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目 录 P4 Contents 闽 都 记 忆 : 华 夏 之 殇 4 林 怡 魂 兮 归 来, 国 之 忠 烈 档 案 里 的 抗 日 英 烈 9 景 艳 勿 忘 烽 火 炼 吴 钩 魂 兮 归 来, 国 之 忠 烈 档 案 里 的 抗 日 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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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闽 都 文 化 杂 志 理 事 会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1 理 事 长 执 行 理 事 长 副 理 事 长 理 事 练 知 轩 (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会 长 ) 黄 如 论 ( 世 纪 金 源 集 团 董 事 局 主 席 ) 林 峰 ( 世 纪 金 源 集 团 董 事 局 董 事 世 纪 金 源 ( 福 建 ) 集 团 董 事 长 ) 高 翔 (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副 会 长 ) 张 苏 飞 ( 福 州 市 文 联 党 组 书 记 副 主 席 ) 王 华 南 (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副 会 长 秘 书 长 ) 黄 文 山 ( 闽 都 文 化 杂 志 执 行 主 编 ) 苏 忠 ( 世 纪 金 源 集 团 监 事 会 监 事 ) 邹 自 振 (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学 术 部 负 责 人 闽 都 文 化 杂 志 副 主 编 ) 闽 都 文 化 编 委 会 主 编 任 委 练 知 轩 高 翔 王 聪 深 赵 麟 斌 汪 征 鲁 林 山 张 苏 飞 陈 章 汉 王 华 南 武 夏 红 闽 都 文 化 总 第 40 期 2015 年 第 5 期 主 主 管 办 福 州 市 文 学 艺 术 界 联 合 会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院 闽 都 文 化 编 辑 部 主 编 执 行 主 编 副 主 编 编 辑 部 主 任 编 辑 编 务 主 任 编 务 装 帧 设 计 封 面 摄 影 地 址 邮 编 电 话 电 子 邮 箱 网 址 张 苏 飞 黄 文 山 刘 小 敏 邹 自 振 曾 建 梅 李 铁 生 王 春 燕 章 进 取 王 坚 康 芬 何 财 铭 杨 雪 应 宁 福 州 乌 山 八 十 一 阶 1 号 [email protected] 杂 志 刊 号 CN-35(Q) 第 0093 号 印 刷 厂 福 州 凯 达 印 务 有 限 公 司 定 价 元 声 明 : 本 刊 所 发 文 章 图 片 未 经 作 者 和 本 刊 同 意, 不 得 以 任 何 形 式 转 载 刊 登 本 期 图 文 资 料 署 名 如 有 疏 漏 差 错, 请 与 本 刊 联 系 刊 物 如 有 印 刷 质 量 问 题, 请 与 印 刷 厂 联 系 调 换, 电 话 :

2 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目 录 P4 Contents 闽 都 记 忆 : 华 夏 之 殇 4 林 怡 魂 兮 归 来, 国 之 忠 烈 档 案 里 的 抗 日 英 烈 9 景 艳 勿 忘 烽 火 炼 吴 钩 魂 兮 归 来, 国 之 忠 烈 档 案 里 的 抗 日 英 烈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P31 14 余 斯 伟 北 岭 如 磐 18 林 世 恩 悲 壮 的 归 宿 24 薛 宗 耀 炽 火 袭 日 31 张 小 菁 此 生 魂 系 中 山 舰 此 生 魂 系 中 山 舰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37 康 延 平 独 善 其 身 的 国 民 政 府 主 席 林 森 P37 独 善 其 身 的 国 民 政 府 主 席 林 森 43 杨 静 南 大 道 至 简 池 步 洲 和 他 的 人 生 密 码 49 刘 琳 她 的 名 字 与 勇 敢 联 在 一 起 记 抗 日 女 杰 舒 诚

3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3 P58 Contents 53 陈 美 者 一 代 风 华 何 柏 华 小 记 往 西 南 岁 月 去 远 征 军 翻 译 官 郑 国 贤 的 抗 战 记 忆 58 林 文 政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往 西 南 岁 月 去 远 征 军 翻 译 官 郑 国 贤 的 抗 战 记 忆 P68 64 钟 兆 云 闽 中 风 雅 赖 扶 持 郁 达 夫 在 抗 日 救 亡 中 68 刘 冬 一 个 家 族 的 潘 亮 沦 陷 记 忆 : 发 生 在 塔 亭 医 院 的 故 事 一 个 家 族 的 1941 P 施 昌 寿 闽 都 记 忆 : 城 劫 之 痛 吴 鼎 芬 蜚 水 英 华 抗 战 期 间 福 州 英 华 中 学 内 迁 纪 实 陷 城 日 记 蜚 水 英 华 抗 战 期 间 福 州 英 华 中 学 内 迁 纪 实 封 二 康 会 永 秋 艳 封 三 陈 行 牡 丹 富 贵 图

4 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华 夏 之 殇 魂 兮 归 来, 国 之 忠 烈 档 案 里 的 抗 日 英 烈 林 怡 一 今 年 是 抗 日 战 争 胜 利 70 周 年 70 年, 铜 驼 荆 棘 成 往 事 70 年, 从 来 天 地 一 稊 米 然 而, 在 杜 鹃 花 绽 放 的 春 日 里, 我 似 乎 隐 隐 听 到 杜 鹃 啼 血 的 声 音 : 魂 兮 归 来, 国 之 忠 烈! 魂 兮 归 来, 国 之 忠 烈! 70 年 前 的 人 和 事, 真 的 随 风 而 逝 了 吗? 不, 翻 阅 着 福 建 省 档 案 馆 精 心 保 存 的 一 册 册 发 黄 的 档 案 卷 宗, 披 览 着 中 国 政 府 对 福 建 籍 抗 日 英 烈 的 一 道 道 嘉 奖 令 抚 恤 令, 细 读 着 档 案 里 记 载 的 忠 烈 们 英 勇 殉 国 的 悲 壮 事 迹, 情 不 自 禁 血 脉 贲 张 热 泪 盈 眶 请 看 永 定 县 政 府 电 请 福 建 省 政 府 呈 咨 内 政 部 将 张 若 翼 烈 士 迎 入 福 建 省 忠 烈 祠 的 档 案 文 字 : 查 永 定 县 名 进 士 张 蟹 芦 先 生 第 二 公 子 张 若 翼 同 志 于 民 国 二 十 六 年 卒 业 杭 州 中 央 航 空 学 校, 抗 战 事 起, 即 参 加 宁 沪 赣 皖 诸 役, 均 以 奋 勇 著 绩, 不 幸 在 武 汉 会 战 竟 壮 烈 成 仁, 血 洒 汉 江, 军 民 同 悼 烈 士 张 若 翼 ( ), 殉 国 时 年 仅 20 周 岁! 这 个 生 于 北 京 进 士 家 庭 的 福 建 籍 青 年, 在 民 族 危 亡 之 际, 毅 然 决 然 地 别 离 安 逸 的 家,17 岁 高 中 毕 业 就 报 考 了 杭 州 笕 桥 中 央 航 空 学 校 入 永 定 县 政 府 档 案 文 字

5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5 弟 弟, 我 没 有 适 合 时 代 的 语 言 来 哀 悼 你 的 死 它 是 时 代 向 你 的 要 求 简 单 的, 你 给 了 这 冷 酷 简 单 的 壮 烈 是 时 代 的 诗 这 沉 默 的 光 荣 是 你 我 曾 每 日 那 样 想 过 几 回 获 准 入 列 忠 烈 祠 之 批 文 学 后 他 刻 苦 训 练, 身 怀 绝 技, 轻 财 重 义, 坦 荡 为 人, 深 为 老 师 同 学 所 爱 重 1937 年 他 以 优 异 成 绩 毕 业, 立 即 被 授 予 空 军 少 尉 军 衔, 编 入 第 二 十 四 队 为 驱 逐 机 驾 驶 员 他 曾 写 信 给 弟 弟 说 : 誓 必 以 死 报 国, 即 所 以 报 亲 也 1938 年 1 月 4 日, 惨 烈 的 武 汉 会 战 正 在 展 开 中, 敌 机 32 架 空 袭 汉 口, 我 方 只 有 8 架 落 后 的 战 机 张 若 翼 和 战 友 们 在 敌 我 力 量 悬 殊 的 情 况 下, 毅 然 决 然 驾 机 冲 入 敌 阵, 接 连 击 落 敌 机 数 架 在 队 友 都 已 负 伤 后, 他 依 然 独 自 奋 勇 冲 击 敌 机, 鏖 战 至 机 翼 被 伤, 身 中 数 弹, 最 后 机 毁 人 亡 于 汉 阳 小 军 山 侧 张 若 翼 牺 牲 后, 战 友 检 其 遗 物, 得 其 遗 书 遗 书 写 道 : 母 亲 在 北 ( 京 ), 兄 在 湘, 嘱 来 收 我 尸 骨 读 至 此, 我 不 禁 想 起 林 徽 因 怀 念 同 样 在 空 战 中 牺 牲 的 其 弟 林 恒 的 诗 歌 哭 三 弟 恒 三 十 年 空 战 阵 亡 这 位 风 华 绝 代 的 才 女 以 平 实 沉 郁 之 笔 写 道 : 你 已 给 了 你 所 有 的, 同 你 去 的 弟 兄 也 是 一 样, 献 出 你 们 的 生 命 已 有 的 年 轻 一 切 将 来 还 有 的 机 会 可 能 的 壮 年 工 作 老 年 的 智 慧 无 论 张 若 翼, 还 是 林 恒, 以 及 许 许 多 多 在 八 年 抗 战 中 慷 慨 赴 国 难 的 义 勇 们, 他 们 用 青 春 的 鲜 血 灌 铸 了 中 华 民 族 不 屈 的 灵 魂! 二 在 福 建 省 档 案 馆, 一 份 烈 士 事 迹 表 令 我 难 以 忘 怀 张 敬 烈 士, 少 将, 籍 贯 福 建 闽 侯 县, 是 举 国 共 悼 的 抗 日 名 将 张 自 忠 的 高 级 参 谋,1940 年 5 月 16 日 随 张 自 忠 将 军 在 湖 北 壮 烈 殉 国, 年 仅 33 岁 张 敬 毕 业 于 日 本 陆 军 士 官 学 校, 烈 士 事 迹 表 述 其 经 历 : 曾 充 上 尉 股 长 副 官 连 长 ; 少 校 副 官 主 任 中 校 副 官 营 长 主 任 参 谋 ; 上 校 团 长 大 队 长 参 谋 处 科 长 及 少 将 高

6 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华 夏 之 殇 举 世 皆 知 著 名 抗 日 将 领 民 族 英 雄 张 自 忠, 但 鲜 有 人 知 随 张 自 忠 牺 牲 的 还 有 像 张 敬 这 样 年 仅 33 岁 的 少 将 高 级 参 谋! 作 为 福 州 人, 我 为 家 乡 的 先 烈 张 敬 将 军 自 豪, 也 为 自 己 年 近 半 百 才 获 悉 张 敬 烈 士 的 英 勇 事 迹 而 惭 愧 汗 颜 1940 年 5 月, 日 军 为 了 控 制 长 江 交 通 切 断 通 往 重 庆 的 运 输 线, 集 结 30 万 大 军 发 动 枣 宜 烈 士 事 迹 表 级 参 谋 等 职 烈 士 事 迹 表 中 死 难 情 形 一 栏 填 写 道 : 湖 北 南 瓜 店 战 役 随 总 司 令 张 自 忠 殉 难 遗 族 概 况 栏 内 写 道 : 家 有 寡 母, 生 活 困 难 这 张 烈 士 事 迹 表 填 写 于 1947 年 2 月, 附 在 内 政 部 公 函 之 后 当 时 内 政 部 部 长 张 厉 生 签 发 此 份 公 函, 内 容 为 : 准 国 防 部 雨 恤 叙 字 转 送 洪 进 田 等 四 十 八 员 名 烈 士 事 迹 表 嘱 查 照 核 定 入 祀 等 由 表 列 各 员, 除 其 中 张 自 忠 佟 麟 阁 赵 登 禹 三 员 经 已 奉 准 入 祀 全 国 各 级 忠 烈 祠 外, 至 河 南 省 马 效 堂 福 建 省 张 敬 等 四 十 五 人 奋 勇 杀 敌 为 国 捐 躯, 均 堪 矜 式 式 核 与 褒 扬 抗 战 忠 烈 条 例 第 一 条 第 二 款 相 合, 应 依 同 条 例 第 二 条 第 四 款 之 规 定 入 祀 原 籍 县 忠 烈 祠 又 张 敬 洪 进 田 二 员 忠 烈 特 著, 并 准 依 抗 敌 殉 难 忠 烈 官 民 祠 祀 及 建 立 纪 念 坊 碑 办 法 大 纲 第 八 条 附 款 之 规 定 入 祀 原 籍 省 忠 烈 祠 以 尉 忠 魂 原 表 存 备 表 彰 并 分 行 各 省 查 照 办 理, 相 应 抄 同 张 敬, 原 事 迹 表 乙 份 函 请 上 述 档 案 文 字 令 我 震 惊 和 惭 愧 震 惊 的 是 : 会 战 5 月 1 日, 张 自 忠 亲 笔 昭 告 各 部 队 各 将 领 : 国 家 到 了 如 此 地 步, 除 我 等 为 其 死, 毫 无 其 他 办 法 更 相 信, 只 要 我 等 能 本 此 决 心, 我 们 国 家 及 我 五 千 年 历 史 之 民 族, 决 不 至 亡 于 区 区 三 岛 倭 奴 之 手 为 国 家 民 族 死 之 决 心, 海 不 清, 石 不 烂, 决 不 半 点 改 变 7 日 拂 晓, 张 自 忠 率 部 东 渡 襄 河 北 进 14 日, 敌 我 双 方 发 生 遭 遇 战 15 日, 张 自 忠 率 领 的 1500 余 人 被 近 6000 名 日 寇 包 围 在 南 瓜 店 以 北 的 沟 沿 里 村, 激 战 到 16 日 拂 晓, 张 自 忠 部 被 迫 退 入 南 瓜 店 十 里 长 山 日 军 在 飞 机 大 炮 的 掩 护 下, 一 昼 夜 发 动 9 次 冲 锋, 张 自 忠 所 部 伤 亡 人 员 急 剧 上 升 5 月 16 日 张 自 忠 自 晨 至 午, 一 直 疾 呼 督 战, 午 时 张 自 忠 左 臂 中 弹, 仍 坚 持 指 挥 作 战 下 午 2 时, 张 自 忠 手 下 只 剩 数 百 官 兵, 他 将 自 己 的 卫 队 悉 数 调 去 前 方 增 援, 身 边 只 有 高 级 参 谋 张 敬 和 副 官 马 效 堂 等 8 人 下 午 4 时, 张 自 忠 所 部 全 军 覆 没, 张 自 忠 张 敬 马 效 堂 等 全 部 战 死 根 据 日 方 资 料 : ( 日 军 ) 第 四 队 一 等 兵 藤 冈 是 第 一 个 冲 到 近 前 的 突 然, 从 血 泊 中 站 起 来 一 个 身 材 高 大 的 军 官, 他 那 威 严 的 目 光 竟 使 藤 冈 止 步 不 前, 惊 愕

7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7 革 命 烈 士, 并 将 其 遗 照 入 祀 福 州 文 林 山 革 命 公 墓 烈 士 馆, 为 此, 张 自 忠 的 女 儿 张 廉 云 女 士 专 程 从 北 京 寄 来 挽 联 : 铁 马 金 戈 誓 与 先 军 同 报 国, 疾 风 劲 吹 留 为 后 学 式 丰 碑 近 年 有 媒 体 报 道, 张 敬 烈 士 老 家 在 福 州 闽 侯 县 南 通 地 愣 在 那 里 冲 在 后 面 的 第 三 中 队 长 堂 野 随 即 开 枪, 子 弹 打 中 了 那 军 官 的 头 部, 但 他 仍 然 没 有 倒 下! 清 醒 过 来 的 藤 冈 端 起 刺 刀, 拼 尽 全 身 力 气 猛 然 刺 去, 那 军 官 的 高 大 身 躯 终 于 轰 然 倒 地 张 自 忠 及 其 所 部 壮 烈 殉 国 的 英 雄 气 概 令 敌 军 也 为 之 肃 然 起 敬 当 天, 敌 军 设 在 汉 口 的 广 播 电 台 就 发 出 报 道, 称 张 自 忠 为 壮 烈 战 死 的 绝 代 勇 将 当 日 夜 半, 国 军 派 出 敢 死 队 抢 回 张 自 忠 将 军 的 遗 体 1940 年 5 月 28 日, 国 民 政 府 发 布 国 葬 令, 在 陪 都 重 庆 为 张 自 忠 举 行 了 盛 大 隆 重 的 祭 奠 仪 式, 周 恩 来 写 下 文 章 称 赞 张 自 忠 其 忠 义 之 志, 壮 烈 之 气, 直 可 以 为 中 国 抗 战 军 人 之 魂 海 内 外 各 界 对 张 自 忠 将 军 的 褒 扬 也 正 是 对 其 所 部 如 张 敬 等 许 许 多 多 忠 烈 之 士 的 褒 扬! 7 年 后,1947 年, 内 政 部 发 函 通 令 有 关 省 县 褒 扬 祭 祀 随 张 自 忠 将 军 阵 亡 的 张 敬 等 烈 士 40 年 后,1986 年 6 月, 张 敬 被 福 建 省 人 民 政 府 和 中 央 民 政 部 先 后 追 认 为 抗 日 张 厉 生 签 发 的 文 件 镇 泽 苗 村, 该 村 张 氏 宗 祠 珍 藏 着 国 民 党 主 席 马 英 九 纪 念 张 敬 烈 士 的 题 词 张 敬 烈 士 幼 时 随 父 母 迁 住 福 州 城 内, 居 所 就 在 福 州 乌 山 东 麓 天 皇 岭 张 敬 烈 士 的 母 亲 陈 香 闺 女 士 于 1975 年 去 世, 烈 士 胞 妹 张 淑 桢 如 果 健 在 已 年 逾 90 高 龄 天 皇 岭, 如 今 已 属 福 州 著 名 的 乌 石 山 风 景 区, 那 里 桃 林 成 片, 每 到 春 日, 桃 花 盛 开, 游 人 如 织 我 非 常 期 待 地 方 政 府 在 天 皇 岭 桃 林 中 树 碑 纪 念 张 敬 烈 士, 让 后 人 永 志 不 忘 为 国 牺 牲 的 英 烈 们! 三 1937 年 7 月 7 日, 日 本 悍 然 发 动 卢 沟 桥 事 变, 全 面 抗 战 爆 发 17 日, 蒋 介 石 在 庐 山 发 表 讲 话, 号 召 : 如 果 战 端 一 开, 那 就 地 无 分 南 北, 年 无 分 老 幼, 无 论 何 人 皆 有 守 土 抗 战 之 责 任 八 年 抗 战, 不 仅 有 张 敬 张 若 翼 等 为 国 捐 躯 的 军 中 将 士, 也 有 为 保 家 卫 土 而 奋 不 顾 身 杀 敌 御 寇 的 普

8 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华 夏 之 殇 通 民 众 和 乡 勇 1941 年 4 月 福 州 沦 陷, 据 长 乐 县 呈 报 福 建 省 政 府 的 档 案 记 载, 长 乐 松 祉 乡 副 乡 长 陈 俊 盛 等 乡 民 乡 勇 33 人 顽 强 抵 抗 日 寇 进 乡 而 壮 烈 殉 国 档 案 详 细 记 载 松 祉 乡 原 乡 长 的 报 告 如 下 : 溯 自 暴 敌 于 四 月 十 九 早 经 过 松 祉, 人 物 损 亡 颇 巨 最 惨 痛 者 莫 过 本 乡 副 乡 长 陈 俊 盛 奋 勇 过 人, 虽 死 不 辞 其 时 以 职 责 所 在, 据 报 敌 人 登 陆, 盛 毫 无 恐 惧, 立 率 壮 丁 会 同 水 警 队 督 战 于 火 线 之 间, 英 勇 迈 进, 抗 敌 八 小 时, 敌 难 进 境 嗣 因 敌 方 后 队 增 加, 我 方 求 救 不 ( 原 文 缺 失 ), 长 乐 松 祉 乡 村 民 抗 日 事 迹 报 告 众 寡 莫 敌, 身 受 数 弹, 尤 奋 勇 战 斗, 卒 以 壮 丁 水 警 死 伤 殆 尽, 盛 以 卒 弹 无, 竟 自 杀 而 死 呜 呼! 我 国 自 抗 战 而 还, 英 勇 将 士 为 国 捐 躯 屈 指 难 计, 似 此 盛 不 顾 自 身, 卫 国 卫 乡, 惨 遭 阵 亡, 实 深 悼 佩 查 盛 身 无 恒 产, 家 遗 发 妻, 一 旦 身 亡, 饿 殍 堪 虞 为 怜 难 恤 苦, 迫 合 沥 情, 报 请 钧 长 依 照 国 家 阵 亡 将 士 抚 恤 章 则, 按 规 施 恤, 殁 存 均 感 长 乐 县 政 府 接 此 报 告 后 向 福 建 省 政 府 详 细 禀 报 了 这 场 乡 土 保 卫 战 中 英 勇 殉 国 的 英 烈 姓 名, 档 案 详 情 如 下 : 查 阵 亡 副 乡 长 陈 俊 盛 忠 勇 殉 国, 实 属 难 得 经 呈 请, 给 匾 褒 扬, 并 函 县 善 后 会 立 碑 纪 念 在 案, 兹 复 据 呈 以 该 副 乡 长 身 后 萧 条, 及 同 时 死 难 尚 有 陈 大 恩 陈 仁 孙 陈 梅 梅 林 保 永 林 火 弟 林 依 嫩 林 保 书 陈 扬 兵 陈 兴 华 陈 依 谷 林 细 细 仔 林 棠 妹 陈 诸 娘 林 妹 黁 林 忠 松 郑 昌 镯 郑 昌 善 林 保 安 水 警 分 队 长 程 龙 云 及 未 识 姓 名 士 兵 十 三 名, 合 计 三 十 二 员 名, 请 从 优 抚 恤 等 情 又 据 此, 除 不 识 姓 名 之 士 兵 十 三 名 仍 饬 详 细 调 查 家 属 续 行 具 报 外, 合 再 呈 请 鉴 核, 准 予 从 优 给 恤, 以 慰 忠 魂, 而 昭 激 劝, 并 乞 指 示 办 理 手 续 及 颁 发 请 恤 调 查 表 以 资 办 理 上 述 福 建 省 档 案 馆 珍 藏 的 文 件, 足 证 家 乡 人 民 从 不 曾 忘 却 保 家 卫 国 牺 牲 的 先 烈 们 八 年 抗 战, 福 州 这 块 土 地 走 出 了 领 导 抗 战, 功 在 国 家 的 平 民 元 首 林 森, 走 出 了 因 坚 决 主 战 而 被 日 寇 残 杀 于 香 港 九 龙 街 头 的 国 民 党 元 老 南 社 成 员 一 代 诗 豪 林 庚 白, 走 出 了 浴 血 奋 战 的 中 山 舰 舰 长 萨 师 俊 等, 更 涌 现 了 张 若 翼 张 敬 陈 俊 盛 等 知 名 不 知 名 的 无 数 英 雄 豪 杰 正 是 这 些 烈 士, 诚 既 勇 兮 又 以 武, 终 刚 强 兮 不 可 凌 身 既 死 兮 神 以 灵, 魂 魄 毅 兮 为 鬼 雄! 他 们 以 自 己 的 鲜 血 和 生 命 让 我 华 族 五 千 年 的 历 史 在 世 上 永 存! 70 年! 魂 兮 归 来, 国 之 忠 烈!

