 看 起 来 不 知 怎 么 地 显 得 神 秘 而 险 恶 当 我 试 着 想 像 他 故 事 里 的 食 尸 者 和 幽 灵 时, 它 们 通 常 看 上 去 都 会 是 非 常 像 他 的 样 子 但 是 今 天 他 没 有 故 事 要 说 ; 他 几 乎 无 法 保 持 不 动, 有 时 他 还 会 走 到 窗 边, 掰 开 百 叶 向 外 看 很 快, 他 的 好 奇 心 就 占 了 上 风, 在 吩 咐 我 待 在 原 地 之 后, 他 就 溜 出 了 房 间, 还 忘 了 关 上 身 后 的 门 我 等 了 几 分 钟, 而 他 没 有 回 来, 于 是 我 跑 出 了 卧 室, 来 到 一 个 能 俯 看 花 园 和 小 巷 的 阳 台 上 我 对 所 看 见 的 东 西 的 记 忆 是 非 常 生 动 的, 但 与 此 同 时 又 怪 怪 的 不 和 谐, 就 像 一 场 草 草 剪 过 的 电 影 一 大 群 人 正 拥 在 我 们 家 房 子 的 周 围, 那 是 一 伙 数 百 人 的 暴 徒, 他 们 的 脸 因 为 他 们 手 中 燃 烧 的 火 把 而 闪 着 红 光, 这 些 破 布 裹 在 棍 棒 上, 火 苗 似 乎 正 沿 着 我 们 的 墙 蔓 延 成 一 波 波 的 大 火 我 看 着 火 焰 开 始 绕 着 我 们 家 的 房 子 飞 舞, 当 火 焰 包 围 了 外 墙, 人 们 在 花 园 里 乱 转 着 向 里 面 聚 拢, 畏 缩 地 挤 在 一 起, 捂 着 脸 我 能 够 看 到 被 触 怒 的 暴 徒, 还 有 肆 虐 的 火 焰, 那 画 面 是 如 此 生 动 强 烈 而 清 晰, 然 而 所 有 的 这 一 切 都 发 生 在 一 片 绝 对 的 寂 静 之 中 ; 我 的 记 忆, 出 于 善 意 的 保 护, 删 去 了 所 有 的 声 音 我 不 知 道 我 在 那 里 站 了 多 久, 但 是 突 然 间 我 们 的 厨 师 冲 了 进 来, 把 我 拖 回 到 了 我 父 母 的 卧 室 现 在 他 在 颤 抖, 因 为 他 也 看 到 了 暴 徒, 他 开 始 在 房 间 里 来 回 地 走, 捂 着 脸, 拽 着 胡 子 我 对 于 被 拘 禁 在 这 个 房 间 而 感 到 沮 丧, 于 是 开 始 把 床 上 的 铺 盖 拆 开 我 把 床 罩 拉 掉, 开 始 扯 床 单, 突 然 间 我 父 亲 的 枕 头 掉 了 出 来, 露 出 了 一 样 深 色 的 金 属 物 体 它 小 小 的, 不 比 一 把 玩 具 手 枪 大, 但 却 重 得 多, 我 不 得 不 用 双 手 才 能 把 它 举 起 来 我 把 它 对 着 墙, 就 像 对 待 我 自 己 的 水 枪 一 样, 然 后 弯 起 一 根 食 指 勾 住 扳 机, 用 尽 全 部 力 气 扣 了 下 去 可 是 什 么 也 没 有 发 生, 没 有 声 音, 扳 机 也 没 动 我 又 试 了 一 次, 还 是 什 么 都 没 有 发 生 我 把 它 在 手 里 翻 了 过 来, 好 奇 怎 样 才 能 让 它 动 弹, 但 是 接 着, 房 门 突 然 被 推 开, 我 父 亲 来 到 了 房 间 里 他 三 24 Amitav Ghosh

步 并 作 两 步 穿 过 房 间, 一 把 从 我 手 里 夺 走 了 这 把 左 轮 手 枪 他 二 话 不 说, 就 把 它 插 入 自 己 的 口 袋, 冲 出 了 房 间 就 是 在 那 个 时 候, 我 才 意 识 到, 那 天 夜 里, 他 怕 我 们 可 能 会 被 杀 死, 他 送 我 去 卧 室, 是 为 了 让 我 成 为 最 后 一 个 被 找 到 的 人 如 果 大 门 被 冲 开, 暴 徒 成 功 闯 入 的 话 不 过 事 实 上 什 么 也 没 有 发 生 警 察 收 到 我 父 亲 的 一 些 穆 斯 林 朋 友 的 报 警, 恰 好 及 时 地 抵 达, 把 暴 徒 赶 走 了 第 二 天 早 上, 当 我 从 阳 台 上 看 出 去 的 时 候, 花 园 里 到 处 散 落 着 破 砖 碎 瓦, 可 是 曾 经 聚 在 那 里 的 难 民 们 却 正 静 静 地 坐 在 阳 光 下, 尽 管 心 情 彻 底 压 抑, 但 却 又 很 平 和 另 一 方 面, 我 们 的 大 厨 那 天 早 上 却 情 绪 非 常 高 涨, 当 我 们 下 楼 去 的 时 候, 他 和 花 园 里 的 人 们 兴 高 采 烈 地 开 着 玩 笑, 一 边 开 怀 大 笑, 一 边 问 着 他 们 是 怎 么 碰 巧 会 到 这 儿 来 的 后 来, 我 们 在 一 个 角 落 里 蹲 了 下 来, 他 指 着 我 们 身 边 三 五 成 群 的 人 们, 在 我 的 耳 边 悄 悄 地 述 说 了 他 们 的 故 事 数 年 以 后, 我 才 认 清 了 那 些 故 事 当 我 在 浏 览 一 份 旧 报 纸 合 辑 的 时 候, 我 发 现 就 在 我 看 见 肆 虐 的 火 焰 包 围 我 家 围 墙 的 那 个 夜 晚, 在 加 尔 各 答 也 发 生 了 一 场 暴 乱, 它 在 任 何 方 面 都 很 相 似, 只 不 过, 这 一 次 是 穆 斯 林 被 印 度 教 徒 所 攻 击 但 是 同 样 的, 在 这 两 个 城 市 这 一 点 一 定 要 说, 一 定 要 一 直 说, 因 为 正 是 这 个 咒 语 般 的 事 件 唤 回 了 我 们 的 理 智 在 达 卡 和 加 尔 各 答, 上 演 了 完 全 如 镜 像 般 对 称 的 故 事, 印 度 教 徒 和 穆 斯 林 相 互 营 救, 以 至 于 更 多 的 人 获 救 而 没 有 被 杀 害 那 些 暴 乱 的 故 事 总 是 一 样 的 : 都 是 由 一 个 爆 炸 性 的 具 有 象 征 意 义 的 隔 阂 事 件 而 引 发 的 传 言 因 为 一 头 奶 牛 被 发 现 死 在 寺 庙 里, 或 者 一 头 猪 死 在 清 真 寺 里, 城 市 就 会 燃 起 熊 熊 大 火 ; 人 们 因 为 是 穿 隆 吉 ( lungi) 还 是 多 提 (dhoti) 腰 布 而 被 杀 害, 这 要 看 他 们 人 在 哪 里 ; 妇 女 们 因 为 是 戴 面 纱 还 是 点 朱 砂 而 要 被 开 膛, 男 人 们 因 为 他 们 包 皮 的 状 况 而 被 肢 解 但 我 从 不 可 能 向 纳 比 尔, 或 是 纳 沙 威 的 其 他 任 何 一 个 人 解 释 那 么 多 事 实 是, 尽 管 他 们 国 家 曾 经 历 过 偶 尔 的 风 暴 和 动 乱, 甚 至 尽 管 他 们 中 有 一 些 人 参 与 了 战 争, 他 们 的 世 界 比 起 我 的 世 界, 仍 然 要 温 和 得 多, 暴 力 少 得 多, 而 且 更 加 的 人 道 我 无 法 期 待 他 们 能 理 解 一 个 印 度 人 对 象 征 物 的 恐 惧 第 二 部 分 高 希 新 书 选 读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25

精神大错乱 节选 精神大错乱 The Great Derangement: Climate Change and the Unthinkable 是阿米塔夫 高希讨论环境问题的最新著 作 2016 年 7月由印度企鹅出版社出版 本文选自该书第二部分 历 史 7-9 节 由王立秋翻译 原文有丰富翔实的脚注 限于篇幅 印度企鹅版 精神大错乱 这里未收录 编者注 7 在这一时期 加尔各答也造了一些蒸汽机 这个城市及其周围地区都不缺制造和维护这些 第一艘在印度运作的蒸汽船是恒河支流 机器的技艺 一位研究印度蒸汽船的历史学家 胡格利河上的一搜挖泥船 据说 这艘船的 指出 恒河流域的村子满是差不多同样精通 引擎是在 1807 年罗伯特 富尔顿在哈德逊河 他们自己的传统技术 和维护一支蒸汽船队所 让第一艘商用蒸汽船下水从而创造了历史的差 需技艺的人 这一评论预见到蒸汽时代一个 不多十年后 在 1817 年或 1818 年 从伯明翰 重要却很少有人注意的方面 即 世界蒸汽商 运到加尔各答的 船队锅炉房的大部分人力 是印度提供的 印度第一批用于商业的船用蒸汽引擎 是 早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早期 印度的生意 1823 年 一帮加尔各答生意人 从一个在广 人 无论是外国人还是本地人 都已经对在 州做生意的英国商人那里买的 这两部引擎 英国和印度之间定期进行轮船航运的可能性 被安装到一艘本土制造 在胡格利河下水的 深感兴趣 由于当时还没有媒船完成过这一 名为戴安娜号 (Diana) 的船上 尽管戴安娜号 航程 一个富人集团 阿瓦德的纳瓦布① 也 得到了广泛的关注 但这次投资 却是一次商 在其中 宣布第一艘在七十天内完成这一 业上的失败 但蒸汽机的进口还在稳定地继 续 英国一家最重要的蒸汽机制造商的记录 表明 印度是该公司的第二大市场 仅次于尼 德兰 26 Amitav Ghosh ① 纳 瓦 布 是 莫 卧 儿 王 朝 给 南 亚 土 邦 穆斯林统治者 的称号 相应地 阿瓦德的纳瓦布是十八 十九世纪 期间印度阿瓦德邦 或称奥德邦 统治者的称号 译注

第 二 部 分 航程的汽船 将获得一万英镑的奖金 英格 引擎的柚木桨轮船 这启发了我父亲 兰的一群投资者接受了这一挑战 他们在德 他也参与了竞争 他在这座城市最 特富邦花四万三千英镑造了一艘明轮船 名曰 有名的孟加拉企业家德瓦尔卡纳特 企业号 Enterprise, 这个名字在早期汽船中 泰戈尔创办的一家公司投资了五千卢 很常见 比 这家公司名叫加尔各答蒸汽拖 企业号于 1825 年 8 月16 日离开法尔茅斯 高 希 新 书 选 读 轮商会 不久之后它就有了两艘汽 并在 114 天的航行后 于 12 月 7 日抵达加尔 轮 如今 汽轮和蒸汽拖船在胡 各答 即便这艘汽船没有满足特定的时限 但 格利河上已不新鲜 在附近长大的人 委员会还是决定奖励其所有者一大笔钱 以承 们对它们在河上搅动水面 留下长长 认这次航行的历史价值 的烟 尘 灰烬尾迹的景象习以为常 企业号的到来使加尔各答人兴奋不已 我最近的小说 烈火洪流 中的一个角色曾 德瓦尔卡纳特 泰戈尔是诗人拉宾德拉 在多年后 在广州生动地回忆起那激动人心 纳特 泰戈尔的爷爷 后者于 1913 年荣获诺 的一刻 贝尔文学奖 但德瓦尔卡纳特本人也是印度 煤炭经济史上的一名关键人物 在十八世纪 我清楚地记得十四年前的那天 晚期 当 英国在孟加拉的投资 还微不 一艘名叫企业号的蒸汽船抵达加尔 足道 的时候 他便是着手建设商业基础设 各答 这是我在印度洋上看到的 施的本地生意人之一了 他在煤炭经济上也 第一艘蒸汽船 她还因为她所完成 很有远见 他不仅创立了加尔各答蒸汽拖船 的壮举得了奖 当时还年轻的我本 商会 还是印度最早倡导修建铁路的人之一 以为企业号是一艘高耸的巨轮 在发 1836 年 老泰戈尔买了比哈尔的拉尼甘杰煤 现她只是一艘样子笨拙的小船的时 田 并因此而成为孟加拉主要的煤炭供应商 候我大吃一惊 但在企业号开始行 之一 但这一投资最终还是失败了 不是 驶的时候我的失望变成了惊奇 在不 因为它本身有缺陷 而是因为它不断遭到东 经意间 她便进出于加尔各答的码 印度公司的侵害 后者更喜欢从英国进口煤 头区 灵活地在舰船群间穿行 炭 尽管价格昂贵 企业号的到来在加尔各答 在次大陆的另一边 孟买 本土商人也同 的船主间引起了剧烈的竞争 在几年 样对新技术充满激情 从某些方面来看 他们 间 新豪拉造船厂就建造了福布斯 也更方便对之做出回应 因为孟买本土的造船 号 (Forbes) 一艘配备双六七十马力 业可以追溯到十八世纪中期 瓦迪亚家族和他 阿米塔夫 高希 27

们 的 孟 买 造 船 厂 是 当 地 的 工 业 领 袖, 他 们 有 能 力 与 欧 洲 和 美 国 的 大 多 数 著 名 船 厂 进 行 有 效 的 竞 争 瓦 迪 亚 家 族 的 声 誉 是 如 此 之 好, 以 至 于 他 们 从 皇 家 海 军 那 里 获 得 了 许 多 订 单 ( 著 名 的 康 华 丽 号 [Cornwallis] 就 是 他 们 的 船 厂 造 的,1842 年 的 南 京 条 约 正 是 在 这 艘 船 上 签 订 的 ) 但 也 正 是 孟 买 造 船 厂 的 巨 大 成 功, 造 成 了 它 们 的 衰 亡 英 国 的 航 运 业 开 始 抱 怨 英 国 所 有 造 船 家 族 肯 定 都 得 饿 死 除 非 英 国 港 口 禁 止 印 度 造 的 船 进 入 1815 年 英 国 议 会 通 过 了 登 记 法 案 (Registry Act), 对 印 度 船 只 和 水 手 ( 拉 斯 卡 尔 [lascars] 1 ) 严 加 限 制 据 说 这 一 法 案 对 印 度 航 运 经 济 的 损 害 比 过 去 三 百 年 里 所 有 的 竞 争 性 技 术 创 新 加 起 来 带 来 的 危 害 还 要 大 值 得 提 及 的 是, 在 18 世 纪 和 19 世 纪, 造 船 业 可 是 处 在 工 业 创 新 的 前 沿 ; 出 于 商 业 和 军 事 原 因, 造 船 商 对 各 种 技 术 进 步 的 反 应 非 常 迅 速 孟 买 的 造 船 商 对 蒸 汽 技 术 带 来 的 挑 战 的 回 应 也 不 慢 1830 年, 造 船 大 王 瑙 罗 吉 贾 姆 希 德 吉 瓦 迪 亚 (Naurojee Jamsetjee Wadia) 的 休 林 赛 号 (Hugh Lindsay) 就 下 水 了, 这 艘 汽 船 装 配 了 两 部 英 国 运 来 的 引 擎 但 不 久 之 后, 他 的 亲 戚, 工 程 师 爱 德 赛 库 尔 赛 吉 瓦 迪 亚 (Ardeseer Cursetjee Wadia) 就 超 过 了 他, 爱 德 赛 在 1822 年, 年 仅 十 四 岁 就 进 入 了 孟 买 船 厂 当 学 徒, 他 最 终 被 选 为 英 国 皇 家 学 会 的 会 员 爱 德 赛 在 他 的 回 忆 录 中 写 道 : 我 对 科 学 的 热 爱 促 使 我 在 没 有 得 到 任 何 帮 助 的 情 况 下, 自 己 造 了 一 台 大 约 一 马 力 的 小 蒸 汽 引 擎 我 也 致 力 于 向 我 的 国 人 解 释 蒸 汽 的 性 质 和 属 性 ; 为 做 到 这 点 我 花 了 很 大 价 钱 在 英 国 造 了 一 台 船 用 蒸 汽 引 擎, 在 把 它 运 回 孟 买 后, 我 成 功 地 在 一 位 本 地 铁 匠 的 帮 助 下, 把 它 装 进 一 艘 我 自 己 造 的 船 在 十 九 世 纪 二 三 十 年 代 的 时 候, 印 度 的 汽 船 是 木 制 的, 但 1839 年, 孟 买 的 马 扎 冈 船 厂 建 成 了 一 艘 名 为 彗 星 号 (Comet) 的 钢 铁 汽 船 但 最 终, 事 实 证 明, 钢 铁 是 印 度 造 船 商 无 法 克 服 的 障 碍 : 他 们 不 能 在 国 际 上 与 其 他 造 船 厂 竞 争, 因 为 他 们 没 有 本 土 的 钢 铁 工 业 从 这 点 来 看, 这 点 是 显 然 的, 即, 印 度 企 业 家 很 快 就 抓 住 了 英 美 蒸 汽 技 术 带 来 的 可 能 性 没 有 理 由 假 设 在 模 仿 这 一 技 术 上 他 们 会 不 如 他 们 在, 比 如 说 德 国 或 俄 国 的 同 行 那 般 擅 长 倘 若 环 境 不 是 这 样 的 话 印 度 的 统 治 力 量 ( 指 英 国 ) 也 是 全 球 煤 炭 经 济 的 先 驱 这 一 事 实, 又 使 得 它 ( 指 煤 炭 经 济 ) 在 任 何 时 候 都 不 可 能 在 印 度 立 足 英 国 经 济 需 要 吞 食 大 量 由 基 于 光 照 的 农 业 来 生 产 的 原 材 料 倘 若 煤 炭 经 济 也 在 印 度 和 其 他 地 方 同 步 发 展 起 来 的 1 16-20 世 纪 至 二 十 世 纪 中 期 用 来 指 欧 洲 船 只 上 雇 佣 的 来 自 南 亚 阿 拉 伯 世 界 和 其 他 好 望 角 以 东 地 区 的 水 手 英 国 佬 也 用 这 个 词 来 泛 指 自 己 体 系 中 的 印 度 雇 员 译 注 话, 那 么, 这 些 地 方 生 产 的 原 材 料 就 会 被 自 用 而 不 是 出 口 了 换 言 之, 西 方 新 兴 的 化 石 燃 料 经 济 要 求 28 Amitav Ghosh

其 他 地 方 不 发 展 自 己 的 煤 炭 能 源 体 系, 如 果 必 要 的 话, 也 可 以 强 迫 它 们 不 那 么 做 正 如 提 姆 米 切 尔 评 论 的 那 样 : 煤 炭 经 济 因 此 而 在 本 质 上 被 依 赖 而 不 被 模 仿 帝 国 统 治 保 障 了 这 点 因 此, 煤 炭 经 济 的 代 表 在 印 度 消 失, 并 不 是 因 为 印 度 人 不 勤 奋 不 聪 明 或 缺 乏 创 业 的 兴 趣 : 如 果 当 地 的 工 业 家 也 得 到 他 们 在 其 他 地 方 的 竞 争 者 通 常 会 得 到 的 那 种 国 家 扶 持 的 话, 情 况 可 能 就 大 不 一 样 了 8 在 涉 及 人 类 的 时 候, 这 一 论 断 几 乎 总 是 正 确 的 : 即, 我 们 越 是 急 切 地 追 求 纯 粹, 也 就 越 可 能 发 现 混 合 与 杂 交 我 认 为, 对 煤 炭 经 济 和 人 类 的 血 统 来 说 都 如 此 : 其 当 下 的 形 式 中 混 合 了 许 多 不 同 的 世 系 决 定 煤 炭 经 济 形 貌 的 因 素 不 是 引 领 工 业 革 命 的 机 器 的 发 明 : 就 像 在 欧 洲 大 陆 一 样, 世 界 其 他 地 区 也 很 容 易 用 上 和 模 仿 这 些 东 西 决 定 全 球 煤 炭 经 济 形 貌 的 因 素 在 于, 在 蒸 汽 技 术 刚 开 始 发 展 的 时 候, 也 就 是 说, 在 十 八 世 纪 晚 期 和 十 九 世 纪 早 期, 欧 洲 列 强 就 已 经 在 亚 洲 和 非 洲 的 大 部 分 地 区 确 立 了 强 大 ( 但 绝 非 霸 权 ) 的 军 事 与 政 治 存 在 从 那 个 节 点 开 始, 煤 炭 密 集 型 技 术 就 有 了 持 续 强 化 西 方 权 力 的 效 果, 结 果, 是 现 代 性 的 其 他 变 种 被 压 制 吞 并 为 如 今 这 个 单 一 支 配 性 的 模 型 化 石 燃 料 对 西 方 权 力 的 助 推 作 用 在 第 一 次 鸦 片 战 争 中 尤 其 明 显, 在 这 场 战 争 中, 以 命 名 巧 妙 的 复 仇 女 神 号 (Nemesis) 为 首 的 武 装 汽 船 起 到 了 决 定 性 的 作 用 换 言 之, 碳 排 放 从 很 早 的 时 候 开 始, 就 在 方 方 面 面 和 权 力 密 切 联 系 了 : 在 当 代 全 球 变 暖 的 政 治 中, 这 依 然 是 一 个 主 要 尽 管 不 被 承 认 因 素 1840 至 1842 年 的 鸦 片 战 争 是 人 们 以 自 由 贸 易 和 自 由 市 场 的 名 义 打 的 第 一 场 重 要 战 争 然 而, 讽 刺 的 是, 这 一 时 期 留 给 我 们 的 最 明 白 的 教 训 却 是 : 资 本 主 义 的 贸 易 和 工 业 不 可 能 在 没 有 军 事 和 政 治 权 力 帮 助 的 条 件 下 兴 盛 对 其 进 步 来 说, 国 家 的 干 预 永 远 是 至 关 重 要 的 在 亚 洲, 军 事 优 势 为 西 方 资 本 压 倒 本 土 商 业 创 造 了 条 件 当 时 的 英 帝 国 官 员 也 充 分 理 解 其 中 包 含 的 教 训 : 维 持 军 事 优 势 是 帝 国 第 一 要 务 在 亚 洲 大 陆, 直 到 二 战 结 束 引 发 的 两 大 进 程 一 是 去 殖 民 化, 二 是 往 昔 的 殖 民 宗 主 国 ( 暂 时 ) 退 出 开 始, 经 济 政 治 主 权 和 军 事 权 力 之 间 的 重 要 联 系 才 得 以 恢 复 在 随 后 的 几 十 年 里, 亚 洲 大 陆 经 济 迅 猛 发 展 当 然 不 是 偶 然 正 如 迪 佩 什 查 克 拉 巴 蒂 指 出 的 那 样 : 剧 烈 加 速 (the Great Acceleration) 时 期 正 是 那 些 一 度 被 欧 洲 帝 国 主 义 列 强 支 配 的 国 家 大 规 模 去 殖 民 化 的 时 期 既 然 如 此, 那 么, 与 全 球 变 暖 之 编 年 史 相 关 的 另 一 个 核 心 问 题 便 是 : 如 果 去 殖 民 化 和 各 大 帝 国 ( 包 括 日 本 帝 国 ) 的 瓦 解 更 早 地 发 生, 比 如 说, 在 一 战 后 就 发 生 的 话, 那 么, 会 发 生 第 一 部 分 概 述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29

什 么? 亚 洲 大 陆 的 经 济 会 更 早 加 速 发 展 么? 如 果 对 这 个 问 题 的 回 答 是 肯 定 的, 那 么, 就 会 出 现 另 一 个 同 样 重 要 的 问 题 : 有 没 有 这 样 的 可 能, 即, 帝 国 主 义 通 过 阻 碍 亚 非 经 济 的 扩 张, 而 实 际 上 延 缓 了 气 候 危 机 的 发 生? 有 没 有 这 样 的 可 能 : 如 果 二 十 世 纪 的 那 些 大 帝 国 更 早 接 替, 那 么 表 示 大 气 中 二 氧 化 碳 含 量 的 百 万 分 之 三 百 五 十 这 个 界 标 性 的 数 字, 就 会 比 实 际 更 早 地 被 划 掉 ( 译 注 : 即 更 早 突 破 这 个 数 字, 一 般 认 为 百 分 之 三 百 五 十 是 安 全 界 线 )? 在 我 看 来, 答 案 几 乎 可 以 肯 定 是, 有 这 个 答 案 实 际 上 已 经 沉 默 地 隐 含 在 印 度 中 国 和 其 他 许 多 国 家 在 参 与 全 球 气 候 谈 判 时 采 取 的 立 场 之 中 了 : 在 人 均 排 放 量 上 关 于 公 平 的 论 证, 在 某 种 意 义 上, 也 是 关 于 损 失 的 时 间 的 论 证 因 此, 这 些 立 场 隐 含 着 一 种 吊 诡 的 可 能 性 : 世 界 首 屈 一 指 的 殖 民 大 国, 英 国 最 先 应 用 煤 炭 经 济 的 一 些 核 心 技 术 这 一 事 实, 可 能 实 际 上 延 缓 了 气 候 危 机 的 爆 发 承 认 煤 炭 经 济 之 历 史 的 复 杂, 绝 不 是 要 消 解 在 温 室 气 体 排 放 问 题 上 支 持 全 球 公 正 的 论 证 的 力 量 相 反, 这 么 做, 是 把 这 个 论 证 放 到 与 在 像 英 国 和 美 国 那 样 的 国 家 中, 关 于 不 平 等 贫 困 和 社 会 正 义 的 辩 论 相 同 的 语 境 中 来 考 虑 : 它 是 在 断 言, 世 界 上 的 穷 国 不 是 因 为 它 们 懒 惰 或 缺 乏 意 志 力 才 贫 穷 ; 它 们 的 贫 穷 本 身 就 是 煤 炭 经 济 创 造 的 不 平 等 带 来 的 结 果 它 们 的 贫 穷, 是 那 些 ( 列 强 ) 用 野 蛮 暴 力 建 立 以 确 保 穷 国 在 财 富 和 权 力 上 持 续 处 于 劣 势 的 体 系 的 结 果 就 煤 炭 经 济 的 果 实 构 成 财 富, 以 及 全 球 南 方 的 穷 国 在 历 史 上 被 剥 夺 了 这 种 财 富 而 言, 按 一 切 可 用 的 分 配 正 义 的 标 准 来 看, 确 实, 它 们 都 有 资 格 在 那 种 经 济 的 回 报 中 多 拿 一 份 但 甚 至 进 行 这 样 的 论 证 也 是 在 承 认, 我 们 是 何 等 深 刻 地 受 困 于 巨 大 的 错 乱 (the Great Derangement) : 我 们 的 生 命 和 我 们 的 选 择 被 框 在 这 样 一 个 历 史 模 式 之 中 它 看 起 来 只 给 我 们 留 了 自 毁 这 条 路 资 金 ( 总 是 ) 流 向 短 期 收 益 地 理 学 家 大 卫 阿 彻 尔 写 道, 流 向 对 不 受 管 制 的 公 共 资 源 的 过 度 剥 削 这 些 倾 向 就 像 是 命 运 的 看 不 见 的 手, 引 导 希 腊 悲 剧 中 的 影 响 走 向 他 不 可 避 免 的 厄 运 这 确 实 就 是 人 类 当 前 错 乱 的 本 质 9 然 而, 帝 国 主 义 不 是 亚 洲 通 往 工 业 化 道 路 的 唯 一 障 碍 : 这 种 经 济 模 型 也 遭 到 了 本 地 各 种 各 样 强 有 力 的 抵 抗 尽 管 确 实, 不 只 在 欧 洲, 工 业 资 本 主 义 在 每 个 大 陆 上 都 遭 到 了 抵 抗, 但 是, 抵 抗 往 往 由 像 圣 雄 甘 地 那 样 具 有 非 凡 道 德 与 政 治 权 威 的 人 物 来 表 达 和 倡 导, 却 是 亚 洲 独 有 的 情 况 在 甘 地 最 著 名 的 关 于 工 业 资 本 主 义 的 声 明 中, 有 以 下 这 几 句 写 于 1928 年 的 话 : 印 度 切 切 不 可 仿 效 西 方 的 工 业 主 义 如 果 一 个 有 三 亿 人 口 的 民 族 也 进 行 ( 与 西 方 ) 相 似 的 经 济 剥 削 的 话, 那 我 们 会 像 蝗 虫 一 样 把 世 界 剥 30 Amitav Ghosh