9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9 勿 忘 烽 火 炼 吴 钩 景 艳 那 一 天, 文 山 老 师 突 然 给 我 打 了 通 电 话, 问 我 是 否 愿 意 去 福 州 一 中 采 访 撰 写 一 篇 关 于 一 张 照 片 的 文 章 我 很 惊 讶, 那 是 一 张 什 么 样 的 照 片? 他 的 回 答 非 常 简 单, 简 单 到 让 我 怀 疑 自 己 可 能 完 成 不 了 这 个 任 务 然 而, 当 我 真 的 走 近 揣 摩 倾 听, 数 十 年 前 的 雪 泥 鸿 爪 让 我 有 了 意 外 的 收 获 一 这 是 一 张 翻 拍 的 黑 白 老 照 片, 略 显 斑 驳 的 影 像 中,19 张 年 轻 俊 朗 的 面 容 清 晰 可 感, 挺 拔 的 军 姿 昂 扬 的 青 春 炯 炯 的 目 光 坚 毅 的 表 情, 至 今 仍 然 扣 动 人 们 的 心 弦 照 片 的 抬 头 上 写 着 中 中 央 军 校 第 十 七 期 第 二 十 一 总 队 闽 福 中 同 学 毕 业 合 影

10 1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华 夏 之 殇 苏 毓 刚 陈 盛 馨 央 军 校 第 十 七 期 第 二 十 一 总 队 闽 福 中 同 学 毕 业 合 影 纪 念 民 三 十 一 元 旦 于 武 冈 闽 福 中 即 福 建 省 立 福 州 中 学 的 简 称, 就 是 现 在 的 福 州 一 中 从 中 我 们 可 以 了 解 到, 这 是 1942 年 1 月 1 日, 来 自 福 州 一 中 的 黄 埔 军 校 第 十 七 期 武 冈 分 校 的 学 员 们 在 他 们 毕 业 分 配 到 各 战 区 前 照 的 一 张 临 别 合 影 这 张 照 片 至 今 仍 收 存 于 福 州 一 中 的 校 史 馆 里 我 很 想 知 道, 他 们 是 谁, 叫 什 么 名 字, 现 在 怎 么 样 了? 然 而, 他 们 中 的 绝 大 多 数 没 有 留 下 姓 名 或 有 关 他 们 的 一 丁 点 信 息 对 于 这 张 照 片 的 来 历, 也 是 一 无 所 知 一 中 的 李 迅 校 长 告 诉 我, 经 过 多 方 查 找, 包 括 查 档 案 史 志, 发 动 台 湾 校 友 的 力 量, 都 没 有 更 多 具 体 的 消 息 他 们 大 约 全 部 牺 牲 在 了 战 场 上 仿 佛 是 为 了 印 证 这 个 消 息 似 的, 我 在 为 撰 写 这 篇 文 章 而 翻 查 史 料 的 过 程 中, 意 外 发 现 了 一 张 毕 业 于 黄 埔 第 十 七 期 武 冈 分 校 的 苏 毓 刚 烈 士 的 遗 照 他 那 熟 悉 的 眉 眼 习 惯 性 的 表 情, 恰 恰 表 明 他 就 是 那 张 合 影 中 前 排 右 起 第 二 位 资 料 显 示, 苏 毓 刚 于 1944 年 7 月 12 日 在 衡 阳 战 役 中 不 幸 中 弹 壮 烈 牺 牲, 年 仅 23 岁 这 也 是 另 一 位 在 淞 沪 战 场 上 牺 牲 的 校 友 郭 中 通 生 命 定 格 的 时 间 这 个 时 候, 我 忽 然 意 识 到, 如 果 只 是 想 了 解 那 样 一 个 时 代, 他 们 的 姓 名 似 乎 已 经 没 有 个 体 差 异 了, 因 为 那 是 一 个 几 乎 把 所 有 人 的 命 运 都 席 卷 而 去 的 时 代 1933 届 校 友 著 名 空 军 飞 行 员 陈 盛 馨 在 考 入 空 军 学 校 之 前, 与 班 友 互 赠 照 片, 赋 诗 留 念 其 中 一 首 诗 云 : 书 生 报 国 恨 无 方, 今 幸 获 偿 自 觉 光 ; 我 期 杀 敌 呑 三 岛, 深 仇 累 世 永 难 忘 在 战 场 上, 他 英 勇 顽 强, 血 战 长 空,1942 年 因 机 械 故 障 折 戟 双 流, 他 的 英 名 被 镌 刻 在 南 京 抗 日 航 空 烈 士 纪 念 碑 上 李 迅 校 长 介 绍 说, 那 是 迄 今 发 现 的 唯 一 一 个 被 镌 刻 在 烈 士 纪 念 碑 上 的 一 中 校 友 的 名 字 但 是, 那 些 没 有 留 下 姓 名 的, 何 尝 不 是 功 勋 卓 著 者? 在 那 样 一 个 烽 火 连 天 的 岁 月 中, 这 些 年 轻 的 生 命 总 是 以 那 样 义 无 反 顾 的 姿 态 逝 去, 就 像 一 朵 朵 被 狂 风 吹 散 的 蒲 公 英, 散 落 在 饱 经 沧 桑 的 大 地

11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11 上, 等 待 另 一 个 春 天 到 来 的 时 候, 成 为 发 芽 的 种 子 李 迅 校 长 告 诉 我, 那 些, 不 过 是 福 州 一 中 的 校 友 们 在 抗 日 战 争 艰 难 时 期, 投 笔 从 戎 报 效 祖 国 的 一 部 分 除 了 那 些 奔 赴 前 线 浴 血 杀 敌 的 壮 士 之 外, 还 有 投 身 于 制 造 维 修 建 筑 法 律 新 闻 等 其 他 行 业, 为 抗 战 贡 献 心 力 的 有 志 青 年 比 如 : 桥 梁 专 家 陈 体 诚 大 法 官 叶 在 增 新 闻 工 作 者 邓 拓 他 们 或 闪 亮 或 不 为 人 知 的 名 字 给 年 轻 一 代 留 下 的 不 仅 仅 是 榜 样 的 力 量, 还 有 他 们 对 国 家 民 族 的 责 任 意 识 在 那 个 时 代, 这 是 闽 都 学 子 共 有 的 担 当 一 中, 是 那 个 时 代 一 隅 小 小 的 缩 影 二 铸 就 这 样 一 种 精 神 的 除 了 那 个 特 殊 的 时 代, 还 有 教 育 在 三 牧 坊 的 一 中 校 史 馆 中, 我 看 到 了 一 张 拍 摄 于 1935 年 5 月 8 日 的 老 照 片, 这 正 是 抗 战 全 面 爆 发 前 两 年 校 庆 时 的 学 生 合 影 照 片 上 初 中 的 男 生 都 是 清 一 色 的 童 子 军 装 扮 : 短 袖 短 裤 中 长 袜 扎 腰 带 束 红 巾 ; 高 中 生 则 是 立 领 制 服 戴 帽 子 ; 女 生 则 是 短 袖 半 长 裙 平 底 鞋, 典 型 的 五 四 式 装 扮 每 一 队 边 上 都 站 立 着 身 着 军 服 的 教 官 除 了 校 长 张 湛 教 务 等 身 着 长 衫 居 中 站 立 之 外, 旁 边 竟 有 专 门 一 队 扎 腰 带 系 绑 腿 之 人, 大 约 就 是 和 童 子 军 一 起 新 增 的 军 训 团 了 负 责 校 史 馆 管 理 的 贺 少 青 老 师 介 绍 说, 那 时 候 的 福 中 每 年 都 要 举 办 运 动 会, 校 庆 要 举 行 音 乐 戏 剧 演 出 她 指 着 窗 外 那 一 排 榕 树 告 诉 我 : 这 就 是 照 片 背 景 上 的 那 排 榕 树 了 数 十 年 的 光 阴, 历 经 炮 火 风 雨 的 洗 礼, 它 们 葱 茏 繁 茂, 一 如 往 昔 校 史 记 载,1932 年, 学 生 所 学 之 公 民 科 已 增 加 了 抗 战 救 国 的 内 容, 各 中 学 内 部 加 强 了 军 训 和 战 时 后 方 服 务 训 练 1934 年, 学 校 开 始 实 行 军 事 化 管 理 抗 日 战 争 全 面 爆 发 之 后, 学 校 依 据 三 育 并 重 文 武 全 一 的 原 则, 逐 步 转 入 战 时 教 育 体 系, 高 中 学 生 全 部 住 校 在 1938 年 10 月 到 1939 年 7 月, 全 体 学 生 参 加 集 中 训 练 和 战 时 民 众 教 育 而 那 个 时 候, 为 了 躲 避 日 寇 的 进 袭, 福 中 迁 到 了 沙 县 那 是 一 副 怎 样 的 景 象? 学 校 建 起 了 林 场 农 场, 学 生 们 自 己 开 辟 了 操 场 和 篮 球 场 在 偏 僻 安 静 的 洞 天 岩 自 有 一 片 火 红 出 现 当 时, 日 寇 的 飞 机 常 来 袭 扰 学 校 改 变 了 位 于 三 牧 坊 巷 内 的 福 中 校 门

12 1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华 夏 之 殇 作 息 时 间, 每 天 提 早 起 床, 上 完 两 节 课 之 后 就 让 师 生 疏 散 到 山 林 里, 自 带 炊 具 粮 菜, 下 午 两 点 回 学 校 再 上 两 节 课, 晚 上 再 补 当 天 所 缺 的 课 程 尽 管 环 境 是 如 此 危 险, 条 件 是 如 此 艰 苦, 但 师 生 们 却 是 同 甘 共 苦 精 神 振 奋 教 者 诲 人 不 倦, 学 者 勤 俭 忘 食 那 时 候 的 教 师 多 是 富 有 革 新 精 神 的 名 牌 大 学 高 才 生, 恨 不 能 将 自 己 所 学 统 统 传 授 给 学 生 每 周 一 升 旗 行 礼 之 后, 必 有 一 位 作 精 彩 演 讲, 或 时 事 或 科 学 或 修 养 而 学 生 们 除 了 上 课 之 外, 还 常 常 在 晚 自 修 以 后 自 备 蜡 烛 潜 伏 在 幽 僻 处 开 夜 车 为 了 不 被 老 师 发 现, 一 夜 几 移 的 事 情 常 有 发 生 在 当 时, 学 校 连 正 常 的 教 学 都 不 能 保 证, 还 收 容 了 一 些 来 自 浙 赣 等 地 的 失 学 青 年, 但 对 于 教 学 质 量 的 标 准 要 求 始 终 没 有 降 低 据 说, 当 时 福 高 的 入 学 考 试 要 经 过 两 次 发 榜, 第 一 次 为 笔 试, 合 格 者 须 再 经 过 6 个 学 科 6 位 考 试 委 员 的 面 试 口 试, 通 过 后 才 被 正 式 录 取 学 校 里 的 各 项 评 定 都 有 严 格 且 细 致 的 标 准, 以 操 行 为 例, 包 括 勤 学 整 洁 礼 仪 俭 朴 劳 作 纪 律 康 乐 等 诸 多 方 面, 而 平 时 颜 面 表 情 是 否 和 蔼 以 及 有 靠 左 走 的 习 惯 否 能 节 省 无 益 费 用 多 购 参 考 书 籍 否 竟 然 都 被 列 入 了 考 核 细 则 看 到 那 样 一 张 表 格 清 单 时, 我 被 深 深 震 撼 了 在 那 样 一 个 狼 烟 遍 地 万 物 失 序 的 年 代, 这 一 方 已 不 清 净 的 校 园 依 然 以 那 样 的 执 着 坚 守 着 文 明 薪 火 的 传 承 那 时 的 福 中 学 子 有 担 当 他 们 除 了 学 习 之 外, 还 经 常 走 出 校 门 参 加 各 种 活 动 抗 战 军 和 高 中 学 生 经 常 奉 派 深 入 各 县 区, 担 负 战 时 民 教 民 训 的 工 作 ; 话 剧 组 从 走 村 串 寨 发 展 到 在 闽 北 南 平 沙 县 等 地 公 演, 他 们 演 出 放 下 你 的 鞭 子 一 片 爱 国 心 这 不 过 是 春 天 等 等 剧 目, 宣 传 抗 日, 其 中 包 括 后 来 的 北 影 导 演 陈 怀 恺, 他 就 是 著 名 导 演 陈 凯 歌 的 父 亲 救 国 须 有 高 深 学 问, 返 校 后 的 学 子, 更 加 珍 惜 学 习 机 会, 风 动 草 偃, 勤 学 之 习 尚 以 成, 追 求 进 步 蔚 然 成 风 按 校 史 记 载,1940 年 到 1944 年 期 间, 福 中 共 招 收 学 生 612 人, 毕 业 497 人, 成 绩 优 秀 免 试 保 送 上 大 学 的 223 人, 四 届 会 考 成 绩 合 格 率 是 99%, 升 学 率 公 认 全 省 第 一 1939 年 到 1940 年, 有 47 位 同 学 投 笔 从 戎,1944 年 有 168 位 同 学 加 入 了 抗 战 队 伍,1945 年 6 月 1 日, 又 有 75 名 男 女 学 生 志 愿 从 军 要 知 道, 那 时 候 的 从 军, 是 随 时 牺 牲 的 代 名 词 三 踟 蹰 在 那 并 不 久 远 却 似 尘 封 的 校 史 之 中, 我 仿 佛 穿 越 时 光 隧 道, 回 到 了 那 个 年 代, 和 那 些 壮 怀 激 烈 的 闽 都 学 子 们 在 一 起, 看 着 他 们 在 我 的 身 边, 看 得 到 他 们 的 来 来 往 往, 感 受 得 到 他 们 青 春 的 气 息, 他 们 精 神 的 羽 翼 轻 轻 掠 过 历 史 的 沟 壑, 在 那 个 黑 暗 背 景 上, 映 出 许 多 明 朗 的 图 画 为 了 祖 国 为 了 理 想, 他 们 把 那 一 生 只 能 盛 开 一 次 的 青 春 慨 然 无 悔 地 奉 献 出 来, 而 今 世 的 我 们, 却 在 那 么 长 时 间 里 惘 然 不 知

13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13 李 迅 校 长 出 生 于 军 人 家 庭, 他 对 军 人 部 队 的 崇 敬 其 来 有 自 他 说, 如 今 最 令 他 遗 憾 惋 惜 的 是, 经 历 过 那 个 动 荡 的 岁 月, 许 多 珍 贵 的 历 史 资 料 校 友 的 记 录 没 能 保 存 下 来, 而 它 们 中 的 点 点 滴 滴, 其 实 都 是 一 个 民 族 生 存 的 记 录, 是 一 个 国 家 最 为 重 要 的 精 神 资 产, 对 今 天 的 年 轻 人 而 言 无 比 重 要 采 访 中, 李 迅 校 长 告 诉 我, 他 曾 经 在 20 世 纪 90 年 代 后 期 到 过 湖 南 衡 山 脚 下, 无 意 中 走 进 一 座 看 似 荒 芜 窑 洞 的 未 知 地 方, 竟 然 发 现 里 面 密 密 麻 麻 地 刻 满 了 抗 日 将 士 的 名 录, 门 外 的 荒 草 萋 萋 显 示 着 这 里 已 经 好 久 没 有 人 来 过 了 之 后, 他 踏 足 美 国 麻 省 理 工 大 学, 发 现 用 汉 白 玉 石 刻 的 二 战 牺 牲 将 士 名 录, 就 在 学 校 大 厅 里 的 正 对 门 教 育 传 承, 要 把 什 么 告 诉 给 现 在 的 年 轻 人? 这 些 年, 我 们 国 家 在 这 方 面 已 经 有 了 很 大 的 改 进, 但 仍 有 不 少 可 以 提 升 的 空 间 他 说 李 迅 校 长 介 绍 说, 目 前, 福 州 一 中 的 历 史 价 值 观 教 育 主 要 包 含 四 大 类 : 一 是 按 照 国 家 课 程 的 统 一 安 排, 以 军 训 社 会 实 践 等 方 式 进 行 ; 二 是 针 对 每 年 清 明 节 等 特 殊 日 子, 组 织 读 书 凭 悼 等 纪 念 活 动 ; 三 是 从 本 校 特 色 出 发, 在 高 中 校 本 课 程 中 增 加 航 海 课 程 等 ; 四 是 利 用 参 加 交 流 会 议 比 赛 活 动 的 时 机, 组 织 师 生 到 当 地 具 有 教 育 意 义 的 纪 念 地 参 观 祭 拜 他 希 望 今 天 的 教 师 和 学 生 更 多 地 去 了 解 这 段 历 史, 更 多 地 去 体 悟 先 辈 们 的 精 神, 更 多 地 继 承 和 实 践 他 们 的 理 想 作 为 一 名 从 事 教 职 工 作 三 十 多 年 的 教 育 工 作 者, 李 迅 忧 心 地 指 出 : 现 在 的 教 育 多 了 点 歌 舞 升 平, 少 了 点 阳 刚 血 气 ; 多 了 点 物 化, 少 了 点 精 神 假 如 有 一 天, 国 家 面 临 危 难, 是 不 是 仍 然 会 像 当 年 那 样, 有 那 么 多 热 血 青 年 挺 身 而 出, 自 觉 自 愿 地 为 国 家 牺 牲 奉 献? 虽 说, 这 是 一 个 不 可 同 日 而 语 的 时 代, 但 李 迅 认 为, 和 平 时 期 同 样 需 要 那 股 努 力 拼 搏 上 进 的 精 神, 意 志 与 品 质 并 不 仅 仅 只 是 在 枪 林 弹 雨 的 危 急 时 刻 才 能 展 现 在 国 防 科 技 大 学 共 育 强 军 人 才 论 坛 上, 李 迅 校 长 在 题 为 男 儿 何 不 带 吴 钩 的 演 讲 中 指 出, 国 土 的 安 全 百 姓 的 安 宁 从 来 不 是 靠 发 誓 和 赌 咒 来 维 护 的, 只 有 靠 强 大 的 国 防, 才 有 人 民 的 幸 福 习 近 平 总 书 记 2002 年 莅 临 我 校, 提 出 一 所 这 么 好 的 学 校, 在 我 们 共 产 党 人 手 中 应 发 扬 光 大 我 想, 这 么 好 不 是 指 我 校 每 年 高 考 985 高 校 录 取 率 50% 和 98% 以 上 的 一 本 上 线 率, 而 是 指 从 这 所 学 校 走 出 来 的 学 生 具 备 国 家 责 任, 有 勇 气 有 担 当 李 迅 说, 他 非 常 欣 喜 地 看 到 每 年 都 有 一 中 的 学 生 考 入 军 校, 和 平 年 代 也 要 有 一 批 很 棒 的 青 年 投 身 到 国 防 事 业, 把 他 们 的 智 慧 贡 献 给 国 防 科 技, 唯 此, 才 能 保 证 国 家 高 枕 无 忧 告 别 那 一 方 小 小 的 校 史 馆, 感 佩 沉 重 反 思 各 种 思 绪 交 织 在 一 起, 那 些 朴 素 简 单 的 记 录, 那 些 残 存 破 碎 的 影 像 在 我 的 心 头 组 合 成 章, 就 像 一 面 旗 帜 猎 猎 飘 扬 那 火 一 样 的 鲜 红 燃 烧 着 昂 扬 的 青 春, 映 射 着 坚 定 的 信 念, 照 亮 着 我 们 未 曾 踏 及 的 道 路, 召 唤 着 又 一 代 年 轻 的 闽 都 儿 女 前 行 前 行, 勿 忘 烽 火 炼 吴 钩

14 1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余 斯 伟 福 州 市 晋 安 区 寿 山 乡 旧 属 小 北 岭, 俗 称 北 峰 小 北 这 里 是 福 州 通 往 闽 东 闽 西 闽 北 的 通 衢 要 道 小 北 山 中 修 有 古 代 驿 道, 站 在 寿 山 乡 岭 头 村 叶 洋 村 高 处 下 望, 福 州 城 尽 收 眼 底, 所 以 岭 头 叶 洋 前 洋 一 带 自 古 为 关 口 要 隘 兵 家 必 争 之 地 在 抗 日 战 争 中, 这 里 曾 成 为 福 州 军 民 抗 击 日 军 的 主 战 场 一 红 军 播 下 抗 日 火 种 1931 年 九 一 八 事 件 爆 发, 全 国 震 惊 11 月 20 日, 国 民 党 十 九 路 军 在 李 济 深 陈 铭 枢 蒋 光 鼐 蔡 廷 锴 等 爱 国 将 领 带 领 下, 在 福 州 发 动 抗 日 反 蒋 的 福 建 事 变 福 建 事 变 失 败, 蒋 介 石 开 始 全 力 围 剿 中 央 苏 区 由 于 共 产 国 际 派 来 的 德 国 顾 问 李 德 的 错 误 指 挥, 中 央 革 命 根 据 地 第 五 次 反 围 剿 斗 争 不 断 失 利 1934 年 7 日, 红 军 被 迫 进 行 战 略 大 转 移 中 共 中 央 中 央 军 委 决 定 先 派 中 国 工 农 红 军 抗 日 先 遣 队 北 上, 分 散 和 吸 引 一 部 分 国 民 党 围 剿 部 队, 打 乱 蒋 介 石 围 剿 部 署 先 遣 队 由 红 七 军 团 组 成 7 月 6 日, 在 团 长 寻 淮 洲 政 委 乐 少 华 参 谋 长 栗 裕 带 领 下, 从

15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15 瑞 金 出 发, 经 长 汀 连 城 永 安,20 日 攻 下 大 田, 挺 进 闽 中 6 月 29 日, 攻 下 樟 湖 坂, 渡 过 闽 江, 占 领 水 口, 相 机 威 胁 袭 取 福 州 8 月 7 日, 先 遣 队 主 力 攻 取 福 州 城 隘 口 要 塞 小 北 岭 地 区 的 岭 头 前 洋 叶 洋 一 带 此 时, 蒋 介 石 急 令 国 民 党 八 十 七 师 在 福 州 新 店 浮 村 义 井 一 带 设 防, 红 军 先 遣 队 于 23 日 夜 从 里 洋 笔 架 山 一 带 向 福 州 发 起 进 攻, 遭 到 国 民 党 军 队 强 硬 抵 抗 先 遣 队 另 一 路 攻 击 王 庄 机 场, 也 未 得 手 先 遣 队 只 得 放 弃 攻 城, 撤 回 小 北 岭 9 月 9 日, 先 遣 队 护 送 一 二 百 伤 员, 由 岭 头 经 江 南 竹 村 向 连 江 桃 源 潘 渡 转 移 红 军 所 过 之 处, 军 纪 严 明 无 扰 百 姓, 为 北 峰 桂 湖 地 区 以 后 的 二 三 土 地 革 命 撒 下 了 革 命 种 子 在 撤 退 途 中, 先 遣 队 在 北 峰 降 虎 寨 遭 埋 伏, 展 开 过 殊 死 战 斗, 红 军 战 士 奋 不 顾 身 的 革 命 精 神 给 北 峰 人 民 留 下 深 刻 的 印 象 北 岭 百 姓 在 战 斗 结 束 后, 偷 偷 地 掩 埋 红 军 牺 牲 战 士, 以 后 每 年 都 主 动 上 山 祭 扫, 一 直 坚 持 到 福 州 解 放 2001 年, 这 处 埋 葬 数 十 位 红 军 烈 士 的 降 虎 村 坪 岗 顶 红 军 墓 被 晋 安 区 人 民 政 府 公 布 为 第 五 批 区 级 文 物 保 护 单 位 中 央 红 军 抗 日 北 上 先 遣 队 虽 然 在 寿 山 乡 岭 头 前 洋 江 南 竹 石 牌 一 带 滞 留 的 时 间 不 长, 但 红 军 战 士 一 路 宣 传 抗 日, 不 畏 强 敌 的 革 命 精 神, 在 寿 山 乡 的 人 民 心 中 点 燃 了 抗 日 的 烽 火, 为 寿 山 乡 日 后 成 为 福 州 地 区 抗 战 根 据 地 打 下 了 坚 实 的 思 想 基 础 二 铁 蹄 蹂 躏, 山 乡 涂 炭 1940 年 和 1941 年, 抗 战 进 入 困 难 时 期 这 时, 国 民 党 发 动 皖 南 事 变, 牺 牲 国 家 民 族 利 益 而 日 本 军 国 主 义 势 力 更 加 猖 狂, 发 动 了 太 平 洋 战 争 这 时 期, 日 本 军 事 情 报 机 关 侦 知, 中 国 的 国 际 公 路 交 通 线 桂 越 滇 越 滇 缅 公 路 被 日 军 切 断, 只 留 下 中 国 海 上 补 给 线 所 以, 日 军 统 帅 部 于 1941 年 2 月 下 达 命 令, 让 华 南 方 面 日 军 对 福 建 以 南 的 中 国 沿 海, 进 行 以 封 锁 为 目 的 的 作 战 行 动 1941 年 3 月 15 日 起, 日 本 大 本 营 把 驻 在 台 湾 的 第 四 飞 行 团 调 归 华 南 方 面 集 结 4 月 中 旬, 日 军 舰 艇 将 闽 江 口 沿 海 岛 屿 附 近 的 民 船 全 部 收 拢 扣 押, 断 绝 海 上 岛 屿 与 福 州 的 联 系 18 日, 日 军 出 动 20 多 架 飞 机 轮 番 轰 炸 连 江 长 乐 福 州 等 地, 用 重 炮 轰 击 闽 江 口 长 门 炮 台 等 国 民 党 守 军 工 事 19 日 凌 晨, 日 军 出 动 1.2 万 兵 力 攻 击 中 国 守 军 中 国 守 卫 部 队 抵 挡 不 住 日 军 进 攻, 匆 忙 撤 退 21 日 晨, 日 军 兵 分 数 路, 一 路 由 长 乐 营 前, 过 马 尾, 沿 福 州 马 尾 公 路 突 入 福 州 市 区, 一 路 由 营 前 渡 过 乌 龙 江 到 达 湾 边 南 台 岛 和 洪 山 桥 而 在 南 边, 则 由 连 江 越 过 潘 渡 汤 岭, 入 大 小 北 岭, 控 制 福 州 北 门 福 州 第 一 次 沦 陷 福 州 沦 陷 后, 日 军 鼓 动 一 批 汉 奸 拼 凑 福 州 治 安 维 持 会, 帮 助 日 军 捕 杀 爱 国 志 士, 为 日 军 征 用 民 工 粮 款, 抢 修 机 场, 掠 夺 战 争 物 资, 帮 助 日 军 推 行 奴 化 教 育, 鼓 吹 经 济 提 携 中 日 亲 善 等 谬 论 他 们 一 面 散 布 大 东 亚 共 荣, 一