光 的 这 句 引 文 引 人 注 目, 因 为 它 直 指 问 题 的 核 心 : 数 量 这 就 证 明, 甘 地, 和 其 他 许 多 人 一 样, 直 接 地 理 解 到 亚 洲 历 史 最 终 将 展 示 的 东 西 : 工 业 文 明 的 普 世 前 提 是 一 个 骗 局 ; 消 费 主 义 的 生 存 方 式, 如 果 被 足 够 多 的 人 采 纳 的 话, 很 快 就 会 变 得 不 可 维 持 并 将 导 致 真 真 正 正 的 地 球 的 毁 灭 当 然, 洞 见 到 这 点 的 不 止 甘 地 一 个 人 ; 世 界 还 有 许 多 人 也 通 过 经 常 是 截 然 不 同 的 路 径, 得 出 了 相 同 的 结 论 但 甘 地 占 据 了 一 个 具 有 独 特 的 社 会 和 文 化 重 要 性 的 位 置, 而 且, 他 也 愿 意 通 过 代 表 他 的 民 族, 主 动 拒 绝 工 业 文 明 赋 予 的 那 种 权 力 和 富 足, 来 把 他 的 远 见 在 逻 辑 上 贯 彻 到 底 甘 地 印 度 教 右 翼 的 政 敌 充 分 理 解 这 点, 他 们 一 直 说 他 想 削 弱 印 度 确 实, 也 正 是 出 于 这 个 原 因, 甘 地 才 遭 到 后 来 成 为 现 在 统 治 印 度 的 政 治 构 造 的 核 心 的 那 个 组 织 的 一 名 成 员 的 刺 杀 这 个 联 盟 确 切 来 说 也 正 是 靠 许 诺 甘 地 拒 绝 的 东 西 无 止 尽 的 工 业 增 长 才 上 台 的 在 中 国, 类 似 地, 就 像 杜 赞 奇 在 全 球 现 代 性 的 危 机 中 展 示 的 那 样, 工 业 主 义 和 消 费 主 义 遇 到 了 来 自 儒 释 道 传 统 内 部 的 强 有 力 的 抵 抗 在 那 里, 太 多 有 影 响 力 的 思 想 家 理 解 到 了 大 规 模 现 代 化 的 含 义 其 中 之 一 就 是 曾 担 任 段 祺 瑞 政 府 教 育 总 长 的 章 士 钊 (1881-1973): 盖 天 下 之 物, 止 有 此 数, 他 写 道, 而 欲 则 无 厌, 以 无 厌 之 欲, 而 乘 有 数 之 物, 其 穷 可 计 日 而 待 也 反 之, 以 有 数 之 物, 而 供 无 厌 之 欲, 其 屈 亦 可 计 日 而 待 也 1 正 如 杜 赞 奇 已 经 以 丰 富 的 细 节 指 出 的 那 样, 对 资 本 主 义 现 代 性 的 抵 抗, 在 亚 洲 人 口 最 多 的 这 两 个 国 家 ( 指 中 国 和 印 度 ), 都 是 通 过 一 系 列 的 政 治 和 文 化 运 动 慢 慢 克 服 的, 而 随 着 时 间 的 推 进, 这 些 运 动 最 终 导 致 了 各 种 宗 教 的 清 教 化 世 俗 化 和 ( 民 族 ) 国 家 建 设 然 而, 哪 怕 是 在 环 境 主 义 在 西 方 已 经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已 经 成 为 一 个 反 文 化 问 题 的 时 候, 亚 洲 许 多 重 要 人 物 也 还 在 继 续 发 出 忧 虑 的 声 音 其 一 便 是 曾 于 1962 年 至 1971 年 担 任 联 合 国 秘 书 长, 协 助 建 立 联 合 国 环 境 署 的 缅 甸 政 治 家 吴 丹 1971 年, 他 发 布 了 一 个 在 今 天 看 来 有 先 见 之 明 的 警 告 : 在 我 们 一 天 天 看 着 太 阳 在 我 们 地 球 被 污 染 的 毒 水 上 的 烟 雾 中 西 沉 的 时 候, 我 们 必 须 严 肃 地 自 问, 我 们 是 不 是 真 的 希 望 未 来 其 他 星 球 的 宇 宙 历 史 学 家 这 样 评 价 我 们 : 尽 管 不 乏 才 智 和 技 艺, 但 他 们 还 是 耗 尽 了 远 见 空 气 食 物 水 和 理 念, 或 者, 他 们 继 续 玩 弄 政 治 直 到 他 们 的 世 界 在 他 们 周 围 崩 塌 在 中 国, 对 数 量 之 重 要 性 的 意 识, 最 终 导 致 了 最 近 才 结 束 的 独 生 子 女 政 策, 这 一 举 措, 以 巨 大 的 痛 苦 为 代 价, 起 到 了 把 国 家 人 口 稳 定 在 一 个 远 低 于 不 采 取 计 划 生 育 政 策 之 结 果 的 1 我 要 感 谢 梁 永 佳 杜 赞 奇 和 沈 丹 森 让 我 注 意 到 这 段 引 文 ; 感 谢 他 们 的 帮 助 ( 这 段 引 文 出 自 章 士 钊 用 笔 名 孤 桐 发 表 的 何 故 农 村 立 国, 原 载 甲 寅 周 刊 第 一 卷 第 三 十 七 号 ) 译 注 第 二 部 分 高 希 新 书 选 读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31

水 平 线 上 无 疑, 这 一 政 策 是 严 厉 而 专 制 的, 但 从 人 类 纪 的 颠 倒 的 视 角 来 看, 有 一 天, 我 们 可 能 会 认 为, 这 是 一 个 极 为 重 要 的 缓 解 措 施 因 为 如 果 气 候 危 机 真 的 因 亚 洲 大 陆 的 工 业 化 而 加 速 到 来 的 话, 那 么, 我 们 可 以 肯 定, 要 是 在 计 算 大 气 平 均 二 氧 化 碳 含 量 时 要 把 那 多 出 来 的 几 亿 人 也 算 进 去 的 话, 那 突 破 百 万 分 之 三 百 五 这 个 界 标 性 的 数 字 的 时 间, 要 比 真 实 的 历 史 更 早 得 多 得 多 在 一 切 关 于 气 候 正 义 的 思 考 中, 我 们 都 必 须 把 这 段 历 史 也 纳 入 考 虑 : 在 印 度 和 中 国 现 在, 人 们 经 常 责 备 是 这 两 个 国 家 促 成 了 气 候 危 机 很 多 人 远 在 气 候 科 学 家 们 给 出 数 据 前, 就 意 识 到 这 点 了 : 必 须 限 制 工 业 文 明 的 规 模, 以 及, 如 果 地 球 上 大 多 数 人 民 接 受 了 这 一 文 明 的 话, 那 么 它 终 将 崩 溃 尽 管 他 们 最 终 并 没 有 把 他 们 的 同 胞 引 向 不 同 的 方 向, 但 他 们 确 实 成 功 地 延 缓 了 国 人 对 消 费 主 义 的 工 业 的 经 济 模 式 的 全 盘 接 受 一 言 以 蔽 之, 在 煤 炭 密 集 型 经 济 带 来 财 富 回 报 的 同 时, 我 们 也 必 须 考 虑 到, 这 也 意 味 着 它 牺 牲 了 大 量 的 物 质, 为 此, 他 们 ( 那 些 早 早 意 识 到 这 点 的 人 ) 可 以 相 当 合 法 地 要 求 得 到 人 们 的 认 可 因 此, 对 气 候 赔 偿 的 要 求 是 建 立 在 不 可 动 摇 的 基 础 之 上 的, 历 史 上 和 伦 理 上 说 都 如 此 然 而 煤 炭 经 济 之 谱 系 的 复 杂 性, 也 给 全 球 南 方 那 些 在 全 球 变 暖 问 题 上 清 楚 区 分 我 们 和 他 们 的 人 留 了 一 课 尽 管 无 疑, 当 下 的 气 候 危 机 事 实 上 是 煤 炭 经 济 在 西 方 演 化 的 方 式 带 来 的, 但 同 样 真 实 的 是, 若 非 那 样, 事 情 也 可 能 会 有 很 多 不 同 的 周 折 : 因 此 我 们 不 能 认 为 气 候 危 机 是 由 一 个 遥 远 的 他 者 创 造 的 问 题 因 此, 我 们 在 2015 年 巴 黎 气 候 变 化 谈 判 期 间 经 常 听 到 的 共 同 但 有 区 别 的 责 任 这 一 表 述, 是 官 僚 话 语 难 得 适 当 准 确 的 一 例 人 类 纪 的 气 候 变 化, 就 像 查 卡 拉 巴 提 和 其 他 人 已 经 指 出 的 那 样, 是 人 类 作 为 一 个 种 族 的 存 在 本 身 带 来 的 无 意 图 的 后 果 尽 管 不 同 的 人 群 以 不 同 的 方 式 促 成 了 全 球 变 暖, 但 全 球 变 暖 说 到 底 还 是 人 类 历 时 的 活 动 的 整 体 的 产 物 在 使 我 们 人 类 成 为 这 个 星 球 上 的 主 导 物 种 这 件 事 情 上, 每 个 活 过 的 人 都 有 份, 在 这 个 意 义 上 说, 每 个 人 过 去 的 和 当 下 的 都 促 成 了 当 下 的 气 候 变 化 循 环 今 天 的 气 候 变 化 事 件, 就 其 再 现 了 人 类 历 时 的 活 动 之 整 体 而 言, 也 再 现 了 历 史 的 终 末 因 为 如 果 当 下 包 含 了 我 们 的 过 去 的 整 体 的 话, 那 么, 时 间 性 本 身 也 被 抽 干 了 意 义 或 者, 用 和 辻 哲 郎 的 话 来 说 : 要 想 回 溯 历 史 的 发 展, 只 要 对 现 行 的 各 种 姿 相 进 行 追 溯 即 可 因 此, 这 个 时 代 的 气 候 事 件, 是 所 有 人 类 历 史 的 精 华 : 它 们 表 达 了 我 们 历 时 的 存 在 的 整 体 32 Amitav Ghosh

山 高 皇 帝 远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楚 梦 云 / 译 在 喜 洲 遇 见 布 莱 恩 林 登 可 真 是 出 人 意 料, 这 座 云 南 省 境 内 的 小 镇 座 落 于 中 国 西 南 边 陲, 仅 有 3000 多 人 口 这 位 稍 逾 不 惑 之 年 的 芝 加 哥 人 身 材 高 大, 眼 眸 湛 蓝, 似 乎 他 的 归 属 之 地 是 聚 光 灯 下 的 大 荧 幕 亦 或 是 肥 皂 剧 中, 他 周 身 流 露 出 一 股 讨 喜 的 漫 不 经 心, 似 乎 习 惯 了 跌 宕 起 伏 剧 情 的 伏 击 喜 洲 挨 着 缅 甸 古 道 的 一 条 支 路 : 距 缅 甸 有 一 天 的 车 程, 印 度 边 疆 与 喜 洲 毗 邻 的 最 大 城 市 昆 明, 亦 相 去 不 远 换 言 之, 喜 洲 正 应 了 那 句 老 话 儿 : 山 高 皇 帝 远 云 南 这 部 分 地 区 的 地 貌 褶 皱 隆 起, 断 层 遍 布, 好 似 迎 头 相 撞 后 的 车 盖 构 造 板 块 以 排 山 倒 海 之 力 嵌 入 对 方, 层 峦 叠 嶂 沟 壑 纵 横 的 地 貌 由 此 而 生, 其 自 成 一 体, 内 中 自 有 乾 坤, 种 种 独 特 的 民 族 在 其 中 繁 衍 生 息, 其 中 的 佼 佼 者, 白 族, 居 住 在 喜 洲 一 代, 其 在 许 多 领 域 都 颇 有 所 建 树, 包 括 商 业 还 未 踏 入 喜 洲 境 内, 这 个 小 镇 与 众 不 同 的 气 息 就 迎 面 袭 来 周 围 的 环 境 就 是 大 手 笔 : 这 座 小 镇 座 落 于 一 个 广 袤 丰 饶 肥 沃 的 山 谷 间, 海 拔 2000 多 米 北 面 巍 峨 雄 壮 的 苍 山 山 脊 拔 地 而 起, 海 拔 4121 米 层 叠 的 玉 带 云 盘 亘 在 山 巅, 云 卷 云 舒, 倒 映 在 洱 海 上, 长 逾 42000 米 的 洱 海 铺 在 深 谷 中 当 地 流 传 的 民 间 传 说 丝 毫 无 牵 强 附 会 之 感 - 他 们 山 谷 的 美 妙 绝 伦 招 来 了 天 妒 但 通 往 喜 洲 的 路 却 与 天 路 一 说 相 去 甚 远 : 交 通 拥 堵, 沿 路 脏 兮 兮 的 作 坊 死 气 沉 沉 的 小 馆 子 层 出 不 穷 蓦 然 之 间, 破 败 不 堪 的 工 业 残 垣 断 壁 间 神 迹 般 出 现 了 被 蜿 蜒 曲 折 的 溪 流 所 环 绕 着 的 世 外 桃 源 层 层 竹 林 掩 映 下 透 出 一 座 精 美 绝 伦 的 重 檐 亭, 与 周 围 的 牡 丹 郁 郁 葱 葱 的 柏 树 交 相 辉 映 后 来 我 发 现 这 里 是 一 座 图 书 馆 的 遗 址 : 由 镇 上 四 大 名 门 望 族 : 颜 董 杨 尹, 于 二 十 世 纪 四 十 年 代 合 建 而 成 四 大 家 族 皆 家 财 万 贯, 富 可 敌 国 : 四 大 家 族 的 全 盛 时 期, 其 商 业 帝 国 版 图 扩 张 到 了 整 个 中 国 乃 至 亚 洲 的 东 南 部 : 其 触 角 也 伸 到 了 伦 敦 和 纽 约 四 大 家 族 将 教 育 置 于 至 高 无 上 的 地 位 家 族 中 的 一 些 成 员 在 科 举 考 试 中 脱 颖 而 出 ; 有 的 成 为 了 鼎 鼎 大 名 的 学 者 和 院 士 十 九 世 纪 四 十 年 代, 日 本 侵 华 迫 使 众 多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33

机 构 从 华 中 撤 离, 喜 洲 成 为 美 国 耶 鲁 大 学 的 一 个 附 属 学 院 的 避 难 所 长 达 八 年 之 久 一 度 是 大 学 所 在 地 的 佛 堂 遗 址 由 孑 然 一 身 的 老 妪 照 料 : 尽 管 阶 下 已 是 芳 草 萋 萋, 但 祭 坛 仍 是 纤 尘 不 染, 时 时 香 火 供 奉 这 样 一 个 一 度 人 烟 罕 至 的 小 镇 是 如 何 跬 步 千 里, 积 累 了 空 前 的 物 质 和 精 神 文 明 财 富? 云 南 在 其 中 起 到 了 举 足 轻 重 的 作 用 云 南 省 矿 产 资 源 丰 富, 山 谷 地 区 雨 水 充 沛, 土 壤 丰 饶 肥 沃 当 地 出 产 的 茶 叶 世 所 罕 见, 不 可 多 得, 其 植 被 资 源 亦 得 天 独 厚, 久 负 盛 名 ( 列 举 橡 树 一 例 便 可 窥 见 一 斑 : 英 国 仅 有 两 种 橡 树, 云 南 一 省 有 一 百 四 十 六 种 之 多 ) 固 若 金 汤 的 古 老 大 理 城, 位 于 喜 洲 南 1800 米, 被 誉 为 植 物 史 上 最 声 名 卓 著 的 城 市 之 一 一 个 半 世 纪 以 来, 这 片 地 域 磁 石 般 地 吸 引 了 大 批 的 植 物 标 本 采 集 者, 他 们 将 世 界 园 林 植 物 之 最 收 入 囊 中 倘 若 时 光 正 好, 喜 洲 四 围 的 山 坡 定 是 百 花 齐 放, 争 奇 斗 艳 : 杜 鹃, 映 山 红, 山 茶, 鸢 尾, 百 合, 龙 胆, 角 蒿, 报 春 花, 世 所 罕 见 的 兰 花, 包 括 传 说 中 的 珍 稀 独 蒜 兰 云 南 同 时 横 跨 数 条 贸 易 路 线, 其 悠 久 历 史 繁 华 盛 况 世 所 无 双 : 古 老 的 马 匹 丝 绸 茶 叶 贸 易 路 线 主 要 支 路 皆 经 由 云 南, 将 缅 甸 泰 国 与 华 中 地 区 甚 至 是 以 西 的 地 域 相 连 在 喜 洲, 这 段 商 业 过 往 的 佐 证 比 比 皆 是, 触 手 可 及 : 当 地 农 民 不 时 与 千 年 之 前 甚 至 年 代 更 为 久 远 的 手 迹 陶 器 雕 像 石 碑 不 期 而 遇 但 喜 洲 真 正 意 义 上 进 入 鼎 盛 时 期 距 今 时 日 非 久 : 正 值 中 国 境 况 江 河 日 下 之 时, 即 十 九 世 纪 后 期 和 二 十 世 纪 前 期 而 大 麻 毋 庸 置 疑 是 导 致 中 国 持 续 走 下 坡 路 的 罪 魁 祸 首 之 一, 走 私 中 国 的 多 数 大 麻 出 产 于 印 度, 在 英 国 东 印 度 公 司 的 一 味 的 纵 容 之 下 源 源 不 断 地 流 入 中 国 尽 管 早 在 1729 年 北 京 的 中 国 封 建 王 朝 已 经 颁 布 了 禁 烟 令, 但 经 由 鸦 片 交 易 所 得 的 利 润 是 支 持 英 国 当 时 统 治 的 经 济 命 脉, 其 不 可 或 缺 的 地 位 使 得 英 国 于 1841 年 对 中 国 操 戈 相 向, 以 达 到 阻 止 禁 令 的 实 施 的 目 的 这 场 战 争 以 及 随 之 而 来 的 众 多 冲 突 和 动 荡 导 致 了 中 国 最 后 一 个 王 朝 的 覆 灭, 并 最 终 点 燃 了 革 命 的 火 种 鸦 片 贸 易 起 步 阶 段, 印 度 鸦 片 主 要 通 过 广 州 和 其 他 港 口 流 入 中 国 但 十 九 世 纪 中 期, 一 条 新 的 陆 路 贸 易 路 线 开 启, 鸦 片 从 孟 加 拉 阿 萨 姆 邦 缅 甸 流 入 云 南 不 久 云 南 的 农 民 也 开 始 种 植 鸦 片, 到 十 九 世 纪 末 期, 云 南 已 与 比 哈 尔 马 尔 瓦 齐 名, 成 为 全 世 界 最 重 要 的 鸦 片 种 植 地 鸦 片 对 于 喜 洲 的 繁 盛 究 竟 作 用 几 何? 众 人 皆 是 三 缄 其 口, 讳 莫 如 深 取 而 代 之, 矿 产, 纺 织 厂 不 一 而 足, 则 是 人 们 口 中 的 津 津 乐 道 之 物 但 在 喜 洲 那 些 尘 封 的 古 董 店 里, 除 了 其 他 时 代 的 手 工 艺 品 之 外, 雕 工 精 美 绝 伦 的 鸦 片 烟 枪 亦 赫 然 在 列 面 对 这 些 鸦 片 烟 枪, 众 人 均 是 目 不 斜 视, 视 之 如 无 物 : 中 国 在 抵 制 鸦 片 的 战 争 中 大 获 全 胜, 这 些 鸦 片 烟 枪 好 似 古 时 女 子 裹 着 三 寸 金 莲 的 小 鞋, 皆 是 一 捅 即 破 的 纸 老 虎 但 这 一 时 期 的 大 宗 财 富 却 也 遗 留 下 了 另 34 Amitav Ghosh

外 一 份 让 人 欣 喜 的 遗 产 : 无 与 伦 比 的 建 筑 遗 产, 包 括 超 过 111 座 多 进 式 庭 院 式 住 宅, 浓 郁 的 白 族 建 筑 风 格, 精 雕 细 琢 的 门 道 窗 棂 屏 风 和 大 门 正 是 这 份 遗 产 让 布 莱 恩 林 登 于 2006 年 慕 名 而 来 他 的 父 母 在 芝 加 哥 经 营 一 家 古 董 店, 他 的 童 年 是 在 修 复 旧 家 具 和 其 他 物 件 中 度 过 的 作 为 一 个 能 力 超 群 的 学 生, 他 多 次 斩 获 重 点 大 学 的 奖 学 金, 甚 至 一 度 在 斯 坦 福 大 学 修 习 中 国 历 史 博 士 课 程 但 这 一 切 却 并 非 尽 如 人 意, 所 以 他 周 游 列 国, 以 期 获 得 不 同 的 体 验, 甚 至 包 括 在 中 国 为 哥 伦 比 亚 广 播 电 台 工 作 直 到 一 次 他 在 北 京 慢 跑, 被 一 个 中 国 导 演 一 眼 相 中, 邀 请 他 加 盟 一 部 电 影 他 来 自 太 平 洋 彼 岸 : 时 至 今 日, 时 不 时 有 看 过 这 部 电 影 的 人 认 出 他 来 成 名 之 后, 布 莱 恩 淡 然 处 之, 即 使 后 来 成 为 喜 洲 党 支 部 书 记 口 中 的 喜 洲 偶 像, 他 本 色 依 然 一 天 早 晨, 我 们 闲 庭 信 步, 来 到 了 城 镇 集 市 身 着 传 统 白 族 绚 烂 服 饰 的 白 族 女 人 在 叫 卖 野 蘑 菇, 这 些 蘑 菇 均 采 自 附 近 的 田 野 森 林 如 此 多 种 类 的 蘑 菇 齐 聚 一 地 真 是 闻 所 未 闻 : 长 茎 或 短 茎, 表 面 粗 糙 或 光 滑, 小 如 指 甲 大 小 或 大 若 磅 肉 大 小, 不 胜 枚 举 幸 运 的 是, 附 近 有 一 家 摆 着 两 张 凳 子 的 小 吃 摊, 于 是 我 们 就 近 坐 下, 要 求 老 板 给 我 们 来 几 份 集 市 上 的 吃 食 不 消 片 刻, 一 份 新 鲜 出 炉 的 粑 粑 从 集 市 上 一 个 小 食 品 摊 上 取 来 了 : 厚 厚 的 抛 饼 式 的 大 饼, 裹 着 切 碎 的 韭 菜 馅 和 猪 肉 馅 接 下 来 的 一 道 菜 是 中 国 苦 瓜, 与 新 鲜 鸡 蛋 和 大 块 云 南 特 质 香 肠 炒 制 而 成 ; 接 下 来 是 由 野 菜 制 成 的 煎 蛋 饼 式 的 鸡 蛋 卷 - 在 当 地, 这 种 野 菜 叫 做 金 雀 根, 虽 体 形 小 巧, 却 别 有 一 番 风 味 接 着 端 上 桌 来 的 是 一 份 脆 皮 泡 芙 : 原 材 料 取 自 当 地 山 羊 奶 酪, 将 其 切 成 条 状 再 下 锅 油 炸 而 成 后 来 是 一 盘 炸 至 金 黄 的 短 猪 排, 铺 在 一 层 红 辣 椒 上, 兼 有 一 碗 让 人 食 指 大 动 的 新 鲜 蔬 菜, 大 蒜 绿 椒 点 缀 其 间 这 碗 绿 色 蔬 菜 属 于 蕹 菜 的 一 种, 因 其 中 空 的 茎 干 得 名 空 心 菜 ( 显 然 这 种 植 物 在 当 地 歌 谣 中 充 当 了 求 而 不 得 之 爱 的 象 征 了 ) 而 其 间 下 肚 的 蘑 菇 更 是 不 计 其 数 : 有 的 在 淡 肉 汤 中 炖 制 而 成 ; 有 的 稍 稍 加 热 而 成 ; 有 的 与 绿 椒 片 和 蒜 片 煎 制 而 成 如 此 饕 餮 盛 宴 引 无 数 神 仙 竞 相 折 腰 饱 餐 一 顿 之 后, 老 板 端 上 了 自 家 酿 制 的 兰 花 酒, 给 我 们 的 这 顿 饭 平 添 了 几 分 宴 饮 之 乐 我 们 邻 桌 是 来 自 四 川 的 其 乐 融 融 的 一 家 一 二 轮 敬 酒 之 后, 这 个 家 庭 的 一 员 拿 出 一 份 剪 报 : 是 这 份 剪 报 使 他 萌 生 了 带 家 人 来 喜 洲 的 想 法 - 这 份 剪 报 报 道 了 一 个 美 国 人 在 一 栋 老 房 子 里 建 了 一 个 客 栈 和 艺 术 中 心, 以 期 之 成 为 普 天 下 艺 术 家 作 家 音 乐 家 的 落 脚 点 剪 报 上 的 图 片 正 是 布 莱 恩 的 妻 子, 美 籍 华 人 珍 妮 和 他 的 儿 子, 肖 恩 我 们 的 新 朋 友 指 着 照 片, 大 笑 道 : 以 前, 我 们 总 是 随 身 带 着 毛 主 席 的 照 片, 现 在 我 们 就 带 这 样 的 照 片 啦! 布 莱 恩 的 梦 想 喜 林 苑 坐 落 于 喜 洲 最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35

布 莱 恩 林 登 与 当 地 老 人 在 一 起 ( 原 载 约 翰 霍 普 金 斯 大 学 杂 志 2011 年 冬 季 号 ) 后 修 建 的 传 统 院 落 中 相 传 院 落 原 主 人 亲 自 参 加 设 计, 对 每 一 个 细 节 都 精 益 求 精, 但 住 宅 落 成 之 后, 却 只 在 1947 年 于 此 间 留 宿 一 晚 革 命 之 后, 他 分 配 到 镇 上 其 他 地 方 的 几 间 屋 子, 靠 沿 街 兜 卖 纸 盒 渡 过 余 生, 因 此 得 名 纸 盒 杨 布 莱 恩 第 一 次 看 到 这 栋 宅 子 的 时 候, 这 栋 三 进 式 的 院 落 不 过 是 一 片 残 垣 断 壁, 破 败 不 堪 意 识 到 其 背 后 潜 藏 的 无 限 可 能, 他 向 当 地 政 府 请 求 将 其 作 为 他 的 艺 术 中 心 出 人 意 料 之 外 的 是, 当 地 政 府 同 意 了 他 的 请 求, 尽 管 当 地 有 权 有 势 的 房 地 产 商 百 般 阻 挠 布 莱 恩 说 : 当 地 政 府 意 识 到 我 想 要 的 不 仅 仅 是 利 益 这 是 中 国 尚 不 为 人 知 的 一 部 分 中 国 并 不 仅 仅 是 大 宗 生 产 和 塑 料 玩 具 中 国 人 是 相 当 有 远 见 的 当 地 政 府 雄 心 勃 勃, 为 喜 洲 的 未 来 规 划 了 一 副 宏 伟 蓝 图 : 他 们 意 欲 修 缮 所 有 古 建 筑, 将 当 地 打 造 成 一 个 旅 游 胜 地 但 对 于 喜 洲 的 未 来, 其 他 一 些 村 民 似 乎 另 有 打 算 布 莱 恩 曾 经 带 我 游 览 了 一 个 五 百 年 老 宅 : 明 朝 时 期, 它 只 是 一 幢 摇 摇 欲 坠 的 四 进 古 宅 ; 现 今 几 户 人 家 居 住 在 老 宅 里, 自 从 革 命 之 后, 分 配 给 他 们 的 几 间 屋 子 成 了 他 们 世 代 繁 衍 生 息 的 居 所 他 们 绝 不 让 步 喜 洲 的 孔 夫 子 庙 旧 址 如 今 是 一 个 鸡 窝, 亦 处 于 崩 溃 的 边 缘 ; 当 年 被 分 配 到 这 里 的 家 庭 同 样 对 政 府 的 计 划 置 之 不 理 一 天 早 晨 我 们 去 拜 访 了 当 地 的 编 年 史 家 他 将 文 化 大 革 命 期 间 所 有 被 毁 的 工 艺 品 和 古 董 列 了 一 个 详 细 的 清 单 这 份 目 录 出 版 之 后 被 突 然 召 回, 这 一 举 动 也 许 是 在 政 府 的 授 意 下 进 行 的 在 一 方 书 斋 中, 这 位 编 年 史 学 家 仍 在 不 卑 不 亢 地 编 纂 这 本 追 忆 之 作, 恍 若 隐 士 归 隐 山 林 一 般 对 我 来 说, 喜 洲 的 这 一 点 最 是 引 人 入 胜 了 : 这 里, 历 史 并 不 是 供 人 消 费 的 静 态 物 质 ; 不 会 温 顺 地 受 计 划 和 工 程 的 摆 布 这 个 镇 子 有 丰 富 而 底 蕴 深 刻 的 过 往, 有 足 够 的 资 源 可 36 Amitav Ghosh