16 1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面 利 用 武 力 四 处 烧 杀 抢 奸, 无 恶 不 作, 企 图 使 中 国 人 屈 服 占 领 小 北 岭 的 岭 头 前 洋 叶 洋 等 地 后, 日 军 立 刻 设 关 卡, 布 岗 站 哨, 还 四 处 抓 丁 修 筑 碉 堡 和 战 壕 对 不 服 管 制 的 村 民 施 行 鞭 打 罚 跪 关 栅 子 用 刺 刀 捅 等 残 酷 刑 罚 据 不 完 全 统 计, 第 一 次 沦 陷 期 间, 小 北 岭 仅 在 岭 头 前 洋 叶 洋 一 带 被 日 军 用 刺 刀 捅 死 捅 伤 的 中 国 人 多 达 数 十 人 1944 年 9 月, 日 军 在 太 平 洋 战 场 节 节 败 退, 为 防 止 盟 军 在 中 国 东 南 沿 海 登 陆, 维 护 沿 海 交 通, 挽 救 败 局, 再 度 攻 陷 福 州 城 福 州 第 二 次 沦 陷 期 间, 日 军 对 退 守 小 北 岭 的 守 军 不 断 袭 击, 曾 占 领 过 优 山 叶 洋 吾 洋 等 村, 还 到 过 贵 洋 大 坂 上 仑 长 基 等 村 在 优 山, 日 军 不 问 青 红 皂 白, 见 了 山 民 就 开 枪 射 杀 日 军 还 四 处 放 火 焚 屋, 抢 夺 财 物 三 血 洒 疆 场, 北 岭 如 磐 国 民 政 府 守 军 二 三 九 团 第 一 营 和 二 三 八 团 第 二 营, 在 大 北 岭 与 日 军 血 战 后 撤 退 至 小 北 岭 其 前 线 指 挥 部 设 在 小 北 岭 头 猪 蹄 亭, 下 寮 为 后 方 基 地 当 时 指 挥 部 派 出 连 级 干 部 汪 福 祥 驻 下 寮 乡 政 府, 发 动 群 众 为 抗 战 部 队 送 粮 食 子 弹, 护 送 伤 员 下 寮 乡 长 王 建 仁 带 领 回 乡 学 生 王 证 明 参 加 抗 日 宣 传 工 作 ( 后 二 人 均 参 加 地 下 党 ) 9 月 23 日, 二 三 九 团 一 营 由 小 北 岭 至 降 虎 寨 时, 日 军 已 先 期 占 领 有 利 地 形 该 营 先 头 连 ( 第 一 连 ) 遭 袭 击, 全 连 阵 亡 但 日 军 也 遭 到 重 创 后 二 三 八 团 第 二 营 二 三 九 团 第 一 营 在 莲 花 峰 上 与 日 军 再 战, 两 营 合 力 阻 击, 日 军 黑 夜 攻 击 莲 花 峰 未 得 逞 10 月 1 日 凌 晨, 日 军 又 发 起 进 攻, 突 入 二 三 九 团 一 营 阵 地, 双 方 血 刃 拼 杀, 营 长 张 稚 生 等 官 兵 牺 牲 接 着 日 军 又 向 二 三 八 团 二 营 左 翼 四 连 阵 地 进 攻, 四 连 官 兵 跃 出 战 壕 与 日 军 肉 搏, 伤 亡 惨 重, 前 沿 大 部 被 占 此 时, 莲 花 峰 主 峰 还 在 守 军 二 营 营 部 和 六 在 福 州 两 次 沦 陷 时 期, 巍 巍 北 岭, 枪 声 不 断 福 州 军 民 用 身 躯 热 血 在 城 北 的 大 小 北 岭 筑 起 了 一 道 抵 挡 侵 华 日 军 前 进 的 铜 墙 铁 壁 当 时, 国 民 政 府 驻 连 江 的 第 八 十 师 二 四 零 团 先 在 连 江 设 防, 利 用 有 利 地 形 抵 抗, 后 退 至 福 州 北 岭, 想 吸 引 日 军 主 力 同 时, 驻 守 福 州 的 二 三 八 团 佯 作 坚 守 福 州, 后 退 出, 诱 敌 进 攻 小 北 岭 而 原 驻 守 于 北 岭 的 二 三 九 团, 则 修 筑 工 事 准 备 与 日 军 主 力 决 战 降 虎 寨

17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17 门 外 一 次 绕 山 路 袭 击 闽 安 镇, 毙 敌 一 中 级 指 挥 官 还 数 次 袭 击 出 城 之 敌 日 军 疯 狂 反 扑, 曾 派 一 个 大 队 从 马 坑 叶 洋 自 右 侧 攻 击 小 北 岭, 企 图 拔 除 我 连 前 哨 阵 地 我 军 先 借 地 形 熟 悉, 杀 伤 敌 百 余 人 日 军 恼 羞 成 怒, 偷 袭 叶 洋 村 日 军 杀 死 两 位 中 国 军 队 的 哨 兵 后, 进 入 叶 洋 村 抓 走 7 位 中 国 军 队 士 兵 和 25 位 村 民 据 当 时 被 抓 的 叶 洋 村 民 詹 永 福 陈 贞 汉 陈 亨 沙 等 回 忆, 当 时 日 军 将 他 们 33 人 押 下 小 北 岭, 关 在 柴 井 医 院 之 内, 每 天 只 给 一 餐 饭 吃, 并 禁 止 给 水 喝, 逼 村 民 家 人 用 金 钱 物 资 ( 柴 米 ) 来 赎 人 日 军 对 于 被 俘 的 中 国 士 兵 十 分 残 暴, 侮 辱 打 骂 用 尽 刑 法 当 其 中 一 位 士 莲 花 峰 上 抗 战 时 期 的 碉 堡 连 营 部 机 枪 连 迫 击 炮 排 官 兵 手 中, 他 们 严 阵 以 待, 决 心 与 阵 地 共 存 亡 拂 晓 天 明, 日 军 再 度 炮 轰 莲 花 峰, 随 后 步 兵 从 正 面 和 侧 面 发 起 冲 锋, 均 被 一 次 次 击 退 而 同 时, 从 琯 头 进 犯 的 日 军 也 被 海 军 陆 战 队 第 四 团 阻 击 于 岭 头 一 带 10 月 2 日 国 民 政 府 守 军 拟 集 中 兵 力 反 击 日 军 3 日, 七 十 军 军 长 陈 孔 达 传 达 第 三 战 区 司 令 长 官 顾 祝 同 命 令, 令 李 良 荣 师 长 将 部 队 撤 出 战 场 退 守 小 北 岭 大 湖 一 线 4 日, 日 军 从 大 北 岭 一 带 南 下, 沿 福 马 路 西 进, 再 度 占 领 了 福 州 市 区 国 民 政 府 军 队 在 1944 年 10 月 4 日 退 守 小 北 岭 他 们 以 小 北 岭 为 基 地, 不 时 派 小 部 队 袭 击 日 军 一 次 攻 占 五 凤 山, 全 歼 守 敌, 并 乘 胜 攻 到 北 兵 乘 夜 挖 墙 逃 脱 后, 剩 余 6 名 士 兵 均 被 用 刺 刀 刺 死 在 小 北 岭 的 战 斗 中, 日 军 均 失 利, 先 后 损 失 一 百 余 人 日 军 大 队 长 羞 怒 交 加, 在 小 北 岭 下 自 杀 此 后 双 方 互 有 袭 击, 一 直 对 峙 到 日 军 撤 出 福 州 为 止 1945 年 4 月 中 旬, 抗 战 进 入 新 阶 段, 日 本 大 本 营 开 始 撤 退 湘 桂 粤 汉 铁 路 和 福 建 沿 海 部 队 为 确 保 撤 退 平 安,4 月 12 日 又 派 兵 进 犯 小 北 岭, 企 图 击 破 福 州 外 围, 以 迷 惑 守 军 的 判 断 但 守 军 识 破 意 图, 不 断 发 起 攻 击, 取 得 五 凤 山 战 斗 胜 利 日 军 夺 路 而 逃, 放 弃 福 州, 仓 皇 退 往 连 江 他 们 怕 盟 军 飞 机 空 袭, 不 敢 由 海 上 外 逃, 而 逆 循 闽 东 陆 路 向 浙 江 永 嘉 方 向 逃 窜 5 月 18 日, 福 州 光 复 9 月, 日 本 天 皇 宣 布 无 条 件 投 降, 福 州 军 民 抗 战 胜 利 结 束 小 北 岭 军 民 抗 战 的 史 实 也 永 远 留 在 人 们 记 忆 之 中

18 1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悲 壮 的 归 宿 林 世 恩 亚 洲 两 个 重 量 级 的 邻 国, 一 个 作 为 侵 略 者, 一 个 作 为 被 侵 略 者, 在 20 世 纪 30 年 代 的 上 海 发 生 过 一 次 激 烈 的 碰 撞, 它 就 是 淞 沪 会 战 整 个 抗 日 战 争 中 进 行 的 规 模 最 大 战 斗 最 惨 烈 的 一 场 战 役 生 死 存 亡 之 际, 当 时 仍 为 弱 国 的 中 国 被 迫 亮 剑 始 于 1937 年 8 月 13 日 的 这 场 会 战, 是 两 国 战 争 意 志 和 军 事 力 量 的 一 次 空 前 的 大 较 量, 双 方 共 投 入 近 百 万 的 兵 力 中 国 军 队 方 面, 从 最 精 锐 的 中 央 军 到 装 备 低 劣 的 地 方 部 队 共 70 万 人 参 战, 这 其 中 有 一 支 来 自 福 建 的 地 方 部 队 国 军 第 五 十 二 师 卢 兴 荣 部 这 是 支 什 么 样 的 队 伍 呢? 其 实, 这 支 队 伍 的 前 身 是 打 家 劫 舍 的 土 匪, 头 领 叫 卢 兴 邦 民 国 时 期 的 福 建, 民 军 林 立, 土 匪 多 如 牛 毛 和 全 国 许 多 省 份 一 样, 在 多 年 的 兵 卢 兴 邦 荒 马 乱 中 崛 起 了 一 批 军 阀, 实 力 最 为 雄 厚 的 就 是 卢 兴 邦 卢 兴 邦 出 生 在 尤 溪 县 的 一 个 小 山 村, 少 时 家 里 贫 寒, 靠 贩 土 纸 为 生, 后 被 地 主 所 迫 去 当 了 土 匪, 成 了 山 寨 王 这 人 头 脑 精 明, 尤 其 是 有 政 治 眼 光, 他 不 满 足 于 做 一 介 草 寇, 主 动 派 人 赴

19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19 广 州 与 广 东 护 法 军 政 府 联 系, 队 伍 被 军 政 府 收 编 为 粤 军 第 一 军 第 三 师 第 九 团, 卢 兴 邦 为 团 长 兼 三 民 主 义 福 建 省 宣 传 员 卢 部 实 现 了 身 份 的 重 大 转 变 由 匪 而 军, 成 为 广 东 护 法 军 政 府 倚 重 的 一 支 军 事 力 量 后 北 伐 军 入 闽, 卢 部 协 同 作 战, 连 克 沙 县 南 平 建 瓯 等 闽 北 重 镇, 受 编 为 国 民 革 命 军 新 编 第 一 独 立 师 ( 后 改 为 国 军 第 五 十 二 师 ), 卢 兴 邦 为 师 长 北 伐 军 离 闽 北 上, 卢 兴 邦 受 命 管 辖 尤 溪 沙 县 等 22 个 县, 成 为 名 噪 一 时 的 闽 北 王 卢 部 烧 杀 抢 掠 的 事 情 干 过, 自 印 纸 币 搜 刮 钱 财 的 事 情 也 干 过, 种 种 劣 迹 招 人 憎 恨, 但 在 发 展 乡 村 中 小 学 教 育 道 路 建 设 古 迹 文 物 保 护 等 方 面 也 做 过 一 些 好 事 都 说 权 力 是 诱 人 的, 然 而 年 届 五 十 之 际, 尽 管 部 下 仍 忠 于 他, 卢 兴 邦 却 选 择 了 急 流 勇 退, 归 隐 乡 野 他 将 自 己 亲 手 打 下 的 一 隅 江 山 托 付 给 了 族 弟 卢 兴 荣 卢 兴 荣 从 土 匪 时 期 起 就 追 随 他, 当 过 团 长 旅 长 副 师 长, 有 胆 有 识, 屡 立 战 功, 让 他 统 率 这 支 队 伍, 卢 兴 邦 很 放 心 西 安 事 变 后, 全 民 抗 日 救 亡 的 氛 围 逐 渐 形 成 卢 兴 邦 创 办 的 尤 溪 公 立 师 范 中 学 校 师 生 数 百 人 举 着 旗 帜 喊 着 口 号 到 卢 部 兵 营 请 愿, 要 求 卢 部 官 兵 在 民 族 存 亡 面 前 明 是 非, 赴 国 难, 抗 日 寇 卢 部 官 兵 受 到 了 很 大 的 触 动, 他 们 的 血 也 是 热 的 卢 兴 荣 带 了 几 个 骨 干 来 到 尤 溪 双 鲤 村, 看 望 寓 居 在 那 儿 的 卢 兴 邦 卢 兴 邦 很 高 兴 地 接 待 了 这 些 老 部 下, 言 谈 之 间 提 到 了 当 前 的 形 势 虽 身 处 僻 壤, 但 他 对 时 局 仍 旧 了 如 指 掌, 他 预 感 到 国 民 政 府 不 久 就 会 有 一 场 大 的 部 署, 民 族 危 亡 之 际, 只 有 举 全 国 之 力 才 能 与 日 寇 拼 一 死 活 卢 部 官 兵 要 随 时 准 备 开 赴 对 日 战 场, 尽 点 军 人 的 本 分 他 卢 兴 邦 创 建 的 尤 溪 一 中

20 2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不 希 望 自 己 带 出 的 队 伍 是 孬 种 卢 兴 邦 情 绪 激 动, 握 着 拳 头 捶 击 桌 面 卢 兴 荣 他 们 心 底 踏 实 了, 他 们 此 行 的 主 要 目 的, 就 是 来 了 解 老 长 官 的 态 度, 毕 竟, 队 伍 是 在 他 手 上 拉 出 来 的 1937 年 初, 国 民 政 府 开 始 对 全 军 重 新 部 署, 第 五 十 二 师 被 认 为 是 一 支 杂 牌 军, 战 斗 力 弱, 武 器 装 备 差, 没 有 能 力 与 日 对 抗, 只 能 留 置 闽 浙 边 区 维 持 治 安 国 民 政 府 这 一 轻 视 卢 部 的 计 划 尚 未 正 式 公 布, 卢 兴 荣 获 知 了 消 息, 心 下 郁 闷, 他 认 为 本 部 虽 为 杂 牌 军, 武 器 装 备 差, 但 久 经 战 阵, 敢 打 能 拼, 且 官 兵 患 难 与 共, 意 志 坚 定, 不 属 弱 旅 他 与 部 下 紧 急 商 议, 决 定 主 动 请 求, 共 赴 国 难 卢 部 主 动 请 缨, 蒋 委 员 长 自 然 是 勉 励 有 加, 他 觉 得 士 气 可 用, 遂 指 示 国 民 政 府, 令 卢 兴 荣 率 全 师 开 往 浙 江, 统 归 第 十 集 团 军 司 令 刘 建 绪 指 挥 调 配 要 离 开 经 营 多 年 的 闽 北 老 窝 了, 卢 部 上 上 下 下 弥 漫 着 一 股 复 杂 的 情 绪 为 激 励 士 气, 第 五 十 二 师 举 行 了 誓 师 大 会, 卢 兴 荣 以 充 满 感 染 力 的 语 气, 传 达 了 蒋 委 员 长 的 训 示, 强 调 了 军 人 肩 负 的 保 家 卫 国 的 责 任, 提 到 了 同 仇 敌 忾 万 难 不 屈 的 民 族 精 神 最 后, 他 转 达 了 老 长 官 卢 兴 邦 捎 来 的 话 : 替 他 多 杀 几 个 日 本 鬼 子! 肃 立 的 士 兵 们 情 绪 被 点 燃 了, 振 臂 吼 道 : 多 杀 几 个 日 本 鬼 子! 是 年 夏, 卢 部 离 闽 赴 浙, 士 兵 们 打 绑 腿 穿 草 鞋, 有 的 肩 上 扛 的 甚 至 是 鸟 铳 当 时 福 州 出 版 的 一 家 报 纸 称, 这 是 一 支 未 见 过 大 世 面 的 有 些 寒 碜 的 军 队 然 而, 这 支 队 伍 向 未 知 的 残 酷 的 战 场 挺 进 时 没 有 犹 豫, 没 有 畏 缩 队 伍 到 达 浙 江 龙 泉 驻 扎 下 来 进 行 整 训, 汰 弱 留 强, 将 原 有 的 六 个 团 和 两 个 直 属 营 编 整 为 四 个 团 和 一 个 警 卫 营 瘦 身 后 卢 兴 荣 少 将 任 命 状 民 国 二 十 年 (1931) 八 月 卢 兴 邦 发 给 卢 兴 荣 的 任 命 状

21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21 的 第 五 十 二 师 军 容 整 齐, 士 气 旺 盛 这 年 秋, 七 七 事 变 爆 发, 日 本 发 动 全 面 侵 华 战 争, 中 国 人 民 奋 起 反 抗 在 此 情 形 下, 卢 部 奉 令 与 其 他 部 队 一 起 进 驻 杭 州, 接 受 国 民 政 府 总 检 阅 经 检 阅, 卢 部 被 认 定 符 合 抗 日 整 编 师 的 规 格, 编 入 上 海 战 区 总 预 备 队 的 序 列 卢 部 是 在 淞 沪 会 战 最 为 激 烈 的 时 刻 投 入 前 线 战 场 的 淞 沪 会 战 规 模 急 剧 扩 大, 对 阵 双 方 都 形 成 了 添 油 战 术, 不 断 增 兵, 鏖 战 日 趋 激 烈 8 月 下 旬, 日 军 援 兵 抵 达 上 海 战 区, 在 沿 江 宽 广 的 江 面 上 登 陆, 中 国 军 队 对 登 陆 的 日 军 进 行 了 英 勇 抗 击, 因 损 失 过 大, 被 迫 转 入 防 御 9 月 14 日 起, 敌 军 在 飞 机 战 车 和 火 炮 的 掩 护 下 向 中 国 军 队 发 起 全 线 进 攻, 重 点 指 向 宝 罗 公 路 东 南 方 我 军 与 敌 激 战, 损 失 惨 重, 撤 至 杨 家 宅 陆 福 桥 施 相 公 庙 一 线, 终 于 制 止 住 了 敌 人 的 攻 势 面 对 敌 人 调 兵 遣 将, 国 民 政 府 迅 速 增 派 各 地 军 队 赶 至 淞 沪 参 战 卢 兴 荣 的 第 五 十 二 师 奉 令 连 夜 开 拔, 奔 赴 战 场, 进 至 大 场 一 带 防 御 阵 地 日 军 见 从 侧 翼 突 入 包 围 中 国 军 队 的 企 图 无 法 实 现, 于 是 决 定 改 分 割 包 围 为 中 央 突 破 10 月 1 日 开 始, 日 海 军 航 空 兵 协 同 地 面 部 队 发 起 新 的 攻 击,4 个 师 团 的 日 军 向 蕴 藻 浜 地 区 发 动 猛 攻 中 日 双 方 激 战 四 昼 夜, 蕴 藻 浜 地 区 尸 积 如 山, 血 流 成 河, 硬 碰 硬 的 正 面 交 锋 让 双 方 都 付 出 了 惨 重 的 损 失, 当 然 中 国 军 队 的 损 失 要 大 得 多 这 是 一 场 敌 我 实 力 悬 殊 的 仗, 日 军 有 海 空 军 助 战, 实 施 的 是 陆 海 空 联 合 立 体 进 攻, 其 火 力 之 凶 猛, 连 中 国 军 队 中 最 精 锐 的 中 央 军 也 从 未 见 过 蕴 藻 浜 终 告 失 守, 大 场 便 成 了 第 一 线 阵 地 中 国 军 队 沿 庙 行 大 场 一 带 形 成 一 个 半 圆 公 馆 峡 民 居, 卢 兴 邦 旧 居 兵 营

22 2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形 防 御 阵 地 卢 部 负 责 守 卫 大 场 西 北 角 的 一 个 阵 这 是 白 天 的 战 况 入 夜, 卢 兴 荣 根 据 上 峰 地, 这 里 地 处 平 原 地 带, 无 险 可 凭, 只 能 借 助 村 寻 找 战 机 主 动 出 击 的 要 求, 组 织 起 一 支 500 多 人 庄 的 房 屋 低 矮 的 山 丘 小 树 林 等 作 为 屏 障, 战 的 敢 死 队, 身 背 大 刀 手 持 枪 支, 一 部 分 人 还 携 带 壕 掘 出 的 土 还 是 新 鲜 的, 就 被 染 上 了 浓 重 的 硝 烟 了 破 除 电 网 用 的 钳 子 他 们 的 任 务 是 摸 进 敌 方 驻 味 敌 人 进 攻 时 先 是 飞 机 狂 轰 滥 炸, 接 着 是 炮 火 地, 伺 机 杀 伤 敌 有 生 力 量 夜 袭, 是 卢 部 的 看 家 覆 盖, 然 后 是 步 坦 协 同 攻 击 习 惯 了 山 区 作 战 的 本 领, 这 时 候 派 上 用 场 了 率 领 这 支 敢 死 队 的 是 卢 部 此 前 还 未 经 历 过 这 种 毁 灭 性 的 场 面, 震 惊 特 务 营 营 长 吴 德 钧, 卢 兴 荣 送 别 这 支 敢 死 队 时 与 恐 惧 是 难 免 的, 但 很 短 暂,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一 股 拼 他 对 视 了 片 刻, 两 人 都 没 有 说 话, 黑 暗 中 两 人 的 死 一 搏 的 勇 气 硝 烟 弥 漫, 血 肉 横 飞, 战 士 们 死 眼 睛 都 很 亮, 似 乎 要 蹿 出 火 苗 子 来 守 不 退 最 让 人 发 怵 的 是 敌 方 打 头 阵 的 坦 克, 轻 他 们 有 着 共 同 的 心 愿 : 为 死 去 的 弟 兄 们 报 重 武 器 对 它 都 奈 何 不 得, 卢 部 官 兵 想 出 了 用 集 束 仇! 手 榴 弹 炸 敌 坦 克 履 带 的 办 法, 炸 瘫 了 两 辆 坦 克, 在 当 地 村 民 的 引 导 下, 敢 死 队 潜 进 了 日 军 驻 使 其 他 坦 克 龟 缩 不 前 卢 部 英 勇 拒 敌, 守 住 了 阵 扎 的 一 个 村 庄, 破 除 了 敌 人 设 置 的 四 重 电 网, 对 地, 但 伤 亡 很 大, 正 面 迎 敌 的 三 0 七 团 损 失 过 敌 发 动 突 然 袭 击 喊 杀 声 和 枪 声 顿 时 响 起, 手 榴 半, 团 长 卢 子 安 也 身 负 重 伤 弹 爆 炸 发 出 的 火 光 映 红 了 夜 空 敌 人 措 手 不 及, 乱 作 一 团, 除 一 部 分 仓 皇 逃 出 村 庄 外, 其 余 300 多 人 被 击 毙 当 东 方 天 际 被 一 缕 晨 曦 染 红 时, 日 军 占 领 的 这 个 村 庄 已 经 完 全 被 我 掌 控 然 而, 凶 残 的 日 军 迅 速 反 扑, 天 刚 放 亮 就 派 出 多 架 飞 机 对 这 个 村 庄 进 行 了 灭 绝 性 的 轰 炸, 整 个 村 庄 被 火 海 吞 噬, 来 不 及 撤 出 的 敢 死 队 员 英 勇 献 身, 只 有 吴 德 钧 带 着 20 多 个 人 安 全 回 到 我 军 阵 地 从 未 在 人 前 流 泪 的 这 条 留 闽 二 师 留 守 人 员 卢 氏 兄 弟 和 家 属 纪 念 照 汉 子 见 到 卢 师 长 时 不 禁 放 声 痛

23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23 哭, 他 恨 自 己 没 有 及 时 带 弟 兄 们 撤 回 来 面 对 日 军 的 强 大 火 力, 卢 部 官 兵 苦 战 多 日, 虽 消 灭 了 大 量 敌 军, 但 自 身 伤 亡 巨 大, 除 留 作 预 备 队 的 杨 作 源 三 一 二 团 外, 其 他 几 个 团 均 已 残 破 卢 兴 荣 奉 令 带 着 残 部 退 守 苏 州 河 南 岸 阵 地 与 卢 部 协 同 作 战 同 样 受 损 严 重 的 几 支 部 队 也 转 移 了 阵 地 大 场 防 线 失 守 淞 沪 会 战 进 入 10 月 底 和 11 月 初, 中 国 军 队 虽 处 于 被 动 地 位, 一 再 后 撤, 但 仍 控 制 上 海, 这 无 疑 是 与 日 本 当 初 的 判 断 和 盘 算 背 道 而 驰 日 本 统 帅 部 遂 决 定 组 建 第 十 军, 于 11 月 5 日 拂 晓 在 杭 州 湾 金 山 卫 附 近 突 然 登 陆, 包 抄 中 国 军 队 防 线 的 背 后 后 路 被 抄, 中 国 军 队 全 线 震 动, 数 十 万 大 军 顿 陷 危 险 境 地 没 有 预 防 日 本 人 这 一 招, 让 杭 州 湾 防 线 形 同 虚 设, 这 无 疑 是 蒋 介 石 作 为 最 高 军 事 统 帅 不 可 原 谅 的 重 大 失 误 眼 见 形 势 不 妙, 蒋 介 石 于 11 月 8 日 下 令 全 线 撤 退 这 个 命 令 下 得 有 点 晚 了, 此 时, 苏 州 河 赴 淞 沪 前 夕 卢 部 团 长 陈 荣 禄 与 杨 作 源 等 合 影 北 岸 已 有 日 本 人 身 影 出 现, 滞 留 在 苏 州 河 南 岸 地 区 的 中 国 军 队 还 有 相 当 数 量, 其 撤 退 之 路 有 被 封 堵 的 危 险, 形 势 万 分 危 急, 离 苏 州 河 最 近 的 卢 兴 荣 部 受 命 作 为 前 锋 抢 渡 苏 州 河, 在 北 岸 建 立 桥 头 堡, 掩 护 其 他 部 队 过 河 卢 兴 荣 派 三 一 二 团 团 长 杨 作 源 带 领 本 部 官 兵 作 为 先 锋 队 冲 向 苏 州 河, 然 而 还 是 晚 了 一 步, 北 岸 已 被 日 军 的 一 个 先 头 部 队 占 领 杨 作 源 使 命 在 身, 唯 有 舍 命 向 前, 他 组 织 火 力 掩 护, 自 己 带 队 强 渡 苏 州 河 河 水 不 深, 卢 部 官 兵 边 蹚 水 边 举 枪 向 对 岸 的 日 军 还 击, 但 日 军 的 重 机 枪 火 力 猛 烈, 卢 部 官 兵 纷 纷 中 弹 落 水, 大 团 大 团 的 鲜 血 染 红 了 苏 州 河 的 河 水 杨 作 源 身 中 数 弹, 壮 烈 殉 国 中 国 军 队 与 日 寇 相 持 3 个 月, 上 海 终 沦 于 敌 手 淞 沪 会 战 在 战 役 上 失 败 了, 但 是 在 战 略 上 却 有 收 获, 成 功 地 将 日 军 原 先 定 好 的 由 北 向 南 的 入 侵 方 向 改 变 为 由 东 向 西, 这 有 利 于 中 国 的 长 期 抗 战 更 重 大 的 意 义 在 于, 中 国 军 队 浴 血 奋 战 让 国 际 社 会 重 新 认 识 了 中 国, 它 让 全 世 界 看 到 了 中 国 人 的 血 性 和 不 屈 精 神 卢 部 官 兵 共 4700 人 参 战, 牺 牲 了 4300 多 人, 只 剩 下 伤 员 在 内 的 400 多 人, 因 损 失 过 重, 战 后 番 号 被 撤 销 了 但 历 史 不 会 忘 记 这 支 具 有 传 奇 色 彩 的 部 队, 卢 部 官 兵 完 成 了 凤 凰 涅 磐 般 的 壮 举, 其 归 宿 是 悲 壮 的 1945 年 8 月 15 日, 日 本 宣 布 无 条 件 投 降 这 一 年 的 9 月 17 日, 卢 兴 邦 病 逝 于 双 鲤 家 中, 他 临 终 前 看 到 了 日 本 人 的 下 场, 想 来 会 含 笑 九 泉 的

24 2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炽 火 袭 日 薛 宗 耀 1944 年 10 月 1 日 中 秋 节, 福 州 市 中 歌 舞 升 平, 鞭 炮 声 此 起 彼 伏 可 叹 这 十 分 好 月, 不 照 人 圆 在 市 外 几 十 里 的 北 峰 和 马 尾 地 区, 枪 声 劈 劈 啪 啪 昼 夜 不 停, 中 国 军 队 正 在 抵 抗 日 本 侵 略 军 进 入 1944 年 下 半 年, 日 本 法 西 斯 为 扭 转 太 平 洋 战 场 的 败 局, 以 温 州 及 福 州 附 近 沿 海 要 域 为 目 标, 企 图 通 过 派 兵 夺 取 中 国 东 南 沿 海 一 些 地 区 9 月 下 旬, 日 寇 对 浙 东 用 兵 之 后, 侵 犯 福 州 的 风 声 日 紧 守 军 第 八 十 师 师 长 兼 福 州 警 备 司 令 李 良 荣 命 令 : 驻 扎 在 连 江 县 的 第 二 四 0 团 刘 化 之 部, 届 时 利 用 山 地 逐 次 抵 抗, 而 后 向 福 州 收 缩 ; 驻 扎 在 小 北 岭 的 第 二 三 九 团 肖 兆 庚 部, 以 副 团 长 陈 维 金 为 前 哨 指 挥 部 指 挥 官 率 部 向 东 推 进 ; 驻 扎 在 福 州 市 区 的 第 二 三 八 团 罗 达 时 部, 适 时 将 主 力 转 移 到 北 岭, 配 合 友 军 与 日 军 决 战 同 时, 驻 扎 在 马 尾 地 区 的 海 军 陆 战 队 独 立 第 二 旅 李 世 甲 部 奉 命 沿 闽 江 警 戒, 并 防 守 鼓 岭 一 带, 伺 机 参 加 决 战 9 月 27 日, 日 寇 华 中 派 遣 军 第 六 方 面 军 第 十 三 军 西 原 独 立 旅 团 山 本 联 队 所 部 和 伪 军 等, 由 长 岭 熹 一 少 将 指 挥, 从 连 江 县 敖 江 口 地 区 的 浦 口 东 岱 晓 澳 等 地 强 行 登 陆 28 日, 敌 军 占 领 连 江 县 城 和 琯 头 岭, 除 了 一 部 取 丹 阳 向 罗 源 方 向 推 进 外, 其 主 力 分 兵 经 潘 渡 汤 岭 大 北 岭 和 经 亭 江 闽 安 马 尾, 由 北 东 两 个 方 向 合 击 福 州 中 国 军 队 从 闽 江 沿 岸 至 北 岭 全 线 抗 击, 激 战 数 日, 接 连 失 利, 伤 亡 惨 重 中 秋 节 的 第 二 天 凌 晨, 战 略 高 地 北 岭 头 失 陷, 形 势 急 转 直 下 当 晚 10 时, 李 良 荣 召 集 副 师 长 谢 懋 权 参 谋 长 杨 绍 任 参 谋 主 任 黄 达 平 和 3 个 团 长 等 传 达 上 峰 命 令, 弃 守 福 州 市 区, 紧 急 西 撤 3 日 起, 第 八 十 师 陆 续 撤 往 闽 侯 县 ( 国 民 政 府 于 10 月 10 日 将 其 更 名 林 森 县 ) 徐 家 村 江 洋 大 湖 等 地, 海 军 陆 战 队 独 立 第 二 旅 撤 往 闽 侯 县 桐 口 白 沙 大 目 埕 一 线 当 国 民 党 守 城 军 队 开 赴 北 岭 前 方 作 战 时, 当

25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25 局 以 福 州 市 政 筹 备 处 警 察 局 和 福 州 救 火 联 合 会 维 护 市 区 治 安 旧 福 州 因 柴 埕 厝 ( 即 木 屋 ) 比 比 皆 是 且 连 亘 成 片, 最 惧 怕 火 灾 早 先, 救 火 以 无 专 业 组 织 的 自 救 或 互 救 为 主, 收 效 甚 微 自 南 台 木 帮 于 清 代 道 光 年 间 组 建 救 火 会, 各 商 帮 或 各 街 区 纷 纷 仿 照 组 建 救 火 会,1919 年 成 立 福 州 救 火 联 合 会 ( 简 称 火 联 会 ) 他 们 以 救 火 为 主, 也 参 与 服 务 桑 梓 保 境 安 民 等 社 会 公 益 事 业, 类 似 于 慈 善 团 体, 是 一 个 特 殊 的 民 间 组 织 福 州 救 火 联 合 会 徽 章 此 时, 火 联 会 理 事 长 由 双 杭 救 火 会 会 长 徐 建 禧 担 任, 办 公 地 点 设 在 隆 平 路 双 杭 救 火 会 当 局 按 战 时 需 要, 将 他 们 编 成 战 地 消 防 大 队, 所 属 救 火 会 均 编 成 分 队, 拨 付 光 绪 二 十 九 年 式 步 枪 310 杆 子 弹 发, 并 略 加 训 练, 使 之 成 为 半 军 事 化 队 伍 当 国 民 党 军 队 突 然 后 撤 时, 市 政 主 要 机 关 及 其 长 官 接 到 秘 密 通 知, 迅 速 撤 往 乌 龙 江 南 岸 的 闽 侯 县 江 口 上 街 和 永 泰 县 塘 前 葛 岭 等 地 市 区 警 察 在 局 长 谢 桂 成 的 带 领 下, 也 悄 悄 地 向 西 郊 洪 山 桥 等 地 撤 退, 剩 下 战 地 消 防 大 队 独 肩 全 市 治 安 之 责 桑 梓 耻 重 沦, 知 不 可 为 犹 奋 起 10 月 4 日 晨, 日 寇 骑 兵 首 先 进 入 市 区, 福 州 第 二 次 沦 陷 事 隔 三 年, 市 民 们 再 次 惊 恐 地 看 到, 街 上 又 出 现 不 少 张 着 血 盆 大 口 的 膏 药 旗 和 凶 神 恶 煞 的 日 本 鬼 子 消 防 大 队 各 分 队 由 城 内 撤 往 南 台, 虽 然 在 水 部 中 选 上 下 杭 三 保 等 地 与 日 军 连 续 发 生 接 触, 但 毕 竟 不 是 敌 野 战 部 队 的 对 手, 不 得 不 且 战 且 退 当 敌 军 夺 船 强 渡 帮 洲 封 锁 闽 江 时, 徐 建 禧 带 领 一 部 分 临 警 援 丁 由 桥 北 撤 往 桥 南, 取 道 凤 岗 里 白 鹭 岭 湾 边 渡 过 乌 龙 江, 撤 到 闽 侯 县 江 口 一 带 消 防 大 队 经 过 清 点, 发 现 有 相 当 一 部 分 临 警 援 丁 因 退 路 被 封 堵, 仍 处 在 敌 人 的 魔 掌 之 中 顿 时 群 情 激 昂, 纷 纷 表 示 要 杀 回 市 区 搭 救 战 友 徐 建 禧 控 制 不 了 局 面, 即 向 撤 退 到 江 口 的 福 建 省 第 一 行 政 区 督 察 专 员 何 震 报 告 自 日 军 从 连 江 登 陆 到 进 占 福 州 的 一 周 时 间 里, 国 民 党 当 局 报 喜 不 报 忧, 给 大 家 一 个 错 觉, 来 犯 的 敌 人 只 是 强 弩 之 末, 很 快 就 要 被 赶 走 再 加 上, 中 国 军 队 迅 速 后 撤, 并 强 调 各 官 兵 应 遵 守 机 密, 不 准 泄 露 风 声 ; 而 当 局 对 民 众 之 撤 退, 事 前 尚 缺 乏 缜 密 之 计 划, 民 众 及 物 质 于 失 陷 前 撤 退 甚 少 这 样, 当 日 军 突 然 窜 到 家 门 口

26 2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日 本 在 内 的 17 个 国 家 的 驻 闽 领 事 馆, 而 且 洋 教 堂 洋 学 校 洋 医 院 洋 报 馆 洋 银 行 洋 酒 楼 星 罗 棋 布, 洋 人 洋 房 洋 行 洋 货 洋 文 触 目 可 及, 还 有 不 少 国 民 党 军 政 官 员 海 内 外 巨 商 居 住 的 别 墅, 几 平 方 公 里 的 地 域 一 度 成 了 洋 人 贵 人 的 乐 园 此 次 日 寇 窜 犯 福 州, 有 一 批 伤 病 员 随 行 中 平 路 南 方 日 报 社 旧 址 时, 不 少 单 位 民 众 和 来 自 反 法 西 斯 同 盟 国 的 外 籍 人 士, 都 没 来 得 及 撤 离 福 州 市 区 何 震 兼 任 青 年 团 福 建 支 团 部 干 事 南 方 日 报 福 州 分 社 社 长, 该 报 社 的 一 些 员 工 因 工 作 需 要 迟 走 一 步, 结 果 被 困 在 中 平 路 报 社 内 他 立 即 与 时 任 财 政 部 福 建 省 货 运 管 理 处 处 长 又 是 青 年 团 系 统 的 福 州 分 团 部 干 事 江 秀 清 商 量, 要 借 助 火 联 会 武 装 以 及 江 口 一 带 现 有 的 青 年 团 等 其 他 民 众 武 装, 突 袭 市 区 营 救 被 困 的 人 员 另 外, 曾 在 国 民 党 宪 兵 部 队 或 特 务 机 关 供 职 的 何 震 江 秀 清, 还 接 受 一 项 秘 密 任 务, 设 法 就 近 解 救 被 困 在 仓 前 山 等 地 的 外 籍 人 士 仓 前 山 古 称 藤 山 或 天 宁 山, 自 明 代 起 在 面 向 闽 江 的 山 麓 修 筑 不 少 仓 库 屯 盐, 又 称 仓 前 山 仓 前 山 的 核 心 区 域 烟 台 山, 修 筑 用 以 报 警 的 烽 烟 台, 故 名 整 个 仓 前 山 地 区 位 于 横 跨 闽 江 的 万 寿 桥 以 南, 亦 称 桥 南, 与 桥 北 的 商 业 区 台 江 汛 一 带 隔 江 相 望 五 口 通 商 后, 桥 南 逐 步 被 洋 人 所 占 据 到 了 清 末 民 初, 这 里 不 仅 设 有 包 括 敌 军 强 占 仓 前 山 的 塔 亭 医 院 等 教 会 医 院 作 为 医 疗 场 所, 英 美 籍 院 长 医 师 护 士 等 为 敌 人 所 囚 禁, 不 得 出 入 另 外, 英 美 两 盟 国 在 榕 公 私 房 屋 财 物, 包 括 领 事 馆 仓 前 山 英 美 人 民 住 屋 均 遭 洗 劫 破 坏 教 堂 遭 洗 劫 后, 多 改 为 兵 营 或 慰 安 所, 外 国 教 士 为 敌 拘 捕, 加 以 监 禁, 已 有 多 人 被 屠 杀 4 日 晚, 江 口 镜 江 宋 氏 宗 祠 内 灯 火 通 仓 前 山 塔 亭 医 院 旧 址

27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27 明 何 震 江 秀 清 徐 建 禧 等 有 关 人 士 商 议, 以 福 州 救 火 联 合 会 ( 即 消 防 大 队 ) 青 年 团 福 州 战 地 青 年 服 务 队 福 州 青 年 国 术 社 闽 侯 县 民 众 抗 敌 自 卫 队 为 中 坚 力 量, 一 部 突 袭 桥 北 的 吉 祥 山 太 平 山 大 庙 山 等 地, 营 救 被 困 的 消 防 大 队 战 友 和 南 方 日 报 社 同 人, 一 部 突 袭 仓 前 山 上 渡 等 桥 南 一 带, 名 义 上 是 牵 制 敌 人 避 免 突 袭 桥 北 地 区 的 队 伍 孤 军 作 战, 实 际 上 还 要 给 外 籍 人 士 趁 乱 逃 脱 创 造 机 会 商 议 时, 虽 然 有 个 别 人 担 心, 这 样 的 突 袭 行 动 太 冒 险, 但 大 多 数 人 认 为, 歼 灭 敌 寇 营 救 战 友, 义 不 容 辞 且 刻 不 容 缓 他 们 分 析 : 一 则 日 军 主 力 正 在 北 岭 与 中 国 军 队 作 战, 进 城 的 兵 力 仅 三 百 人 左 右, 分 散 在 城 台 各 处, 便 于 突 袭 ; 二 则 敌 人 疲 惫 不 堪 阵 脚 未 稳 人 地 生 疏, 而 我 们 有 广 大 市 民 的 支 持, 若 再 争 取 到 军 队 的 支 援, 突 袭 成 功 率 极 高 ; 三 则 虽 然 我 们 的 武 器 装 备 等 不 如 敌 人, 但 我 们 为 民 族 和 国 家 存 亡 而 战, 有 强 大 的 精 神 力 量 支 撑, 这 是 不 可 战 胜 的 ; 四 则 通 过 打 击 敌 人 的 嚣 张 气 焰, 还 可 以 进 一 步 增 强 广 大 市 民 的 抗 日 斗 志, 其 影 响 与 效 应 难 以 估 量, 成 败 利 弊 就 在 所 不 惜, 即 使 不 可 为 也 要 为 之 意 见 很 快 取 得 一 致, 议 决 成 立 指 挥 部, 公 推 何 震 为 指 挥 江 秀 清 和 徐 建 禧 为 副 指 挥 统 一 领 导 这 次 突 袭 行 动 5 日, 指 挥 部 派 出 几 组 人 马, 一 组 潜 入 市 区 侦 察 敌 情, 一 组 控 制 乌 龙 江 北 岸 的 湾 边 渡 口 接 应, 一 组 前 往 闽 侯 县 大 湖 第 八 十 师 师 部 请 援, 决 定 6 日 实 施 突 袭 行 动 雄 心 驱 暴 日, 拼 将 热 血 洒 三 山 6 日 黎 明 前, 四 五 蟾 兔 缺, 长 河 没 晓 天, 波 光 明 灭 的 乌 龙 江 江 面 上, 十 余 艘 大 小 船 只 运 载 着 三 百 余 名 壮 士, 鱼 贯 泊 靠 湾 边 码 头 突 袭 队 伍 集 结 分 组 时, 侦 察 人 员 赶 回 报 告, 敌 寇 已 向 市 区 增 兵 三 百 余, 其 实 力 已 增 加 一 倍 以 上 敌 情 发 生 重 大 变 化, 打 乱 了 既 定 的 计 划 ; 如 果 这 是 我 方 有 人 泄 露 消 息 所 致, 那 再 贸 然 而 入, 无 异 于 飞 蛾 扑 火 指 挥 部 果 断 决 定, 留 一 小 队 防 守 湾 边, 其 余 返 回 南 港 待 命 指 挥 部 在 江 口 正 筹 划 对 策, 又 有 侦 察 人 员 来 报 告, 市 区 日 军 的 人 数 和 驻 地 并 没 有 变 化, 所 谓 敌 增 兵 的 情 报 不 实 为 了 探 准 敌 情 和 做 好 充 分 准 备, 指 挥 部 决 定, 增 派 人 员 潜 入 市 区 监 视 日 方 动 态 并 联 络 我 方 营 救 对 象 的 代 表, 突 袭 行 动 延 至 8 日 进 行 8 日, 适 逢 寒 露 节 气 凌 晨, 阴 云 密 布, 星 月 无 光 突 袭 队 员 们 臂 缠 白 布 条 为 记, 携 带 枪 支 弹 药 和 告 市 民 书 等, 再 次 北 渡 乌 龙 江 气 冷 疑 秋 晚, 声 微 觉 夜 阑, 在 黯 黑 的 江 面 上, 只 见 用 作 各 船 照 明 或 联 络 的 灯 光 星 星 点 点 时 隐 时 现, 如 同 夏 夜 飞 舞 的 萤 火 虫 东 方 甫 白, 突 袭 队 伍 在 湾 边 聆 听 何 震 的 简 短 动 员 后, 立 即 向 市 区 进 发 每 一 个 队 员 都 胸 怀 誓 为 桑 邦 流 碧 血, 非 我 杀 贼 即 贼 杀 我, 与 生 而 死 宁 死 而 生 的 壮 志, 奋 臂 前 驱 一 部 分 队 伍 由 青 年 团 福 州 分 团 部 书 记 陈 维