供 其 反 击 我 问 布 莱 恩 他 来 中 国 之 后 是 否 遇 到 过 困 难 : 执 照 难 办 理 吗? 需 要 行 贿 吗? 布 莱 恩 的 回 答 着 实 出 乎 我 的 意 料 不, 他 回 答 道, 甚 至 可 以 说 在 这 方 面 中 国 比 美 国 要 变 通 的 多 我 以 前 在 威 斯 康 星 州 经 营 了 一 家 画 廊, 花 了 数 年 时 间 才 办 理 好 执 照 建 筑 规 范 和 其 他 条 条 框 框 使 得 草 根 阶 层 翻 身 实 在 是 难 于 上 青 天 啊 就 像 美 国 的 政 治 只 有 富 人 阶 层 才 能 跻 身 前 列 这 里 却 是 另 一 番 样 貌 ; 我 发 现 中 国 异 常 开 放, 中 国 人 非 常 乐 于 助 人 我 可 以 跟 消 防 队 员 促 膝 而 谈, 开 门 见 山 地 讨 论 事 情 我 不 想 显 得 太 天 真 这 其 中 当 然 一 部 分 归 因 于 我 是 一 个 外 国 人 对 于 中 国 人 来 说 集 体 荣 誉 感 重 于 泰 山 中 国 人 不 希 望 给 自 己 的 国 家 丢 脸 抹 黑 对 于 布 莱 恩 来 说, 喜 林 苑 是 他 的 梦 想, 但 他 也 承 担 着 巨 大 的 风 险 : 为 了 建 成 喜 林 苑, 他 俨 然 已 经 倾 家 荡 产 提 到 自 己 和 妻 子, 他 说 道 : 我 们 只 是 平 头 百 姓, 一 旦 失 败, 就 无 路 可 退 作 为 一 个 父 亲 和 丈 夫 来 说, 这 无 疑 是 最 大 的 噩 梦 而 就 目 前 来 看, 他 要 面 临 的 确 是 成 功 带 来 的 困 扰 中 国 媒 体 铺 天 盖 地 的 报 道 让 游 客 如 潮 水 般 涌 来 有 时 布 莱 恩 和 他 的 员 工 手 忙 脚 乱 应 对 不 及 喜 林 苑 和 传 统 的 宾 馆 相 去 甚 远, 也 没 有 星 级 酒 店 的 舒 适 安 逸 一 天 之 中, 热 水 只 供 应 几 个 小 时 ; 蚊 子 成 患 ; 餐 厅 提 供 精 致 可 口 的 食 物, 却 在 八 点 就 停 止 营 业 ; 室 内 亦 不 设 电 视, 正 如 其 他 以 农 业 为 生 的 小 镇, 夕 阳 西 下, 家 家 关 门 闭 户, 触 目 所 及, 一 片 沉 寂, 客 人 只 能 转 而 寻 求 室 内 娱 乐 但 这 些 却 使 喜 林 苑 的 魅 力 有 增 无 减 中 国 游 客 占 了 绝 大 多 数 : 举 足 轻 重 的 艺 术 家 富 裕 的 爱 侣 位 高 权 重 的 官 员 和 高 层 相 携 而 来 一 些 颇 具 古 典 学 者 风 范, 举 止 温 文 尔 雅, 谦 恭 有 礼, 一 副 老 僧 入 定 之 姿 他 们 或 练 习 太 极, 或 对 着 四 周 的 稻 田 静 静 深 思 这 一 方 天 地 已 成 为 中 国 快 节 奏 城 市 生 活 的 一 剂 良 方, 对 此, 他 们 对 布 莱 恩 心 存 感 激 之 情 但 慕 名 而 来 的 不 仅 仅 是 渴 望 蛰 居 之 处 的 人 我 17 岁 的 儿 子 那 岩, 同 我 一 起 旅 行, 他 也 喜 欢 上 了 喜 林 苑 在 这 里, 一 个 青 少 年 可 以 漫 步 云 端, 或 骑 车 到 湖 边, 看 渔 民 用 鸬 鹚 捕 鱼, 估 计 这 种 地 方 该 是 举 世 无 双 了 吧? 在 这 里, 他 可 以 品 尝 辣 猪 排, 小 个 儿 淡 水 蟹, 甚 至 可 以 用 自 己 的 零 用 钱 买 到 成 吉 思 汗 时 代 的 小 雕 像, 这 种 地 方 该 是 时 所 难 觅 了 吧? 亚 洲 四 大 河 流 流 经 云 南 西 部 : 怒 江 伊 洛 瓦 底 江 湄 公 河 长 江 某 些 地 域, 除 怒 江 外, 其 他 三 条 河 流 齐 头 并 进, 宛 若 一 块 波 纹 钢 板 的 波 谷, 只 不 过 这 些 波 谷 达 数 千 米 深 横 跨 喜 洲 的 道 路 可 通 向 由 长 江 冲 刷 而 成 的 深 谷 : 初 期, 河 水 时 时 与 河 岸 持 平, 现 今 已 成 为 一 片 开 阔 的 急 流, 以 排 山 倒 海 之 势 向 前 奔 腾, 路 穷 处, 赫 然 是 一 道 大 自 然 鬼 斧 神 工 之 作, 虎 跳 峡 山 崖 壁 立, 直 刺 青 天, 长 江 奋 起 直 追, 以 雷 霆 万 钧 之 势 切 向 峭 壁, 飞 瀑 之 下 虎 跳 峡 深 达 3900 米, 超 过 科 罗 拉 多 大 峡 谷 一 倍 之 多, 而 最 窄 之 处 似 乎 只 有 猛 虎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37

可 腾 空 而 过 令 人 震 惊 的 是, 这 条 在 狭 窄 峡 谷 间 奔 腾 向 前 的 河 流 养 育 了 这 片 土 地 十 分 之 一 的 人 从 这 里 到 以 西 与 西 藏 接 壤 的 平 原 边 缘 地 带 仅 几 小 时 的 车 程 海 拔 3300 米, 这 片 地 域 吊 床 一 样 悬 于 喜 马 拉 雅 山 和 以 北 的 横 断 山 区 之 间 : 蜿 蜒 曲 折 的 河 流, 高 峻 逶 迤 连 绵 起 伏 的 山 脉, 山 花 烂 漫 的 阿 尔 卑 斯 山 脉 尽 管 位 于 位 于 云 南 境 内, 西 藏 属 于 自 治 区 当 地 旅 游 行 业 的 领 军 人 物 之 一 是 一 个 来 自 加 尔 各 答 家 族 的 女 性 : 乌 达 拉 萨 卡 尔 她 五 十 中 旬, 身 形 娇 小, 宽 宽 的 脸 庞 上 挂 着 灿 烂 的 微 笑 同 布 莱 恩 一 样, 她 曾 在 不 同 的 地 方 生 活 过, 她 的 口 音 夹 杂 着 印 度 非 洲 中 国 和 英 国 的 口 音 ( 她 持 英 国 护 照 ) 乌 达 拉 在 乌 干 达 长 大, 她 的 父 亲 拥 有 一 个 甘 蔗 种 植 园 在 伊 迪 阿 明 当 权 之 前, 乌 达 拉 一 家 就 搬 离 了 乌 干 达, 乌 达 拉 在 大 吉 岭 北 角 完 成 了 教 育 在 此 学 习 期 间, 她 的 班 级 受 同 窗 之 邀 游 览 了 尼 泊 尔, 这 位 同 学 正 是 尼 泊 尔 皇 室 后 裔 - 即 未 来 的 贾 南 德 拉 国 王, 后 被 废 黜 这 次 经 历 让 她 与 尼 泊 尔 结 下 了 不 解 之 缘, 乌 达 拉 随 后 加 入 了 一 家 出 色 的 生 态 旅 游 公 司 她 在 尼 泊 尔 呆 了 许 多 年, 并 与 一 个 尼 泊 尔 籍 英 国 人 有 过 一 段 短 暂 的 婚 姻 但 生 态 旅 游 确 实 是 她 的 衷 情 所 属, 她 曾 是 生 存 环 境 恶 劣 的 高 纬 度 地 区 生 态 旅 游 的 先 锋, 如 拉 胡 尔 - 斯 丕 提 拉 达 克 藏 斯 卡 和 木 斯 塘, 她 并 深 以 此 为 自 豪 她 同 时 致 力 于 建 立 到 西 藏 的 跨 大 陆 旅 游 路 线, 正 是 到 西 藏 旅 游 的 经 历 使 得 她 对 藏 族 文 化 区 的 东 部, 即 康 区, 产 生 了 浓 厚 的 兴 趣 1989 年, 与 当 地 一 个 男 子 的 浪 漫 邂 逅 让 她 来 到 了 这 个 地 区 的 中 心, 一 个 叫 做 中 甸 的 县 城 古 镇 阡 陌 纵 横, 石 头 铺 就 的 路 上 尤 留 有 骡 子 车 碾 过 的 车 辙 印 记 乌 达 拉 和 她 男 友 的 家 人 一 起 住 在 古 镇 上 小 镇 每 天 只 供 电 两 小 时, 每 天 她 都 要 到 镇 上 广 场 的 水 井 处 汲 水 浣 洗 尽 管 后 来 她 与 男 友 分 手 了, 但 却 深 深 地 眷 恋 上 了 这 个 地 方, 离 开 后 数 次 重 返 这 里 她 与 当 地 居 民 的 友 谊 日 益 深 厚,1995 年, 中 甸 的 商 人 邀 请 她 一 起 开 设 一 家 宾 馆 她 经 营 这 家 宾 馆 七 年 了, 之 后 她 卖 了 名 下 的 股 份, 并 开 始 了 属 于 自 己 的 事 业 : 一 家 旅 行 公 司, 塔 拉 咖 啡 屋, 集 宾 馆 酒 吧 咖 啡 馆 于 一 体, 设 于 一 个 曾 是 茶 叶 世 家 的 居 所, 如 今 已 被 创 造 性 地 重 新 修 缮 过 了 她 的 经 历 与 布 莱 恩 有 异 曲 同 工 之 处, 她 告 诉 我, 县 政 府 帮 了 我 大 忙, 否 则 的 话, 这 个 项 目 不 可 能 成 功 实 施 他 们 深 切 让 我 感 受 到 了 宾 至 如 归 的 感 觉, 在 各 个 方 面 鼎 力 相 助 在 这 里 做 生 意 要 比 其 他 地 方 容 易 的 多 如 果 你 有 想 法, 能 摆 出 自 己 的 观 点, 那 么 当 地 政 府 会 欣 然 付 之 实 践 据 乌 达 拉 讲, 正 是 这 份 实 用 性 而 非 昙 花 一 现 的 奇 思 妙 想, 使 得 喜 洲 涅 磐 重 生, 中 甸 得 以 重 新 命 名 - 或 者 说 重 塑 品 牌 : 相 信 与 否, 中 甸 现 今 以 香 格 里 拉 之 称 驰 名 中 外 英 国 作 家 詹 姆 斯 希 尔 顿 在 他 的 小 说 消 失 的 地 平 线 中 写 到 的 香 格 里 拉 西 38 Amitav Ghosh

藏 传 说 中 的 人 间 天 堂 使 其 声 名 大 噪 希 尔 顿 从 不 曾 来 过 西 藏 ; 他 在 伦 敦 郊 区 写 下 这 部 书, 并 于 好 莱 坞 辞 世 但 这 并 未 妨 碍 四 川 或 云 南 省 争 相 声 称 自 己 正 是 书 中 所 写 之 处 他 们 向 北 京 请 愿, 以 期 成 为 香 格 里 拉 所 在 地, 北 京 派 遣 了 一 队 历 史 学 家 人 类 学 家 地 质 学 家 和 其 他 专 家 调 查 此 事 两 年 的 调 查 之 后, 中 甸 摘 得 桂 冠 中 甸, 据 行 政 命 令, 是 一 个 从 未 离 开 西 方 的 作 家 的 臆 想 之 地 的 具 象 换 言 之, 香 格 里 拉 纯 粹 是 后 现 代 的 产 物 : 不 是 一 个 纯 粹 的 产 品 亦 或 是 地 方 对 那 些 目 睹 过 这 个 新 镇 子 曾 经 丑 陋 不 堪 的 水 泥 建 筑 和 荒 废 的 建 筑 工 地 的 人 来 说, 中 甸 重 新 命 名 实 在 是 荒 谬 之 举 - 但 若 非 希 尔 顿 的 书 中 乌 托 邦, 也 许 这 番 景 象 是 中 甸 注 定 的 命 运 但 现 在 看 来, 这 名 字 也 并 未 奏 效, 中 甸 并 未 像 云 南 的 其 他 景 点 吸 引 来 大 批 游 客 这 里 的 宗 教 圣 地 - 噶 丹 松 赞 林 寺 - 几 个 世 纪 以 前, 以 拉 萨 布 达 拉 宫 为 雏 形 修 建 而 成 - 文 化 大 革 命 期 间, 几 乎 毁 于 一 旦 其 目 前 仍 在 修 缮 中, 游 客 相 对 较 少, 而 且 多 数 是 西 藏 的 朝 拜 者 古 镇 也 在 慢 慢 地 复 建 : 毫 无 疑 问, 未 来 此 地 将 会 迎 来 大 量 游 客, 但 目 前 这 里 仍 是 古 色 古 香, 人 烟 稀 少, 让 人 眼 前 依 稀 浮 现 出 20 世 纪 80 年 代 加 德 满 都 的 轮 廓 清 凉 山 风 徐 徐 吹 来 缕 缕 大 麻 香 气, 飘 荡 在 鼻 翕 间 深 谷 的 险 峻 山 巅 矗 立 着 座 座 寺 庙, 远 离 人 烟, 宁 静 祥 和, 亦 无 车 马 喧 一 天 下 午, 乌 达 拉, 一 个 虔 诚 的 佛 教 教 徒, 带 我 们 到 离 镇 子 15 千 米 的 仁 安 寺 游 览 道 路 在 闪 闪 发 光 的 柏 树 和 飒 飒 作 响 的 针 叶 树 间 蜿 蜒 前 行 路 上, 我 们 与 一 片 开 满 了 野 花 的 草 地 不 期 而 遇 乌 达 拉 带 着 我 穿 行 其 间, 指 给 我 看 簇 簇 海 葵, 马 先 蒿, 鼠 尾 草, 翠 雀 花 和 当 地 品 种 的 雪 绒 花 零 零 星 星 的, 一 朵 迎 风 招 展 的 紫 苑, 一 棵 坚 忍 不 拔 的 龙 胆, 离 群 索 居 偶 遇 的 一 朵 正 处 于 变 色 期 的 一 品 红 让 她 欢 呼 雀 跃 : 这 种 红 色 调 她 还 是 初 次 遇 到 她 是 如 此 心 满 意 足, 笑 言 逐 开, 我 情 不 自 禁 地 发 问 : 这 里 是 你 心 目 中 的 香 格 里 拉 吗? 她 思 索 片 刻 毋 庸 置 疑, 这 里 挑 战 重 重, 她 说 到, 但 大 多 数 的 挑 战 只 是 你 的 臆 想 之 物 一 旦 一 个 地 方 能 让 你 领 悟 到 这 一 点, 这 个 地 方 除 了 是 香 格 里 拉 之 外 还 会 是 什 么 呢? (2010 年 8 月 22 日 于 果 阿 )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39

迷 途 梦 魇 王 延 博 / 译 在 过 去 的 二 三 十 年 间, 主 要 得 益 于 技 术 和 通 讯 的 变 革, 政 治 圈 以 前 所 未 有 的 姿 态 变 得 愈 加 膨 胀, 大 有 咄 咄 逼 人 之 势 数 字 媒 体 几 乎 使 我 们 对 那 些 慷 慨 激 昂 的 高 谈 阔 论 避 无 可 避 似 乎 每 天 我 们 都 被 要 求 着 去 发 帖 转 帖 签 请 愿 书 或 做 类 似 的 事 情 数 字 激 进 主 义 已 经 俨 然 成 了 一 单 大 生 意, 企 业 集 团 通 过 煽 动 我 们 愤 慨 的 情 绪 从 中 攫 取 利 益 这 也 难 怪 它 们 希 望 将 我 们 不 断 地 文 火 慢 炖, 就 像 是 一 锅 锅 的 焖 扁 豆 一 样 然 而, 令 人 惊 诧 的 是, 尽 管 政 治 活 动 方 兴 未 艾, 但 对 于 不 言 自 明 的 威 胁 人 们 却 没 有 产 生 更 加 广 泛 的 共 鸣, 这 是 人 类 有 史 以 来 面 临 的 最 严 重 的 一 次 威 胁 : 气 候 变 化 不 难 理 解, 这 是 一 个 令 激 进 分 子 和 科 学 家 们 深 感 绝 望 的 话 题, 他 们 奔 走 呼 号 着, 对 摆 在 眼 前 的 危 机 发 出 警 告 随 着 整 个 世 界 持 续 的 冷 眼 旁 观, 他 们 的 痛 苦 和 挫 败 感 与 日 俱 增, 而 这 本 身 就 是 发 人 深 省 的 评 述, 直 指 我 们 的 荒 谬 逻 辑 和 在 这 基 础 上 建 立 起 来 的 制 度 体 系 面 对 着 他 们 如 今 公 认 的 无 法 逃 避 的 灾 难 -- 更 确 切 地 说 是 一 连 串 的 灾 难, 吞 噬 的 生 命 即 使 没 有 亿 万 也 是 数 以 千 万 计 的, 一 众 科 学 家 们 经 历 了 从 斗 志 昂 扬 到 怒 其 不 争 到 最 后 沉 默 而 无 可 奈 何 的 状 态 怎 么 会 这 样 呢? 对 于 任 何 地 方 的 任 何 社 会 而 言, 所 有 的 威 胁 和 气 候 变 化 相 比 都 难 以 望 其 项 背 人 们 为 什 么 会 对 这 么 多 事 情 义 愤 填 膺, 而 对 攸 关 生 死 存 亡 的 过 程 漠 然 置 之? 在 印 度, 这 种 脱 节 现 象 比 在 其 它 地 方 更 令 人 困 惑, 它 甚 至 可 以 说 是 世 界 上 受 其 影 响 最 深 的 国 家 之 一 过 去 的 二 三 十 年 中, 电 视 已 经 普 及 到 了 曾 经 最 偏 远 的 地 区, 印 度 人 民 变 得 高 度 政 治 化 宗 教 暴 乱 和 贪 污 腐 败 已 经 成 了 数 百 万 民 众 日 常 街 谈 巷 议 的 谈 资, 而 气 候 变 化 却 似 乎 难 以 燃 起 百 姓 的 愤 慨 尽 管 印 度 的 确 拥 有 许 多 首 屈 一 指 的 气 候 科 学 家 一 些 杰 出 的 环 保 记 者 和 环 保 机 构, 而 且 像 那 些 说 英 语 的 国 家 一 样, 它 并 未 对 此 讳 莫 如 深 多 数 民 众 意 识 到 了 气 候 正 在 变 化, 但 这 样 的 意 识 好 像 并 没 有 转 变 成 核 心 的 政 治 议 题 对 印 度 而 言 是 这 样 的, 对 巴 基 斯 坦 孟 加 拉 和 尼 泊 尔 来 说 亦 是 如 此 : 在 这 些 国 家, 气 候 变 化 仍 非 重 大 的 政 治 问 题, 虽 然 它 的 影 响 已 经 波 及 了 整 个 印 度 次 大 陆 这 不 仅 仅 表 现 为 与 日 俱 增 的 大 规 模 的 自 然 灾 害, 更 严 重 的 是, 它 有 可 能 成 为 悄 然 而 至 的 慢 性 灾 难, 残 酷 地 摧 毁 生 命, 触 发 社 会 和 政 治 矛 盾 放 眼 整 个 次 大 陆, 所 谓 爆 炸 性 新 闻 的 噪 声 和 尘 埃 大 大 了 模 糊 这 种 自 生 危 机, 而 媒 体 却 对 此 听 之 任 之 每 当 作 物 歉 收, 焦 点 总 会 放 在 政 治 和 人 物 的 新 闻 报 道 上, 而 不 会 40 Amitav Ghosh

关 注 气 候 的 变 化 鲜 少 有 报 道 说 明, 不 规 律 的 降 雨 可 能 是 尼 泊 尔 毛 派 武 装 动 乱 的 诱 因 ; 在 达 卡, 当 一 座 座 工 厂 大 楼 坍 塌, 成 百 上 千 的 工 人 丧 命 时, 几 乎 没 人 注 意 到 他 们 中 的 许 多 人 都 是 生 态 难 民, 他 们 原 本 的 家 园 土 地 富 饶, 却 正 在 被 盐 水 一 点 点 侵 蚀 气 候 变 化 还 可 能 诱 发 印 中 和 印 东 地 区 的 动 荡 不 安 -- 但 是 程 度 如 何 我 们 不 得 而 知, 因 为 到 目 前 全 球 知 识 系 统 还 不 能 为 我 们 提 供 测 量 手 段 去 估 计 气 候 变 化 对 人 类 冲 突 造 成 的 影 响 然 而, 有 一 点 是 肯 定 的, 气 候 变 化 会 使 次 大 陆 上 的 冲 突 愈 演 愈 烈 举 例 来 说, 当 巴 基 斯 坦 的 生 命 线 -- 印 度 河 受 到 喜 马 拉 雅 冰 川 融 化 的 影 响 时, 会 发 生 什 么 呢? 毫 无 疑 问, 新 德 里 和 伊 斯 兰 堡 的 智 囊 们 早 已 探 讨 过 这 个 问 题 但 除 了 在 一 些 国 际 会 议 上, 与 气 候 有 关 的 议 题 在 更 公 开 的 场 合 鲜 有 提 及 而 那 些 会 议 的 焦 点 是, 也 理 所 应 当 是 公 平 历 史 责 任 和 赔 偿 等 问 题 而 危 及 带 来 的 一 些 影 响 有 相 当 明 确 的 国 内 指 向 性 比 如, 在 未 来 几 年, 不 论 国 际 社 会 采 取 何 种 行 动, 海 平 面 都 将 持 续 上 升, 速 度 甚 至 有 所 加 快 因 此, 像 孟 买 金 奈 加 尔 各 答 维 萨 卡 帕 特 南 和 科 钦 这 样 的 城 市 不 只 是 有 可 能, 而 是 一 定 会 面 临 严 重 的 威 胁 为 了 防 患 于 未 然, 当 地 要 严 阵 以 待, 采 取 措 施 缓 解 危 害, 如 此 一 来, 这 将 明 确 地 被 纳 入 到 国 内 和 地 区 政 治 的 范 畴 不 仅 如 此, 这 个 问 题 我 们 只 能 共 同 应 对 : 将 它 框 定 为 个 人 的 消 费 决 策 是 对 某 种 自 欺 欺 人 的 屈 从 正 值 2014 年 总 理 大 选 之 际, 纳 伦 德 拉 莫 迪 确 实 对 气 候 变 化 稍 有 提 及, 这 也 是 鼓 舞 人 心 的 但 掌 权 以 来, 其 政 府 不 仅 在 印 度 还 在 澳 大 利 亚 竭 力 支 持 和 发 展 煤 炭 产 业, 印 度 投 资 的 煤 矿 项 目 已 经 开 始 对 大 堡 礁 构 成 了 严 重 的 威 胁 与 此 同 时, 莫 迪 政 府 将 矛 头 对 准 了 环 保 人 士 和 绿 色 组 织, 阻 止 他 们 在 国 外 公 开 发 表 演 说, 采 取 措 施 切 断 其 资 金 支 持, 我 们 只 能 将 其 称 为 一 场 秘 密 的 战 争 在 印 度 的 政 治 光 谱 上, 如 果 其 它 地 方 的 积 极 主 张 真 的 能 平 衡 右 翼 立 场, 那 绝 对 是 有 理 由 感 到 庆 幸 的 然 而, 对 气 候 变 化 置 若 罔 闻 也 是 中 间 和 左 翼 势 力 的 特 征 ( 这 是 放 之 四 海 而 皆 准 的 ) 不 只 是 那 些 守 旧 的 腐 朽 的 公 共 机 构 的 左 翼 势 力 对 全 球 变 暖 保 持 缄 默, 这 种 沉 默 还 传 染 给 了 独 立 的 更 替 的 左 翼 势 力, 而 他 们 在 许 多 其 它 问 题 上 总 是 口 若 悬 河 奇 怪 的 是, 我 们 对 这 一 切 都 习 以 为 常 了 : 和 其 它 地 方 一 样, 在 印 度, 政 治 圈 的 扩 大 使 个 人 自 由 平 等 身 份 和 言 论 自 由 等 问 题 获 得 了 前 所 未 有 的 关 注, 而 这 是 以 有 关 共 同 福 祉 的 议 题 为 代 价 的 换 句 话 说, 当 政 治 圈 不 断 扩 大, 触 及 到 我 们 的 生 活 时, 它 本 身 也 经 历 着 转 变, 它 很 难 再 关 注 长 期 的 问 题, 即 使 那 关 乎 着 最 基 本 的 人 类 需 求 : 生 存 很 多 人 都 注 意 到, 我 们 的 政 治 体 系 在 这 一 点 上 已 经 溃 不 成 军, 而 想 象 力 的 严 重 匮 乏 也 在 这 次 危 机 中 作 因 为 作 家 记 者 和 艺 术 家 都 没 能 充 分 预 估 到, 在 这 场 集 体 的 窘 境 中 我 们 都 难 辞 其 咎 ( 原 载 2015 年 5 月 11 日 The Wire 杂 志 第 一 期 )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41

果 阿 的 日 本 奴 隶 楚 梦 云 / 译 我 近 日 于 康 涅 狄 格 州 纽 黑 文 市 邂 逅 丹 尼 尔 波 特 斯 曼 祖 籍 澳 大 利 亚 的 他 现 今 是 研 究 日 本 历 史 的 学 者, 并 在 耶 鲁 大 学 任 教 听 1 闻 我 与 果 阿 的 渊 源 之 后, 他 问 我 是 否 知 晓 果 阿 人 口 一 度 包 含 了 一 定 数 量 的 日 本 人 本 以 为 自 己 对 于 世 间 万 物 的 一 脉 相 承 早 已 宠 辱 不 惊, 乍 听 到 这 一 渊 源 之 下, 还 是 惊 诧 不 已 包 罗 万 象 如 果 阿, 真 是 半 分 日 本 迹 象 也 无 当 然, 丹 尼 口 中 的 果 阿 今 非 昔 比 他 解 释 道, 十 六 世 纪, 跨 大 陆 运 日 本 奴 隶 曾 经 繁 盛 一 时 当 时 葡 萄 牙 人 已 经 向 葡 萄 牙 运 送 了 大 批 的 日 本 奴 隶, 而 彼 时 的 果 阿 是 葡 萄 牙 帝 国 在 亚 洲 的 首 府, 为 数 众 多 的 日 本 人 流 落 果 阿 不 久, 他 寄 给 我 一 篇 托 马 斯 尼 尔 森 有 关 这 方 面 的 论 著 : 中 世 纪 日 本 的 奴 隶 制 ( 日 本 文 化 志 丛,vol 59, No. 4, 冬 2004, pp. 463-492) 下 文 几 段 摘 录 自 这 篇 文 章 葡 萄 牙 和 西 方 关 于 十 六 世 纪 后 半 叶 日 本 奴 隶 外 输 的 记 录 不 胜 枚 举 从 几 个 例 子 中 就 可 窥 见 一 斑 第 一 批 踏 上 欧 洲 大 陆 的 日 本 人 十 之 八 九 是 奴 隶 早 在 1555 年, 教 堂 就 投 诉, 葡 萄 牙 商 人 将 奴 隶 女 孩 带 回 葡 萄 牙 并 与 她 们 不 正 当 同 居 到 1571 年, 奴 隶 贸 易 已 经 发 展 到 空 前 的 规 模, 葡 萄 牙 国 王 塞 巴 斯 蒂 安 迫 不 得 已 颁 布 了 禁 令, 以 扫 清 天 主 教 传 教 士 于 日 本 九 州 的 传 教 之 路 上 的 障 碍 实 际 上, 日 本 动 荡 不 安 的 政 局, 葡 萄 牙 皇 室 对 遥 远 的 印 度 鞭 长 莫 及, 政 令 无 法 实 施, 陷 入 僵 局, 人 口 交 易 的 得 来 全 不 费 功 夫 以 及 人 口 贸 易 得 来 的 巨 额 利 润 使 得 该 项 禁 令 被 屡 次 扼 杀, 无 缘 以 见 天 日 分 别 于 1603 年 和 1605 年, 果 阿 的 市 民 对 该 项 法 令 表 示 抗 议, 声 称 禁 运 合 法 购 得 的 奴 隶 是 不 合 理 的 最 终, 1 印 度 西 部 沿 海 的 果 阿 邦 曾 经 长 期 是 葡 萄 牙 殖 民 地, 1961 年 印 度 出 兵 占 领 果 阿, 并 入 印 度 联 邦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近 些 年 也 住 在 果 阿 于 1605 年, 西 班 牙 和 葡 萄 牙 国 王 菲 力 浦 颁 发 了 一 份 文 件, 堪 称 是 混 淆 视 听 一 石 二 鸟 的 杰 42 Amitav Ghosh

作, 既 平 息 了 果 阿 批 评 者 们 的 怒 火, 赋 予 他 们 运 输 日 本 奴 隶 的 权 利, 又 满 足 了 耶 稣 会 会 士 坚 持 禁 运 奴 隶 的 要 求 近 来, 吾 获 悉 将 日 本 人 带 入 吾 国 及 安 置 事 宜 上, 时 有 虐 待 不 公 正 现 象 发 生 吾 亡 故 堂 兄 塞 巴 斯 蒂 安 国 王 曾 于 1570 年 颁 发 禁 令 吾 命 令 已 颁 布 法 令 应 出 版 面 世, 在 相 关 区 域 当 严 格 执 行 吾 被 告 知 据 称 此 版 应 当 将 合 法 以 正 当 手 段 购 买 的 奴 隶 囊 括 其 中 除 印 度 居 民 招 致 的 危 害 和 自 由 之 身 的 奴 隶 可 能 导 致 的 问 题, 该 项 法 令 已 贻 害 良 多 尤 其 是 在 有 公 正 的 法 律 条 款 的 保 障 之 下 和 法 律 赋 予 此 等 正 当 权 益 情 况 下, 其 他 国 家 的 公 民 亦 是 如 此, 禁 止 拥 有 日 本 奴 隶 实 非 吾 愿, 亦 非 塞 巴 斯 蒂 安 国 王 所 愿 然, 为 杜 绝 果 阿 及 科 钦 等 城 市 已 出 现 的 问 题, 吾 已 颁 布 相 应 条 款, 兹 命 汝 令 其 见 诸 版 面, 以 期 昭 告 天 下 ; 兹 命 汝 确 保 法 令 得 伸, 已 存 虐 待 之 举 得 以 消 饵, 亦 需 防 患 于 未 然, 如 所 谓 奴 隶 声 称 有 非 法 或 以 非 正 当 名 目 之 由 实 施 之 监 禁 加 诸 其 身, 正 当 权 益 当 确 保 得 以 伸 张 [p. 463-464] 耶 稣 会 会 士 意 识 到 葡 萄 牙 在 奴 隶 交 易 事 物 上 的 干 预 会 使 其 在 日 本 所 做 的 传 教 努 力 付 之 东 流 ( 为 使 文 章 前 后 连 贯 通 畅, 稍 加 背 景 介 绍, 当 时 最 声 名 卓 著 的 日 本 天 主 教 传 教 士 当 属 来 自 东 印 度 瓦 赛 / 勃 生, 靠 近 孟 买 的 圣 贡 萨 洛 加 西 亚, 其 于 1597 年 被 钉 死 在 十 字 架 上 ) 托 马 斯 尼 尔 森 写 到, 耶 稣 会 会 士 的 恐 惧 被 印 证 了, 当 伟 大 的 丰 臣 秀 吉, 在 历 经 一 个 世 纪 的 内 斗 之 后 一 统 日 本, 最 终 到 达 了 九 州 他 对 臣 民 的 种 种 陋 习 深 恶 痛 绝, 然 在 彼 时 日 本 向 外 国 人 出 售 日 本 奴 隶 实 属 稀 松 平 常, 但 丰 臣 秀 吉 却 对 该 做 法 严 加 声 讨 1587 年 七 月 二 十 四 日, 丰 臣 秀 吉 将 如 下 信 件 寄 与 耶 稣 会 副 会 长 加 斯 帕 科 埃 略, 该 信 件 目 前 保 存 在 路 易 斯 弗 洛 伊 斯 所 著 的 日 本 史 中 据 吾 所 知, 葡 萄 牙 暹 罗 及 柬 埔 寨 到 吾 国 经 商 之 人 大 量 购 入 吾 国 民 众, 带 往 其 国 监 禁, 使 众 多 吾 国 民 众 流 离 失 所, 与 家 人 子 嗣 挚 友 隔 岸 相 望, 不 得 团 聚 此 举 甚 是 惨 无 人 道 吾 惟 愿 流 落 在 外 吾 国 民 众 得 以 重 返 故 土, 望 神 父 不 负 吾 殷 殷 所 托 如 因 吾 民 已 远 行 他 乡 不 可 追, 吾 所 求 实 强 人 所 难, 亦 希 冀 新 近 所 购 吾 民 得 脱 桎 梏 吾 愿 倾 囊 相 助 [p. 465] 这 篇 文 章 实 属 引 人 入 胜, 但 也 遗 留 下 众 多 问 题 果 阿 的 日 本 奴 隶 后 来 境 遇 几 何? 其 中 必 有 人 已 有 子 嗣, 他 们 的 命 运 又 何 去 何 从? 我 确 信 许 多 人 也 想 得 知 这 个 问 题 的 答 案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43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访 谈 王 延 博 / 译 是 什 么 原 因 在 什 么 时 候 您 决 定 将 鸦 片 战 争 作 为 三 部 曲 的 故 事 基 点 的? 鸦 片 战 争 是 世 界 历 史 的 重 要 结 点, 对 印 度 和 中 国 这 两 个 如 今 在 国 际 舞 台 上 举 足 轻 重 的 国 家 产 生 了 深 远 的 影 响 我 相 信, 在 不 久 的 将 来, 人 们 会 认 识 到 鸦 片 战 争 曾 对 当 今 世 界 的 形 成 起 到 了 关 键 性 的 作 用 遗 憾 的 是, 许 多 有 关 这 段 历 史 的 事 件 已 经 被 淡 忘, 而 在 中 国, 人 们 仍 然 记 忆 犹 新 能 用 几 句 话 简 单 描 述 一 下 三 部 曲 的 故 事 吗? 三 部 曲 的 故 事 背 景 设 定 在 19 世 界 的 上 半 叶, 以 印 度 劳 工 和 随 船 人 员 的 生 活 和 职 业 为 故 事 主 线 在 过 去, 印 度 劳 工 总 会 将 一 起 乘 船 的 伙 伴 叫 做 雅 杂 之 交 即 同 船 兄 弟 因 此 三 部 曲 讲 述 的 是 一 个 大 家 庭 的 故 事 一 个 同 船 人 共 同 经 历 的 故 事 19 世 纪 初 期 可 以 说 是 全 球 化 的 初 级 阶 段 : 那 么 您 觉 得 那 个 时 代 和 我 们 现 今 所 处 的 年 代 有 何 异 同? 彼 时 和 现 今 的 贸 易 情 形 有 许 多 奇 妙 的 相 似 之 处 那 时 和 现 在 一 样, 西 方 世 界 对 中 国 存 在 着 巨 大 的 贸 易 逆 差, 这 也 是 英 国 东 印 度 公 司 开 始 向 中 国 大 规 模 出 口 鸦 片 的 原 因 这 也 给 这 个 国 度 带 来 了 了 毁 灭 性 的 后 果 尽 管 当 时 英 国 政 府 已 经 在 孟 加 拉 管 理 区 垄 断 了 主 要 的 出 口 商 品 鸦 片, 但 最 终 它 还 是 理 所 当 然 地 以 自 由 贸 易 的 名 义 向 中 国 发 动 战 争 令 我 震 惊 的 是, 当 今 的 政 客 和 政 策 制 定 者 们 还 用 着 和 19 世 纪 如 出 一 辙 的 口 吻 来 大 肆 宣 扬 自 由 贸 易 : 这 样 的 理 念 似 乎 从 来 没 有 过 去, 没 有 历 史 朱 鹭 号 三 部 曲 涉 及 了 许 多 主 题, 其 中 之 一 就 是 文 化 多 元 主 义 来 自 不 同 国 度 种 姓 和 社 会 出 身 的 人 们 能 够 在 朱 鹭 号 那 样 的 微 观 世 界 或 者 是 广 东 融 洽 地 相 处 这 是 真 实 的 吗? 如 果 我 们 能 够 从 那 个 时 代 学 到 一 些 东 西, 您 44 Amitav Ghosh

认 为 是 什 么 呢? 你 说 的 很 对, 朱 鹭 号 是 一 个 微 观 世 界 但 就 像 在 19 世 界 所 有 的 航 船 上 一 样, 朱 鹭 号 上 有 严 格 的 权 力 等 级 在 底 层 的 人 们 可 以 尽 力 去 接 纳 适 应 彼 此, 而 制 定 规 则 的 官 员 们 却 从 来 不 必 对 自 己 的 行 为 或 信 仰 产 生 任 何 的 怀 疑 而 那 些 贫 苦 的 移 民, 就 像 是 朱 鹭 号 上 的 劳 工, 一 定 也 从 自 身 的 经 历 总 结 出 了 某 些 重 要 的 东 西, 因 为 如 今 的 毛 里 求 斯 是 一 个 罕 见 的 极 度 多 元 化 的 社 会, 那 里 的 居 民 却 能 够 和 睦 相 处 至 于 所 谓 的 多 元 文 化 主 义 和 种 族 融 合 主 义 模 式, 当 代 欧 洲 的 经 验 就 表 明 这 两 者 都 存 在 问 题 在 英 国 和 加 拿 大, 那 些 原 教 旨 主 义 者 通 常 会 得 到 政 府 以 多 元 文 化 主 义 为 名 提 供 的 支 持 ; 而 同 样 的, 由 于 不 足 以 代 表 自 己 的 社 会 群 体, 那 些 移 民 团 体 中 的 世 俗 论 者 却 总 被 忽 视 或 者 边 缘 化 无 论 对 移 民 还 是 对 主 体 社 会 而 言, 这 都 将 导 致 可 怕 的 后 果 另 一 方 面, 极 端 的 种 族 融 合 主 义 通 常 仅 仅 是 狭 隘 和 偏 执 的 掩 护 于 我 而 言, 似 乎 人 们 如 果 要 共 处 则 必 须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相 互 迁 就 : 劳 工 不 能 也 不 应 该 期 待 生 活 在 与 世 隔 绝 的 孤 岛 上 ; 同 时 主 体 社 会 也 不 应 指 望 着 他 们 服 从 于 某 些 理 想 化 的 概 念, 诸 如 法 国 特 性 或 丹 麦 特 性 等 有 的 读 者 在 巴 拉 姆 身 上 看 到 了 巴 拉 克 奥 巴 马 的 影 子 : 我 们 都 知 道 这 是 一 位 在 白 人 群 体 中 脱 颖 而 出 的 异 族 者 在 写 这 部 书 的 时 候 有 联 想 到 奥 巴 马 总 统 吗? 在 刻 画 巴 拉 姆 时, 我 丝 毫 没 有 联 想 到 奥 巴 马 总 统 事 实 上, 很 早 以 前 我 就 开 始 创 作 罂 粟 海 了, 那 时 我 还 没 听 说 过 巴 拉 克 奥 巴 马 不 过 现 在 回 想 起 来, 三 部 曲 中 的 一 个 主 人 公 扎 卡 里 瑞 德 也 是 一 个 有 一 半 白 人 血 统 的 非 裔 美 国 人, 这 也 让 我 略 感 惊 讶 在 烟 河 中, 英 国 商 人 认 为 自 由 市 场 是 一 种 宗 教, 哪 怕 事 实 上 这 是 一 种 虚 假 的 宗 教, 因 为 商 业 贸 易 实 际 上 处 于 帝 国 枪 炮 的 保 护 之 下 在 200 年 后, 宗 教 范 畴 的 自 由 市 场 仍 被 使 用 来 统 治 世 界 您 觉 得 当 今 全 球 性 的 机 构, 例 如 国 际 货 币 基 金 组 织 世 界 银 行 或 美 利 坚 合 众 国 等 和 大 英 帝 国 之 间 存 在 某 些 联 系 吗? 西 方 社 会 总 是 有 忘 却 自 己 劣 迹, 而 帮 助 别 人 反 思 的 高 超 本 领 在 我 看 来, 这 种 遗 忘 症 会 付 出 可 怕 的 代 价 今 天, 很 少 有 人 记 得 鸦 片 战 争 是 以 自 由 贸 易 的 名 义 打 响 的 我 有 的 时 候 会 怀 疑 那 些 鼓 吹 自 由 贸 易 益 处 的 理 论 家 是 否 会 意 识 到 这 套 理 念 造 成 的 一 切 恐 怖 后 果? 然 而, 不 只 是 西 方 人 选 择 淡 忘 这 一 页 历 史, 印 度 人 也 已 经 将 自 己 曾 卷 入 鸦 片 贸 易 的 事 实 忘 得 一 干 二 净 由 于 印 度 种 植 的 鸦 片 而 使 中 国 罹 受 的 苦 难 是 人 类 历 史 上 最 深 重 的 罪 孽 之 一, 我 觉 得 印 度 人 有 必 要 去 承 认 他 们 历 史 上 的 这 一 点 拉 宾 德 拉 纳 特 泰 戈 尔 ( 于 1913 年 获 得 诺 贝 尔 奖 的 印 度 诗 人 ) 曾 写 道 : 现 在 已 经 变 得 越 来 越 清 晰, 在 欧 洲 大 陆 以 外 的 地 方, 文 明 的 火 炬 不 只 是 要 给 予 光 明, 而 已 经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45

开 始 引 起 火 灾 所 以 如 子 弹 般 的 鸦 片 借 着 大 炮 的 淫 威 直 指 中 国 的 心 脏, 类 似 这 样 的 暴 行 在 历 史 上 简 直 闻 所 未 闻 泰 戈 尔 一 语 中 的 : 而 遗 憾 的 是 当 今 的 印 度 却 将 他 的 话 抛 诸 脑 后, 大 批 的 政 界 精 英 也 开 始 狂 热 地 执 着 于 自 由 贸 易 您 的 书 中 有 一 个 叫 查 尔 斯 金 的 角 色, 他 的 身 上 凸 显 了 对 于 鸦 片 贸 易 在 自 由 市 场 和 道 德 准 则 间 进 退 维 谷 的 艰 难 抉 择 最 终, 市 场 的 理 念 占 了 上 风 您 认 为 是 贪 婪 统 治 着 世 界 吗? 在 您 的 脑 海 中 人 类 历 史 上 有 没 有 一 个 时 代 是 贪 婪 被 道 德 所 征 服 的 呢? 伊 拉 克 战 争 和 鸦 片 战 争 有 明 显 的 相 似 之 处, 而 且 多 数 都 存 在 于 与 之 相 关 的 话 语 环 境 里 总 是 充 斥 着 某 些 狂 热 的 东 西, 一 种 理 所 当 然 的 虔 诚 : 我 们 在 造 福 世 界 而 隐 藏 在 这 之 下 的 却 是 最 令 人 胆 寒 的 暴 力 最 可 怕 的 欲 望 和 贪 婪, 我 在 创 作 这 部 小 说 的 时 候, 这 种 资 本 主 义 的 意 识 形 态 正 方 兴 未 艾, 将 市 场 奉 为 上 帝 在 这 种 语 境 里, 实 在 令 我 苦 恼 的 是, 人 们 对 自 由 贸 易 者 曾 将 鸦 片 作 为 主 要 的 试 验 田 视 若 无 睹 所 有 这 一 切 都 已 经 从 人 们 的 记 忆 中 被 抹 去 不 过 在 最 近 几 周 我 一 直 在 浏 览 有 关 美 国 的 占 领 华 尔 街 运 动 的 网 站, 在 这 场 运 动 中 我 看 到 了 极 大 的 希 望 参 与 其 中 的 年 轻 人 清 楚 地 明 白 肆 无 忌 惮 的 贪 婪 预 示 着 亡 国 灭 种 的 危 机 最 终, 人 们 已 经 开 始 有 所 收 敛 书 中 最 重 要 的 人 物 之 一 巴 拉 姆 解 释 说, 他 的 岳 父 制 造 了 安 娜 希 塔 号 就 是 为 了 向 世 界 展 现 印 度 工 匠 的 才 华, 为 了 在 英 国 人 关 闭 国 内 市 场 维 护 自 身 利 益 的 情 况 下 寻 找 新 的 市 场 日 光 之 下, 并 无 新 事! 今 天, 类 似 的 情 形 还 在 上 演, 不 同 的 是, 具 体 来 说 中 国 和 印 度 已 经 今 非 昔 比, 那 么 在 您 看 来, 我 们 会 迎 来 一 个 它 们 最 终 强 于 西 方 的 世 界 吗? 殖 民 主 义 曾 一 度 给 殖 民 地 的 人 民 戴 上 了 沉 重 的 枷 锁 即 使 是 其 中 最 富 有 的 也 不 例 外 ( 像 巴 拉 姆 一 样 ) 当 然, 在 19 世 纪 的 印 度, 殖 民 主 义 是 占 主 导 地 位 的 政 治 现 实, 但 需 要 谨 记 的 是 这 也 仅 是 现 实 的 一 个 侧 面 : 不 论 处 于 何 种 政 治 情 形 之 下, 殖 民 地 人 民 也 的 确 同 世 界 其 它 地 区 的 人 们 一 样 生 活 欢 笑 和 相 爱 回 顾 19 世 纪 时, 人 们 的 乐 观 抗 争 寻 求 变 革 的 意 念 和 求 知 的 决 心 使 我 备 受 触 动 历 史 不 能 也 不 应 该 被 锻 造 成 单 一 的 横 截 面, 读 者 们 将 会 发 现 在 朱 鹭 号 三 部 曲 中, 许 多 形 形 色 色 的 故 事 都 在 同 步 上 演, 所 以 不 可 能 将 一 种 权 威 式 的 叙 述 强 加 于 这 次 集 体 航 程 而 承 认 历 史 的 复 杂 性 绝 不 是 说 我 们 出 于 羞 愧 或 者 仅 仅 因 为 想 要 继 续 前 行 就 可 以 对 它 置 若 罔 闻 殖 民 主 义 不 仅 仅 囿 于 过 去, 甚 至 也 不 只 存 在 于 印 度 次 大 陆 : 比 如 目 前 在 巴 基 斯 坦, 殖 民 主 义 大 有 死 灰 复 燃 之 势 ; 事 实 上, 当 今 这 种 帝 国 的 化 身 和 历 史 上 的 惊 人 的 相 似, 瞧 那 一 座 座 岛 上 监 牢 大 规 模 的 监 禁 网 络 一 群 群 驻 扎 的 兵 站, 尤 其 还 有 那 不 厌 其 烦 地 鼓 吹 着 良 好 用 心 的 号 角,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我 们 不 46 Amitav Ghosh

能 视 而 不 见 再 来 上 一 句 谁 在 乎 呢 的 原 因 由 于 当 今 殖 民 主 义 的 纲 领 继 承 自 历 史, 它 便 盼 着 我 们 能 对 某 种 历 史 观 交 口 称 赞, 这 样 一 来, 这 种 历 史 将 会 重 演 ( 如 伊 拉 克 所 亲 历 的 一 般 ) 对 于 过 去 我 们 几 乎 无 能 为 力, 但 不 给 予 那 种 渴 望 得 到 的 赞 同 却 毫 无 疑 问 是 我 们 今 天 力 所 能 及 的 这 不 是 为 了 撤 回 已 经 发 生 的 事, 而 是 正 如 甘 地 说 过 的 名 言, 为 了 让 它 不 再 重 演 对 于 未 来, 我 非 常 期 待 有 一 天, 世 界 上 不 同 的 国 家 文 明 和 语 言 之 间 变 得 更 加 平 等 事 实 上, 我 觉 得 自 己 非 常 幸 运 能 够 在 有 生 之 年 看 到 存 续 了 200 年 的 完 全 失 衡 同 时 也 消 极 透 顶 的 世 界 秩 序 发 生 了 巨 变 您 曾 经 提 到 说 三 部 曲 给 了 您 来 中 国 的 机 会 : 现 在 您 怎 么 看 它? 您 喜 欢 那 里 的 什 么? 过 去 几 年 我 多 次 游 历 中 国, 而 且 非 常 喜 欢 那 里 那 是 一 个 广 袤 多 姿 的 国 家, 人 们 满 怀 热 情 又 乐 于 助 人 一 位 名 叫 阿 玛 尔 法 鲁 奎 ( Amar Farooqui) 的 印 度 历 史 学 家 触 及 过 这 一 主 题 他 的 研 究 相 当 出 色, 不 过 我 们 也 可 以 理 解 它 仅 仅 集 中 在 了 这 一 宏 大 主 题 的 某 个 侧 面 即 印 度 西 部 的 鸦 片 贸 易 而 19 世 纪 在 印 度 生 产 的 鸦 片 大 多 来 自 于 东 部 来 自 比 哈 尔, 从 来 没 有 人 细 致 地 研 究 过 这 个 课 题 为 什 么 呢? 我 们 也 只 能 猜 测 一 个 可 能 的 原 因 是, 英 国 的 一 些 机 构 通 过 赞 助 或 其 他 手 段 严 重 地 影 响 了 有 关 印 度 历 史 的 创 作, 而 很 明 显, 它 们 对 于 深 究 历 史 上 的 这 个 话 题 毫 无 兴 趣 阿 尔 玛 法 鲁 奎 告 诉 我 说 多 年 来, 他 曾 试 着 激 起 研 究 生 们 对 这 一 话 题 的 兴 趣, 但 他 们 就 是 要 避 开 它 我 们 印 度 人 已 经 养 成 了 一 种 观 念, 认 为 自 己 在 道 德 上 谨 小 慎 微, 有 些 超 然 等 等 我 们 不 愿 去 回 忆 起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现 代 的 印 度 其 实 是 建 立 在 毒 品 的 窠 臼 之 上 的, 正 如 阿 玛 尔 法 鲁 奎 在 他 的 书 孟 买 : 鸦 片 之 城 ( Bombay: Opium City) 中 所 说, 如 果 没 有 鸦 片, 孟 买 将 很 有 可 能 不 复 存 在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在 您 看 来, 中 国 人 从 鸦 片 战 争 中 学 到 了 什 么 ( 如 果 有 的 话 )? 中 国 从 鸦 片 战 争 中 吸 取 了 许 多 教 训 但 奇 怪 的 是, 印 度 却 将 自 己 曾 参 与 鸦 片 贸 易 的 事 实 忘 得 一 干 二 净, 甚 至 连 历 史 学 家 也 不 例 外 我 了 解 到 有 些 历 史 学 家 研 究 过 一 些 其 他 的 农 产 品, 比 如 甘 蔗 棉 花 等, 而 鸦 片, 据 某 些 学 者 的 说 法, 可 能 构 成 了 殖 民 政 府 高 达 50% 的 财 富, 受 到 的 关 注 却 微 乎 其 微 只 有 查 尔 斯 金 曾 以 略 带 预 言 的 口 吻 说, 不 可 计 数 的 烟 鬼 将 成 为 西 方 国 家 的 诅 咒 您 怎 么 看 今 天 美 国 和 墨 西 哥 的 毒 品 战 争 呢? 两 国 的 政 府 是 否 能 吸 取 过 去 的 教 训? 如 今, 他 们 应 该 怎 样 对 抗 毒 枭 呢? 曾 从 鸦 片 贸 易 中 获 利 最 多 的 英 美 两 国 如 今 却 深 陷 阿 富 汗 的 泥 潭, 这 真 是 让 人 捉 摸 不 透 的 讽 刺 但 不 能 因 此 模 糊 了 鸦 片 真 正 的 危 害 我 们 能 而 且 必 须 想 出 别 的 办 法 进 行 替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47