28 2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光 率 领 渡 过 闽 江, 从 三 保 义 洲 帮 洲 登 陆, 突 袭 桥 北 之 敌 指 挥 部 带 领 其 余 队 伍, 突 袭 桥 南 之 敌, 其 中, 陈 尘 根 黄 丙 刚 率 第 一 队 由 鹅 头 凤 岭 攻 入, 翁 西 民 陈 搏 九 率 第 二 队 由 程 埔 头 攻 入, 江 秀 瑜 谢 永 霖 率 第 三 队 由 对 湖 攻 入, 高 恒 唐 萱 率 第 四 队 由 岭 后 攻 入, 另 有 特 务 队 随 同 指 挥 部 行 动 由 于 缺 乏 先 进 的 通 讯 设 备, 大 家 相 约, 以 大 庙 山 火 警 钟 楼 的 钟 声 为 号, 同 时 出 击 大 庙 山 位 于 桥 北 上 下 杭 地 区, 火 联 会 在 山 上 筑 有 报 警 的 钟 楼, 平 时 向 市 民 报 时, 每 隔 半 小 大 庙 山 火 警 瞭 望 台 时 敲 打 一 次, 其 打 法 仿 照 仓 前 山 洋 人 报 时 的 先 例 是 日 上 午 10 时, 大 庙 山 火 警 钟 楼 的 钟 声 打 破 惯 例, 连 鸣 不 止, 响 彻 闽 江 两 岸 我 方 突 袭 队 伍 闻 讯, 同 时 向 日 寇 发 起 攻 击 在 桥 北, 我 方 队 伍 冲 至 大 庙 山 上 下 杭 太 平 山 吉 祥 山 等 地 沿 途 市 民 欢 呼 雀 跃, 竞 相 手 持 刀 枪 棍 棒 扁 担 和 消 防 器 械 助 战, 并 将 鞭 炮 放 在 洋 油 桶 内 燃 放, 以 迷 惑 敌 人 且 壮 大 声 威 在 桥 南, 我 方 各 队 先 后 占 据 仓 前 街 观 音 井 麦 园 路 对 湖 路 北 台 路 龙 潭 角 大 岭 顶 望 北 台 等 处, 包 围 烟 台 山 并 乘 胜 争 夺 乐 群 楼 ( 即 万 国 俱 乐 部 ) 等 制 高 点 和 法 英 美 领 事 馆 等 建 筑 物 军 行 所 至, 民 众 若 狂, 箪 食 壶 浆, 唯 恐 后 至, 临 时 自 动 参 战 者 更 不 乏 人 霎 时 杀 声 四 起, 敌 人 晕 头 转 向, 不 知 是 何 方 神 兵 天 降, 慌 忙 中 分 别 龟 缩 青 年 会 文 山 学 校 天 一 参 行 交 通 银 行 中 南 旅 运 社 崇 圣 庙 等 建 筑 物 或 烟 台 山 等 高 地, 凭 险 顽 抗 我 方 突 袭 之 初 进 展 顺 利, 就 不 顾 完 成 任 务 立 即 撤 退 的 原 计 划, 仍 穷 追 猛 打 日 军, 以 图 扩 大 战 果 然 而, 见 过 世 面 的 日 军 从 我 方 的 枪 声 和 攻 势 中, 判 断 出 遭 遇 的 只 是 武 器 低 劣 战 术 业 余 的 非 正 规 武 装 队 伍, 遂 在 援 兵 未 到 之 前 就 开 始 反 击, 战 局 随 之 逆 转 在 桥 南, 日 寇 在 轻 机 关 枪 及 榴 弹 筒 火 力 的 掩 护 下 出 击, 双 方 短 兵 相 接 展 开 肉 搏 战 战 斗 持 续 到 下 午 3 时, 我 方 且 战 且 退, 由 苍 霞 洲 等 地 渡 过 闽 江 撤 到 南 台 岛, 而 后 再 渡 过 乌 龙 江 返 回 南 港 在 桥 北, 我 方 在 关 键 时 刻, 轻 机 关 枪 一 挺 又

29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29 发 生 障 碍, 器 械 窳 败 为 敌 所 知, 遂 召 集 大 队 向 我 包 围 我 仍 争 冒 敌 火 进 迫, 前 仆 后 继 图 夺 高 地, 或 攻 入 屋 内 与 敌 肉 搏 鉴 于 局 势 越 来 越 不 利, 有 陷 入 重 围 之 虞, 指 挥 部 下 令 后 撤, 大 家 拼 力 冲 杀, 突 围 而 出, 退 据 白 鹭 岭 高 地 一 部 分 由 首 山 退 集 高 盖 妙 峰 寺, 绕 道 至 白 鹭 岭 集 中 天 黑 后, 敌 军 不 敢 深 入 郊 外 我 方 固 守 待 援, 直 至 次 晨 10 时, 第 八 十 师 援 军 仍 未 至, 只 得 退 出 阵 地, 经 高 宅 湾 边 返 回 南 港 此 次 突 袭 行 动 基 本 达 到 预 期 目 的, 营 救 出 被 困 的 相 当 一 部 分 消 防 大 队 的 临 警 援 丁 和 南 方 日 报 的 工 作 人 员 同 时, 在 外 籍 人 士 中, 除 了 英 美 籍 院 长 和 一 些 医 师 因 敌 人 监 视 较 严 不 易 逃 出 外, 其 他 的 包 括 协 和 高 级 护 士 学 校 学 生 们 陆 续 逃 出 者 甚 多, 均 由 闽 清 乘 船, 安 全 抵 达 南 平 当 然, 此 次 突 袭 行 动 也 付 出 了 沉 痛 的 代 价 由 于 我 方 参 战 人 员 奋 勇 冲 杀, 场 面 极 为 惨 烈, 救 火 会 临 警 援 丁 牺 牲 13 人 ( 其 中 担 任 突 袭 桥 南 第 一 队 队 长 冯 泛 高 救 火 会 临 警 部 主 任 陈 尘 根 因 身 负 重 伤 被 俘,10 月 11 日 被 敌 杀 害 ), 指 挥 部 工 作 人 员 或 青 年 团 员 牺 牲 4 人 市 内 民 众 闻 风, 亦 多 自 动 助 战, 殉 难 者 达 12 人, 有 用 竹 扁 担 杀 敌 的 刘 太 平, 有 手 执 木 棍 作 战 的 16 岁 少 年 郑 乌 鼻, 有 高 擎 国 旗 冲 入 敌 阵 搏 斗 年 仅 14 岁 的 小 学 生 柯 云 炳 后 来, 大 部 分 烈 士 遗 体 合 葬 在 西 门 外 原 救 火 人 员 死 难 墓 群 1945 年 5 月 18 日, 福 州 第 二 次 光 复 6 月 24 日 上 午 7 时, 福 州 市 各 界 三 千 多 人 在 文 艺 剧 场 举 行 三 十 三 年 ( 即 1944 年 ) 十 月 八 日 福 州 民 众 抗 敌 殉 难 烈 士 追 悼 大 会 壮 气 贯 长 虹, 留 得 大 名 光 左 海 据 南 方 日 报 报 道 : 火 联 会 等 民 众 武 装 与 日 军 肉 搏 五 小 时, 毙 敌 四 十 余 名, 获 枪 二 枝 军 用 品 一 批 闽 南 新 报 报 道 : 毙 寇 数 十 名, 夺 获 战 利 品 一 批 中 央 日 报 报 道 : 是 役 毙 敌 十 数 人 藤 山 志 记 载 : 计 杀 敌 酋 一 名, 敌 兵 七 名, 徒 手 毙 敌 一 人, 伤 敌 十 余 名, 卤 获 三 八 式 快 枪 二 挺 总 之, 此 次 行 动 有 所 斩 获, 并 给 敌 寇 当 头 一 棒 此 后, 日 军 不 敢 单 人 出 行, 出 则 武 装 结 队, 入 夜 即 告 戒 严, 盖 敌 惧 怕 我 突 袭 之 故 1945 年 6 月 25 日 中 央 日 报 ( 福 州 版 )

30 3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台 上 陈 设 祭 堂, 中 置 烈 士 灵 位, 两 旁 悬 挂 遗 像 上 下 横 列 长 桌, 均 罩 以 白 色 缎 布, 上 排 香 花 鲜 果 蜡 烛 和 各 种 古 玩 会 堂 四 壁 满 结 素 彩 青 叶, 楼 上 楼 下 摆 放 花 圈 千 余 面, 周 围 遍 挂 各 方 挽 联 其 中 有 福 建 省 政 府 主 席 刘 建 绪 挽 联 : 歼 彼 凶 顽, 义 无 反 顾 ; 嘉 兹 壮 烈, 魂 兮 归 来 闽 浙 监 察 使 杨 亮 功 挽 联 : 以 铁 血 争 生 存, 即 今 歼 敌 扫 氛, 伫 看 国 威 扬 八 表 ; 为 乡 闾 谋 捍 卫, 不 惜 洞 胸 绝 脰, 长 留 浩 气 壮 三 山 福 州 市 政 筹 备 处 主 任 黄 曾 樾 挽 联 : 为 乡 邦 死 难, 与 民 族 争 光, 裹 革 群 钦 当 日 烈 ; 看 俎 豆 荐 馨, 听 铙 歌 奏 凯, 洗 兵 倘 慰 在 天 灵 福 州 市 临 时 参 议 会 议 长 史 家 麟 主 祭, 宋 孝 颖 林 舫 何 震 江 秀 清 陈 维 光 徐 建 禧 蔡 友 兰 等 陪 祭, 军 委 会 省 政 府 省 青 年 团 执 监 委 会 保 安 厅 等 机 关 代 表 先 后 向 灵 台 致 祭, 全 体 与 会 者 向 死 难 家 属 行 一 鞠 躬 礼 史 家 麟 在 致 辞 中 概 括 此 次 突 袭 行 动 及 烈 士 献 身 的 意 义 : 我 们 福 建 历 代 民 族 英 雄 不 知 多 少, 近 代 民 族 英 雄 有 两 次 史 实, 第 一 次 是 民 前 一 年 ( 即 1911 年 ) 三 月 二 十 九 日 黄 花 岗 之 役, 第 二 次 便 是 三 十 三 年 十 月 八 日 的 抗 敌 之 役, 皆 含 有 民 族 意 义 我 们 烈 士 为 了 中 华 民 族 的 生 存, 愿 以 血 与 汗 来 换 取 是 值 得 我 们 钦 佩 的 接 着, 黄 素 符 李 世 甲 林 舫 何 震 张 翰 仪 林 超 然 等 相 继 演 说, 语 均 激 昂 悲 壮 紧 张 凄 切, 全 座 为 之 动 容 大 会 于 10 时 结 束, 在 乐 队 伴 奏 之 下, 火 联 会 全 体 临 警 援 丁 护 送 烈 士 灵 位 进 入 大 庙 山 祠 内 安 奉, 沿 途 观 者 如 堵, 皆 肃 然 起 敬 苍 霞 救 火 会 救 援 服 务 地 域 内, 从 三 捷 透 至 平 理 桥 有 一 条 由 小 河 改 成 的 道 路, 该 会 即 倡 议 改 名 正 义 路, 以 纪 念 此 次 突 袭 日 寇 的 正 义 行 动, 缅 怀 在 突 袭 行 动 中 为 正 义 事 业 献 身 的 包 括 该 会 临 警 部 主 任 唐 德 务 和 援 丁 陈 逸 民 潘 碧 文 在 内 诸 志 士, 获 得 当 局 批 准 10 月 8 日 是 突 袭 行 动 一 周 年 纪 念 日, 又 逢 寒 露 节 气, 正 如 一 首 描 述 寒 露 的 古 词 所 云 : 月 露 冷 梧 叶 飘 黄 遣 情 伤 故 人 何 在, 烟 水 茫 茫 难 忘 上 午 8 时, 福 州 救 火 联 合 会 在 大 庙 山 火 警 钟 楼 纪 念 堂 举 行 救 火 界 反 攻 福 州 一 周 年 纪 念 会, 徐 建 禧 主 持, 何 震 史 家 麟 先 后 演 讲 公 祭 毕, 发 给 殉 难 烈 士 遗 族 抚 恤 金 每 人 三 万 元, 受 伤 壮 士 抚 助 金 每 人 一 万 元, 该 款 系 救 火 界 全 体 同 志 所 捐 助 当 局 许 诺, 凡 殉 难 烈 士 遗 族, 愿 为 介 绍 免 费 入 学 下 午 2 时, 全 体 与 会 者 前 往 烟 台 山, 在 军 乐 声 和 鞭 炮 声 中 举 行 纪 念 碑 揭 幕 典 礼 碑 曰 : 火 联 队 等 民 众 武 装 于 八 日 拂 晓 分 四 路 并 进 市 区, 突 击 敌 垒, 所 过 闻 风 响 应, 执 梃 举 刃, 云 涌 相 从, 喊 声 震 天, 各 以 血 肉 之 躯, 持 窳 械 与 敌 犀 器, 反 复 搏 战, 前 仆 后 继, 略 有 斩 获, 敌 大 为 震 惊, 而 我 伤 亡 已 累 累 矣, 近 之 有 黄 花 岗 诸 烈 士, 今 则 十 月 八 日 之 役 怆 怀 诸 烈, 勒 石 纪 绩, 以 垂 永 久

31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31 此 生 魂 系 中 山 舰 谨 以 此 文 献 给 爷 爷 张 嵩 龄 张 小 菁 武 汉, 金 口, 龙 床 矶 旁 江 岸 冬 雪 已 经 消 融, 人 们 不 顾 寒 冷 的 江 风 涌 向 这 里 江 水 沉 静, 岸 上 却 已 人 心 澎 湃 在 长 鸣 的 汽 笛 与 震 天 的 锣 鼓 声 中, 距 离 江 岸 百 米 的 江 面 上, 一 艘 长 眠 江 底 半 个 多 世 纪 的 名 舰, 带 着 斑 斑 锈 迹 和 累 累 弹 痕, 缓 缓 露 出 水 面, 舰 尾 两 侧 铜 鎏 的 中 山 二 字 清 晰 可 辨 中 山 舰, 在 沉 没 江 中 59 年 后, 第 一 次 接 受 阳 光 的 抚 慰 与 人 群 的 欢 呼 此 刻, 不 远 处 的 观 礼 船 上, 一 位 耄 耋 老 者, 一 只 手 紧 紧 扶 着 栏 杆 伫 立, 目 光 悲 欣 交 集, 口 中 喃 喃 : 这 是 我 们 的 舰, 这 是 我 们 的 舰 这 位 老 者, 便 是 中 山 舰 幸 存 者 时 任 中 山 舰 副 电 讯 官 张 嵩 龄 那 一 天, 是 1997 年 1 月 28 日, 中 山 舰 整 体 打 捞 出 水 之 日 一 艘 中 山 舰, 半 部 中 国 近 代 海 军 史 作 为 那 场 战 斗 的 幸 存 者, 中 山 舰 在 张 嵩 龄 一 生 中 打 下 深 刻 的 烙 印 重 温 一 代 名 舰 的 百 年 沉 浮 史, 也 翻 开 了 他 坎 坷 而 传 奇 的 一 生 结 缘 中 山 舰 1913 年, 辛 亥 革 命 后 的 民 国 依 然 风 雨 飘 摇 是 年, 作 为 曾 经 的 晚 清 遗 腹 舰 永 丰 舰 ( 中 山 舰 前 身 ), 开 抵 吴 淞 口, 被 正 式 编 入 北 洋 政 府 海 军 第 一 舰 队 就 在 这 一 年,3 月 26 日, 张 嵩 龄 出 生 于 东 南 沿 海 一 座 与 中 国 海 军 有 着 不 解 之 缘 的 村 庄 长 乐 琴 江 村 张 嵩 龄 先 生, 摄 于 1934 年 中 山 舰 服 役 期 间 琴 江, 因 流 经 村 前 的 江 形 似 一 把 古 琴 而 得

32 3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名 这 座 去 海 不 远 密 迩 省 城 的 村 庄, 曾 是 清 朝 三 江 口 水 师 旗 营 的 驻 防 地, 小 小 的 村 子 拥 有 众 多 的 海 军 世 家, 他 们 多 就 读 于 中 国 海 军 的 摇 篮 马 尾 船 政 学 堂 及 后 来 的 福 州 海 军 学 校 村 里 几 代 人 几 乎 经 历 过 近 代 东 南 海 疆 所 有 重 大 海 战, 包 括 1884 年 的 那 场 惨 烈 的 马 江 海 战 从 琴 江 走 出 的 张 嵩 龄, 他 的 生 命 航 程 也 不 可 避 免 地 与 海 结 缘, 并 承 载 着 沉 重 的 家 国 情 怀 琴 江 人 素 有 文 武 并 重 之 传 统 张 嵩 龄 就 出 身 书 香 世 家, 其 曾 祖 父 张 长 春 是 清 代 军 机 大 臣 荣 禄 的 塾 师 ; 祖 父 张 朝 禄 也 是 清 代 举 人, 曾 任 福 建 海 沧 县 令 ; 父 亲 张 吉 侯 在 辛 亥 革 命 后, 在 福 州 一 家 由 法 国 人 创 办 的 阳 光 学 校 任 学 监, 并 兼 马 尾 海 军 飞 潜 学 校 教 员 然 而, 天 有 不 测 风 云, 自 小 显 露 了 聪 颖 之 质 的 张 嵩 龄 却 经 历 了 5 岁 丧 母 7 岁 丧 父 15 岁 续 母 去 世 之 痛, 童 年 颠 沛 流 离, 尝 尽 苦 难, 也 正 因 如 此, 年 少 的 他 更 加 坚 忍 和 勤 奋 15 岁 时, 张 嵩 龄 考 入 马 尾 海 军 艺 术 学 校 当 时 艺 术 的 概 念 与 今 日 不 同, 但 凡 工 艺 技 术 之 类, 均 称 艺 术 学 校 以 英 文 和 法 文 教 学, 这 为 张 嵩 龄 日 后 大 量 研 读 外 文 技 术 书 籍 奠 定 了 基 础 入 校 后 他 如 饥 似 渴 地 学 习, 第 二 学 期 便 因 成 绩 特 别 优 秀 学 费 全 免, 第 三 四 学 期 连 膳 食 费 都 免 了 1930 年, 张 嵩 龄 从 马 尾 海 军 艺 术 学 校 毕 业 后, 又 以 优 异 的 成 绩 考 入 南 京 海 军 水 鱼 雷 营 附 设 的 无 线 电 班 1932 年, 从 无 线 电 班 毕 业 后, 他 先 是 被 派 到 上 海 江 南 造 船 厂 见 习, 一 年 后 被 派 往 厦 从 中 山 舰 上 打 捞 出 的 张 嵩 龄 的 电 报 稿 门 海 军 海 岸 无 线 电 台 工 作 1934 年,21 岁 的 他 调 任 中 山 舰 副 电 讯 官 从 此, 他 的 命 运 与 中 山 舰 一 生 相 系 此 时 的 中 山 舰, 便 是 当 年 的 永 丰 舰 在 经 历 了 护 国 战 争 护 法 运 动 孙 中 山 广 州 蒙 难 等 震 惊 中 外 的 一 系 列 重 大 事 件 后, 为 纪 念 逝 世 的 孙 中 山 先 生, 永 丰 舰 于 1925 年 更 名 为 中 山 舰 孙 中 山 广 州 蒙 难 时, 曾 登 上 该 舰 指 挥 平 叛, 与 舰 上 官 兵 一 起 度 过 同 生 死 共 患 难 的 55 天 能 到 中 山 舰 上 服 役, 张 嵩 龄 引 以 为 荣, 随 他 上 舰 的 行 李 除 了 极 少 的 衣 物 用 品, 便 是 满 满 几 箱 的 无 线 电 书 籍, 他 渴 望 施 展 才 华, 报 效 国 家 而 此 时, 战 争 的 阴 霾 正 渐 渐 逼 近 1937 年, 卢 沟 桥 的 枪 声 拉 开 八 年 抗 战 的 序 幕 在 上 海 失 守 南 京 失 陷 后, 国 民 党 中 央 政 府 不 得 不 退 守 陪 都 重 庆, 武 汉 一 线 成 为 必 须 死 守 的 防 线, 武 汉 大 会 战 打 响 了

33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33 金 口 之 殇 金 口, 是 一 座 有 着 2300 多 年 历 史 的 古 镇 它 距 离 武 汉 上 游 26 公 里, 雄 踞 长 江 中 游 要 冲, 易 守 难 攻, 自 古 便 是 兵 家 必 争 之 地 史 上 著 名 的 赤 壁 之 战 便 发 生 于 金 口 赤 矶 山 下 对 于 张 嵩 龄 来 说, 金 口, 则 是 铭 刻 心 底 的 创 痛 时 间, 定 格 在 1938 年 10 月 24 日 这 天 一 早, 武 汉 拉 响 了 防 空 警 报 不 久, 张 嵩 龄 在 舰 上 接 收 到 海 军 司 令 部 发 来 的 电 报, 要 求 中 山 舰 赴 金 口 待 命 他 赶 紧 报 告 舰 长 萨 师 俊 萨 师 俊, 中 山 舰 第 14 任 舰 长, 福 州 人 年 轻 英 武 的 他 是 中 国 近 代 海 军 元 老 萨 镇 冰 的 侄 孙 26 年 前, 正 是 萨 镇 冰 为 强 壮 海 军, 与 晚 清 海 军 大 臣 载 洵 一 起 从 日 本 将 中 山 舰 定 购 回 国 26 年 后, 中 国 海 军 却 已 在 抗 日 战 场 中 付 出 惨 重 的 代 价 江 阴 之 战, 为 形 成 长 江 封 锁 线,48 艘 中 国 战 舰 以 决 绝 的 姿 态 自 沉 江 阴, 中 山 舰 也 成 为 此 战 后 长 江 上 所 剩 无 几 的 主 力 战 舰 之 一 上 午 9 时 许, 当 中 山 舰 奉 命 抵 达 金 口 水 域 1923 年, 孙 中 山 先 生 再 度 登 上 中 山 舰 慰 问 官 兵 并 合 影 时, 远 方 天 空 忽 然 传 来 飞 机 的 轰 鸣 声, 只 见 一 架 日 军 侦 察 机 由 远 而 近 飞 临 中 山 舰 上 空 萨 师 俊 一 声 令 下, 枪 炮 齐 鸣, 敌 机 一 个 转 身, 仓 皇 逃 离 望 着 远 去 的 日 军 侦 察 机, 张 嵩 龄 明 白, 一 场 恶 战 即 将 开 始, 战 友 们 严 阵 以 待 此 时, 中 山 舰 的 主 炮 已 被 拆 卸 支 援 岸 上 要 塞, 现 有 的 武 器 只 剩 下 : 舰 首 瑞 士 制 欧 立 肯 20 厘 米 机 关 炮 ; 舰 尾 德 制 苏 罗 通 20 厘 米 高 射 炮 ; 前 驾 驶 室 的 2 尊 机 关 炮 只 能 打 60 度 以 下 的 仰 角, 舰 尾 还 有 改 装 的 2 架 捷 克 式 机 关 枪 尽 管 这 些 武 器 均 年 代 久 远, 杀 伤 力 十 分 有 限, 但 全 舰 官 兵 同 仇 敌 忾, 抱 定 决 一 死 战 之 心 果 然, 下 午 3 时 左 右,6 架 敌 机 呈 轰 炸 队 形 呼 啸 而 来 3 时 06 分, 张 嵩 龄 向 海 军 司 令 部 发 出 最 后 一 份 电 报 : 中 山 舰 与 敌 遭 遇 敌 机 的 第 一 轮 轰 炸 呈 一 字 鱼 贯 阵, 轮 番 平 行 投 弹 萨 师 俊 指 挥 着 中 山 舰 一 面 在 巨 大 的 水 柱 间 蜿 蜒 穿 行, 躲 避 炸 弹, 一 面 将 所 有 枪 炮 朝 向 敌 机 齐 射, 织 就 严 密 的 火 网 敌 机 见 无 法 得 逞, 第 二 轮 轰 炸 即 改 变 阵 势, 以 轮 流 急 俯 冲 方 式 低 空 投 弹 就 在 这 紧 要 关 头, 舰 首 老 旧 的 高 射 炮 突 发 故 障 变 哑, 强 大 的 火 网 立 刻 出 现 空 档, 敌 机 趁 虚 而 入, 发 起 第 三 轮 攻 击 炸 弹 如 雨 点 般 落 在 舰 上, 先 是 左 舷 机 舱 被 炸 裂 漏 水, 舵 机 操 纵 失 控, 紧 接 着 锅 炉 舱 被 炸 船 头 机 关 炮 被 毁, 几 名 炮 手 当 场 牺 牲 ; 舰 上 多 处 起 火, 舰 身 开 始 倾 斜 正 在 电 报 房 紧 张 工 作 的 张 嵩 龄 此 刻 也 冲 出 来, 忙 着 和 战 友 一 起 搬 运 弹 药 突 然, 一 颗 炸 弹 落 在 指 挥 台 附