代 种 植 有 政 治 力 量 干 预 时, 鸦 片 生 产 将 很 快 走 向 尽 头 -- 缅 北 的 掸 邦 高 原 就 是 一 个 极 好 的 例 证, 在 中 国 的 影 响 之 下, 那 里 的 罂 粟 种 植 已 经 锐 减 问 : 您 现 在 住 哪 儿? 生 活 状 态 如 何? 高 希 : 多 年 来, 我 的 时 间 都 用 来 往 返 于 美 国 和 我 在 印 度 的 家 但 我 从 未 真 的 觉 得 自 己 曾 离 开 过 印 度 之 前 我 的 孩 子 们 在 纽 约 的 布 鲁 克 林 上 学, 所 以 我 和 妻 子 不 得 不 在 美 国 呆 了 很 长 时 间, 不 过 我 们 同 时 也 在 印 度 度 过 了 许 多 时 光 现 在 我 的 孩 子 们 都 上 大 学 了, 我 们 也 能 抽 出 更 多 的 时 间 生 活 在 这 儿 您 日 常 的 一 天 是 怎 样 的 ( 当 然 是 您 写 作 的 时 候 )? 您 喜 爱 运 动 吗? 我 喜 欢 所 有 的 球 拍 类 运 动 : 比 如 网 球 羽 毛 球 乒 乓 球 您 怎 样 看 待 自 己 的 身 份? 印 度 美 国 还 是 世 界 公 民? 为 什 么? 我 认 为 任 何 人 都 不 只 有 一 种 身 份 每 个 人 都 有 多 重 身 份 -- 当 然, 我 也 不 例 外 能 简 短 地 聊 聊 有 关 您 家 庭 的 故 事 吗? 我 的 祖 籍 是 今 天 的 孟 加 拉 国, 在 19 世 纪 时, 我 的 祖 先 西 迁 到 了 印 度 我 的 父 亲 在 二 战 时 参 军, 还 曾 参 与 了 北 非 和 缅 甸 战 场 的 战 役 战 争 结 束 后, 他 先 后 在 政 府 部 门 和 外 交 部 工 作 所 以, 着 实 好 笑 的 是 我 童 年 的 大 部 分 时 光 都 不 是 在 印 度 度 过 的, 而 是 在 达 卡 ( 当 时 东 巴 基 斯 坦 的 首 都 ), 我 的 家 人 现 在 还 管 那 里 叫 家 在 我 大 概 3 岁 的 时 候, 父 母 把 家 搬 到 了 达 卡, 一 呆 就 是 6 年 在 那 里, 我 收 获 了 许 多 童 年 时 代 最 重 要 的 成 长 经 历 : 比 如, 我 在 那 第 一 次 见 识 了 宗 教 和 共 产 主 义 暴 力 1965 年, 父 母 把 家 搬 到 了 科 伦 坡, 三 年 后, 我 们 又 到 了 德 黑 兰, 不 过 那 时 我 已 经 离 开 家 到 了 印 北 台 拉 登 的 寄 宿 制 学 校 学 习 能 和 我 们 说 说 您 的 教 育 经 历 吗? 中 学 毕 业 后 我 来 到 德 里 大 学 并 获 得 了 历 史 学 士 学 位 我 快 毕 业 的 时 候 正 赶 上 英 迪 拉 甘 地 臭 名 昭 著 的 紧 急 状 态 一 毕 业, 我 立 马 就 加 入 了 印 度 快 报, 这 是 当 时 唯 一 一 家 直 言 不 讳 地 批 评 她 的 政 党 和 领 导 集 团 的 报 纸 在 印 度 快 报 的 日 子 相 当 刺 激, 警 察 时 不 时 地 来 编 辑 部 突 击 搜 查, 还 关 掉 了 许 多 出 版 社, 最 终, 他 们 的 行 动 以 1977 年 英 迪 拉 甘 地 在 大 选 中 彻 底 落 败 而 告 终 不 久 之 后, 在 我 21 岁 时, 拿 到 了 牛 津 大 学 的 奖 学 金, 攻 读 社 会 人 类 学 我 在 牛 津 的 学 籍 有 三 年 零 几 个 月, 但 大 部 分 的 时 间 我 都 待 在 英 国 以 外 的 地 方 一 开 始, 我 到 了 突 尼 斯 学 习 阿 拉 伯 语, 后 来, 我 又 花 了 些 时 间 慢 慢 地 游 历 了 突 尼 斯 阿 尔 及 利 亚 和 摩 洛 哥 : 在 我 的 第 一 本 小 说 理 性 环 中, 能 看 到 许 多 那 次 旅 行 的 影 子 而 后, 我 在 1980 年 到 了 埃 及, 开 始 了 田 野 调 查, 我 搬 48 Amitav Ghosh

到 了 一 个 村 子 里 面, 我 的 第 三 本 书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把 这 儿 称 作 拉 塔 伊 法 我 于 1981 年 返 回 伦 敦, 又 过 了 一 年, 拿 到 博 士 学 位 后, 我 回 到 了 印 度 我 的 第 一 份 工 作 是 在 特 里 凡 得 琅 当 研 究 员, 那 里 位 于 马 拉 巴 尔 海 岸 ( 印 度 西 海 岸 ) 的 最 南 端 我 在 马 拉 巴 尔 海 岸 获 得 了 重 大 信 息, 我 惊 奇 地 发 现, 古 老 的 不 同 大 陆 不 同 文 化 关 系 之 间 的 印 度 洋 贸 易 仍 是 这 里 日 常 生 活 不 可 或 缺 的 一 部 分 也 是 在 那, 我 开 始 创 作 第 一 部 小 说 理 性 之 环 一 年 后, 我 又 回 到 了 德 里 大 学, 在 那 里 谋 得 了 一 份 研 究 助 理 的 工 作, 这 个 职 位 每 个 月 的 薪 水 是 600 卢 比 ( 大 约 20 美 元 ) 其 中 一 半 的 钱 被 用 来 付 一 间 小 屋 ( 类 似 于 人 们 说 的 下 人 的 窝 棚 ) 的 房 租, 阳 光 暴 晒 着 顶 棚, 里 面 只 放 得 下 一 张 床 和 一 张 桌 子 只 有 在 我 母 亲 卖 了 一 些 首 饰 给 我 买 了 一 台 二 手 打 字 机 之 后, 我 才 能 开 始 将 理 性 环 的 定 稿 打 印 出 来 在 1984 年, 我 马 上 要 完 成 这 本 书 的 一 半 时, 英 迪 拉 甘 地 在 德 里 被 暗 杀, 成 千 上 万 的 锡 克 教 徒 在 之 后 的 暴 乱 中 遇 害 同 大 学 中 的 许 多 人 一 样, 我 加 入 了 一 些 想 要 慰 问 遇 害 者 的 团 体 这 段 经 历 是 惨 痛 的, 但 同 时 也 启 发 了 我, 很 快, 在 完 成 理 性 环 的 第 二 年, 我 开 始 创 作 另 一 本 小 说 阴 影 线, 其 中 很 大 的 篇 幅 都 涉 及 了 宗 教 暴 力 的 问 题 理 性 环 于 1985 年 在 印 度 和 英 国 出 版, 于 1986 年 在 美 国 出 版 阴 影 线 于 1988 年 在 印 度 和 英 国 出 版,1989 年 在 美 国 问 世 这 两 本 书 都 已 经 被 翻 译 成 多 种 欧 洲 语 言 理 性 环 于 1990 年 在 巴 黎 获 得 美 第 奇 外 国 小 说 奖, 阴 影 线 获 得 印 度 文 学 院 年 度 奖 以 及 孟 加 拉 最 重 要 的 文 学 奖 我 一 直 在 德 里 大 学 授 课 到 1987 年 末 1988 年 我 到 弗 吉 尼 亚 大 学 呆 了 一 年, 也 就 是 在 那 我 开 始 创 作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这 本 书 于 1992 年 在 印 度 和 英 国 出 版,1993 年 由 克 诺 夫 出 版 社 在 美 国 出 版 我 在 弗 吉 尼 亚 大 学 期 间 也 遇 到 了 未 来 的 妻 子 黛 博 拉 贝 克, 她 从 事 非 小 说 类 作 品 的 创 作 我 们 于 1990 年 在 加 尔 各 答 结 为 夫 妻, 我 们 的 女 儿 莱 拉 和 儿 子 纳 扬 分 别 在 1991 年 和 1993 年 降 生 几 年 之 后, 尽 管 我 每 年 还 是 会 在 印 度 生 活 几 个 月, 但 基 本 在 纽 约 定 居 在 纽 约 生 活 时, 我 偶 尔 到 哥 伦 毕 业 大 学 皇 后 学 院 和 哈 佛 大 学 教 书 目 前, 我 和 妻 子 在 果 阿 ( 在 印 度 西 部 ) 安 了 新 家, 我 们 的 时 间 也 用 于 辗 转 于 加 尔 各 答 果 阿 和 纽 约 之 间 我 妻 子 的 新 书 皈 依 ( The Convert) 刚 刚 入 围 了 美 国 国 家 图 书 奖 的 决 选 名 单 高 希 和 他 的 妻 子 黛 博 拉 贝 克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49

在 印 度 时, 是 什 么 让 您 有 了 家 的 感 觉? 在 布 鲁 克 林 时 又 是 什 么? 在 当 代, 家 的 概 念 要 远 比 上 一 代 人 所 理 解 的 复 杂 的 多 没 有 在 两 三 个 不 同 的 地 方 生 活 或 工 作 过 反 倒 稀 奇, 在 我 看 来, 要 描 述 这 种 状 态, 位 移 这 个 词 要 比 流 放 更 为 妥 帖 我 非 常 享 受 往 返 于 印 度 和 纽 约 之 间 在 离 我 住 地 ( 在 布 鲁 克 林 ) 不 远 的 一 些 地 方, 你 完 全 可 以 想 象 此 时 自 己 身 处 印 度 或 者 中 东 这 种 守 于 一 地 却 能 游 历 他 乡 的 经 历 简 直 棒 极 了 如 今 距 离 9 11 已 有 十 多 年 的 时 间, 您 认 为 我 们 如 今 生 活 在 一 个 文 明 相 互 碰 撞 的 时 代 吗? 您 对 于 那 一 天 的 记 忆 是 怎 样 的? 事 实 上, 9 11 的 悲 剧 已 经 给 纽 约 打 上 了 烙 印, 而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这 却 让 我 更 加 迷 恋 它 于 我 而 言, 我 和 美 国 的 关 系 与 宏 大 的 概 念 和 社 会 模 式 无 关, 而 只 针 对 我 的 家 人 朋 友 和 邻 居 尽 管 这 一 切 曾 在 纽 约 发 生, 但 却 难 觅 好 战 者 的 踪 迹 实 际 上, 这 里 已 经 发 生 过 大 规 模 的 游 行, 人 们 扛 着 标 语, 上 面 写 道 我 们 的 悲 痛 不 是 在 请 战 在 9 11 后 的 纽 约, 能 够 见 证 国 殇 中 高 贵 的 尊 严 我 在 其 他 地 方 也 见 过 : 在 1984 年 的 德 里 也 有 过 类 似 情 形 的 哀 悼 您 最 喜 爱 的 作 家 是 哪 一 位? 在 创 作 烟 河 的 过 程 中 有 人 曾 给 过 你 启 发 吗? 谁 是 您 最 推 崇 的 作 家? 哪 些 人 或 物 对 您 产 生 过 影 响? 下 面 几 位 是 我 最 喜 爱 的 当 代 作 家 J.M. 库 切 迈 克 尔 翁 达 杰 加 夫 列 尔 加 西 亚 马 尔 克 斯 马 里 奥 巴 尔 加 斯 略 萨 安 德 烈 马 金 尼 苏 尼 尔 刚 果 帕 德 耶 ( Sunil Gangopadhyay) 马 哈 斯 维 塔 德 维 ( Mahasweta Devi) 纳 丁 戈 迪 默 以 及 格 雷 厄 姆 斯 威 夫 特 等 对 我 产 生 过 影 响 的 事 物 简 直 数 不 胜 数, 其 中 最 重 要 的 当 属 孟 加 拉 导 演 萨 蒂 亚 吉 特 雷 伊 (Satyajit Ray) 执 导 的 影 片 和 以 下 作 家 的 作 品 : 比 如 詹 姆 斯 鲍 斯 韦 尔 乔 治 艾 略 特 赫 尔 曼 梅 尔 维 尔 巴 尔 扎 克 马 塞 尔 普 鲁 斯 特 以 及 拉 宾 德 拉 纳 特 泰 戈 尔 等 印 度 的 史 诗, 像 是 摩 诃 婆 罗 多 和 摩 罗 衍 那 也 对 我 的 创 作 产 生 了 极 其 重 大 的 影 响 您 在 哪 里 写 作? 我 在 书 房 写 作 我 向 往 精 神 集 中, 文 思 泉 涌 的 状 态 不 过 有 时 持 续 时 间 长, 有 时 很 短 写 作 的 时 间 一 般 是 上 午 10 点 到 下 午 4 点 之 间, 大 部 分 情 况 下 我 都 是 手 写, 我 对 纸 张 墨 水 和 钢 笔 这 等 等 一 切 都 十 分 着 迷 如 果 一 支 钢 笔 的 笔 尖 质 量 低 劣, 想 要 长 时 间 用 它 写 作 是 很 困 难 的, 所 以 我 尤 其 在 乎 这 一 点 不 过, 在 某 个 特 定 的 阶 段 我 还 是 会 移 向 电 脑, 但 即 便 如 此, 打 印 的 时 候 我 还 是 想 挑 质 量 好 的 纸 由 于 某 些 原 因, 想 在 果 阿 找 到 好 的 纸 张 总 是 着 实 不 易, 所 以 我 通 常 不 得 不 从 孟 买 或 加 尔 各 答 带 回 一 些 来 来 拜 访 的 朋 友 们 有 时 也 会 因 为 我 让 他 们 带 一 些 纸 而 倍 感 惊 讶 50 Amitav Ghosh

鸦 片 战 争 中 的 士 兵 和 受 害 者 沙 希 塔 鲁 尔 (ShashiTharoor)/ 文 彭 伦 / 译 第 四 部 分 英 语 世 界 书 评 自 1981 年 萨 尔 曼 拉 什 迪 出 版 午 夜 之 子 以 来, 一 个 崭 新 而 古 老 的 国 度 就 崛 起 于 世 界 文 学 的 认 知 中 这 个 国 度 的 语 言 和 它 所 关 切 的 问 题 不 断 扩 宽 英 语 文 学 可 能 的 边 界 整 整 一 代 印 度 后 殖 民 主 义 作 家 越 过 英 语 文 学 的 入 境 检 查 官, 带 来 一 个 更 为 辽 阔 的 世 界 它 人 头 济 济, 充 满 神 话, 色 彩 斑 斓, 热 情 洋 溢, 多 姿 多 彩, 一 刻 不 停 如 今, 几 乎 每 一 年 都 会 有 一 部 新 的 印 度 小 说 宣 告 进 入 世 界 文 学 殿 堂 再 一 次 证 明 印 度 在 文 学 上 是 最 创 造 力 最 有 意 思 的 地 方 过 去 二 十 多 年 来, 印 度 作 家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为 自 己 确 立 了 这 样 的 声 誉 : 他 具 有 非 凡 的 才 能, 把 文 学 天 赋 和 对 目 标 罕 见 的 严 肃 追 求 结 合 在 一 起 他 的 第 一 部 长 篇 小 说 理 性 之 环 (The Circle of Reason) 可 能 深 受 拉 什 迪 式 魔 幻 现 实 主 义 传 统 的 影 响, 但 此 后 的 创 作, 尤 其 是 阴 影 线 (The Shadow Lines) 和 更 近 的 作 品 玻 璃 宫 殿 (The Glass Palace) 这 两 部 情 节 感 人 描 写 有 力 分 别 涉 及 孟 加 拉 和 缅 甸 在 殖 民 时 代 结 束 后 政 治 混 乱 的 作 品, 都 表 明 他 在 不 断 向 前 发 展 罂 粟 海 是 他 的 第 六 部 长 篇 小 说 也 是 他 三 部 曲 小 说 中 的 第 一 部, 即 是 对 一 种 出 发, 也 是 一 种 抵 达 它 见 证 了 高 希 在 一 个 比 以 往 更 大 的 画 布 上 作 画, 其 中 描 写 的 人 物 众 多, 具 有 史 诗 的 视 野 ; 它 是 入 围 那 一 届 英 国 布 克 奖 短 名 单 六 部 小 说 中 两 部 印 度 小 说 之 一, 也 是 高 希 第 一 次 入 围 的 作 品 那 是 1838 年, 英 国 占 领 下 的 印 度, 一 个 殖 民 统 治 下 穷 困 的 国 家, 它 贫 瘠 的 耕 地 上 种 满 了 小 说 标 题 中 所 说 的 罂 粟 花, 用 于 制 造 鸦 片 运 往 中 国 卖 给 烟 民, 而 中 国 对 鸦 片 贸 易 正 日 益 抵 触 同 时, 那 些 饥 饿 的 失 去 土 地 的 印 度 农 民, 有 许 多 被 招 募 去 毛 里 求 斯 等 英 国 遥 远 的 海 外 殖 民 地 当 种 植 园 劳 工 战 争 的 阴 云 逼 近 了 印 度 的 鸦 片 利 益 驱 使 英 国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51

在鸦片贸易中获利的帕西商人 使用武力强迫中国的满清政府开放港口 名义 航行并未结束 但小说以提供足够的戏剧冲 上是为了树木贸易 突令读者手不释卷 在这个历史背景下 婴粟海 把一群来 高希的意图在文学和政治上都很清晰 历各异的人放在三桅帆船 朱鹭号 上 其中 他的叙事展现出一种研究天赋 读者不用看书 有鸦片烟瘾君子的寡妇 她在丈夫死去后的火 最后长长的参考书目就能感受到作者掌握的历 葬陪葬时被一个要去毛里求斯谋生的贱民所 史细节是多么丰富 他的描述把一个已经逝去 救 有生性活泼自由的法国孤女和与她一起长 的世界带回到今天的读者面前 从令人遐想联 大的穆斯林水手 有自称是美国白人 实则有 翩的鸦片加工厂 那个时代女人复杂的着装和 黑人血统的大副 有沉迷修行 精神被姨妈 餐桌上丰盛的食物种类 到 朱鹭号 和此行 控制的监工 有当过海盗的印度水手 有遭受 细节详实的描述 陷害失去领地和名誉的落魄王公 读者时常会感觉 罂粟海 像是一部印 小说一开始讲述了一系列造成这些 船 度版 飘 和一部维多利亚时代世情小说的结 友 为何上船的事件 追溯他们这趟从加尔 合 但高希运用了强烈的反向透视 他用细致 各答通向未知命运的黑海之旅的起点 主人 丰富的航海知识 让他笔下的船航行在约瑟 公们的命运如何 此书并没有告诉我们 夫 康拉德小说中的海域 穿过被詹姆斯 克 很明确 这本书还有 下回分解 但他 拉维尔等许多作家浪漫化的海域 与这些作 们的故事依然引人入胜 虽然 朱鹭号 的 家和其他许多作家都以白人为小说主人公不 52 Amitav Ghosh

同, 高 希 把 英 国 殖 民 者 降 到 故 事 的 边 缘, 而 把 有 尊 严 的 位 置 留 给 帝 国 统 治 下 被 无 视 的 人 : 那 些 被 殖 民 剥 削 通 常 是 有 色 人 种 的 受 苦 的 人 他 充 满 同 情 和 理 解 地 描 写 那 些 底 层 的 人, 大 多 数 是 移 民, 这 些 男 男 女 女 将 他 们 将 忍 痛 离 开 这 片 被 降 服 的 平 原 这 片 土 壤 只 有 播 种 苦 难 才 能 收 割 故 事 与 歌 曲 的 庄 稼 高 希 赋 予 他 的 人 物 以 正 直 和 尊 严 即 使 是 写 次 要 人 物, 他 都 清 楚 地 交 代 他 们 背 后 的 故 事 ; 如 果 说 他 笔 下 的 英 国 人 狡 诈 固 执 残 忍 有 时 描 写 显 得 过 于 夸 张, 但 都 栩 栩 如 生 他 尤 其 擅 长 写 人 们 不 同 的 语 言 和 口 音 法 国 孤 女 有 趣 的 英 法 混 合 口 音, 印 度 职 员 的 不 地 道 英 语, 领 航 员 令 人 半 懂 不 懂 的 英 语 印 地 语 混 合, 还 有 受 过 良 好 教 育 的 王 公 文 绉 绉 的 语 言 习 惯 有 个 别 句 子, 英 - 印 俗 语 使 用 太 多 了 "Wasn't a man in town who could put on a burra-khana like he did. Sheeshmull blazing with shammers and candles...demijohns of French loll-shrub and carboys of iced simkin. And the karibat!") 许 多 读 者 也 根 本 搞 不 清 楚 船 夫 在 甲 板 上 到 底 在 干 什 么 "tirkaoinghamars, and hauling zanjirs through the hansil-holes." 但 这 些 都 无 关 紧 要 这 些 语 言 带 来 了 时 代 的 真 实 感 和 地 方 色 彩, 并 且 就 像 乘 坐 好 船 能 很 快 适 应 洋 流, 你 也 很 快 就 能 明 白 这 些 语 言 是 什 么 意 思 凭 借 这 部 小 说, 作 为 人 类 学 家 和 历 史 学 家 的 高 希 已 经 离 他 第 一 部 小 说 的 魔 幻 现 实 主 义 很 远 了 罂 粟 海 的 写 作 风 格 直 接 流 畅, 文 字 自 信 朴 实, 虽 然 在 书 中 的 十 多 个 地 方, 作 者 也 采 用 了 几 乎 是 华 丽 的 文 字, 好 像 是 要 展 示 他 也 能 写, 譬 如 写 小 山 和 山 崖 " 一 座 座 立 于 地 面, 就 好 似 挣 脱 地 面 束 缚 的 巨 兽 被 瞬 时 冻 住 一 般 落 魄 王 公 走 进 法 庭, " 屋 子 里 的 嗡 嗡 声 就 戛 然 而 止, 只 有 稀 稀 疏 疏 的 几 个 声 音 回 响 在 房 间 里, 就 好 像 是 抽 散 了 的 彩 带 的 尾 边 从 葛 芝 特 平 原 的 农 民 迁 徙, 就 好 像 命 运 挥 起 拳 头, 捅 进 这 片 土 地 上 鲜 红 的 血 肉, 撕 扯 下 一 块 不 堪 苦 痛 的 心 头 之 肉 但 精 彩 的 写 作 是 为 了 一 个 更 大 的 目 标, 要 重 新 讲 述 一 个 被 反 面 人 物 霸 占 了 太 久 的 故 事, 他 们 几 个 世 纪 前 就 占 领 外 国 土 地, 压 制 排 挤 当 地 人 民, 在 他 们 的 土 地 上 不 种 庄 稼, 而 去 种 植 让 人 上 瘾 乃 至 死 亡 的 经 济 作 物, 并 且 披 着 文 明 的 外 套 用 枪 炮 强 制 推 行 这 一 切 在 书 中, 一 个 英 国 船 长 说, 我 们 去 杀 人, 还 要 找 到 一 些 冠 冕 堂 皇 的 理 由 我 告 诉 你, 这 种 伪 善 将 是 历 史 所 永 远 不 能 原 谅 的 代 表 历 史 的 高 希 并 不 打 算 原 谅, 但 阅 读 他 的 小 说 也 是 一 种 乐 趣 我 迫 不 及 待 地 想 知 道 这 些 劳 工 船 员 落 魄 王 公 变 性 的 监 工 在 下 一 部 小 说 中 会 发 生 什 么 ( 原 载 于 2008 年 10 月 19 日 华 盛 顿 邮 报 ) 第 四 部 分 英 语 世 界 书 评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53

鸦片乱性 彭定康 Chris Patten / 文 彭伦 / 译 任何一部优秀的历史小说应该在用丝丝 入胜的故事过早结束恨得咬牙切齿 烟河 入扣的叙述征服读者的同时 也教给他们某 把 罂粟海 中的许多人物带到了鸦片战争爆 些历史知识 很少有人像生于印度西孟加拉 发前夕的澳门 广州 香港 在第一部中遭 邦的比较文学教授阿米塔夫 高希做得这么 人陷害的王公贵族尼尔 来到舞台中心 邪 出色 他把渊博的知识和学术训练运用到小 恶的加尔各答商人伯纳姆 他的副手巴布 说写作中 令他成为一个卓越的故事讲述者 诺 伯 凯辛 植物学家波 莱特 和 罂粟 海 高希的作品不断提醒我们 全球化并非 中的另外几个老朋友也和读者重逢 我们当代人的新发现 譬如说 他已经在其 这部小说的核心是鸦片贸易和满清政府 他作品中告诉我们早在中世纪 尼罗河流域 钦差大臣林则徐英勇的禁烟运动 商人伯纳 和印度之间的商贸往来 还告诉我们更近一 姆用那个时代鸦片贩子使用的语言 亲口证 些的时代缅甸的木材贸易 这是他最好的一 实了鸦片对中国人的摧残 因为那些自己沉 部小说 玻璃宫殿 的故事背景 他笔下的 迷鸦片的人 并不是我亲手将他们处死 而 人物在移民和贸易的浪潮中随波逐流 由此 是另一种看不见的 无所不能的力量 是自由 发生冒险 悲剧 财富 灾难的故事 市场 自由精神 正是我们神的旨意 英国 烟河 是 2008 年出版的 罂粟海 之后 商人的种族歧视 虚伪和不断把自由市场与 他计划的三部曲小说中的第二部 高希的故 神的旨意联系在一起的习惯 被年轻的美国 事把恒河沿岸的鸦片种植地和加尔各答的鸦 人查尔斯 金 书中唯一有可取之处的西 片加工厂 与运往毛里求斯蔗糖种植园的劳 方人 揭露出来 工 向中国珠江的鸦片走私联系在一起 这 偶尔 高希的故事被他自己的学者本色 些故事中出现的英国人并不光彩 烟河 中 所稀释 这一点尤其表现在作者过多使用了 有一个主要受害者是一个帕西商人 他对自 他研究过的那个时代的混合语 俗语 土语 己和同胞们为东印度公司所做的劳动对于今 这只是我小小的批评 但小说的结尾再次 后几代印度人的价值 清楚地下了一个令人 让我渴望读到三部曲的第三部 高希要写的是 悲哀的结论 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 那个时代在印度和中国其他地方 在 殖民时 只是为了这个 让这些家伙可以讲英语 戴 期的漫漫长夜 发生的故事 至少对于香港 着他们的帽子 穿着他们的裤子 玩板球 它的殖民地故事结局比开头要好 烟河 的故事就开始于 罂粟海 结尾 的地方 想当年 本人对于这个如此引人 54 Amitav Ghosh 原载 2011 年 6 月 24 日 金融时报

横 跨 某 条 边 界 对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的 小 说 性 解 读 埃 里 克 D. 史 密 斯 (Eric D. Smith)/ 文 潘 梦 琦 / 译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由 于 其 对 常 规 文 学 分 类 提 出 了 有 力 的 挑 战 而 赫 赫 有 名 各 类 书 评 和 评 论 对 本 书 提 出 了 赞 美 和 批 评, 这 本 书 既 是 一 本 旅 行 者 手 记 一 部 自 传 式 的 民 族 志 一 部 另 类 历 史 作 品 一 份 对 现 代 化 的 控 诉 一 位 人 类 学 者 的 研 究 记 录, 同 时 也 是 一 部 小 说 这 本 书 所 呈 现 的 方 方 面 面 的 争 议, 与 思 想 性 冲 突 类 似, 都 表 现 为 显 而 易 见 的 现 代 社 会 的 割 裂 和 断 层 对 民 族 主 义 的 焦 虑 文 化 差 异 现 代 性 史 料 编 纂 以 及 第 三 世 界 的 臣 属 性, 这 些 不 仅 是 高 希 叙 述 的 对 象, 也 为 本 书 奠 定 了 一 种 非 常 个 人 化 结 构 性 和 语 言 学 意 义 上 的 情 感 基 调, 符 合 巴 赫 金 ( M.M. Bakhtin) 所 谓 的 小 说 性 (novelistic) 特 征 因 此, 我 想 说 明 的 是 高 希 笔 下 的 这 种 另 类 历 史 和 旅 行 者 叙 述, 与 其 说 是 本 书 扉 页 所 写 的 伪 装 在 旅 行 者 故 事 中 的 真 实 历 史, 不 如 说 是 巴 赫 金 意 义 上 的 小 说 文 本 书 中 的 矛 盾 和 内 部 冲 突 涵 括 了 后 殖 民 历 史 下 的 叙 述, 还 拓 展 出 了 一 种 现 代 世 界 的 新 民 族 主 义 范 式, 二 者 时 而 沿 着 作 者 的 逻 辑 互 相 对 立, 时 而 互 相 对 话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的 结 构 分 为 两 部 分, 一 部 分 描 述 了 中 世 纪 时 期 质 朴 而 诗 意 中 东 地 区, 这 部 分 的 重 建 和 叙 述 有 赖 于 古 老 档 案, 主 要 是 储 存 在 英 国 剑 桥 大 学 和 其 他 西 方 学 术 机 构 中 有 关 基 尼 扎 (Geniza) 的 资 料 ; 另 一 部 分 描 述 了 现 代 中 东 地 区, 高 希 在 埃 及 完 成 他 的 博 士 研 究 时 获 得 了 大 量 的 第 一 手 资 料 这 两 个 世 界 在 本 书 中 不 断 交 替 呈 现 本 书 的 大 部 分 文 字 都 是 高 希 和 他 在 埃 及 认 识 的 朋 友 之 间 的 对 话, 其 中 包 括 高 希 关 于 中 东 地 区 民 族 主 义 宗 教 和 现 代 化 等 问 题 富 有 争 议 的 观 察 而 第 二 部 分 叙 述 与 第 一 部 分 在 主 题 和 地 理 上 高 度 相 关, 当 高 希 发 现 他 的 埃 及 朋 友 纳 比 尔 和 伊 斯 梅 尔 离 开 家 园 去 纳 沙 威 追 求 他 们 的 物 质 生 活 梦 想 时, 作 者 的 叙 述 马 上 转 换 到 对 居 住 在 纳 沙 威 的 本 伊 居 和 他 的 奴 隶 波 玛 的 生 活 的 想 象 性 重 构 类 似 地, 高 希 写 完 有 关 本 伊 居 时 代 有 关 芒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55

格洛尔这座城市的文字后 紧接着是他本人来 到芒格洛尔的观察和叙述 如此一来 我们会发现有关这两个时期及 于是我意识到 要从阿布 阿里 那里解脱 不会像做那些把我带到开 罗去的梦那样容易 其在叙述中复现的逻辑论证问题 看起来高希 是在过滤他在现代中东的观察体验后 通过一 正是发现了这些既存的 明显的 又无法 种对其祖先理想化的方式来完成两者合二为一 简单克服的复杂性 这使得作者突然回到了本 的叙述 然而 有关本 伊居的叙述内容完全 伊居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国家 文化 种族和 立足于作者本人的旅程和与当地埃及人的接触 宗教界限非常容易被打破 高希认为那时的旅 更重要的是 当作者本人在他的研究区域遭遇 行者不会遇到他此时此刻遭遇的挫败和折磨 ② 当地人不符合人类学者期待的拒绝时 当作者 约翰 霍利 John Hawley ③对此做了更进一步 发现自己成为当地人的观察对象时 书中对中 的讨论 他认为奴隶波玛对高希来说是一个理 世纪的叙述反而成了处境艰难的作者的庇护所 想的写作对象 因为 他不仅是一个无法自己 戈里亚 维斯瓦纳坦 Gauri Viswanathan ① 认 发声的底层人物 而且他是高希本人发现的人 为这是一种 由于未能解释自身和自身的文化 物 因此作者得以拥有他 使得作者产生偏离航向的挫败感 因此才引 事实上 本 伊居的埃及后代们拒绝接受 入了波玛和本 伊居的故事 比方说 高希当 西方学术传统下高希作为叙述者被认可的权威 时非常希望离开拉塔伊法去开罗 但他意识到 地位 这是人类学者高希一直无法解决的问题 自己无法向他的新朋友谢 赫 穆萨 寻求帮助 学 术研 究的对 象 通 过 拒绝 权 力凝 视 gaze of 因为这会有损阿布 阿里的面子 当时高希正住 power 从而导致了双方在权威关系中的倒置 在阿布 阿里家 而后者是一位臭名昭著的投 书中类似的例子处处可见 比如当年轻的贾比 机分子 尔询问高希有关性的问题 高希有一次饶有兴 致地观察一对正在交配的鸭子 贾比尔因此认 此时我开始明白 谢赫 穆萨和阿 定他对各种性知识缺乏了解 这段对话始于有 布 阿里的关系中有着我所不理解 也 关割礼的文化比较 高希承认 我一直害怕这 大概永远不会理解的复杂性 如果我 样的一系列问题 贾比尔说 打算请他帮我另外找一个房子或者家庭 寄宿的话 那会令他深感尴尬 ① 戈里亚 维斯瓦纳坦 哥伦比亚大学人文学教授 主要研究方向为知识分子历史 19 世纪英国的殖民 文化研究 宗教与文化等 译者注 56 Amitav Ghosh ②有意思的是 高希之所以不能去开罗的原因不是现 代国家的划分和边界 而是人际关系造成的限制 ③约翰 霍利 美国圣塔克拉拉大学英文系教授 主 要研究方向为维多利亚时代与后殖民时期的文学 性 别研究 宗教与文学的关系等 译者注

第 三 部 分 气说 在你的国家 有人没有受割礼 在阿拉伯语中 割礼 这个词起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他们只是问些问题呀 就像你 你是说 他带着愈发疑惑的语 也问人问题 他们没有任何伤害你的 意思 源于一个表示 纯净 的词根 说到 此时 高希意识到他本可以告诉纳比尔一 某人没有接受 割礼 差不多就是在 个故事 这个故事也许可以解释他对婚礼宾客 说他们不纯净 无害的询问为何如此敏感 这是一个有关高希 不过不是你 他无法下决心 说完这句话 是的 我说 我的脸尴尬得发 烫 喉咙变得很干 是的 我也没做 在东巴基斯坦成长过程中的悲痛故事 在东巴 基斯坦并入孟加拉国之前 他的父母曾用他们的 房子保护一群印度教难民免受愤怒的穆斯林暴 民的攻击 最后他写道 但我从不可能向纳比尔 或是纳 询问者的语言暗含了一种潜在的自然应答 高希发现在这种情况下 他的回答只能遵从对 沙威的其他任何一个人解释那么多 事 方权威式的概要性问题的逻辑 在后者高人一 实是 尽管他们国家曾经历过偶尔的风 等的发言中 他发现自己只能说询问者允许他说 暴和动乱 甚至尽管他们中有一些人 的内容 人类学 / 民族志研究有时的确被观察 参与了战争 他们的世界比起我的世界 者的语言和预设所定义 仍然要温和得多 暴力少得多 而且更 另外一个例子是当高希参加当地的一次婚 加的人道 我无法期待他们能理解一个印度 礼时 当地人围住他 无情地询问他各种问题 从他是否对牛有崇拜 印度教徒火化尸体的习惯 人对象征物的恐惧 到阴蒂切除术 最后一个话题再次验证了高希 作为叙述者的烦恼 他无法向他的询问者描述 之后 高希详述了自己关于文化差异本质的 一个没有接受阴蒂切除术的妇女为何不是 不洁 主张 这也是他在叙述中有意达到的目的 高希 的 因此他被迫承认印度妇女的 不洁 实际上 对中东地区的赞美迂回而模糊 和早年英国旅 高希的对话者完全没有考虑到所谓男性和女性的 行者对殖民地印度的东方学描述非常相似 这 纯洁 purity 在语义上的区别 也没有考虑 种对当地人心中无害的暗示 往往和延迟的现代 到阴蒂切除手术的疼痛和危险性 在意识到询 化相关 尽管现代化及其影响是高希主要的批 问者的语言迫使自己无法做出合适的解释 只会 评对象 加重询问者的既有态度和刻板印象后 高希挫 比如 当他和埃及当代人谈到印度相对先 败地离开了人群 纳比尔跟在他身后 对他说 进的科技时 高希发现婚礼宾客对此持怀疑态 阿米塔夫 高希 57

度 他给出越多关于电水壶和汽车的细节描述 两者存在许多差异 但它们都来自一个共同的基 听众们就越发怀疑 础 一个绝对的过去 因此 关于本书的一个主要内在张力就在 我后来渐渐了解到 他们的不相 于 高希的人类学和史料编纂方法与现代史学 信和我说了什么没有太大的关系 或者 方法论和权力分配的理论相一致 但这又是本 说没有关系 相反 他们在脑海里建构 书想要削弱的理论架构 贾韦德 马吉德 Javed 了某种 发展 的阶梯 因为他们所有 Majeed ① 认为高希似乎从来没有放弃他在和笔 的对物质生活的印象都是建立在上层 下人物的关系中 含蓄的 有时是明显的 权威 梯级上的 而那些处在下层的生活条件 地位 而 这种 和现代性的 的共谋在作者本 已经变得或多或少地无法想象 我当时 人的权威性人格中被反复重申 而不是被推翻 隐约感觉到了他们对于现代主义的参与 维斯瓦纳坦则认为高希试图 打破将西方 有着真正的 令人绝望的认真 因为我 视为人类学知识中的参照物的惯例 而这种突 意识到 农夫们对他们生活中的物质条 破是以引入另一种形式的文化融合和身份构造 件的看法 和一个大学的经济学者是一 来实现的 在本书中 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 高 模一样的 一种令人羞愧的抱残守缺的 希强调的是现代国家和文化的融合 而非区分 处境 一种时间的扭曲 事实上 高希对过去的偏好也正是由于本 伊居 时代曾经实现过这种文化融合 或者说是对类 读者可以将 大学的经济学者 替换为 大 学的人类学者 正如本书的标题所暗示的那样 似模式存在一种想象 比如 在梳理奴隶波玛的名字历史时 高 对高希来说 这片土地上现代性的倒退 已经 希向读者介绍了古代图卢纳德人看似难以理解 退到了另一个时空 的宗教信仰 他们既供奉普达神②神殿 又供奉 任何读者都可以通过高希叙述性的建构 正统的印度教神殿 获得对埃及土地上的现代居民 本书的研究 对象 一种清晰的印象 确实 在阅读过本 书后我们可以肯定地说 标题中的 古老的土地 图卢瓦人 图卢纳德地区的原住 民 绝大多数图卢瓦都热情洋溢地参 既指本 伊居生活的土地 也指向阿布 阿里和 谢赫 穆萨的埃及 尽管高希称 因为就我自己 而言 我向来难以想象的 恰好就是时间的绝 对性和时代的离散性 我们会发现 事实上高 希所建构的无论是中世纪还是现代埃及 尽管 58 Amitav Ghosh ①贾韦德 马吉德 伦敦大学国王学院英语和比较文 学系教授 主要研究方向为殖民时期和后殖民时期英 语文学 英国殖民时期的印度思想和文化史 殖民主 义与后殖民主义 译者注 ②反叛英雄 凶猛生物 印度教神或动物等的灵魂 译者注

第 三 部 分 与了对这两类神明的崇拜 当然 这 境的现在 而作品中人物的时空体在故事文本 里头并没有矛盾 因为对他们来说 中是有明确的边界 的 即使 是 最 为多元 繁复 普达神和梵语神代表了神圣的超自然 的小说 也 无 法完 全存 在于写作 者或读 者所 力的不同方面 而它们相互间温和地 生活的时空内 因此 在 古老的土地 上 这 不可察觉地融为了一体 本书里我 们 读 到的 高 希 不是 也 不 可能 是写作这本书的那个 高希 但 这两者确实 然而 我认为维斯瓦纳坦和马吉德对本书 的解读都忽视了本书内部矛盾在思想上的可能 性 这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把 在古老的土地上 超越了各自的时空 存在于本书的异时性对话 heterochronicdialogue 一旦意识到作者和主人公之间存在距离 视为一部小说 换言之 他们没有看到本书体 我们就可以去客观评论作为人物 / 叙述者的 高 裁上的思想性 比如说 马吉的批评本书的文 希 在书中对许多现代价值和理性的盲目重复 字没有包含一点点反讽 这是将本书不公正地贬 而不会将此归因于作为作者的高希 我们必须记 为一本没有感情的历史重构作品 而本书恰恰 住 是作者高希设置了那么多关于书中虚构的自 是为现代性造成的政治分裂而大声疾呼 这是 己如何被研究对象讯问的场景 本书的基本道德观 首先 本书呈现的两种叙述互相解释的形 如果作者可以在一个时空距离外设计他和 小说人物的对话 那么本书关于中世纪中东和现 式 正是考虑到时间和空间的衔接问题 这就 代中东的两种叙述间也应存在这样的时空距离 是巴赫金所谓的时空体 chronotope 我们可 为了充分认识到这点 我们必须先鉴别每种叙 以这样理解巴赫金的时空体概念 一种在艺术 述之间存在的时空体 以及每种叙述自发产生 作品中以时间 空间为导向的表达方式 常见于 的时空体 文学作品 时空体不仅仅为情节的发展设置背 在本 伊居生活的时空 在想象和文化的 景 它还通过提供和限制可能性从而决定了情 意义上 从埃及到印度的旅程很短 似乎现代 节的内容 和体裁的作用类似 时空体对现在的 性反而增长了两国之间的时空距离 比方说 历史需求作出回应 展现了某一特定空间内某类 织布工扎格卢勒询问高希是否有可能骑驴去印 特定人群的互相影响 度 哎呀可是波士 告诉我 他迸出一句 你 巴赫金认为把叙述者或叙述主人公视为作 的这个国家在哪儿啊 一天能到那儿吗 就像别 者本人毫无疑问的延伸 / 代表 这种解读过于简 人去伊拉克和海湾地区那样 为了向他解释为 化和限制了作品的创作过程 也降低了文学作品 什么不可能在一天之内骑驴到印度 高希描述起 的时空复杂性 印度的景色 写作 者的时 空体是 一种 开放的 永无 止 阿米塔夫 高希 59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以前我在拉塔伊法和纳沙威从从 拦下讯问 后者想知道他到村子里做什么生意 未如此说过话 我谈论着签证问题 他都认识谁 他属于什么组织 笃信何种信仰 和检疫期 谈论从伊拉克蔓延到阿富 紧张的高希不能给出让这位警员满意的答案时 汗的战火 谈论卡维尔盐漠的高温和 他和这名司机被送到 市中心 的一幢大楼 这 兴都库什山脉的高度 谈论雪豹如何 幢大楼似乎很像印度的殖民办公室的风格 有 觅食以及牦牛有多长的毛 着高 高的天花板和拱形的窗 不需要强 大的 预见能力就可以判断出 它很可能是在埃及的 简言之 他的世界和这位纳沙威农民之间 英占时期投入目前用途的 这是一个物质性 横亘着巨大的文化 政治和地理空间 和时间 / 空间性提示物 提醒在后殖民国家存在的权 一方面 高希似乎是想说现在的纳沙威 居民 力转移 从当年的殖民者到现在当地的资 尽管是本 伊居的后裔 但比起这位中世纪的祖 产阶级 高希发现在他和讯问者的对话中 当 先 由于狭窄的全球视野和国家划分 他们对 代史以及它所朝向的趋势已经宣告了以下情形 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但是 另一方面 叙述者 的到来 高希看起来没有被现代民族国家的边界所困扰 他自由进出埃及 印度 英国和美国 追寻关于 可是接下来我突然想到 在他的世 MS H.6 的秘密历史 事实上 他在旅程中由于 界里我没有任何可以指证的东西来让我 国别和社会文化限制而最接近困难的一次 是 的故事听来可信 那段渺小模糊又扭 他希望一睹希迪 阿布 哈斯拉墓地的时候 这 曲的历史残页 印度人和埃及人 穆斯 也再次证明了他的融合理论 过去对现在进 林和犹太人 印度教徒和穆斯林 在 行了报复 很久以前就已经被割裂下来了 现在 阿布 哈斯拉是一位穆斯林圣人 据说他 埃及没有剩下任何可以有效挑战他的怀 出生在马格里布的一个犹太家庭 据称 他坐 疑的证据 比如说 一份基尼扎的文件 着草垫漂洋过海来到埃及 后来改信伊斯兰教 也没有 到了这个时候 我才开始意识 由于展现神迹而受到真主的祝福 赐予他 巴 到 这种割裂做得有多么成功 我现在 拉卡 天赋 高希雇了一名当地司机带他到墓 坐在这张桌子前 是因为希迪 阿布 地所在地达曼胡尔 买了一张到开罗的火车票 哈斯拉的圣纪节 在那些分裂对立所代 这名司机叫做莫辛 他建议他们一起去参观墓 表的知识类别里 是一个异类 我被 地 莫辛自己也错过了当地的圣纪节 即纪念 发现跨在了分界线上 而且我没有意识 阿布 哈斯拉的年度节日 他也一直非常想参 到 对大历史的书写 已经预见到了它 观墓地 但是一到墓地 高希突然被一位警员 的自我实现 60 Amitav Ghosh

第 三 部 分 在古老的土地上 最令人惊讶的一点是 论断来自罗伯特 迪克逊 Robert Dixon ① 他 尽管高希充满人道主义的关怀 但他小心地让 认为本书在处理恼人的身份政治问题上有一种 这些讨论保持未完待续的状态 几乎对各种观 自觉的 圆滑 正如本书叙述者一样 在古老 点都保持开放 在这本书结尾 我们看到了波 的土地上 经常 横跨某条边界 或者同时横 玛的故事 讽刺的是 这个故事被现代性的发 跨多条边界 因此迫使我们去回答那些没有简 展元叙事所包围 在费城 一栋造型优美的 单的答案或确定的结论的问题 是非常困难的 现代大楼 它是如此壮观 以至于很容易被误 在某种程度上 高希给读者提供了一个充满活 认为是一个大型跨国公司的总部 波玛的故 力和问题意识的空间 针对令人不安的话题 各 事就在这里结束 在现代性中矗立起的机构反 种观点 论辩和声音一同在这里碰撞 共鸣 而成为它的批评者 我们对此该作何感想 高希只提供了一些 隐晦的观察 原载 叙事理论 2007 秋季号 因篇幅所 限 译文有删节 于是乎 在 达拉斯 和 王朝 衍生品的关照下 在美国警察可怕力量 的保护下 埋藏着波玛这个来自图卢纳 德 热爱棕榈酒的渔民的 人生最后 的证言 我无法阻止这样的感觉 波玛如 果活着的话 一定会感到非常好笑的 由于这本书被赋予的开放对话和思想冲突 在古老的土地上 不仅是一份底层人民的研究 报告 也不仅是一部隐隐批评后启蒙时代的作 品 尽管其中确实蕴含以上元素 本书体现的 结构性的模棱两可 正符合巴赫金对小说性体 裁的著名论述 又或者 我们可以认为本书是一 本对现代化 现代主义史学和西方文化全球化 的抨击之作 大量的文本证据可以支持此观点 ①罗伯特 迪克逊 悉尼大学英文系教授 主要研究 但是 也许对 在古老的土地上 最精确的 方向为殖民主义与文化 后殖民研究 澳大利亚文学 及文学批评等 译者注 阿米塔夫 高希 61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寻 找 波 玛 詹 姆 斯 克 里 夫 (James Clifford)/ 文 张 祝 馨 / 译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在 他 的 小 说 阴 影 线 中 讲 述 了 一 个 印 度 家 庭 的 故 事, 这 个 家 庭 穿 越 折 返 于 两 条 地 缘 政 治 的 边 界 线 一 条 在 加 尔 各 答 和 伦 敦 之 间, 另 一 条 则 分 隔 了 加 尔 各 答 与 达 卡 小 说 接 近 尾 声 时, 叙 述 者 年 迈 的 祖 母 打 算 回 到 她 于 多 年 前 在 印 度 分 裂 时 离 开 的 那 座 城 市 看 看 : 东 巴 基 斯 坦 如 今 的 孟 加 拉 国 的 达 卡 从 加 尔 各 答 出 发, 只 需 一 趟 很 短 的 航 程 就 能 抵 达 那 里 老 妇 问, 她 能 不 能 在 飞 机 上 看 到 边 界 线? 她 的 儿 子 告 诉 她, 在 地 图 上, 深 色 的 国 界 线 两 边 的 领 土 颜 色 不 同, 但 在 空 中 看 见 的 景 色 和 地 图 可 不 一 样 但 那 里 肯 定 有 什 么, 老 妇 坚 持 道, 可 能 是 一 条 壕 沟, 或 者 一 排 士 兵, 或 者 指 向 对 方 的 枪 炮, 甚 至 可 能 就 是 一 片 光 秃 秃 的 狭 长 的 土 地 他 们 不 是 管 它 叫 无 人 地 带 吗? 她 儿 子 笑 道 : 你 在 飞 机 上 除 了 云, 其 他 什 么 也 看 不 到, 如 果 运 气 好 的 话 最 多 可 能 可 以 看 到 绿 色 的 旷 野 但 如 果 那 里 真 的 没 有 壕 沟, 没 有 任 何 东 西, 人 怎 么 知 道 这 里 是 边 界 线 呢? 我 的 意 思 是, 如 此 一 来, 有 无 边 界 又 有 何 差 别? 如 果 没 有 任 何 差 别, 那 么 界 线 两 边 的 土 地 就 都 是 相 同 的, 仍 然 和 过 去 一 样 那 时 我 们 可 以 在 达 卡 乘 上 火 车, 次 日 在 加 尔 各 答 下 车, 期 间 没 有 人 会 拦 下 62 Amitav Ghosh

我 们 如 果 两 片 土 地 之 间 根 本 什 么 都 没 有, 那 么 这 一 切 分 裂 屠 杀 所 有 的 一 切 都 是 为 了 什 么? 关 于 边 界 的 道 德 困 惑 在 高 希 对 混 乱 世 界 的 所 有 描 写 中 都 有 所 体 现 : 错 综 复 杂 的 小 说 带 有 批 判 色 彩 的 旅 行 写 作, 以 及 如 今 这 本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这 本 书 一 部 分 是 旅 行 回 忆 录, 一 部 分 是 档 案 式 的 侦 探 小 说, 一 部 分 则 是 多 地 域 的 民 族 志 书 名 取 自 雪 莱 的 诗 歌 奥 西 曼 提 斯, 尽 管 高 希 所 揭 示 的 埃 及 的 过 去 与 与 欧 洲 浪 漫 主 义 的 瑰 丽 古 风 大 相 径 庭, 这 便 使 其 颇 具 讽 刺 意 味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重 返 12 世 纪 的 世 界, 一 个 连 接 了 阿 拉 伯 人 犹 太 人 和 南 亚 人 的 世 界 主 义 时 空, 一 个 尚 未 被 西 方 的 五 百 年 经 济 和 文 化 扩 张 塑 形 的 世 界 高 希 为 我 们 重 塑 了 一 个 已 然 消 失 的 传 统 : 南 亚 和 中 东 之 间 纽 带 这 段 历 史 构 建 了 他 自 己 的 20 世 纪 晚 期 民 族 志, 也 在 某 种 意 义 上 赋 予 其 正 当 性, 这 段 民 族 志 就 是 他 在 尼 罗 河 三 角 洲 地 区 与 世 俗 农 民 的 一 系 列 令 人 不 安 的 接 触 高 希 尖 锐 的 悲 剧 性 的 时 而 又 令 人 捧 腹 的 叙 述 将 十 字 军 部 队 阿 拉 伯 旅 行 家 伊 本 巴 图 塔 的 时 代 与 当 代 劳 工 移 民 以 及 海 湾 战 争 联 系 在 了 一 起 在 残 酷 的 地 缘 政 治 分 裂 的 面 前, 高 希 的 写 作 是 一 丝 希 望, 它 保 留 了 人 们 穿 越 边 陲 的 愿 景, 以 及 后 殖 民 主 义 源 起 背 景 ( prehistory) 的 碎 片 1978 年, 高 希 是 牛 津 大 学 社 会 人 类 学 系 的 研 究 生, 那 时 的 他 正 纠 结 于 一 个 老 问 题 : 去 何 处 进 行 田 野 调 查 作 为 一 个 打 算 到 另 一 个 第 三 世 界 国 家 进 行 研 究 的 印 度 人, 他 发 现 许 多 传 统 的 因 素 个 人 兴 趣 冒 险 与 理 论 问 题 的 相 关 程 度 与 导 师 研 究 方 向 的 关 系 都 不 足 以 成 为 他 选 择 调 查 现 场 的 理 由 的 确, 他 不 再 认 为 常 驻 都 市 中 心 的 研 究 者 有 权 利 到 任 何 地 方 去 居 住 和 研 究 在 反 殖 民 运 动 之 后, 这 种 长 期 以 来 打 着 无 私 的 学 术 研 究 旗 号, 对 世 界 上 各 种 文 明 的 介 入, 似 乎 也 成 了 某 种 形 式 的 西 方 特 权 事 实 上, 科 学 田 野 调 查 工 作 者 的 自 由 人 类 学 的 考 古 学 的 自 然 科 学 的 往 往 都 得 到 了 世 俗 权 力 关 系 的 保 障 科 学 鲜 少 独 辟 蹊 径, 而 是 循 着 已 有 的 路 径 前 行, 而 且 这 些 路 径 通 常 都 是 由 贸 易 和 意 识 形 态 建 立 起 来 的 不 论 这 种 普 遍 模 式 下 存 在 着 什 么 样 的 特 例, 从 牛 津 通 往 中 东 的 道 路 上 毫 无 疑 问 已 经 铺 满 了 帝 国 主 义 的 砖 块 对 一 个 第 三 世 界 的 人 类 学 家 而 言, 要 穿 过 大 不 列 颠, 还 有 什 么 其 他 的 路 可 走 吗? 高 希 读 到 了 一 本 由 地 中 海 犹 太 世 界 的 伟 大 历 史 学 家 S. D. 戈 伊 坦 ( S. D. Goitein) 编 译 的 选 集 中 世 纪 犹 太 商 人 书 信 集 (Letters of Medieval Jewish Traders) 这 本 书 收 录 了 一 封 写 于 公 元 1148 年 的 信, 信 从 亚 丁 寄 出, 收 件 人 是 亚 伯 拉 罕 本 伊 居 ( Abraham Ben Yijû), 一 位 居 住 在 印 度 马 拉 巴 海 岸 芒 格 洛 尔 的 商 人 信 中 有 向 本 伊 居 的 奴 隶 的 问 候, 后 者 是 一 名 深 受 主 人 信 赖 的 贸 易 代 理 人, 他 不 止 一 次 跟 随 主 人 前 往 中 东 地 区 从 事 贸 易 活 动 这 个 被 高 希 称 为 MS H.6 的 奴 隶 隐 隐 约 约 地 出 现 在 一 封 连 接 了 地 中 海 福 斯 塔 特 ( 旧 时 的 开 罗 ) 和 南 印 度 的 精 致 书 信 中 合 上 这 本 书 信 集, 高 第 三 部 分 高 希 散 文 与 访 谈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63

希 隐 隐 感 到 自 己 已 经 得 到 允 许, 可 以 前 往 埃 及 进 行 田 野 调 查 了 : 那 时, 关 于 MS H.6 这 一 奴 隶, 我 尚 且 一 无 所 知 但 我 知 道, 他 授 予 了 我 前 往 那 里 的 权 力, 那 是 一 种 受 到 启 蒙 的 感 觉 这 位 第 三 世 界 的 人 类 学 家 如 今 认 为 自 己 的 研 究 将 延 长 这 段 跨 文 化 关 系 的 漫 长 历 史, 这 是 一 段 没 有 被 欧 洲 扩 张 或 东 / 西 二 元 论 所 定 义 和 影 响 的 历 史 在 进 行 田 野 调 查 和 写 作 的 10 年 间, 高 希 梳 理 了 关 于 这 位 印 度 奴 隶, 即 他 遥 远 的 同 行 者 的 历 史 档 案 这 些 档 案 12 世 纪 日 常 生 活 的 记 录 本 身 就 自 成 一 个 完 整 的 故 事 基 尼 扎 档 案 是 一 份 关 于 中 世 纪 居 住 于 地 中 海 地 区 和 散 落 在 印 度 次 大 陆 及 以 外 地 区 的 犹 太 社 群 的 记 录, 戈 伊 坦 就 是 它 最 好 的 整 理 者 翻 译 者 和 阐 释 者 高 希 以 自 己 的 方 式 重 述 了 这 本 选 集 中 的 故 事, 道 出 九 个 世 纪 以 来 它 是 如 何 在 福 斯 塔 特 的 犹 太 教 堂 中 被 保 存 的, 以 及 又 是 如 何 在 19 世 纪 末 被 欧 洲 学 者 发 现 的 基 尼 扎 意 为 储 藏 室, 是 中 世 纪 犹 太 教 堂 中 的 一 个 房 间, 虔 诚 的 教 徒 会 将 可 能 记 载 了 上 帝 姓 名 的 资 料 存 放 在 那 里 这 包 括 几 乎 所 有 在 那 个 时 代 被 写 下 的 文 稿 : 遗 嘱 合 同 财 产 清 单 生 意 或 私 人 信 件 通 常, 这 些 资 料 会 被 收 藏 一 段 时 间, 然 后 出 于 对 上 帝 书 写 痕 迹 的 敬 意, 在 仪 式 上 被 埋 掉 开 罗 基 尼 扎 内 的 资 料 在 10 世 纪 至 19 世 纪 这 段 时 间 内, 奇 迹 般 地 被 保 存 了 下 来 : 大 量 珍 贵 的 资 料, 记 载 的 内 容 包 括 商 业 宗 教 政 府 法 律 和 家 庭 生 活 19 世 纪 90 年 代, 这 间 基 尼 扎 被 欧 洲 的 学 者 救 下 此 举 十 分 慷 慨, 但 无 疑 也 是 一 次 帝 国 主 义 式 的 占 有 一 个 将 自 己 的 资 料 保 存 了 900 年 之 久 的 社 区, 被 权 威 人 士 草 草 评 断 为 是 无 能 的, 于 是 那 些 资 料 被 带 走, 从 此 散 落 在 剑 桥 圣 彼 得 堡 和 费 城 这 种 地 方 的 遥 远 的 图 书 馆 里 在 高 希 追 踪 MS H.6 这 一 奴 隶 的 同 时, 他 也 调 查 了 那 些 散 布 他 乡 的 开 罗 基 尼 扎 资 料 的 后 续 故 事 在 他 的 叙 述 中, 这 些 12 世 纪 的 碎 片, 这 些 穿 越 了 几 个 世 纪 跨 越 了 海 洋 与 大 陆 的 旅 行 者, 其 现 状 令 人 感 到 讶 异 它 们 都 成 了 厚 重 破 败 的 纸 页, 和 考 卷 手 稿 堆 放 在 一 起 在 回 到 故 土 印 度 完 成 了 一 次 研 究 旅 行 后, 高 希 将 那 名 奴 隶 命 名 为 波 玛, 但 后 者 在 书 中 的 出 现 次 数 很 少 介 于 资 料 的 内 容 所 限, 亚 伯 拉 罕 本 伊 居 的 故 事 成 为 了 本 书 的 主 线 这 位 商 人 从 伊 弗 里 基 叶 ( 现 突 尼 斯 的 一 个 城 镇 ) 出 发, 行 经 福 斯 塔 特 亚 丁, 之 后 到 达 芒 格 洛 尔 在 那 里, 他 娶 了 一 名 当 地 妇 女, 后 者 是 一 名 奴 隶, 为 他 生 儿 育 女, 她 的 奴 隶 解 放 记 录 现 今 收 藏 于 圣 彼 得 堡 本 伊 居 在 马 拉 巴 尔 海 岸 一 个 同 时 包 容 了 阿 拉 伯 人 印 度 人 和 犹 太 人 的 世 界 居 住 了 20 年, 之 后 他 返 回 埃 及, 急 切 地 希 望 能 重 新 联 系 上 他 四 散 的 家 人 在 高 希 探 寻 着 他 那 隐 藏 着 的 属 于 南 亚 的 第 二 自 我 时, 他 发 现 了 一 个 网 络, 它 由 一 群 出 色 的 阿 拉 伯 和 犹 太 旅 行 者 组 成, 融 合 了 不 同 的 文 化 形 式, 是 一 个 完 全 意 义 上 的 贸 易 网 络 这 些 资 料 用 阿 拉 伯 语 写 就, 其 中 混 杂 着 希 伯 来 字 符, 其 本 身 就 是 当 今 世 界 已 不 再 可 能 64 Amitav Ghosh