34 3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1997 年 1 月 28 日, 中 山 舰 整 体 打 捞 出 水 仪 式 在 武 汉 金 口 举 行 1997 年 1 月 27 日, 中 山 舰 整 体 打 捞 出 水 仪 式 前 一 天, 张 嵩 龄 和 董 树 仁 两 位 幸 存 者 时 隔 59 年 后 再 重 逢 近, 舰 长 萨 师 俊 当 场 倒 在 血 泊 之 中, 他 左 腿 被 炸 断, 右 腿 受 重 伤, 血 肉 模 糊 强 忍 剧 痛 的 他, 竟 紧 抓 住 指 挥 台 边 的 护 栏 坐 起, 以 惊 人 的 毅 力 继 续 指 挥 杀 敌 此 时, 遭 受 重 创 的 中 山 舰 已 经 严 重 倾 斜 45 度 以 上, 江 水 不 断 涌 入, 副 舰 长 吕 叔 奋 见 状, 果 断 命 令 放 下 舰 上 两 艘 舢 板, 准 备 把 受 伤 的 官 兵 和 舰 长 萨 师 俊 背 上 舢 板 不 想, 萨 师 俊 断 然 拒 绝 : 诸 人 尽 可 离 舰, 唯 我 身 任 舰 长, 职 责 所 在, 万 难 离 此 一 步! 此 舰 乃 国 父 孙 中 山 先 生 的 座 舰, 我 誓 与 舰 共 存 亡! 闻 此 言 见 此 状, 官 兵 们 莫 不 动 容 时 间 紧 迫,19 岁 的 勤 务 兵 黄 珠 官 不 由 分 说, 硬 是 把 萨 师 俊 背 上 了 舢 板 没 想 到 的 是, 此 时 日 机 竟 然 违 反 国 际 公 约, 疯 狂 地 俯 冲 追 杀 离 舰 伤 员 萨 师 俊 军 服 上 那 醒 目 的 高 级 将 领 标 志 的 金 袖 边, 让 他 成 为 敌 机 集 中 扫 射 的 目 标 顷 刻 间, 两 只 舢 板 上 20 多 名 将 士 全 部 牺 牲, 鲜 血 染 红 了 江 面 在 舰 上 目 睹 此 景, 张 嵩 龄 悲 愤 的 泪 水 夺 眶 而 出 由 于 舰 体 迅 速 下 沉, 他 和 舰 上 其 他 官 兵 不 得 不 纵 身 跃 入 江 中, 刚 游 出 30 米 远, 只 听 身 后 一 声 巨 响, 回 头 望 见 一 片 浓 烟 与 火 光 中 的 中 山 舰, 高 高 地 昂 起 舰 首, 之 后, 轰 然 沉 没 那 一 声 巨 响, 犹 如 最 后 的 呐 喊! 曾 经 叱 咤 风 云 的 一 代 名 舰, 从 此 含 恨 于 滔 滔 江 水 之 下 那 天 傍 晚, 金 口 乡 亲 一 共 救 起 包 括 张 嵩 龄 在 内 的 18 名 中 山 舰 幸 存 者 夜 里, 海 军 总 司 令 陈 绍 宽 也 赶 到 金 口, 布 置 打 捞 埋 葬 阵 亡 将 士 尸 体 长 江 无 辜 吞 忠 魂 此 役, 共 有 25 名 将 士 阵 亡, 其 中 16 人 来 自 福 州, 最 小 的 黄 珠 官 只 有 19 岁 另 一 名 叫 林 逸 资 的 一 等 兵 是 刚 告 别 新 婚 的 妻 子, 赶 到 前 线 来 杀 敌 的 而 舰 长 萨 师 俊, 成 为 抗 战 期 间 中 国 海 军 阵 亡 的 军 衔 最 高 的 将 领 当 时 暂 居 香 港 的 宋 庆 龄 女 士, 惊 闻 中 山 舰 沉 没, 于 悲 恸 之 中 写 下 挽 联 : 广 州 护 领 袖, 武 汉 杀 寇 仇, 成 功 成 仁, 旧 名

35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35 从 中 山 舰 上 打 捞 出 的 张 嵩 龄 用 过 的 铭 文 瓷 碟 从 中 山 舰 上 打 捞 出 的 张 嵩 龄 的 印 章 中 山 舰 标 牌 经 修 复 后 陈 列 于 博 物 馆 的 中 山 舰 新 名, 芬 芳 留 百 世 ; 黄 海 捐 世 昌, 长 江 失 师 俊, 可 歌 可 泣, 前 浪 后 浪, 澎 湃 搏 千 秋 永 不 沉 没 百 年 沉 浮 烟 云 间 经 历 了 出 生 入 死 的 战 争 年 代, 晚 年 的 张 嵩 龄 早 已 宠 辱 不 惊 然 而, 当 他 在 长 江 边 看 到 中 山 舰 出 水 的 那 一 刻, 内 心 还 是 波 涛 翻 滚 中 山 舰 沉 没 后, 张 嵩 龄 被 派 往 前 线 第 六 战 区 的 一 个 要 塞 石 牌 炮 台 ( 今 湖 北 宜 昌 附 近 ), 任 第 一 总 台 部 通 讯 员 他 在 这 里 一 待 就 是 3 年, 其 间 又 有 两 次 与 死 神 擦 肩 而 过 ;1942 年, 作 为 工 程 技 术 人 员, 他 来 到 云 南 为 飞 虎 队 修 建 巫 家 坝 机 场 和 陆 良 机 场, 直 至 1949 年 参 加 著 名 的 两 航 起 义 新 中 国 成 立 后, 他 为 开 创 云 南 航 空 事 业 立 下 汗 马 功 劳, 被 中 央 军 委 授 予 三 等 功 两 次 而 最 让 他 自 豪 的 是 1964 年, 他 以 精 湛 的 业 务 技 术 成 功 开 辟 了 以 昆 明 为 基 地 的 导 航 通 道, 历 时 51 天, 为 周 总 理 出 访 亚 非 14 国 顺 利 导 航 为 此 他 受 到 中 央 军 委 的 全 军 通 报 嘉 奖, 及 周 总 理 的 亲 切 接 见 这 辈 子 把 海 陆 空 工 作 都 干 了 一 遍 的 他,

36 3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血 火 悲 歌 直 到 70 岁 才 从 工 作 岗 位 上 退 下 来, 没 想 到, 一 场 浩 大 的 中 山 舰 打 捞 工 程, 又 把 他 推 到 媒 体 的 聚 光 灯 下 1996 年 11 月 12 日, 孙 中 山 诞 辰 130 周 年 纪 念 日, 中 山 舰 打 捞 工 程 正 式 启 动 消 息 传 来, 张 嵩 龄 兴 奋 不 已 而 此 时, 在 海 峡 彼 岸 的 台 湾, 陈 鸣 铮 等 3 位 中 山 舰 幸 存 者 也 在 热 切 的 期 待 中 几 十 年 来, 他 们 每 年 10 月 24 日 都 会 聚 在 一 起, 朝 向 大 陆 的 方 向 祭 拜 当 年 牺 牲 的 战 友 张 嵩 龄 当 时 已 经 陆 续 找 到 5 位 幸 存 的 战 友 : 台 湾 的 陈 鸣 铮 ( 见 习 轮 机 官 ), 福 州 的 魏 振 基 ( 枪 炮 长 ), 叶 炳 中 ( 书 记 官 ), 广 州 的 吕 叔 奋 ( 副 舰 长 ), 上 海 的 董 树 仁 ( 轮 机 兵 ) 老 兵 们 相 约 : 中 山 舰 出 水 之 日 再 相 聚 1997 年 1 月 28 日, 中 外 瞩 目 的 中 山 舰 打 捞 整 体 出 水 仪 式 在 金 口 举 行, 然 而 令 人 唏 嘘 的 是, 魏 振 基 等 3 位 幸 存 者 相 继 辞 世, 同 来 参 加 仪 式 的 董 树 仁 由 于 身 体 状 况 不 好, 一 到 武 汉 就 住 进 了 医 院 于 是, 从 昆 明 赶 来 的 张 嵩 龄 作 为 唯 一 参 加 出 水 仪 式 的 幸 存 者, 被 几 百 名 记 者 团 团 围 住 当 说 到 日 本 侵 略 者 惨 无 人 道 地 朝 舢 板 上 的 萨 师 俊 开 枪 扫 射 时, 他 悲 愤 得 声 音 颤 抖, 百 年 奇 耻, 雪 于 今 朝 啊! 在 老 人 看 来, 中 山 舰 由 沉 而 浮, 正 是 祖 国 由 弱 而 强 的 象 征 那 一 年, 恰 恰 是 七 七 抗 战 60 周 年, 他 寄 往 福 州 的 家 信 也 特 别 多, 字 里 行 间, 抚 今 追 昔, 无 限 感 慨 作 为 中 国 近 代 海 军 史 上 年 代 最 久 远 的 唯 一 的 历 史 见 证 物, 中 山 舰 随 舰 出 水 的 文 物 数 量 之 多 也 是 罕 见 的 在 3400 余 件 文 物 中, 国 家 一 级 文 物 就 达 51 件 ( 套 ) 原 中 山 舰 纪 念 馆 馆 长 叶 俊 之 回 忆, 在 中 山 舰 的 打 捞 和 文 物 鉴 定 过 程 中, 作 为 幸 存 者 的 张 嵩 龄 成 为 最 权 威 的 顾 问, 并 且 打 捞 出 的 文 物 中 数 他 的 最 多, 包 括 印 章 钢 笔 瓷 盘 等 特 别 是 在 他 船 舱 内 发 现 的 1000 多 张 电 报 稿, 经 过 文 物 部 门 脱 水 处 理, 字 迹 清 晰 可 辨 这 些 1935 年 至 1937 年 间 的 电 报 稿 的 破 译, 对 研 究 当 时 的 海 军 史 与 海 战 史 具 有 重 要 军 事 价 值 2011 年, 中 山 舰 博 物 馆 终 于 在 金 口 建 成 并 正 式 开 放 但 遗 憾 的 是, 张 嵩 龄 没 有 等 到 2001 年 4 月 4 日 夜, 他 平 静 地 走 了, 享 年 88 岁 去 世 第 二 天, 新 华 社 专 门 发 了 消 息, 称 他 是 一 位 特 殊 的 世 纪 老 人 一 段 历 史 的 见 证 人 2003 年 10 月 24 日, 在 中 山 舰 在 大 陆 的 最 后 一 位 幸 存 者 邱 奕 殿 的 奔 走 呼 吁 下, 中 山 舰 福 州 籍 将 士 纪 念 碑 落 成 两 个 月 后, 老 人 安 然 辞 世, 享 年 86 岁 2013 年 10 月, 远 在 台 湾 的 幸 存 者 陈 鸣 铮 也 走 完 了 他 99 年 的 传 奇 春 秋 他 是 福 州 人, 生 前 曾 多 次 带 着 鲜 花 和 福 州 老 酒, 到 武 汉 凭 吊 牺 牲 的 战 友 目 前, 中 山 舰 幸 存 者 仅 剩 下 在 美 国 的 近 百 岁 的 张 奇 骏 滚 滚 长 江 东 逝 水, 浪 花 淘 尽 英 雄 今 天, 见 证 了 一 个 时 代 的 苦 难 与 坎 坷 见 证 了 一 个 民 族 不 屈 的 灵 魂 与 坚 强 信 念 的 中 山 舰, 已 经 重 新 屹 立 在 长 江 之 滨

37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37 独 善 其 身 的 国 民 政 府 主 席 林 森 康 延 平 1941 年 12 月 9 日, 林 森 以 国 家 元 首 的 名 义, 向 德 意 日 三 国 宣 战, 标 志 着 拥 有 4 亿 5 千 万 人 口 的 中 国 已 成 为 世 界 反 法 西 斯 阵 营 里 重 要 的 一 支 力 量 一 天 生 的 职 业 革 命 家 林 森,1868 年 生, 福 建 闽 侯 人, 字 子 超, 号 青 芝 老 人 1931 年, 国 民 政 府 主 席 蒋 介 石 遭 各 派 反 对 被 迫 下 野 时, 留 了 个 心 眼, 将 主 席 一 职 改 为 虚 职, 于 是 63 岁 的 国 父 级 元 老 林 森 被 推 上 主 席 之 位 后, 只 能 虚 着, 一 直 虚 到 1943 年 逝 世 为 止 林 公 其 实 是 个 血 性 十 足 的 人, 年 纪 轻 轻 就 参 加 了 革 命, 除 了 东 奔 西 走 生 活 没 保 障 外, 还 数 次 遭 受 政 府 通 缉 连 性 命 都 没 有 保 障, 可 他 硬 是 认 准 林 森 了 革 命, 不 准 备 回 头 他 甚 至 参 加 过 策 划 暗 杀 亲 日 派 人 物 的 活 动, 可 见 他 从 来 就 是 一 个 有 胆 有 识 有 行 动 的 革 命 者 可 他 被 推 上 主 席 虚 位 后, 为 什 么 没 了 革 命 脾 气? 因 为 那 时 的 他 早 已 过 了 知 天 命 的 年 龄, 多 年

38 3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的 革 命 实 践 告 诉 他, 积 弱 的 中 国, 前 途 渺 茫, 其 中 有 个 原 因 就 是 中 国 的 政 治 生 态 是 内 斗 内 行 外 斗 外 行, 因 此 需 要 弱 化 内 斗, 团 结 各 方 力 量, 去 改 变 现 状 所 以 林 公 只 能 静 化 自 己, 委 曲 求 全 他 奉 行 的 从 政 理 念 不 争 权 夺 权 不 作 威 作 福 不 结 党 营 私 这 三 不 原 则, 成 就 了 一 个 在 政 界 上 让 后 人 高 山 仰 止 的 林 森 这, 正 是 林 公 从 政 的 智 慧 比 如 迁 都 洛 阳 时, 洛 阳 警 备 司 令 来 拜 访, 他 拒 绝 接 见, 并 路 标 似 的 指 点 所 有 官 员 武 官 直 接 去 见 蒋 介 石, 文 官 去 见 汪 精 卫, 不 必 到 他 这 里 来 老 蒋 不 但 不 疑, 还 对 林 森 添 了 三 分 敬 重 但 林 公 不 是 无 所 作 为 他 在 一 二 八 淞 沪 抗 战 后 主 持 召 开 国 难 会 议, 强 烈 抗 议 日 本 搞 的 伪 满 洲 国 ; 他 在 西 安 事 变 后, 两 次 以 主 席 的 名 义, 下 发 了 对 张 学 良 的 赦 免 令 复 权 令 ; 他 手 书 抗 战 必 胜 的 条 幅, 通 过 新 闻 媒 体 激 励 全 国 军 民 团 结 抗 战 ; 他 力 主 开 除 汉 奸 汪 精 卫 的 党 籍 并 明 令 通 缉 之 ; 他 以 国 家 主 席 名 义, 向 德 日 意 三 国 宣 战 ; 他 在 废 除 美 英 在 华 不 平 等 条 约 上 不 停 地 努 力 ; 他 对 大 权 独 揽 的 蒋 介 石 配 合 而 不 迎 合 礼 貌 而 不 恭 敬 凡 此 种 种, 说 明 了 什 么? 说 明 林 公 一 直 是 个 血 性 男 儿! 1943 年 5 月, 一 场 车 祸 导 致 林 公 去 世 国 民 政 府 为 他 举 行 隆 重 国 葬, 中 共 中 央 也 致 唁 电 称 林 公 领 导 抗 战, 功 在 国 家 二 革 命 者 不 需 家 小 读 书, 谋 一 个 好 差 事, 娶 妻 生 子, 林 森 原 本 是 可 以 顺 着 父 母 指 引 的 路, 安 安 稳 稳 地 过 上 属 于 自 己 的 好 日 子 会 英 文, 在 当 时 起 点 不 低 ; 台 北 虽 离 老 家 远 了 点, 可 电 信 局 的 工 作, 又 体 面 又 是 铁 饭 碗 ; 结 发 的 妻 子 虽 是 父 母 之 命 媒 灼 之 言 娶 回 的, 可 人 家 相 貌 端 庄 贤 惠 淑 良 只 是 林 森 天 生 忧 国 忧 民, 看 到 朝 廷 把 台 湾 割 让 给 日 本, 愤 怒 不 已, 他 怀 揣 一 腔 热 血, 参 加 了 台 湾 的 抗 日 组 织 自 然, 这 些 小 组 织 在 日 寇 接 管 后 强 化 了 的 当 地 政 府 面 前, 只 能 螳 臂 挡 车, 林 森 们 只 能 以 屡 屡 失 败 告 终 台 湾 弹 丸 之 地, 日 本 人 到 处 搜 捕 这 些 个 胆 大 妄 为 者, 林 森 待 不 下 去 了, 只 好 扔 了 铁 饭 碗, 潜 回 老 家 入 母 校 英 华 书 院 任 教 也 许 林 森 过 于 热 心 国 事, 与 妻 子 聚 少 离 多, 冷 落 了 妻 子 婚 后 3 年, 发 妻 便 病 逝 了 妻 子 病 林 森 的 任 状

39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39 后, 他 又 开 始 联 络 岛 上 爱 国 志 士, 进 行 反 清 抗 日 活 动 孙 中 山 一 直 是 林 森 的 指 路 明 灯, 孙 中 山 的 主 张 深 得 林 森 认 同 : 不 但 要 推 翻 帝 制, 还 要 创 建 一 个 共 和 的 国 家 多 少 个 夜 晚, 林 森 激 情 地 设 想 着 共 和 之 国 在 自 己 的 祖 国 诞 生 这 就 需 要 反 清 加 抗 日 自 然, 这 是 断 头 的 差 事, 只 国 民 政 府 主 席 林 森 ( 前 排 中 ) 接 受 美 国 大 使 高 思 ( 前 排 左 二 ) 递 交 国 书 后 一 起 合 影 能 惹 祸 上 身 1899 年 因 日 本 逝 他 痛 心, 然 而 也 得 出 一 个 脑 袋 与 一 家 脑 当 局 再 度 侦 捕 林 森, 他 只 好 再 度 潜 回 老 家 闽 侯 袋 哪 个 多 的 从 政 算 术 题, 于 是 面 对 从 小 暗 恋 并 1902 年, 林 森 考 入 上 海 海 关 任 职 那 时 的 决 意 与 他 私 奔 的 表 妹, 他 权 衡 再 三, 还 是 选 择 了 中 国, 处 处 可 以 有 革 命 组 织, 林 森 便 着 手 组 建 旅 放 弃 他 这 是 爱 护 表 妹 啊! 哪 料 表 妹 以 为 表 哥 不 沪 福 建 学 生 会 为 了 唤 醒 民 众, 林 森 他 们 创 办 了 中 意 自 己, 再 加 上 父 母 订 的 婚 事 马 上 就 要 举 行, 福 州 阅 报 社, 宣 传 西 式 民 主, 宣 传 革 命 理 想 看 痴 情 加 性 烈 的 她 用 挂 首 东 南 枝 表 示 了 对 家 人 对 婚 看 林 森 著 述 的 闽 警 一 书, 从 人 心 死 失 土 姻 的 抗 议 地 失 矿 产 失 航 利 学 界 之 腐 败 兵 备 之 废 这 个 晴 天 霹 雳 让 林 森 心 疼 肝 裂 两 个 女 人 都 弛 到 日 本 想 谋 取 福 建, 其 中 罗 列 着 林 林 总 总 用 非 正 常 死 亡 的 方 式 离 他 而 去, 使 林 森 更 坚 定 了 的 事 实 清 清 楚 楚 的 数 字, 就 知 道 他 爱 国 爱 得 有 终 生 不 娶 的 念 头 有 人 讲 林 森 一 辈 子 箱 藏 疑 是 表 多 深 沉 爱 闽 爱 得 有 多 具 体 妹 的 头 骨, 还 有 枕 边 那 放 了 一 辈 子 最 后 成 了 随 葬 1909 年, 他 由 上 海 调 往 江 西 省 九 江 海 关 工 品 的 不 知 是 亡 妻 还 是 亡 妹 的 绣 花 鞋, 这 都 是 林 森 作, 在 九 江 设 立 了 当 阳 书 报 社, 继 续 宣 传 革 命 对 所 爱 之 人 有 情 有 义 的 表 现 这 时 的 他 还 通 过 工 作 上 的 人 脉 关 系, 创 办 了 商 团 1898 年 林 森 为 了 加 入 兴 中 会, 再 度 赴 台 组 织 ; 还 秘 密 举 办 军 事 训 练 班, 联 络 新 军, 为 武 由 于 他 的 英 语 很 好, 考 取 了 台 南 地 区 法 院 嘉 义 支 装 反 清 作 准 备 部, 当 了 一 名 通 译 员 有 了 谋 生 手 段 可 以 立 足 到 了 1911 年,43 岁 的 林 森 已 让 革 命 岁 月 煅

40 4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造 成 一 个 成 熟 的 职 业 革 命 家 了 10 月 10 日, 武 昌 起 义 拉 开 了 推 翻 封 建 王 朝 的 序 幕 23 日, 九 江 响 应 起 义, 之 后, 林 森 担 当 起 九 江 军 政 府 民 政 长 的 要 职, 正 式 在 从 政 的 舞 台 上 亮 相 次 年 1 月, 林 森 被 委 以 重 任, 担 任 南 京 国 民 临 时 政 府 参 议 院 议 长 1913 年 4 月 出 席 北 京 第 一 届 国 会, 被 选 为 参 议 院 议 长 在 此 后 的 近 20 年 时 间 里, 林 森 和 国 家 一 起 经 历 了 起 起 落 落, 但 他 革 命 意 志 不 但 没 有 衰 退, 而 且 越 战 越 强 三 清 廉 一 生 的 极 品 作 为 国 民 政 府 主 席, 国 家 公 务 员 之 首, 林 森 给 各 级 公 务 员 做 出 了 表 率 做 什 么 表 率? 林 森 选 择 了 清 廉 胡 适 1934 年 有 篇 文 章 谈 到 林 森 对 国 民 党 官 员 普 遍 纳 妾 的 反 感, 他 写 道, 在 去 庐 山 牯 岭 的 路 上, 有 林 主 席 捐 造 的 石 凳, 上 面 刻 着 有 姨 太 太 的 不 许 坐 八 个 大 字 有 人 看 了 觉 得 好 笑, 说 : 我 若 有 姨 太 太, 偏 要 坐 坐 看, 有 谁 能 站 在 旁 边 禁 止 我 坐? 但 胡 适 认 为 这 正 是 林 主 席 的 过 人 之 处, 他 说 : 你 有 姨 太 太, 你 尽 管 去 坐, 绝 没 有 警 察 干 涉 你 不 过 你 坐 下 去 了, 心 里 总 有 点 不 舒 服 林 先 生 刻 石 的 意 思, 也 不 过 要 你 感 觉 到 这 一 点 不 舒 服 罢 了 为 了 清 廉 能 持 之 以 恒, 林 森 一 直 用 平 民 生 活, 时 刻 警 醒 自 己 他 经 常 身 着 黑 色 或 蓝 色 大 衣 长 袍, 戴 灰 绒 呢 帽 或 黑 色 礼 帽 饮 食 也 很 简 单, 粗 茶 淡 饭 素 食 居 多 且 烟 酒 不 沾 在 国 难 时 期, 更 是 简 朴, 每 天 规 定 厨 师 只 能 买 两 角 钱 的 肉 外 出 时 轻 车 简 从, 除 司 机 外, 大 多 不 带 侍 卫 闲 暇 之 时, 还 经 常 深 入 民 间 了 解 疾 苦, 路 遇 农 夫 乡 民, 便 闲 话 桑 麻 很 多 和 他 谈 过 话 的 人, 只 知 对 方 是 长 须 老 者, 不 知 对 方 是 国 府 主 席 林 森 没 有 孩 子, 按 中 国 传 统, 得 过 继 一 个, 于 是 侄 儿 林 京 便 成 为 他 的 嗣 子 林 森 对 林 京 要 求 严 格, 防 止 他 变 成 纨 绔 子 弟 可 偏 偏 林 京 去 美 国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深 造 时, 隐 瞒 婚 史 与 一 美 国 妞 又 谈 了 一 场 恋 爱 林 森 得 知 此 事 极 为 震 怒, 即 电 嘱 驻 美 大 使 强 令 林 京 回 国 林 京 归 来 后 上 了 抗 日 前 线, 在 傅 作 义 将 军 手 下 当 英 文 秘 书, 战 斗 中 不 幸 殉 难 林 森 对 身 边 的 工 作 人 员, 要 求 也 极 其 严 格 一 次, 他 的 秘 书 想 到 一 个 政 府 的 重 要 宴 会 上 开 开 林 森 手 植 雪 松 照