第 四 部 分 生成的联系人名录 犹太人习惯性用阿拉伯语 卷将由加利福尼亚大学出版社出版 此书为其 若能如愿 inchaallah] 来呼唤上帝 也是 遗作 ①在一篇阿尔卡莱曾引用过的文章中 戈 对黎凡特社会的跨文化历史的一次回顾 它们 伊坦写道 与今时今日之间的奇异联系渐渐显现 比如 相比更优雅的城市阿拉伯语 基尼扎档案中的 从福斯塔特 开罗 亚力山德里 犹太 阿拉伯文更接近于高希在田野调查中 亚 大迈哈莱和埃及其他地区 以及 使用的当代乡村方言 在高希艰难地解读这些 凯鲁万 大马士革 阿勒颇出土的基 文字时 他忽然 听见 了自己的乡村朋友的 尼扎档案中 我们可以得知 犹太人 声音 在古老的土地上 将 12 世纪的 基尼 的房子通常就在穆斯林或基督徒的房 扎世界 与 20 世纪末的乡村生活编织在了一起 子旁边 或同时与两者毗邻 两者都具有一种包容性和互惠性 也具有一 那些地区没有犹太人聚集区 相 种富有地方特色的 世界主义 既与亲族 反 犹太人有许多与其他居民进行日 也与远地建立联系 如此跨越了民族国家与 常交流的机会 也没有以职业划分的 宗教那些非真即假的界线 这种跨越是在这 居民区 到目前为止 我已统计出约 个日益被宗派主义暴力威胁的世界中 高希试 360 种犹太行业 其中有 240 个与体 图紧抓的希望之线 力劳动相关 在生意上甚至工作坊里 高希以一种南亚人的视角描述了这个充斥 不同的宗教群体之间常常会进行合 着分裂和族群杀戮的基尼扎世界 以及其中被 作 我们必须彻底摒弃自己对欧洲犹 遗忘的旅行者们 其他学者认为这段历史是 太人的既有观念 才能在一般的社会 一段 黎凡特 反历史 艾米尔 阿尔卡莱 Amiel 学研究中正确地解读基尼扎档案 Alcalay 的 在阿拉伯人与犹太人之后 After Arabs and Jews 追溯了一段关于文化相互渗 戈伊坦对集体生活中 日常交流 的兴趣 透 共存的漫长历史 在那几百年中 伊斯兰 在他与也门的阿拉伯犹太人一同进行的人种学 教和犹太教对彼此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犹太 工作中进一步增加 这与高希对尼罗河三角洲 人和阿拉伯人共享着城市居民 社区 贸易关 及周边地区的当代生活的描绘遥相呼应 系 语言 服饰和食物 阿尔卡莱所书写的西 在古老的土地上 记录了普通人或被迫 班牙犹太民族历史大量引用了戈伊坦的研究 或自愿的边境穿越经历 流行文化的创新性融 对以色列这个排他的犹太国家进行了尖锐的批 合 以及越过边界时人们所表达和维系的情 判 戈伊坦的犹太离散历史研究巨著 地中 海社会 [A Mediterranean Society] 的最后一 ①本文写于 1994 年 戈伊坦此书已于 2000 年由加州大学 出版社出版 编注 阿米塔夫 高希 65 英 语 世 界 书 评

感 海湾战争所揭露的事实之一 是该地区存 度教文化的一个样本 尽管他自己并不情愿 在大量的匿名劳动力 这些劳工来自中东和亚 他的埃及朋友 讲话尖酸刻薄的卡米斯 就 洲各地 高希生动地刻画了其中一些人 这些 火葬一事调侃他 来自乡村的劳工往往在一夜之间就决定离开家 你是说 卡米斯故作惊恐地 乡 前往巴格达 我们可以读到他们为何离开 又为何返乡 读到他们惊人的成功和凄凉的失 说道 你们把他们放到柴火堆上 败 这是一群通常不会出现在历史舞台上的人 就那么把他们点燃 是啊 我回答得很迅速 希 们 在古老的土地上 为他们漫长的旅途谱 写了史书 在 1990 年末的一个短暂时刻将他 望他会厌倦这个话题 但事情并不是这样 为什么呀 们置于历史的聚光灯下 放大了他们在约旦边 境陷入困境的模样 高希将现代和中世纪的故事编织在一起 他继续问道 是你们国家缺火捻子 吗 他的写作 尤其是那些接近小说和旅行文学 的部分 也同样跨越了民族志书写的界线 他 当高希尝试向他解释这些仪式和礼节时 所描绘的乡村村民作为书中的 角色 并没有 卡米斯的妹妹布赛娜 Busaina 也加入了这场 为我们提供非常明确的线索 这本书就是高 对话 希的一场实验 空间和时间在书中层叠交错 田野调查 的 田野 的概念因而被复杂 化了 使读者几乎辨别不出哪里才是作者的调 查现场 在古老的土地上 将传统的乡村研 究转变为对跨民族关系的多中心阐释 文化 差异的形成和瓦解是本书探讨的 一个中心议题 高希描述了一位多少有些世俗 化的印度知识分子与一群还算虔诚的穆斯林 之间的相遇和交流 两者之间发生的故事 从 就连小孩子也一样 卡米斯 说 你们也烧小孩子吗 布赛娜现在第一次开口说起了 话 当然不了 她把孩子抱到胸前 不相信地说 他们不会烧死去的小 孩子的 没人能做出这种事 会的 我抱歉地说 会的 我们会这么做 我们谁都能烧 荒诞的喜剧事件到骇人的震怒冲突 应有尽 可是为什么啊 她大叫道 为 有 而有关印度教的街谈巷语始终是其中的一 什么啊 人是鱼吗 你们要把他们放 个主题 崇拜牛 火化死者以及不割包皮 一 在火上煎 直以来 高希的身份都不允许他以社会科学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说 这 中立态度来回避问题 他常常觉得自己就是印 是习俗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 66 Amitav Ghosh

第 四 部 分 已经是这样了 我也没有办法 路 一条绝无反动或反现代的伊斯兰道路 在高希的叙述中 伊斯兰教绝非铁板一块 对 他们的质问继续着 文化上的差异不断 扩大 直到印度这个国家的所有事情似乎都 黑 印度来访者而言 它有许多不同的吸引人之处 尤其是当它以地方的 非官方形式出现时 白颠倒 了 在这片土地上 没有义务兵役制 然而 事情并不总是那么顺利 书中最具 度 甚至连夜晚都被 废除 了 就卡米斯 戏剧性的两起事件粉碎了高希与像卡米斯这 的话来说 是为了省下买灯的钱 样的朋友之间脆弱的共谋关系 重要的羁绊 接着 对话内容转向了一件常常被重复的 都是男人之间的 不过介于田野调查的局限 故事 这位人类学访问学者在田野中研习农业 性 这也是难以避免的 在一场婚礼中 我 技术的时候 突然五体投地开始敬拜一头牛 们这位人类学家作为贵宾 不得不接受被 关 但当高希为一个新生的婴儿欣喜感叹时 卡米 在屋内的命运 他只能与年长的男人共处一室 斯又立刻开心地叫了起来 这个印度人知道 无法参与任何有趣的活动 跳舞和其他乐事 他明白人有了孩子的时候就会高兴 他不像我 都在室外进行 他试图混入人群 但很快就 们想的那么颠倒黑白 当两种文化和宗教之 被拽了回去 当沮丧的人类学家几近崩溃时 间存在距离和隔阂时 个体仍会通过这些琐 人们与他的谈话又不可避免地朝着牛崇拜和 碎的闲聊来试着接纳和喜欢对方 田野调查中 火葬的话题上发展了 忽然间 一个可怕的声 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便像这样 既有 不理解 音说 想知道他是否割过包皮 高希夺门而出 又有 共谋 两者同时存在 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回到家中 他感到实在太沮 伊斯兰教是一个复杂的 他者 它时而 丧了 甚至无法向纳比尔 Nabeel 一位担忧 是一个僵化的对应物 使高希的身份局限于一 他的朋友解释他为何如此仓皇地逃回家 但他 个印度教徒 时而又不那么绝对 是一个更具 讲述了一个非常悲惨的故事 六岁时的他曾在 人格的共同体 高希详细刻画了贾比尔 Jabir 达卡的一场宗教暴乱中与一群吓坏了的印度教 乌斯塔兹 萨布里 Ustaz Sabry 和其他一些 徒躲藏在自己家里 那些暴乱的故事总是一 更年轻的埃及人的形象 西方媒体往往会草 样的 都是由一个爆炸性的具有象征意义的 率地为这些人贴上 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 的 隔阂事件而引发的传言 因为一头牛被发 标签 在古老的土地上 对乡村背景下伊斯 现死在寺庙里 或者一头猪死在清真寺里 城 兰教的宗教复兴的描述和阐释正是这本书的 市就会燃起熊熊大火 人们因为是穿隆吉还是 一个重要之处 书中描绘的年轻人极具智慧和 多提腰布而被杀害 这要看他们人在哪里 妇 活力 倡导发展与进步 拒绝沿着民族主义和 女们因为是戴面纱还是点朱砂而要被开膛 男 西方发展的路线前行 而是努力寻找第三条道 人们因为他们包皮的状况而被肢解 像纳比 阿米塔夫 高希 67 英 语 世 界 书 评

尔 这 样 的 朋 友 能 理 解 吗? 尽 管 在 埃 及 也 偶 尔 会 发 生 动 乱, 但 相 比 印 度, 这 个 社 会 的 暴 力 要 少 得 多 我 无 法 期 待 他 们 能 理 解 一 个 印 度 人 对 象 征 物 的 恐 惧 在 另 一 个 重 要 的 场 景 中, 高 希 发 现 印 度 与 埃 及 之 间 有 太 多 的 相 似 之 处, 这 也 粉 碎 了 他 对 礼 仪 和 可 调 和 的 差 异 的 愿 景 高 希 与 当 地 的 伊 玛 目 之 间 发 生 了 一 次 争 论, 这 次 争 论 的 内 容 已 经 超 出 了 牛 和 火 葬, 升 级 为 一 场 围 绕 以 下 问 题 展 开 的 口 水 仗 : 印 度 和 埃 及, 哪 个 国 家 更 先 进? 谁 拥 有 最 好 的 ( 仅 次 于 西 方 的 ) 坦 克 和 炸 弹? 论 战 中, 高 希 觉 得 自 己 被 击 败 了 他 和 那 位 伊 玛 目 只 能 以 一 种 科 技 军 事 权 力 和 全 球 发 展 的 语 言 来 交 流 这 是 他 们 唯 一 的 共 同 立 场 他 们 二 人 都 在 西 方 旅 行 忽 然 之 间, 高 希 感 到 几 个 世 纪 以 来 连 接 着 我 们 的 对 话 在 消 亡 淡 去 我 们 展 示 了 一 种 语 言 的 不 可 逆 转 的 胜 利, 它 篡 夺 了 人 们 曾 经 用 来 讨 论 他 们 不 同 之 处 的 其 他 所 有 语 言 的 地 位 我 们 承 认 自 己 已 不 可 能 再 说 得 出 就 像 本 伊 居 或 他 的 奴 隶, 或 者 曾 经 在 中 世 纪 穿 越 印 度 洋 的 成 千 上 万 的 旅 行 者 那 样 说 出 正 确 的 善 意 的, 或 是 上 帝 所 希 望 的 话 语 ; 我 们 俩 无 论 谁 使 用 那 些 话 语, 都 必 然 只 是 荒 唐 而 已, 因 为 它 们 属 于 在 发 展 的 向 上 阶 梯 上 被 拆 除 的 一 级 这 样 一 个 时 刻, 高 希 感 到 震 惊 并 陷 入 了 沉 默, 他 觉 得 自 己 见 证 了 一 个 充 满 调 和 的 世 界 的 灭 绝, 而 他 曾 相 信 那 个 世 界 仍 然 存 活 着, 而 且 在 某 些 细 微 的 程 度 上, 仍 然 还 是 可 以 恢 复 的 所 有 这 些 微 薄 的 救 赎 式 的 人 类 交 流 并 不 能 驱 散 正 在 降 临 的 黑 暗 卡 米 斯 对 这 场 关 于 枪 炮 与 坦 克 的 对 话 一 笑 置 之, 甚 至 提 出 想 要 去 高 希 的 黑 白 颠 倒 的 国 家 拜 访 他, 之 后 还 很 快 加 上 一 句 : 如 果 我 在 那 儿 死 了, 你 可 要 记 得 将 我 土 葬 每 个 人 都 只 是 在 西 方 旅 行 吗? 若 真 如 此, 为 何 卡 米 斯 想 要 去 东 方 呢? 然 而 卡 米 斯 是 一 个 从 未 旅 行 过 的 乡 下 人, 移 民 迁 徙 对 他 而 言 并 没 有 什 么 吸 引 力 那 么, 赤 诚 之 心 对 彼 此 部 分 的 理 解 高 希 这 位 20 世 纪 的 旅 行 者 与 其 埃 及 朋 友 一 起 建 立 的 调 和 的 世 界, 这 一 切 到 底 又 多 重 要 呢? 在 个 人 层 面 上, 它 们 都 至 关 重 要 在 高 希 最 绝 望 最 困 惑 之 时, 他 有 像 纳 比 尔 这 样 的 朋 友, 能 与 他 在 回 家 的 路 上 散 散 步 当 萨 达 姆 侯 赛 因 进 攻 科 威 特 之 后, 纳 比 尔 在 前 往 巴 格 达 的 大 批 劳 工 中 失 踪 了, 他 在 尼 罗 河 三 角 洲 的 家 人 在 一 台 小 小 的 ( 从 伊 拉 克 买 来 的 ) 电 视 机 上 焦 急 地 搜 寻 他 的 面 孔, 这 其 中 也 包 括 他 那 来 自 印 度 洋 对 岸 的 朋 友 类 似 这 样 的 人 类 交 流 的 连 续 价 值 (continuing value) 是 什 么? 友 谊 或 爱 的 历 史 甚 至 政 治 存 在 吗? 是 什 么 让 本 伊 居 在 芒 格 洛 尔 的 阿 拉 伯 人 犹 太 人 和 印 度 人 之 中 生 活 了 20 年, 让 他 与 一 个 有 着 完 全 不 同 文 化 背 景 的 妇 女 结 婚, 又 让 他 为 自 己 的 混 血 女 儿 与 他 兄 弟 的 儿 子 在 西 西 里 安 排 了 婚 礼? 高 希 似 乎 满 足 于 将 这 些 关 于 越 界 的 故 事 仅 仅 作 为 想 象 的 源 泉, 而 不 是 政 治 模 型 保 存 下 来 他 这 么 做 并 不 是 要 把 基 尼 扎 世 界 浪 漫 化 这 个 世 界 里 也 有 偏 狭 和 排 异 的 存 在, 68 Amitav Ghosh

比 如 十 字 军 本 伊 居 在 晚 年 努 力 地 寻 找 自 己 失 散 的 家 人,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这 也 是 对 在 北 非 发 生 的 对 犹 太 社 群 的 残 酷 驱 逐 的 一 种 回 应 将 12 世 纪 与 20 世 纪 晚 期 并 置 的 意 义 不 在 于 书 写 一 个 关 于 失 去 的 故 事 ( 尽 管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也 有 其 凄 婉 的 时 刻 ) 这 本 书 的 目 标 是 为 现 代 性 的 反 历 史 创 造 空 间 和 余 地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所 描 绘 的 两 个 世 界 分 别 占 据 了 漫 长 的 全 球 化 历 史 中 的 两 个 极 端, 从 探 索 时 代 开 始, 经 历 了 重 商 主 义 和 帝 国 主 义, 到 今 日 的 跨 国 资 本 主 义 12 世 纪 的 贸 易 网 络 映 射 出 一 幅 历 史 图 景, 在 其 中, 欧 洲 未 必 是 充 满 变 数 的 世 界 系 统 的 中 心 一 个 截 然 不 同 的 国 际 经 济 体 先 于 西 方 经 济 体 出 现 高 希 对 这 个 网 络 中 连 接 了 地 中 海 和 印 度 那 一 部 分 的 探 索, 颠 覆 了 五 百 年 来 使 欧 洲 扩 张 合 理 化 的 东 西 之 分 当 波 玛 亚 伯 拉 罕 本 伊 居 和 许 多 其 他 人 在 印 度 洋 上 交 叉 往 返 时, 后 来 成 为 了 欧 洲 的 那 片 土 地 仍 然 只 是 福 斯 塔 特 这 些 贸 易 中 心 的 外 围 区 域 基 尼 扎 世 界 向 我 们 展 示 了 一 种 以 不 结 盟 的 世 界 主 义 为 基 础 的 全 球 关 系 的 具 体 景 象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道 出 了 许 许 多 多 的 可 能 性, 却 没 有 下 结 论 书 中 刻 画 的 世 界 一 直 以 来 都 是 完 整 的 相 连 接 的, 而 如 今 却 被 愈 发 强 大 的 科 技 经 济 势 力 清 扫 和 割 裂, 在 这 样 一 个 世 界 中, 人 们 如 何 构 建 和 发 展 自 己 的 共 同 体? 差 异 有 可 能 通 过 复 杂 的 关 系 网 络 得 到 调 和 吗? 还 是 有 可 能 与 发 展 和 民 族 性 的 刚 性 模 板 相 抗 衡? 高 希 作 为 知 识 分 子 的 悲 观 主 义 让 他 倾 向 于 相 信 后 一 种 可 能 性, 而 他 本 人 意 志 中 的 乐 观 主 义 又 维 持 了 前 一 种 可 能 性 的 存 在 他 自 己 的 这 本 书 或 许 就 证 明 了, 他 所 颂 扬 的 包 容 和 多 样 性 的 传 统 终 将 重 返 历 史 的 舞 台 ( 原 载 伦 敦 书 评 1994 年 3 月 24 日 ) 第 四 部 分 英 语 世 界 书 评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69

话说 烟河 穿行于鸦片战争前夜 钟雪萍 对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 阿米塔夫 高 来自不同社会经济背景的当地人 以及他们的 希一定是个陌生的名字 他是印度学者和小说 遭遇 讲述那一地区如何在英属 东印度公司 家 曾在纽约城市大学皇后学院教比较文学 的殖民扩张下 从原先盛产棉花 到无法与北 目前作为专业作家主要往来于纽约和加尔各 美廉价黑奴劳动力从事棉花生产竞争 而最终 答 才五十多岁的高希 以英语写作 已出版 转向种植罂粟 并生产鸦片 到 19 世纪 30 年 九部小说 近年出版的两本是朱鹭号三部曲的 代 90% 运往中国的鸦片产自印度 前两部 罂粟海 和 烟河 在此想先推荐 2011 年出版的 烟河 烟河 之 烟 为鸦片烟 烟河 之 河 为珠江 是的 小说 烟河 与鸦片战争有关 罂粟海 聚焦印度的西孟加拉邦 通过 烟河 作为续集 把叙述的焦点放在四 个主要人物身上 巴拉姆 莫迪 印度籍鸦片 贩卖商 可以说是小说最主要人物 尼尔 原 先是一个印度王公贵族 被一个英国商人陷害 倾家荡产 后成为巴拉姆的秘书 登上后者装 满鸦片箱的货船去中国 费切尔 英国人 因 为对收集中国花卉植物感兴趣而来到广州 罗 宾 钦纳里 一位在印度长大的英国人 画家 同情印度人 同情中国人 每个人物角度不尽 相同 但各自的所言所行 都为小说提供颇有 意思的视角和视野 主要人物之一巴拉姆 是来自孟买的印度 商人 他出身贫寒 因为偶然的原因 入赘富 有的商人家庭 这家人从事造船生意 全家 人因巴拉姆出身贫寒而看不起他 妻子亦然 由郭国良 李瑶翻译的 罂粟海 是阿米塔夫 高希在中 国出版的第一部小说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2 年 10 月版 70 Amitav Ghosh 但巴拉姆却是个有想法和能力的人 他会算账 有生意头脑 也关心时事 知道外面世界发生

第 五 部 分 中 文 书 评 东印度公司的一个巨大的鸦片仓库 着什么 尤其关注那些以印度为据点 主要由 人在一次采访中说 他没有也不需杜撰那些争 英属东印度公司掌控的对外贸易 他的见识和 论 言论 和观点 它们在当时的报刊 私人 能力逐渐得到老丈人的赏识 后者同意他出海 日记 书信里明明白白地写着 占上风的基本 做生意 19 世纪初 印度基本上已被英国全 逻辑是 鸦片 贸易 自由 上帝 天经地义 面殖民 并早已成为销往中国的鸦片的主要来 小说进一步拆解这一逻辑 通过巴拉姆 源地 尽管鸦片生意的大头为西方各类商行所 的秘书尼尔 点出 自由贸易是天赋人权 这 瓜分 包括英国 法国 西班牙 和美国 一话 语的虚伪性 尼尔在第一部 罂粟海 但其中也有一些来自南亚的商人 于是 小说 里就被一个英国商人陷害 不但家破人亡 自 里 就有了巴拉姆加入鸦片贸易来中国的经历 己还被关进监狱 第一部小说结束时 他碰 二十多年里 他往返于地处广州城外的 十三 巧和 他后来才知道是 巴拉姆的私生子阿发 行 所在地 并且有了自己的中国情人 和与 成为狱中难友 两人在运送罪犯的船上跟一些 她生养的儿子 多年的不懈努力 终于使巴拉 船友 一起造反 跳海逃走 后来尼尔出现 姆成为 十三行 中唯一一家南亚商行的 主管 在巴拉姆停船的城市 几番周折成为他的秘 得以进入一些 十三行 共同举行的活动和议 书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是在逃犯 尼尔一直很 事场合 谨慎 不露出任何自己原先的贵族身份 但是 这样 随着巴拉姆活动范围的扩大 故 他经历过的一切 使他明白问题的本质 小 事打开了新一重空间 借助巴拉姆先生的耳目 说通过尼尔 还有罗宾 点出 自由贸易 话 我们看到和听到商贩们关于贩烟和禁烟的论争 语的虚伪性 毫不客气的指出 没有一种语言 以及各类人物的观点和表现 作者高希先生本 像英语一样能把谎言变成法律话语 ( There 阿米塔夫 高希 71

is no language like English that turns lies into legalism ) : 明 明 为 了 自 己 的 利 益, 却 用 上 帝 赋 予 的 权 利 作 为 幌 子 ; 明 明 知 道 鸦 片 有 害, 却 让 受 害 者 自 己 负 责 ; 明 明 伤 害 了 别 人, 却 把 自 己 说 成 是 受 害 者 最 后, 尼 尔 让 巴 拉 姆 认 识 到, 其 实, 他 自 己 也 只 是 一 个 被 利 用 的 他 者, 从 来 没 有 也 不 会 被 那 些 西 方 人 真 正 接 受 小 说 以 巴 拉 姆 的 绝 望 结 束, 如 何 绝 望, 则 留 给 读 者 自 己 去 看 通 过 这 些 人 物 的 经 历, 小 说 把 与 鸦 片 战 争 有 关 的 历 史 在 时 间 上 往 前 推, 在 空 间 上 把 视 线 逐 渐 从 印 度 转 向 鸦 片 的 流 向 之 地 中 国 ; 把 从 18 世 纪 到 19 世 纪 中 叶, 鸦 片 怎 样 最 终 成 为 西 方 殖 民 帝 国 主 义 强 迫 清 政 府 开 放 门 户 的 法 宝 ( 这 段 历 史 的 前 半 段 ), 戏 剧 性 的 演 绎 出 来 为 完 成 这 部 五 百 多 页 的 历 史 小 说, 作 者 本 人 以 及 很 多 助 手, 作 了 大 量 的 功 课, 翻 阅 了 当 时 英 国 政 府 的 文 件, 以 及 译 成 英 语 并 正 式 出 版 的 清 政 府 文 件, 在 广 东 等 地 出 版 的 英 文 报 刊, 还 有 当 年 主 要 历 史 人 物 留 下 的 日 记 书 信 等 各 类 材 料 小 说 把 故 事 汇 集 在 1838-39 年 间, 通 过 四 位 主 要 人 物 的 视 角, 从 印 度 到 广 州, 生 动 形 象 地 再 现 了 西 方 诸 国 和 印 度 鸦 片 商 贩, 英 国 政 府 代 表, 中 国 各 种 官 商 和 底 层 人 物 等 不 同 人 群, 应 对 林 则 徐 作 为 钦 差 大 使 到 达 广 州 禁 烟 硝 烟 的 过 程 从 已 经 发 表 的 前 两 部 小 说, 可 以 看 出 高 希 先 生 的 朱 鹭 号 三 部 曲 有 两 个 鲜 明 的 特 点 : ( 一 ) 以 殖 民 期 的 印 度 为 视 角, 以 18-19 世 纪 的 印 度 为 出 发 点 ;( 二 ) 通 过 几 组 不 同 的 人 物 以 及 他 / 她 们 的 经 历 和 命 运, 把 焦 点 重 新 聚 集 到 一 些 互 有 联 系, 互 为 因 果, 但 往 往 被 隔 断 认 知 的 历 史 事 件 上 : 鸦 片 的 大 批 量 生 产 缘 何 以 及 如 何 在 印 度 出 现? 鸦 片 为 什 么 会 被 大 量 贩 卖 进 中 国? 其 中 有 哪 些 参 与 者? 他 们 背 后 更 为 庞 大 的 殖 民 主 义 时 代 的 资 本 主 义 政 治 经 济 逻 辑 又 是 什 么? 等 等 虽 然 是 历 史 小 说, 却 有 着 强 烈 的 现 实 意 义 对 绝 大 多 数 中 国 人 来 说, 鸦 片 战 争 不 可 能 陌 生 不 过, 近 年 来, 在 中 西 方 的 中 国 史 学 界 里, 出 现 了 对 正 统 历 史 书 写 中 鸦 片 战 争 被 看 作 是 中 国 近 代 史 开 端 这 一 点 的 重 新 思 考, 认 为 以 1840 年 的 鸦 片 战 争 为 界, 过 于 简 单 然 而, 如 果 把 这 一 时 间 点 放 在 现 代 资 本 主 义 以 殖 民 主 义 的 方 式 开 始 全 球 化 这 一 历 史 视 野 中 去 考 量, 那 么, 鸦 片 战 争 所 预 示 的, 无 疑 是 中 国 沦 为 西 方 列 强 半 殖 民 地 这 段 历 史 的 开 始 但 是, 如 今 在 应 试 教 育 中, 鸦 片 战 争 往 往 只 是 学 生 们 必 须 记 住 的 历 史 知 识 ; 在 修 正 史 学 里, 是 学 者 们 不 断 重 新 打 扮 的 小 姑 娘 ; 在 主 流 政 治 话 语 中, 则 越 来 越 少 有 出 现, 似 乎 生 怕 惹 恼 了 那 些 曾 经 的 殖 民 者 以 及 他 们 的 继 承 者 相 比 而 言, 高 希 先 生 的 历 史 小 说 对 鸦 片 贸 易 和 鸦 片 战 争 背 景 的 叙 述, 有 着 比 学 术 叙 述 更 鲜 明 的 历 史 脉 络, 更 宽 阔 的 历 史 视 野, 更 丰 富 的 历 史 内 容, 以 及 更 强 烈 的 历 史 感 不 但 小 说 写 得 好 看, 叙 述 中 更 是 巧 妙 地 揭 示 殖 民 主 义 历 史 中 的 权 力 结 构, 经 济 逻 辑, 意 识 形 态, 和 种 族 歧 视, 以 及 这 一 切 与 当 下 ( 新 ) 殖 民 主 义 逻 辑 继 续 当 道 的 世 界 之 间 的 关 系 72 Amitav Ghosh

印 度 作 家 笔 下 被 遗 忘 的 清 代 广 州 第 五 部 分 中 文 书 评 杨 开 盈 印 度 作 家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的 鸦 片 战 争 三 部 曲, 去 年 以 终 章 烈 火 洪 流 落 下 帷 幕 中 国 读 者 也 在 今 年 等 来 了 第 二 卷 烟 河 出 版 的 消 息 在 烟 河 中, 故 事 场 景 从 恒 河 三 角 洲 上 的 加 尔 各 答, 转 移 到 了 鸦 片 战 争 之 前 的 中 国 广 州 一 位 印 度 作 家 笔 下 的 中 国 之 旅, 能 够 给 我 们 带 来 如 何 不 同 的 阅 读 体 验 呢? 高 希 的 三 部 曲, 是 由 互 相 交 叠, 贯 穿 鸦 片 战 争 前 后 的 大 大 小 小 人 物 穿 插 成 的 复 杂 历 史 之 网 在 第 一 卷 罂 粟 海 中, 故 事 主 角 有 黑 人 出 身 的 美 国 船 员 有 逃 离 故 土 的 印 度 农 妇 有 生 长 在 孟 加 拉 的 法 国 孤 女 还 有 帕 西 拜 火 教 富 豪 的 广 州 私 生 子, 以 及 被 英 国 人 耍 弄 到 锒 铛 入 狱 的 印 度 王 公 所 有 人 在 一 艘 贩 奴 船 朱 鹭 号 上 聚 拢 起 来, 从 加 尔 各 答 航 行 出 海, 驶 入 历 史 的 风 暴 中 烟 河 中, 人 物 有 所 调 整, 一 些 人 隐 去, 另 一 些 出 场 运 载 鸦 片 前 往 中 国 贩 卖 的 帕 西 富 商 巴 拉 姆 急 缺 翻 译, 落 魄 王 公 尼 尔 因 此 变 成 广 州 十 三 行 里 的 阿 差 翻 译 官 ; 孤 女 波 莱 特 在 毛 里 求 斯 遇 到 前 往 中 国 的 植 物 商 人 费 切 尔, 也 因 此 和 曾 经 的 伙 伴, 混 血 儿 画 家 罗 宾 在 香 港 和 广 州 之 间 通 信 往 来 在 广 州 沙 面 十 三 行 的 番 鬼 城 里, 清 庭 的 禁 烟 决 心 巴 拉 姆 老 爷 卖 不 出 货 物 的 焦 虑, 行 商 买 办 们 的 纠 结 和 各 国 商 人 的 心 机 一 出 出 上 演, 最 终, 新 的 钦 差 林 大 人 从 天 字 码 头 登 岸, 下 令 收 缴 鸦 片, 销 毁 入 海, 番 鬼 城 的 时 代 结 束, 中 国 的 近 代 历 史 拉 开 舞 台 帷 幕 高 希 选 择 的 历 史 故 事, 我 们 看 来 似 乎 再 简 单 不 过 : 中 英 之 间 为 了 鸦 片 贸 易 产 生 争 执, 帝 国 主 义 的 野 心, 和 天 朝 上 国 的 孤 傲, 最 终 引 燃 鸦 片 战 争 的 战 火 英 国 人 叩 开 中 国 的 大 门, 打 碎 了 天 朝 数 百 年 自 我 封 闭 的 美 梦 然 而, 高 希 没 有 像 谢 晋 的 电 影 鸦 片 战 争 那 样, 安 排 一 群 中 国 人 和 一 群 英 国 人 唱 对 台 戏, 而 是 让 整 幅 历 史 画 面 从 印 度 人 的 口 中 缓 缓 讲 出 传 统 的 中 西 之 争, 突 然 不 和 谐 地 挤 进 了 一 群 印 度 商 人 和 水 手, 小 说 家 仿 佛 在 追 问 我 们 : 你 确 定 你 能 够 讲 述 自 己 的 历 史 吗? 鸦 片 战 争 为 什 么 会 和 印 度 人 有 关? 印 度 作 家 又 为 什 么 在 这 中 英 两 国 的 冲 突 历 史 中 横 插 一 脚? 我 们 问 出 这 样 的 问 题, 恰 恰 证 明 了 高 希 选 材 的 精 明 与 独 到 自 幼 随 着 家 庭 在 孟 加 拉 斯 里 兰 卡 和 印 度 之 间 流 动, 以 埃 及 一 个 小 村 庄 的 田 野 民 族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73

19 世纪初的一幅油画描绘广州十三行的场景 志书写获得牛津大学人类学博士学位的高希 更不可能有拍婚纱照的欧陆情调 它只有几 大胆地选择了鸦片战争这一极其艰难的主题 条街 只有一家又一家商馆 遍布着印度苦力 投入十余年的雄心壮志 从图书馆 档案馆和 广东买办 奇奇怪怪的 鬼佬 对开水面上 浩如烟海的史料中寻找线索 为我们拼凑出历 停着几千条疍家水上人的小艇 而在 烟河 中 史中被遗忘的加尔各答 被遗忘的广州和被遗 这个脏兮兮的 拥挤局促的岛屿 却是广州的 忘的鸦片贸易 骄傲 它让广州成为一座前所未有的国际都市 我们今天熟悉广州老城 有越秀山 镇 世界上一等的城市 海楼 有建立在两广总督府废墟上的石室教 从 罂粟海 到 烟河 高希的小说撕 堂 而高希试图还原的 是消失在岁月中的沙 下了殖民主义的现代化面皮 没有孟加拉平原 面十三行 番鬼城 在那个时代 这里是整 上的饿殍遍野 没有恒河中游加兹布尔鸦片工 个中国开放通商的唯一窗口 商船到达澳门之 厂对农民和工人的残忍压榨 没有横跨东西之 后 要留下全部女眷 由领水带路 经停黄埔 间的奴隶贸易 没有跨越 30 多天航程 从东 来到这个白鹅潭畔只准男人停驻的袖珍岛 图 19 世纪初的一幅油画描绘广州十三 行的场景 这个岛上的一切 在今天看来都无聊极 了 没有后来沙面的雄伟西式拱廊大楼 没 印度经新加坡到达广州城下的印度货船 没有 登上远征舰队的印度士兵 就不会有今天我们 脑海中白人 vs 黄种人的鸦片战争 然而现代化 和殖民历史最终表现为西式的拱廊与百叶窗 表现为修建整齐的花园和世界各地的奇珍异 有绿树成荫的街道 没有什么现代生活设施 兽 但另一边 这些光鲜亮丽的背后 是一层 74 Amitav Ghosh

层 的 买 办, 代 理 人 和 劳 工, 他 们 也 有 自 己 的 梦 想, 自 己 的 生 活 和 自 己 的 欲 望 高 希 笔 下 试 图 表 现 的 主 角, 正 是 在 历 史 洪 流 中 浮 沉, 镶 嵌 在 殖 民 帝 国 缝 隙 里 的 中 间 人 人 类 学 出 身 的 高 希 深 知, 历 史 不 光 只 有 人 物 和 事 件, 还 有 声 音 颜 色 气 味 和 饕 餮 之 欲 力 图 在 这 些 细 节 中 还 原 历 史, 是 高 希 有 别 于 不 少 印 度 裔 作 家 的 特 点 之 一 他 像 一 位 博 学 的 收 藏 家, 为 我 们 展 示 出 被 简 单 粗 暴 的 叙 事 所 遗 忘 的 细 节 : 番 鬼 城 里 所 通 行 的 洋 泾 浜 英 语, 混 合 了 印 度 骂 人 话 和 广 州 话 的 经 典 粗 口 ; 桌 上 的 菜 肴, 混 合 了 粤 菜 的 蒸 煮 点 心 孟 加 拉 的 肉 类 美 食, 与 古 吉 拉 特 的 蔬 菜 咖 喱 ; 还 有 广 州 和 南 洋 的 植 物 花 卉, 在 故 事 中 加 入 了 星 星 点 点 的 色 彩 很 难 想 象 需 要 下 多 少 工 夫, 才 能 把 这 些 细 节 在 一 本 小 说 里 尽 情 呈 现 出 来 想 象 一 下 中 国 作 家 书 写 发 生 在 加 尔 各 答 的 故 事 吧 高 希 说, 为 了 写 烟 河, 他 自 学 了 简 单 的 粤 语, 经 常 听 着 纽 约 唐 人 街 的 广 东 话 电 台, 构 思 书 中 的 章 节 传 统 历 史 书 写, 要 么 把 鸦 片 战 争 描 述 为 帝 国 主 义 的 计 划 内 暴 行, 要 么 把 它 描 述 为 现 代 对 落 后, 西 方 对 东 方 的 巨 大 胜 利 在 烟 河 里, 高 希 试 图 做 到 的, 是 超 出 这 些 叙 事 之 外, 恢 复 对 历 史 本 身 的 好 奇 心 : 将 近 170 年 前 的 广 州 白 鹅 潭 上, 是 否 有 一 个 笃 信 拜 火 教 的 印 度 帕 西 人, 包 着 白 色 的 头 巾, 在 夜 深 人 静 的 时 候 登 上 一 艘 小 艇, 穿 过 窄 窄 的 河 涌, 潜 入 一 条 疍 家 渔 船, 在 微 明 中 他 们 举 火 烹 饪, 共 享 一 碗 鱼 骨 熬 煮 的 白 粥? 是 否 曾 经 有 一 位 孟 加 拉 翻 译, 默 默 记 下 广 州 话 的 俚 语 和 粗 口, 清 点 鸦 片 销 售 账 目 的 闲 暇 之 余 在 番 鬼 城 街 头 踱 步? 他 会 不 会 告 诉 他 认 识 的 本 地 乡 绅 : 英 国 佬 正 扑 街! 冇 乜 好 人, 你 地 千 祈 唔 好 变 做 我 地 印 度 斯 坦 咁 惨 恢 复 历 史 的 好 奇, 在 今 天 变 得 尤 为 紧 迫 在 今 天 的 广 州, 曾 经 历 史 的 痕 迹 散 落 在 不 为 人 所 知 的 角 落 里 黄 埔 的 长 洲 岛 上 还 留 着 帕 西 人 的 墓 地, 上 面 的 古 吉 拉 特 文 石 碑, 恐 怕 少 有 人 识 而 另 一 边, 来 自 孟 加 拉 古 吉 拉 特, 来 自 非 洲 东 西 海 岸 的 商 人 仍 然 聚 在 广 州 城 内 外 在 小 北, 在 三 元 里, 仍 然 有 新 的 故 事 在 每 天 发 生 这 些 故 事, 这 些 人 和 他 们 的 生 活, 某 种 程 度 上 仍 然 在 天 朝 上 国 的 视 野 之 外 在 高 希 笔 下, 历 史 不 在 北 京, 也 不 在 伦 敦, 而 是 附 身 于 这 些 广 州 边 缘 的 痛 苦 而 纠 结 的 人 他 们 面 目 模 糊, 时 而 亲 切, 时 而 可 憎, 他 们 从 孟 买, 从 加 尔 各 答, 从 恒 河 平 原 上 出 发, 带 着 罪 恶 的 鸦 片, 带 着 发 财 的 梦 想, 带 着 看 世 界 的 愿 望, 卷 动 起 近 代 史 的 车 轮 那 个 时 代 里 从 伶 仃 洋 到 恒 河 三 角 洲 的 航 路 上 的 一 切 五 味 杂 陈, 一 直 遮 掩 在 文 明 叙 事 的 面 具 背 后 高 希 用 比 宏 大 更 宏 大 的 史 诗 三 部 曲, 补 上 了 这 一 笔, 像 本 雅 明 笔 下 的 历 史 天 使, 用 力 地 拼 凑 起 过 往 的 遗 骸 这 本 烟 河, 正 如 其 中 主 角 之 一 的 尼 尔 所 说, 属 于 一 个 消 失 了 的 世 界, 在 这 里, 小 说 就 是 历 史 本 身, 要 是 没 有 这 样 的 书 写, 没 有 人 会 相 信, 这 世 上 曾 有 过 这 样 的 一 个 地 方 第 五 部 分 中 文 书 评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75

评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的 罂 粟 海 张 丽 佳 / 文 王 延 博 / 译 作 为 一 位 声 名 显 赫 的 印 度 裔 小 说 家,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在 创 作 朱 鹭 号 三 部 曲 期 间, 总 会 在 一 天 的 伊 始 沏 上 一 壶 绿 茶, 边 喝 边 听 粤 语 磁 带 作 者 对 潜 心 筹 备 他 的 史 诗 级 著 作 甘 之 如 饴, 这 一 番 辛 劳 最 终 也 获 得 了 丰 厚 的 回 报 作 为 鸿 篇 巨 著 三 部 曲 系 列 的 第 一 部 作 品, 罂 粟 海 于 2008 年 先 后 入 围 英 国 布 克 奖 决 选 名 单, 荣 获 沃 达 丰 字 谜 图 书 最 佳 小 说 奖 作 品 的 叙 事 背 景 设 定 于 1838 年 第 一 次 鸦 片 战 争 爆 发 前 夕, 中 心 线 索 是 朱 鹭 号 航 船 历 经 风 雨 的 海 上 旅 程 它 沿 着 胡 格 利 河 顺 流 而 下, 途 径 印 度 洋, 将 印 度 的 契 约 劳 工, 或 者 说 是 苦 力 运 往 毛 里 求 斯 岛 的 英 国 种 植 园 如 大 英 帝 国 般 风 云 变 幻 的 人 物 命 运 即 将 在 这 里 上 演, 他 们 的 生 活 也 从 此 发 生 改 变 全 体 船 员 和 旅 客 在 船 上 相 聚 时, 我 们 便 结 识 了 一 大 群 迥 异 的 人 物 角 色 : 其 中 有 来 自 恒 河 河 畔 村 庄 的 虔 诚 的 寡 妇 迪 提 ; 有 生 活 在 船 上, 有 着 不 为 人 知 的 过 去 的 美 国 裔 青 年 水 手 扎 卡 里 瑞 德 ; 有 不 幸 破 产 蒙 冤 受 屈 被 判 做 苦 力 的 印 度 贵 族 尼 尔 ; 有 佯 装 成 劳 工 的 法 国 植 物 学 家 的 女 儿 波 莱 特, 她 自 由 奔 放, 像 土 著 一 样 说 着 孟 加 拉 邦 语 ; 甚 至 还 有 广 东 的 烟 鬼 阿 发, 他 那 仅 凭 手 指 就 能 抓 苍 蝇 的 绝 活 令 人 不 可 思 议 我 笃 定 地 认 为 高 希 每 天 会 花 数 小 时 去 听 广 东 的 录 音 磁 带 使 得 阿 发 的 洋 泾 滨 英 语 看 起 来 更 似 模 似 样 船 上 的 大 多 数 人 都 是 来 自 印 度 罂 粟 种 植 区 的 贫 农, 他 们 为 了 摆 脱 贫 穷 饥 饿 或 是 想 要 去 其 它 的 地 方 碰 碰 运 气, 亦 或 是 像 迪 提 一 样 迫 于 悲 苦 的 窘 境 而 踏 上 了 航 船 当 本 地 鸦 片 工 厂 做 工 的 跛 腿 丈 夫 去 世 后, 按 照 风 俗, 迪 提 要 被 迫 火 葬 殉 夫 幸 运 的 是, 一 个 出 身 卑 贱 的 男 人 卡 鲁 阿 现 身 救 了 她, 之 后 两 人 相 爱, 一 起 亡 命 天 涯 小 说 触 及 了 大 量 的 阴 暗 面 : 诸 如 腐 朽 的 传 统, 鸦 片 成 瘾 者 绝 望 的 挣 扎, 令 人 震 惊 的 社 会 不 公 以 及 帝 国 统 治 下 的 残 忍 无 情 不 过 书 中 却 也 渗 透 着 小 小 的 善 举, 人 性 的 尊 严 乐 观 76 Amitav Ghosh

和 希 望 而 真 正 让 人 读 来 不 那 么 沉 重 的 是 零 星 贯 穿 于 故 事 的 幽 默 诙 谐 例 如, 书 中 的 某 一 个 片 段 写 道, 正 当 晚 宴 进 行 地 如 火 如 荼 时, 宾 客 们 突 然 听 到 外 面 传 来 阵 阵 噪 声, 于 是 便 有 人 解 释 道 那 些 在 候 着 的 女 士 可 能 只 是 漏 些 风 生 动 的 描 写 精 妙 的 叙 述 和 动 人 的 情 节 让 人 对 这 本 厚 厚 的 小 说 爱 不 释 手 高 希 是 讲 故 事 的 大 师, 或 者 像 中 国 读 者 所 说, 这 位 作 家 真 可 谓 妙 笔 生 花 这 样 的 花 在 罂 粟 海 中 随 处 可 见 例 如 在 描 写 脸 色 苍 白 身 形 消 瘦 的 没 落 贵 族 尼 尔 时, 他 的 四 肢 也 细 长 而 瘦 削, 让 人 联 想 到 一 株 弯 曲 生 长 着 的 喜 阴 植 物 我 读 过 几 部 高 希 的 历 史 小 说, 可 见 他 对 史 实 悉 心 考 究, 对 细 节 精 益 求 精 我 被 他 那 通 过 展 现 个 体 命 运 将 历 史 呈 现 地 生 趣 盎 然 的 才 能 深 深 折 服, 尽 管 叙 述 视 野 宏 大, 角 色 众 多, 但 他 总 能 通 过 恰 当 的 方 式 将 这 些 人 物 的 故 事 巧 妙 地 串 联 起 来 在 罂 粟 海 中, 除 了 这 艘 航 船, 鸦 片 是 另 一 条 将 人 物 联 系 起 来 的 线 索 有 关 本 书 的 主 题 研 究 之 一 就 是 鸦 片 贸 易 所 涉 及 的 复 杂 的 道 德 问 题 鸦 片 战 争 是 中 国 近 代 史 上 最 具 历 史 意 义 也 是 最 耻 辱 的 事 件 之 一, 它 大 大 削 弱 了 清 政 府 的 实 力, 同 时 也 打 破 了 中 国 与 世 界 隔 绝 的 状 态 中 国 的 读 者 必 定 会 抱 着 极 大 的 兴 趣 来 了 解 鸦 片 贸 易 的 另 一 面 我 不 得 不 说 这 本 书 并 没 有 那 么 简 单 易 懂 ( 对 那 些 看 英 文 版 的 读 者 而 言 ) 语 言 密 密 麻 麻, 尤 其 在 开 头 部 分 还 有 许 多 印 度 术 语 和 洋 泾 滨 英 语 让 我 觉 得 有 些 摸 不 着 头 脑 不 过 这 对 中 国 读 者 而 言 算 不 上 挑 战, 而 且 我 很 好 奇 怎 样 使 这 些 术 语 在 翻 译 成 中 文 时 还 能 保 留 其 原 汁 原 味 总 之, 中 国 的 读 者 一 定 会 沉 浸 其 中, 罂 粟 海 将 带 他 们 开 启 一 次 不 平 凡 的 旅 程, 幸 运 的 是, 大 家 丝 毫 不 会 浸 染 到 鸦 片 的 危 害 第 五 部 分 中 文 书 评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77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2016 中 国 之 行 系 列 活 动 总 策 划 协 办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西 天 中 土 ( 亚 际 书 院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99 读 书 人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中 信 大 方 三 辉 图 书 纸 托 邦 亚 洲 协 会 香 港 中 心 香 港 人 文 社 会 研 究 所 云 南 大 益 文 学 院 大 象 书 店 方 所 单 向 空 间 中 信 书 店 8 月 5 日 周 五 云 南 大 益 文 学 院 以 小 说 之 刃, 洞 穿 历 史 之 躯 印 度 著 名 作 家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与 昆 明 作 家 见 面 会 主 持 : 陈 鹏 ( 昆 明 大 益 文 学 院 院 长 ) 时 间 :19:00-21:00 地 址 : 昆 明 市 春 城 路 219 号 东 航 投 资 大 厦 1 层 大 益 集 团 总 裁 茶 室 主 办 : 云 南 大 益 文 学 院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西 天 中 土 ( 亚 际 书 院 ) 协 办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99 读 书 人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8 月 6 日 周 六, 昆 明 大 象 书 店 演 讲 : 鸦 片 战 争 与 中 印 贸 易 关 系 主 持 : 任 佳 ( 云 南 省 社 科 院 院 长 ) 时 间 :14:00-16:00 地 址 : 昆 明 市 学 府 路 690 号 昆 明 国 家 广 告 产 业 园 ( 金 鼎 科 技 园 ) 十 八 号 平 台 B 座 1 楼 110-112 大 象 艺 术 中 心 主 办 :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西 天 中 土 ( 亚 际 书 院 ) 协 办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99 读 书 人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大 象 书 店 8 月 7 日 周 日, 方 所 成 都 店 演 讲 : 鸦 片 战 争 与 中 印 贸 易 关 系 主 持 : 肖 坤 冰 ( 西 南 民 族 大 学 西 南 民 族 研 究 院 ) 时 间 :19:30-21:30 地 址 : 成 都 市 锦 江 区 中 纱 帽 街 8 号 成 都 远 洋 太 古 里 M68-70 号 主 办 :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西 天 中 土 ( 亚 际 书 院 ) 协 办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99 读 书 人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方 所 8 月 16 日 周 二, 方 所 广 州 店 演 讲 : 广 州 鸦 片 战 争 与 中 印 贸 易 关 系 主 持 : 魏 微 ( 小 说 家 ) 嘉 宾 :Sailas Thangal( 印 度 驻 广 州 领 事 馆 总 领 事 ) 时 间 :19:30-21:30 78 Amitav Ghosh

地 址 : 广 州 市 天 河 区 天 河 路 383 号 太 古 汇 MU35 号 主 办 :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西 天 中 土 ( 亚 际 书 院 ) 协 办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99 读 书 人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方 所 路 256 号 ) 主 办 : 上 海 市 新 闻 出 版 局 上 海 市 作 家 协 会 承 办 : 中 信 大 方 三 辉 图 书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西 天 中 土 ( 亚 际 书 院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8 月 17 日 周 三, 香 港 亚 洲 协 会 演 讲 : 殖 民 时 期 和 印 度 - 中 国 关 系 嘉 宾 :Mishi Saran, 沈 丹 森 时 间 :19:00-20:30 地 址 : 香 港 金 钟 正 义 道 9 号 亚 洲 协 会 香 港 中 心 主 办 : 亚 洲 协 会 香 港 中 心 协 办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8 月 18 日 周 四, 香 港 大 学 演 讲 : 广 州 和 印 中 关 系 主 持 :Helen Siu 嘉 宾 :JohnWong,AngelaLeung, 沈 丹 森 时 间 :16:30 开 始 地 址 : 香 港 大 学 黄 丽 松 讲 堂 主 办 : 香 港 人 文 社 会 研 究 所 协 办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8 月 20 日 周 六, 上 海 书 展 上 海 国 际 文 学 周 演 讲 : 写 作 和 想 象 历 史 在 古 老 的 土 地 上 创 作 谈 主 持 : 梁 捷 嘉 宾 : 沈 丹 森 ( Tansen Sen) 温 爽 时 间 :10:30-12:00 地 址 : 思 南 公 馆 宴 会 厅 ( 上 海 市 黄 浦 区 重 庆 南 8 月 2 1 日 周 日, 书 香 上 海 之 夏 名 家 新 作 讲 坛 演 讲 :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英 文 演 讲 鸦 片 战 争 与 中 印 贸 易 关 系 时 间 :10:00-11:30 地 址 : 上 海 图 书 馆 四 楼 多 功 能 厅 ( 上 海 市 淮 海 中 路 1555 号 ) 主 办 : 上 海 市 新 闻 出 版 局 上 海 市 作 家 协 会 承 办 : 上 海 市 出 版 协 会 99 读 书 人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西 天 中 土 ( 亚 际 书 院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8 月 21 日 周 日, 上 海 书 展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作 品 签 售 会 时 间 :14:30-15:30 地 址 : 上 海 市 延 安 西 路 1000 号 上 海 展 览 中 心 中 央 大 厅 8 月 22 日 周 一,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主 题 演 讲 :The Great Dearangement: India, China and the Anthropocene 时 间 :17:30-19:00 地 址 : 上 海 市 世 纪 大 道 1555 号 2 楼 报 告 厅 主 办 :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协 办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阿 米 塔 夫 高 希 79

8 月 31 日 周 三, 单 向 空 间 花 家 地 店 演 讲 : 鸦 片 战 争 与 中 印 贸 易 关 系 主 持 :Eric Abrahamsen 嘉 宾 : 陈 冠 中 时 间 :19:00-21:00 地 址 : 北 京 市 朝 阳 区 望 京 中 环 南 路 1 号 社 科 院 研 究 生 院 尚 8 人 文 创 意 园 D 座 1 层 主 办 : 北 京 国 际 图 书 博 览 会 承 办 : 纸 托 邦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西 天 中 土 ( 亚 际 书 院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99 读 书 人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单 向 空 间 9 月 1 日 周 四, 北 京 中 信 书 店 芳 草 地 店 演 讲 : 从 中 国 到 埃 及 : 今 日 乡 村 何 在 主 持 : 徐 则 臣 嘉 宾 : 梁 鸿 时 间 :18:30-20:30 地 址 : 北 京 中 信 书 店 ( 芳 草 地 店 ) 主 办 : 北 京 国 际 图 书 博 览 会 承 办 : 纸 托 邦 上 海 纽 约 大 学 西 天 中 土 ( 亚 际 书 院 ) 印 度 对 外 文 化 关 系 委 员 会 中 信 大 方 三 辉 图 书 9 月 4 日 周 日, 上 海 明 复 图 书 馆 青 年 圆 桌 主 持 : 陈 韵 时 间 :14:00-16:00 地 点 : 上 海 市 黄 浦 区 明 复 图 书 馆 会 心 楼 ( 陕 西 南 路 235 号 ) 主 办 : 西 天 中 土 ( 亚 际 书 院 ) 80 Amitav Gho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