41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41 眼 界, 向 他 请 假 时, 平 时 不 怎 么 动 怒 的 林 森 却 呵 斥 了 秘 书 要 知 道, 千 里 之 堤 溃 于 蚁 穴, 林 森 正 是 看 到 当 时 的 政 坛 像 个 大 染 缸, 秘 书 出 去 社 交, 一 不 留 神, 就 有 可 能 被 污 染 抗 战 开 始 后, 国 府 迁 至 重 庆, 林 森 看 见 蒋 介 石 的 别 墅 花 草 众 多, 不 由 赞 叹 了 一 句, 想 不 到 蒋 介 石 心 软 了 一 下, 将 别 墅 赠 给 林 森, 改 名 林 园 林 森 这 才 有 了 一 个 像 样 的 住 处 林 森 有 闲 时, 就 玩 玩 花 草 古 董 字 画 什 么 的 他 喜 欢 古 玩, 却 舍 不 得 花 许 多 钱 去 买, 三 五 元 上 下 最 多 了 林 森 逝 世 后, 国 民 政 府 根 据 他 的 遗 愿, 将 他 的 上 千 件 藏 品 拿 去 拍 卖, 这 才 知 道 这 些 古 董 字 画 并 不 值 钱, 有 许 多 还 是 赝 品 不 过 由 于 是 林 森 遗 物, 盖 有 青 芝 老 人 鉴 赏 的 朱 印, 字 画 身 价 得 到 提 升, 三 天 之 内 全 都 拍 完, 得 银 圆 近 万 元 之 后, 连 同 林 公 存 款 50 万 元, 按 遗 嘱 全 部 捐 给 福 建 闽 侯 林 森 故 乡 的 中 学, 作 为 奖 学 金, 资 助 优 秀 学 生 出 国 深 造 四 抗 战 第 一 元 首 面 对 日 寇 入 侵 东 北 三 省, 自 忖 武 力 有 限 的 蒋 介 石 并 不 准 备 马 上 应 战 1932 年 淞 沪 抗 战 期 间, 见 蒋 介 石 汪 精 卫 并 无 抗 战 的 勇 气 和 决 心, 林 森 急 了 2 月 24 日, 他 在 洛 阳 通 过 记 者 发 表 自 己 的 看 法, 坚 定 地 表 示 : 外 交 问 题, 政 府 不 屈 服, 国 人 亦 自 身 奋 斗, 始 有 出 路 3 月 3 日, 在 国 联 以 及 英 国 驻 华 公 使 的 斡 旋 下, 中 日 双 方 停 止 军 事 行 动, 开 始 谈 判 林 森 深 知 这 是 与 虎 谋 食 4 月 15 日, 中 日 谈 判 还 在 进 行 中, 林 森 又 在 上 海 发 表 谈 话 : 当 此 强 邻 压 境 危 急 存 亡 之 秋, 与 其 屈 辱 图 存, 毋 宁 坚 决 抵 抗 纵 或 失 败, 亦 有 光 荣 我 国 军 火 财 政, 虽 两 俱 不 充, 但 本 人 以 为 除 坚 决 抵 抗 外, 绝 无 委 屈 妥 协 之 可 能 本 人 忝 主 中 枢, 当 以 国 家 为 前 提, 努 力 去 做, 各 党 派 意 见 虽 杂, 但 抗 日 御 侮, 必 人 同 此 公 祭 林 森 典 礼 林 森 墓

42 4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心, 否 则 同 归 于 尽 多 么 铿 锵 有 力! 也 显 示 了 对 蒋 介 石 的 妥 协 政 策 极 为 不 满 1937 年 7 月 7 日, 日 本 帝 国 主 义 悍 然 导 演 了 卢 沟 桥 事 变, 导 致 中 国 抗 日 战 争 全 面 爆 发 8 月 2 日, 林 森 在 分 析 当 前 时 局 中 指 出 : 我 们 的 领 土 主 权 若 是 受 到 侵 害, 甚 至 危 害 到 我 们 整 个 国 家 的 独 立 生 存 时, 那 么 我 为 维 护 国 家 的 独 立 生 存 起 见, 便 只 有 起 来 抗 战 不 抵 抗, 便 只 有 灭 亡, 还 说 得 到 和 平 吗? 特 别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林 森 关 于 全 面 抗 战 和 持 久 战 的 论 述 8 月 16 日, 林 森 在 国 府 纪 念 周 演 讲 时 就 以 保 卫 国 土 是 全 国 军 民 应 尽 的 天 职 为 题, 强 调 指 出 : 全 国 国 民 也 应 该 深 深 认 识 目 前 我 们 国 家 所 遭 遇 的 危 难, 把 保 卫 国 土 看 做 每 个 人 自 己 应 尽 的 天 职, 协 助 政 府, 奋 斗 到 底, 以 达 到 我 们 最 低 限 度 生 存 的 目 的 在 1938 年 的 元 旦 讲 话 中, 林 森 分 析 比 较 了 中 日 两 国 的 国 力, 明 确 提 出 了 坚 持 长 期 抗 战, 必 将 取 得 最 后 胜 利 的 观 点 林 森 不 仅 从 军 事 上, 而 且 从 政 治 经 济 道 义 国 土 资 源 国 际 力 量 的 支 持 等 方 面, 对 中 日 双 方 的 国 力 进 行 比 较 分 析, 指 出 日 本 只 能 得 逞 于 一 时, 最 终 必 然 失 败, 中 国 在 军 事 上 虽 然 一 时 失 利, 但 只 要 坚 持 长 期 抗 战, 最 后 必 将 取 得 胜 利 七 七 事 变 后 不 到 5 个 月, 日 寇 占 领 了 上 海, 威 胁 南 京 1937 年 11 月 17 日, 国 民 政 府 迁 往 重 庆 此 时 正 值 林 森 的 古 稀 之 年, 他 向 蒋 介 石 等 人 辞 行 时 说 : 我 已 是 古 稀 之 人, 将 来 是 否 能 回 到 南 京, 已 不 敢 作 想, 但 你 们 一 定 要 坚 决 抗 日, 肯 定 会 取 得 胜 利! 1938 年 底, 身 为 国 民 党 副 总 裁 的 汪 精 卫 投 敌 叛 国 1939 年 1 月 1 日, 林 森 发 表 元 旦 讲 话 指 出 : 偷 生 怕 死, 卖 国 求 荣 就 是 汉 奸 这 种 人 虽 然 暂 时 保 了 性 命, 得 了 小 小 利 益, 但 是 遗 臭 万 年, 上 辱 没 了 祖 先, 下 贻 害 到 子 孙 一 到 敌 人 用 不 着 汉 奸 的 时 候, 仍 旧 免 不 了 送 命, 或 者 精 神 受 到 了 惩 罚, 天 天 在 苦 痛 之 中, 永 远 作 不 得 人 明 末 的 吴 三 桂, 就 是 一 个 例 子 1940 年 3 月 30 日, 汪 精 卫 在 南 京 成 立 伪 政 府 慑 于 林 森 的 威 望, 汪 精 卫 致 电 林 森, 恳 请 他 到 南 京 就 任 国 民 政 府 主 席 这 用 脚 趾 头 想 想 就 知 道 会 遭 到 林 森 的 严 拒 但 汪 精 卫 仍 旧 在 表 演, 不 然 怎 么 叫 政 治 舞 台 呢? 他 谦 逊 地 宣 布 自 己 任 的 是 代 理 主 席, 准 备 随 时 位 还 林 森 林 森 立 即 发 表 广 播 讲 话 痛 斥 汪 逆 伪 组 织, 昭 告 全 天 下 : 希 望 全 国 军 队 和 人 民, 无 论 南 北 东 西, 都 要 各 尽 各 的 本 能, 各 守 各 的 岗 位, 齐 心 协 力, 团 结 精 神, 坚 持 抗 战 立 场, 肃 清 汉 奸! 林 森 逝 世 了 国 民 政 府 发 布 褒 崇 令 曰 : 林 故 主 席 子 超 先 生, 以 高 龄 钜 德, 任 职 十 有 二 年, 恭 已 临 民, 睿 谟 默 运, 育 成 民 德, 邦 本 用 宁 故 能 临 大 事, 决 大 疑, 处 变 而 不 惊, 慎 谋 而 能 断 这 就 是 对 林 公 政 治 品 质 最 好 的 总 结

43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43 大 道 至 简 池 步 洲 和 他 的 人 生 密 码 杨 静 南 一 1941 年 12 月 3 日, 池 步 洲 和 往 日 一 样, 在 重 庆 南 岸 黄 桷 桠 刘 家 花 园 内 破 译 从 对 面 南 山 驰 马 送 来 的 密 电 报 此 时, 中 日 之 间 虽 然 一 直 没 有 正 式 宣 战, 但 自 卢 沟 桥 事 变 起, 两 个 国 家 已 经 苦 斗 了 四 年 有 余 几 年 以 来, 日 军 不 断 对 重 庆 进 行 战 略 性 轰 炸, 陪 都 上 空 时 不 时 就 响 起 防 空 警 报 的 声 音 空 袭 过 后, 被 炸 毁 的 房 屋 熊 熊 燃 烧, 歪 斜 的 青 年 池 步 洲 屋 宇 被 弹 片 打 得 零 零 落 落, 树 杈 上 挂 着 褴 褛 的 布 片, 甚 至 是 血 淋 淋 的 断 肢, 街 头 巷 尾, 到 处 都 是 悲 痛 的 哭 声 和 绝 望 的 惨 叫 即 使 没 有 空 袭, 重 庆 暗 黑 色 的 夜 空 也 并 不 平 静, 在 池 步 洲 看 来, 这 样 的 夜 色 里 极 有 可 能 流 淌 着 惊 人 的 秘 密 这 天 晚 上, 一 份 由 日 本 外 务 省 发 给 日 本 驻 美 国 使 馆 的 密 电 报 引 起 了 池 步 洲 的 注 意 这 封 密 电 报 通 知 日 本 野 村 大 使, 帝 国 政 府 决 定 将 按 照 御 前 会 议 采 取 断 然 措 施 断 然 措 施! 这 意 味 着 日 本 将 要 对 某 个 国 家 或 地 区 采 取 攻 击 那 么, 这 个 国 家 或 地 区 会 是 哪

44 4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池 步 洲 故 居 里? 池 步 洲 想 起 几 个 月 以 来 日 本 外 务 省 与 驻 夏 威 夷 州 首 府 檀 香 山 总 领 事 馆 之 间 密 电 报 往 来 的 异 常 过 去, 日 本 外 务 省 与 檀 香 山 总 领 馆 之 间 的 电 报 往 来 通 常 只 涉 及 侨 民 商 权 和 贸 易 方 面 的 情 况, 这 是 一 个 总 领 馆 的 正 常 职 能, 但 近 半 年 来, 外 务 省 与 檀 香 山 总 领 馆 之 间 密 电 报 不 仅 数 量 猛 增, 内 容 也 有 了 很 大 变 化, 其 中 最 引 人 瞩 目 的, 是 关 于 美 国 珍 珠 港 海 军 基 地 舰 艇 数 量 名 称 停 泊 位 置 出 港 时 间, 官 兵 上 岸 下 海 规 律, 乃 至 夏 威 夷 天 气 状 况 的 军 事 间 谍 情 报 1941 年 10 月 份, 日 本 外 务 省 突 然 电 令 西 南 太 平 洋 各 地, 包 括 菲 律 宾 安 南 ( 越 南 ) 暹 逻 ( 泰 国 ) 仰 光 马 来 西 亚 印 尼 新 加 坡 以 及 其 他 群 岛 上 所 有 日 本 使 领 馆, 除 留 下 最 简 单 的 LA 密 码 本 外, 其 余 各 级 密 码 本 全 部 予 以 烧 毁, 同 时 颁 布 了 一 些 隐 语 代 号, 如 西 风 紧 表 示 与 美 国 关 系 紧 张, 北 方 晴 表 示 与 苏 联 关 系 缓 和, 东 南 有 雨 表 示 中 国 战 场 吃 紧, 女 儿 回 娘 家 表 示 撤 侨, 东 风, 雨 表 示 与 美 国 进 入 交 战 状 态 外 务 省 电 令 中 明 白 规 定 这 些 隐 语 代 号 在 必 要 时 都 将 由 无 线 电 广 播 电 台 播 放, 要 求 各 使 领 馆 随 时 注 意 收 听 根 据 以 前 译 出 的 密 电 报, 池 步 洲 判 断, 断 然 措 施 意 味 着 东 风, 雨 了, 日 军 攻 击 的 地 点, 很 有 可 能 就 是 夏 威 夷 的 美 国 海 军 基 地 珍 珠 港 他 意 识 到 事 态 的 严 重 性, 马 上 把 译 出 的 密 电 报 送 交 给 了 组 长 霍 实 子 很 快, 情 报 被 送 到 蒋 介 石 手 上, 蒋 介 石 将 密 电 报 的 内 容 通 知 了 罗 斯 福 5 天 以 后,1941 年 12 月 7 日, 日 本 偷 袭 了 珍 珠 港 关 于 罗 斯 福 接 到 中 方 情 报 后 的 反 应, 目 前 存 在 两 种 说 法 一 种 说 法 是 罗 斯 福 不 相 信 中 国 研 译 密 电 码 的 能 力, 麻 痹 大 意, 没 有 采 取 任 何 防 御 措 施 另 一 种 说 法 则 认 为, 由 于 美 国 国 内 孤 立 主 义 盛 行, 罗 斯 福 不 得 不 用 珍 珠 港 事 件 来 刺 激 国 会, 以 此 让 他 们 通 过 战 争 法 案 不 管 怎 么 说, 珍 珠 港 事 件 后, 美 国 和 英 国 同

45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45 时 宣 布 对 日 作 战, 太 平 洋 战 争 序 幕 的 揭 开, 让 蒋 介 石 看 到 了 胜 利 的 曙 光 蒋 介 石 明 白, 他 已 经 胜 券 在 握, 打 败 日 本 只 是 时 间 早 晚 的 问 题 了 二 池 步 洲 籍 贯 福 建 闽 清 县 三 溪 乡 新 中 国 成 立 以 前, 闽 清 是 一 个 农 业 县, 城 关 距 离 福 州 大 约 50 公 里 2003 年, 抗 日 战 争 胜 利 58 周 年 之 际, 闽 清 县 政 府 在 台 山 公 园 为 池 步 洲 立 了 块 碑 至 于 池 步 洲 家 里 的 老 房 子, 据 说 已 经 没 有 一 件 像 样 的 东 西 了 池 步 洲 的 家 族 原 本 世 代 务 农 北 伐 之 时, 池 步 洲 的 五 哥 池 步 云 在 街 头 听 了 演 讲, 热 血 沸 腾, 给 家 里 留 了 口 信, 就 跟 着 部 队 北 上 了 池 步 洲 的 这 个 哥 哥 从 保 定 军 官 学 校 毕 业 后, 被 分 派 到 福 州 督 军 公 署 见 习, 池 步 洲 这 才 有 机 会 从 闽 清 出 来 读 书 在 光 华 书 院, 池 步 洲 用 9 年 时 间 修 完 了 别 人 需 要 12 年 才 能 读 完 的 课 程, 之 后, 他 五 哥 又 倾 其 所 有, 甚 至 让 妻 子 卖 掉 陪 嫁 的 金 银 首 饰, 凑 了 3000 块 大 洋, 让 这 个 聪 慧 的 小 弟 到 日 本 留 学 池 步 洲 在 日 本 东 京 大 学 机 电 工 程 系 学 习, 毕 业 后 在 中 国 驻 日 本 留 学 生 监 督 处 找 了 份 工 作, 之 后 一 边 工 作, 一 边 学 习 经 济 知 识 1937 年 卢 沟 桥 事 变 时, 他 正 离 职 家 居 从 事 写 作 中 日 战 争 迫 在 眉 睫, 池 步 洲 觉 得 再 也 无 法 安 心 在 日 本 待 下 去, 他 想 立 即 回 国, 尽 自 己 的 一 份 力 量 1937 年 7 月 25 日, 池 步 洲 携 妻 子 和 3 个 孩 子 自 东 京 赴 神 户, 在 那 里 搭 乘 轮 船 上 海 丸 回 国 回 国 之 际, 国 内 已 是 一 片 兵 荒 马 乱 池 步 洲 抵 达 南 京 后, 发 现 国 民 党 政 府 的 各 个 机 关 已 经 撤 退 得 差 不 多 了, 他 认 识 的 一 些 留 日 同 学 也 早 已 他 去, 一 个 也 没 找 到 他 们 一 家 人 只 好 暂 时 在 华 侨 招 待 所 里 住 下 华 侨 招 待 所 是 国 民 党 政 府 设 的, 对 归 国 抗 日 的 留 学 生 免 费 提 供 食 宿 池 步 洲 晚 年 回 忆 当 时 情 形, 日 本 飞 机 过 来 空 袭 的 时 候, 因 为 华 侨 招 待 所 附 近 没 有 防 空 洞 可 躲, 他 们 一 家 人 只 得 蒙 着 棉 被, 钻 到 床 铺 底 下 躲 避 池 步 洲 在 回 忆 录 里 写 道 : 那 时 门 窗 玻 璃 多 被 震 坏, 只 是 当 时 年 轻, 没 有 战 争 经 验, 对 此 并 不 太 感 可 怕, 以 为 大 不 了 为 国 捐 躯, 一 死 而 已 9 月 中 旬, 淞 沪 前 线 炮 火 纷 飞, 池 步 洲 在 南 京 华 侨 招 待 所 内 却 不 知 何 去 何 从 这 一 天, 他 在 招 待 所 走 廊 上 遇 到 留 日 同 学 陈 固 亭, 陈 固 亭 早 池 步 洲 半 年 回 国, 当 时 是 陕 西 省 政 府 社 会 处 处 长, 来 南 京 办 事, 恰 好 也 住 在 这 个 招 待 所 内 同 学 见 面, 倍 感 亲 切 池 步 洲 讲 了 自 己 回 国 抗 日 却 找 不 陈 固 亭

46 4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到 合 适 岗 位 的 情 况, 请 陈 固 亭 帮 他 看 看 是 否 有 合 适 工 作 几 天 以 后, 陈 固 亭 来 找 池 步 洲, 说 国 民 党 中 央 正 在 物 色 留 日 同 学 研 译 日 本 密 电 码, 问 池 步 洲 是 否 有 兴 趣 池 步 洲 觉 得 密 电 码 不 是 自 己 专 业, 而 且 也 无 处 可 学, 感 觉 难 以 从 命 陈 固 亭 却 认 为 日 语 好 就 是 有 利 条 件, 他 搬 出 蒋 介 石 的 话 来, 说 谁 能 译 出 日 本 密 电 码, 等 于 前 方 增 加 几 十 万 大 军 池 步 洲 被 前 方 增 加 几 十 万 大 军 一 语 所 打 动, 就 答 应 了 下 来 在 陈 固 亭 推 荐 下, 池 步 洲 进 入 国 民 党 中 央 调 查 统 计 局 ( 即 中 统 ) 总 务 组 机 密 二 股, 等 待 侦 收 日 本 密 电 码 自 此, 池 步 洲 先 后 在 中 统 第 一 处 国 际 密 电 室 国 民 党 军 委 会 密 电 研 究 组 国 民 党 军 委 会 技 术 研 究 室 等 机 构 待 过, 就 像 一 只 壁 虎, 他 渐 渐 隐 匿 于 一 个 时 代 最 为 幽 深 的 阴 影 之 中 三 在 日 本 求 学 时, 池 步 洲 邂 逅 了 一 生 挚 爱 的 女 人 白 滨 英 子 白 滨 英 子 读 过 一 些 翻 译 的 中 国 文 字, 对 古 老 的 中 国 特 别 感 兴 趣 认 识 池 步 洲 那 一 年, 白 滨 英 子 刚 从 女 子 高 等 学 校 毕 业, 她 的 一 个 女 同 学 因 为 要 去 会 中 国 男 朋 友, 就 拉 她 一 起 去 参 加 中 国 留 学 生 的 聚 会 白 滨 英 子 不 懂 中 文, 也 没 有 熟 人, 只 能 在 会 场 上 干 坐 着 那 天 晚 上, 池 步 洲 正 好 坐 在 白 滨 英 子 旁 边, 见 她 枯 坐 无 聊, 就 用 日 本 话 跟 她 有 一 搭 没 一 搭 地 聊 天 这 次 见 面, 完 全 可 以 说 是 一 见 钟 情 池 步 洲 发 现 白 滨 英 子 对 中 国 的 一 切 都 很 感 兴 趣, 白 滨 英 子 对 池 步 洲 也 是 一 见 倾 心, 以 至 于 池 步 洲 大 学 尚 未 毕 业, 就 在 东 京 迎 娶 了 她 除 此 之 外, 关 于 白 滨 英 子, 有 限 的 史 料 上 并 没 有 更 多 记 载, 就 连 池 步 洲 本 人 所 撰 的 回 忆 录 里 面, 也 没 有 提 到 白 滨 英 子 的 更 多 信 息 池 步 洲 留 学 之 际, 日 本 早 已 经 脱 亚 入 欧, 不 仅 追 随 美 国 完 成 了 他 们 的 现 代 化 转 型, 还 在 1894 年 甲 午 海 战 中 重 创 中 国 1904 年, 日 俄 战 争 在 中 国 东 北 爆 发, 在 这 次 战 争 中, 日 本 打 败 了 俄 国, 从 此 有 了 和 白 人 强 国 一 决 高 下 的 信 心 于 是, 帝 国 主 义 思 想 膨 胀, 所 谓 的 大 亚 细 亚 主 义 大 东 亚 共 荣 圈 等 一 套 套 殖 民 理 论 在 日 本 国 内 逐 步 完 善 在 这 样 的 国 度 里 留 学, 不 用 说, 稍 有 民 族 自 尊 心 的 人 心 中 肯 定 会 有 或 隐 或 显 的 耻 辱 感, 但 与 此 同 时, 在 日 本 前 前 后 后 待 了 8 年, 日 本 文 明 的 另 一 些 优 秀 之 处 多 多 少 少 也 会 影 响 到 池 步 洲, 这 是 青 池 步 洲 与 妻 儿

47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47 坚 强 的 中 国 男 人 在 一 起, 哪 怕 她 要 因 此 远 离 自 己 的 娘 家 与 故 土? 当 时 的 中 国 是 怎 样 的, 白 滨 英 子 可 能 并 不 是 很 清 楚, 但 前 路 所 充 满 的 艰 辛 与 危 险, 这 个 日 本 女 子 应 该 想 象 得 到 返 回 中 国 后,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他 们 一 家 人 确 实 总 处 在 颠 沛 流 离 的 逃 难 路 上 从 南 京 到 益 阳, 从 益 阳 到 长 沙, 从 长 沙 到 汉 1985 年 池 步 洲 在 日 本 大 阪 市 春 期 最 为 重 要 的 经 历, 更 何 况 他 还 娶 了 一 个 日 本 妻 子, 生 下 了 3 个 中 日 混 血 的 孩 子 当 日 本 阴 谋 策 动 卢 沟 桥 事 变 的 时 候, 池 步 洲 心 里 肯 定 是 五 味 杂 陈 他 突 然 发 现, 自 己 站 在 了 人 生 异 常 重 要 的 一 个 路 口 在 一 张 池 步 洲 夫 妇 的 合 影 上, 可 以 看 到 白 滨 英 子 的 形 象 : 贤 惠 端 庄 眼 睛 明 亮, 是 一 个 典 型 的 日 本 女 子 现 在, 已 经 无 法 确 知 卢 沟 桥 事 变 发 生 后 他 们 夫 妇 间 交 谈 过 一 些 什 么, 在 作 出 回 中 国 的 决 定 时 有 没 有 分 歧 与 龃 龉 可 以 确 认 的 只 是 事 实 : 国 难 当 头 的 时 候, 白 滨 英 子 跟 着 她 的 中 国 丈 夫, 不 远 万 里 回 到 了 正 在 遭 受 侵 略, 弥 漫 着 血 腥 与 焦 土 气 息 的 故 国 在 神 户 码 头, 他 们 一 家 人 受 到 了 阻 拦, 还 是 得 到 白 滨 英 子 弟 弟 的 帮 助 才 得 以 登 船 关 于 中 日 战 争, 日 本 政 府 在 国 内 肯 定 做 足 了 宣 传, 一 个 温 婉 的 女 子 又 是 如 何 看 透 这 冠 冕 堂 皇 的 重 重 迷 雾? 还 是 她 仅 仅 执 着 于 最 单 纯 同 时 也 最 深 切 的 愿 望, 要 始 终 和 那 个 看 似 柔 弱, 实 则 口, 从 汉 口 再 到 重 庆, 这 一 路 上 的 炮 火 纷 飞 就 不 去 说 了, 最 让 他 们 夫 妇 悲 痛 的 是, 在 长 沙 期 间, 因 为 出 疹 子 被 误 诊, 他 们 一 周 之 内 失 去 了 两 个 女 儿 按 照 常 理, 池 步 洲 密 码 破 译 人 员 的 身 份 是 不 能 泄 露 的, 不 知 道 白 滨 英 子 是 不 是 清 楚 她 丈 夫 的 这 一 身 份 在 重 庆 的 漫 漫 长 夜, 当 池 步 洲 不 在 家 里, 空 中 又 响 起 日 本 战 机 空 袭 的 声 音 时, 白 滨 英 子 内 心 深 处 的 撕 扯 是 可 以 想 见 的 四 1943 年 4 月, 池 步 洲 破 译 了 日 本 海 军 大 将 山 本 五 十 六 即 将 前 往 南 洋 前 线 视 察 的 密 电 山 本 五 十 六 时 任 日 本 联 合 舰 队 司 令 长 官, 他 是 日 本 偷 袭 珍 珠 港 的 首 倡 者 和 指 挥 者, 被 人 称 为 海 军 之 花, 在 日 本 军 界 享 有 压 倒 全 海 军 的 威 望 4 月 18 日, 当 山 本 五 十 六 的 座 机 在 1500 米 的 高 空 接 近 目 的 地 巴 拉 勒 机 场 时, 早 已 等 候 多 时 的 16 架 美 国 战 机 从 更 高 处 俯 冲 下 来, 在 一 番 逃 避 追 逐 之 后, 山 本 五 十 六 的 座 机 被 击 落 在 原 始 森 林 之 中, 这 个

48 4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让 许 多 人 闻 之 色 变 的 枭 雄 手 握 军 刀, 躺 倒 在 他 的 座 位 之 上 当 山 本 五 十 六 被 击 毙 的 消 息 传 到 重 庆 时, 池 步 洲 或 许 会 想 起 那 句 等 于 前 方 增 加 几 十 万 大 军 的 话, 于 嘴 边 浮 起 一 抹 隐 隐 的 笑 意 在 巨 大 的 民 族 灾 难 面 前, 人 们 纷 纷 披 挂 上 阵, 但 这 种 时 候, 恰 恰 也 最 能 见 出 每 一 个 人 灵 魂 的 本 色 池 步 洲 在 回 忆 录 里 提 到 了 军 技 室 内 国 民 党 不 同 派 系 的 争 权 夺 利, 出 于 敏 感 和 天 性, 他 避 开 了 这 一 切 在 刚 进 入 密 电 码 破 译 领 域 时, 他 被 编 入 中 统 总 务 组 机 密 二 股 由 于 对 国 内 情 况 不 够 了 解, 一 开 始, 他 还 以 为 这 仅 仅 是 一 个 普 通 的 调 查 统 计 机 构, 幸 亏 中 共 卧 底 李 直 峰 的 关 照, 他 才 没 有 履 行 填 写 组 织 表 宣 誓 等 等 程 序, 得 以 免 去 终 生 受 控 于 中 统 特 务 组 织 的 命 运 抗 日 战 争 结 束 后, 虽 然 已 经 获 得 少 将 军 衔, 但 池 步 洲 不 愿 意 参 加 国 共 内 战, 一 度 带 着 妻 儿 返 回 闽 清 乡 间 居 住 新 中 国 成 立 前 夕, 他 自 问 一 生 清 白, 也 没 有 随 国 民 党 军 队 撤 退 台 湾 新 中 国 成 立 后, 池 步 洲 以 留 用 人 员 身 份, 在 中 国 人 民 银 行 上 海 分 行 储 蓄 部 工 作 全 国 镇 反 运 动 中, 因 为 曾 有 在 中 统 机 关 从 事 密 电 研 译 的 经 历, 池 步 洲 被 认 定 为 中 统 分 子, 判 处 有 期 徒 刑 12 年, 直 到 1963 年 5 月 才 刑 满 释 放 1983 年 4 月, 时 隔 30 年 后, 池 步 洲 获 得 平 反, 此 时, 他 已 经 是 一 个 耄 耋 老 者 池 步 洲 的 一 生 虽 然 跌 宕 传 奇, 其 中 也 不 乏 命 运 的 簸 弄, 但 几 个 关 键 节 点 都 由 他 自 己 做 出 抉 择 他 的 思 路 清 晰 果 断, 始 终 站 在 民 族 和 人 类 的 大 义 之 上, 而 没 有 那 些 常 见 的 鸡 零 狗 碎 从 这 一 点 来 看, 池 步 洲 的 人 生 完 全 可 以 说 是 大 道 至 简, 他 用 这 种 可 贵 的 密 码 编 织 了 自 己 的 人 生 在 生 命 晚 年, 池 步 洲 陪 伴 白 滨 英 子 回 到 日 本, 在 那 里 度 过 了 最 后 的 岁 月 十 几 年 后, 因 为 对 曾 经 生 活 过 的 土 地 的 眷 恋, 池 步 洲 的 儿 子 池 哲 雄 又 回 到 重 庆 居 住 这 个 时 候, 他 的 名 字 已 经 改 为 白 滨 哲 雄, 如 同 他 父 母 的 人 生, 这 个 名 字 里 交 织 着 国 家 与 民 族 大 义 与 亲 情 爱 与 惆 怅 种 种 复 杂 的 色 彩 复 原 的 二 战 时 期 用 于 破 译 纳 粹 情 报 的 密 码 机 英 格 玛 密 码 机 克 里 亥 密 码 机

49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49 她 的 名 字 与 勇 敢 联 在 一 起 记 抗 日 女 杰 舒 诚 刘 琳 一 1921 年 11 月, 舒 诚 生 于 福 州 蒙 古 营 沙 帽 井 一 个 满 族 正 白 旗 家 庭, 其 时 家 道 已 中 落 好 在 给 人 当 账 房 的 父 亲 写 得 一 手 好 字, 工 余 卖 字 赚 钱, 供 女 儿 读 书 父 亲 十 分 疼 爱 颇 有 男 儿 气 的 舒 诚, 亲 自 教 女 儿 写 毛 笔 字, 使 得 舒 诚 小 小 年 纪 便 写 得 一 手 好 字, 方 圆 一 片 很 有 些 名 气 每 年 春 节 前 舒 诚 通 过 写 春 联 赚 钱, 不 但 使 家 里 的 年 夜 饭 有 鸡 有 鱼, 有 时 还 能 为 自 己 扯 上 一 身 新 衣 服 舒 诚 不 但 字 好, 学 业 也 十 分 优 良, 先 后 就 读 于 福 建 省 立 第 一 小 学 ( 今 实 验 小 学 ) 省 立 第 一 中 学 ( 今 福 州 一 中 ) 因 关 心 同 学, 热 心 组 织 学 生 活 动, 在 学 生 中 很 有 影 响 力 号 召 力, 这 也 为 她 后 来 快 速 成 长 为 福 州 青 年 抗 日 领 袖 奠 定 了 基 础 1937 年 9 月, 舒 诚 投 身 中 共 领 导 的 福 州 抗 日 救 亡 运 动 同 年 11 月, 由 当 时 闽 东 北 抗 日 军 政 委 员 会 主 席 王 助 和 林 白 胞 妹 林 琼 介 绍 入 党 1938 年 初, 毕 业 于 北 京 师 范 大 学 的 李 铁 南 来 福 州, 出 任 中 共 福 州 工 委 书 记 李 铁 是 北 京 一 二 九 学 生 运 动 领 袖 之 一, 对 发 动 青 年 学 生 投 身 抗 日 救 国 活 动 极 有 经 验 他 到 任 之 后, 着 手 成 立 了 中 共 福 州 市 工 委 青 年 工 作 委 员 会, 舒 诚 出 任 组 织 委 员, 参 与 领 导 福 州 青 年 开 展 抗 日 救 国 活 动 依 照 中 共 建 立 广 泛 抗 日 统 一 战 线 的 指 示, 舒 诚 着 手 筹 建 中 华 民 族 解 放 先 锋 队, 在 她 的 奔 走 努 力 下, 中 华 民 族 解 放 先 锋 队 福 建 总 队 正 式 成 立 在 共 同 抗 日 的 活 动 中, 舒 诚 与 福 州 毛 茶 大 王 欧 阳 家 族 的 年 轻 一 代 成 为 极 好 的 朋 友 欧 担 任 民 先 福 州 市 队 部 党 团 书 记 的 舒 诚

50 5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阳 家 族 为 茶 商 世 家, 于 福 州 上 海 南 京 天 津 等 地 设 有 多 家 茶 行, 在 台 江 下 杭 有 一 家 集 收 购 毛 茶 制 作 和 批 发 花 茶 茶 农 客 栈 于 一 体 的 生 顺 茶 栈 舒 诚 发 现 此 地 人 来 人 往, 可 以 起 很 好 的 掩 护 作 用, 欧 阳 家 族 儿 女 欧 阳 天 定 欧 阳 琼 欧 阳 秀 等 人 又 一 心 抗 日, 认 为 这 里 可 以 建 成 党 的 堡 垒 1938 年, 中 华 民 族 先 锋 队 福 州 市 队 在 生 顺 茶 栈 成 立, 欧 阳 天 定 为 队 长, 舒 诚 担 任 党 团 书 记 根 据 工 作 需 要, 舒 诚 奉 命 辍 学 专 职 从 事 地 下 革 命 工 作 从 那 时 开 始, 舒 诚 日 夜 穿 梭 于 各 大 中 专 院 校 工 厂 农 村, 宣 传 发 动 群 众, 组 织 各 种 抗 日 救 亡 组 织, 从 中 培 养 积 极 分 子, 建 立 各 级 中 华 民 族 先 锋 队 组 织 和 党 支 部 党 小 组 在 她 和 战 友 们 的 努 力 下, 福 州 学 生 界 企 业 界 的 抗 日 剧 团 歌 咏 团 战 友 社 读 书 会 如 雨 后 春 笋 般 成 长 福 州 文 山 女 中, 是 美 国 人 办 的 教 会 学 校, 致 力 于 培 养 两 耳 不 闻 窗 外 事 的 小 姐 贵 妇 舒 诚 频 频 入 校 发 动, 做 学 生 思 想 工 作, 使 学 校 里 要 舒 诚 ( 前 排 左 一 ) 与 文 山 女 中 党 支 部 成 员 合 影 求 入 党 的 学 生 越 来 越 多, 最 终 组 建 了 中 共 文 山 女 中 支 部 此 外, 学 校 相 当 部 分 学 生 都 成 为 中 华 民 族 先 锋 队 队 员 在 舒 诚 和 中 共 文 山 女 中 支 部 领 导 下, 这 所 教 会 学 校 成 为 福 州 抗 日 宣 传 重 要 基 地 他 们 组 成 宣 传 队 救 亡 剧 社, 教 大 众 唱 抗 日 歌 曲, 演 出 放 下 你 的 鞭 子 等 抗 日 戏 剧 文 山 女 中 还 分 别 与 福 建 省 抗 敌 后 援 会 宣 传 队 第 14 分 队 第 31 分 队 以 及 各 地 战 地 文 化 专 业 演 出 队 同 台 演 出, 在 动 员 青 年 投 军 捐 款 助 战 献 款 购 机 中 发 挥 了 积 极 作 用 1938 年 秋 天, 舒 诚 带 着 文 山 女 中 宣 传 队 在 黄 巷 举 行 抗 日 募 捐 义 演 时, 中 共 福 州 工 委 书 记 李 铁, 叫 联 络 员 庄 草 就 近 从 新 四 军 驻 福 州 办 事 处 取 来 相 机 拍 摄, 留 下 了 当 年 福 州 这 几 位 抗 日 女 杰 唯 一 一 张 合 影 照 片, 其 中 有 些 人 后 来 为 民 族 解 放 事 业 献 出 了 生 命 当 时, 舒 诚 还 亲 自 带 领 抗 日 读 书 会 的 同 志, 在 福 州 街 头 巷 尾 作 抗 日 形 势 演 讲, 东 街 口 台 江 烟 台 山, 所 有 商 业 闹 市 区 都 留 下 舒 诚 登 台 动 员 大 家 起 来 抗 敌 的 身 影 她 的 演 讲 很 有 感 染 力, 不 少 青 年 人 因 听 了 她 的 动 员, 径 直 到 征 兵 报 名 处 请 缨 出 征 后 来, 她 还 组 建 了 战 地 妇 女 宣 传 队, 在 福 州 和 周 边 地 区 宣 传 演 出 在 她 的 领 导 下, 福 州 市 民 抗 日 情 绪 更 加 高 涨, 抵 制 日 货 和 募 捐 义 款 都 取 得 了 不 俗 成 绩 1939 年 初, 中 共 闽 江 工 委 指 派 舒 诚 和 项 新 ( 项 南 ) 等 到 闽 清 开 展 民 众 抗 日 救 亡

51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51 运 动, 参 与 创 立 了 闽 清 县 战 时 民 众 教 育 流 动 工 作 队, 深 入 农 村 向 民 众 进 行 抗 日 宣 传, 发 动 群 众 不 买 日 货, 把 县 内 店 家 的 日 货 集 中 烧 毁 二 1939 年 2 月 初, 舒 诚 来 到 位 于 安 民 巷 的 新 四 军 福 州 办 事 处 汇 报 工 作 当 时, 国 民 党 发 动 新 一 波 反 共 高 潮, 国 共 合 作 出 现 裂 痕, 李 铁 郑 重 告 诉 舒 诚 : 你 的 身 份 已 暴 露, 被 当 局 列 入 黑 名 单, 组 织 上 决 定 送 你 去 新 四 军 军 部 学 习 临 别 时, 李 铁 交 给 舒 诚 一 本 希 特 勒 的 我 的 奋 斗, 并 告 诉 她 : 她 的 组 织 关 系 介 绍 信 和 福 州 市 工 委 上 报 新 四 军 军 部 的 情 报, 都 用 密 码 写 在 这 本 书 里, 并 发 给 她 5 块 银 圆 做 路 费 舒 诚 紧 急 部 署 工 作 走 前 她 再 次 来 到 生 顺 茶 栈, 欧 阳 琼 与 欧 阳 秀 姐 俩 专 门 做 了 几 个 菜, 为 她 送 行 分 手 时, 欧 阳 琼 欧 阳 秀 都 摘 下 了 自 己 的 金 耳 环 金 项 链 递 给 舒 诚, 欧 阳 琼 说 : 此 去 一 路 艰 险, 你 备 着 在 路 上 用 如 果 用 不 上, 到 了 皖 南 军 部, 就 捐 给 新 四 军 买 枪 弹 1939 年 4 月 2 日, 舒 诚 离 开 福 州, 前 往 新 四 军 军 部 在 辗 转 去 皖 南 的 路 上, 路 遇 周 恩 来 和 曾 三 同 年 底, 她 随 陈 毅 到 江 苏 开 辟 江 南 根 据 地, 担 任 中 共 武 进 县 委 组 织 部 长 兼 妇 女 部 长, 后 升 任 武 进 县 委 书 记, 带 领 县 武 工 队 浴 血 奋 战, 屡 斩 日 寇 之 后, 曾 任 中 共 京 沪 路 北 特 委 妇 女 部 部 长 兼 民 运 工 作 队 队 长 中 共 路 南 特 委 妇 女 部 长 三 为 在 南 京 组 织 百 姓 抗 日 锄 奸 策 反 伪 军 和 为 新 四 军 提 供 情 报, 中 共 苏 皖 边 区 党 委 派 时 任 中 共 路 南 特 委 妇 女 部 长 的 舒 诚, 潜 入 敌 伪 心 脏 南 京, 从 事 地 下 密 战 1941 年 7 月, 舒 诚 脱 下 军 装 穿 上 旗 袍, 穿 过 敌 人 道 道 封 锁 线, 进 入 南 京 她 住 进 中 共 党 员 金 陵 女 子 大 学 附 中 学 生 姜 秀 英 家 中, 化 名 姜 秀 琳, 对 外 称 自 己 是 姜 秀 英 的 胞 姐, 在 外 读 书 刚 刚 归 来 舒 诚 在 学 校 时 业 余 曾 学 过 日 语, 学 得 还 十 分 不 错 她 通 过 姜 秀 英 一 个 任 伪 保 长 的 远 房 亲 戚, 成 功 搞 到 汪 伪 政 府 发 的 良 民 证, 以 当 日 语 教 员 的 公 开 身 份 作 掩 护 舒 诚 进 入 南 京 后, 争 分 夺 秒 开 展 工 作, 她 迅 速 将 中 共 苏 皖 边 区 在 南 京 的 党 员 聚 合 起 来, 组 成 中 共 南 京 特 委, 舒 诚 任 书 记 当 时, 组 织 上 给 她 下 达 的 第 一 项 任 务 是 : 站 稳 脚 跟, 利 用 合 法 手 段, 团 结 群 众, 积 蓄 力 量, 长 期 斗 争 工 作 重 点 是 组 织 青 年 学 生 特 别 是 南 京 中 央 大 学 的 学 生 开 展 抗 日 反 伪 斗 争 舒 诚 根 据 党 的 指 示 和 自 己 组 织 学 生 运 动 的 经 验, 将 党 员 分 别 派 入 各 大 中 专 院, 建 立 组 织, 发 动 组 织 学 生 进 行 抗 日 锄 奸 1941 年 9 月, 中 共 江 苏 省 委 决 定 成 立 中 共 南 京 工 委, 舒 诚 出 任 工 委 书 记 她 在 店 员 工 人 学 生 教 师 中 发 展 党 的 组 织, 号 召 市 民 起 来 抗 日 ; 她 还 派 人 打 入 敌 人 内 部, 在 那 里 发 展 党 员, 并 开 办 了 一 系 列 宣 传 抗 日 的 夜 校 刊 物, 组 织 了

52 5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人 民 极 大 的 鼓 舞, 公 开 的 消 毒 运 动 和 悄 然 展 开 的 抵 制 日 货 行 动 持 续 不 断 日 伪 得 到 密 报, 四 处 抓 捕 舒 诚, 并 为 此 展 开 搜 捕 共 产 党 人 的 全 城 大 行 动 有 一 天, 搜 捕 队 气 势 汹 汹 闯 进 蒋 秀 英 家, 机 警 的 舒 诚 知 道 此 时 不 能 硬 闯, 她 故 意 装 成 吓 坏 了, 钻 进 被 窝, 将 被 子 拉 晚 年, 舒 诚 ( 后 排 右 二 ) 与 当 年 抗 日 战 友 合 影 一 系 列 抗 日 爱 国 群 众 运 动 抗 日 战 争 时 期, 日 军 在 占 领 区 大 力 推 行 鸦 片 毒 化 运 动, 以 达 到 其 中 国 只 要 有 40% 的 吸 毒 者, 那 它 必 将 永 远 是 日 本 的 附 属 国 罪 恶 目 的 在 南 京, 舒 诚 领 导 了 大 规 模 的 消 毒 运 动 1943 年 冬 天, 舒 诚 巧 妙 地 利 用 日 伪 之 间 的 矛 盾, 部 署 反 毒 斗 争 她 指 挥 学 生 抗 日 秘 密 团 体 青 年 救 国 社 的 社 员 厉 恩 虞 王 嘉 谟, 由 他 俩 带 领 200 多 名 中 央 大 学 学 生 到 夫 子 庙 一 带, 砸 烂 日 本 人 和 汉 奸 控 制 的 大 烟 馆 学 生 惨 遭 日 军 刀 砍, 但 毫 不 畏 惧 第 二 天, 舒 诚 通 过 青 年 救 国 社 动 员 了 3000 余 人 上 街 进 行 游 行 示 威, 不 断 有 各 方 人 士 自 发 加 入 游 行 队 伍 面 对 日 本 宪 兵 的 刺 刀, 大 家 一 路 高 喊 禁 毒 口 号, 沿 途 不 断 捣 毁 烟 馆, 还 将 一 路 收 缴 来 的 烟 土 烟 具 等 当 众 集 中 烧 毁 从 1943 年 12 月 到 1944 年 4 月, 舒 诚 持 续 领 导 南 京 大 中 学 生 举 行 大 规 模 的 清 毒 大 游 行, 冲 击 全 市 鸦 片 馆, 焚 烧 了 毒 品 及 用 具 南 京 学 生 的 禁 毒 斗 争 轰 动 全 国, 给 了 沦 陷 区 到 齐 眉 处, 扮 成 害 怕 到 全 身 发 抖 的 样 子, 说 话 也 装 成 哆 哆 嗦 嗦 的 前 言 不 搭 后 语 蒋 家 妈 妈 对 搜 捕 队 说 这 是 她 的 女 儿, 从 小 胆 小 怕 事, 搜 捕 队 怎 么 看 也 没 法 将 吓 傻 的 小 姑 娘 与 中 共 在 南 京 的 高 官 联 系 起 来, 转 身 走 了 在 南 京, 舒 诚 一 次 次 化 险 为 夷, 在 刀 尖 锋 刃 中 坚 守 密 战 直 至 1944 年 夏 天 1945 年, 她 随 军 北 上 山 东 ; 解 放 战 争 时 期, 随 第 四 野 战 军 进 入 武 汉 后 调 往 福 建, 曾 任 福 建 省 计 委 秘 书 长, 省 统 计 局 党 组 书 记 兼 局 长, 省 二 轻 局 党 组 书 记 兼 局 长 1987 年, 她 从 省 医 药 局 局 长 党 组 书 记 任 上 离 休, 享 受 副 省 级 待 遇 舒 诚 的 爱 人 林 白 一 生 也 极 富 传 奇 色 彩, 是 当 年 城 工 部 副 部 长, 并 任 闽 清 古 田 闽 侯 罗 源 连 江 五 县 中 心 县 委 书 记, 领 导 五 县 游 击 队 打 游 击 新 中 国 成 立 后 任 福 州 市 委 常 委 副 市 长 2015 年 2 月 6 日, 舒 诚 去 世 医 院 告 别 大 厅 的 正 中, 悬 挂 着 一 副 蓝 底 白 字 的 挽 联, 那 是 她 一 生 的 真 实 写 照 : 豆 蔻 即 革 命 打 江 山 峥 嵘 半 世, 耄 耋 志 不 移 兴 中 华 诚 廉 一 生 ( 本 文 图 片 由 林 榕 提 供 )

53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53 一 代 风 华 何 柏 华 小 记 陈 美 者 闽 地 多 风 流 人 物 民 国 时 期, 涌 现 了 一 大 批 剑 胆 琴 心 的 高 才 这 样 一 个 山 水 城 市 的 人 们, 似 乎 总 能 将 儒 雅 安 逸 与 血 性 豪 情 平 衡, 静 可 温 良 恭 俭 让, 动 则 振 臂 一 呼 如 惊 雷 响 彻 云 间 而 何 柏 华, 更 是 其 中 的 惊 艳 人 物, 她 是 参 加 南 昌 起 义 的 唯 一 福 州 女 性, 在 永 定 山 区 领 导 武 装 斗 争, 后 又 担 任 台 湾 抗 日 义 勇 队 中 的 辅 导 员 在 战 争 时 期, 何 柏 华 以 柔 弱 之 躯, 爆 发 出 了 坚 强 的 意 志 和 战 斗 的 力 量, 为 党 为 国 而 战 ; 而 在 其 后 的 宁 静 岁 月 中, 她 又 将 自 己 的 光 芒 静 静 收 起, 一 生 传 奇, 欲 说 还 休 一 入 编 二 十 军 何 柏 华,1911 年 出 生 于 福 州 城 内 西 门 一 个 中 医 家 庭 在 中 药 的 香 气 中, 她 捧 书 苦 读, 后 来 考 中 国 第 一 张 女 兵 合 影 ( 黄 埔 女 生 大 队 合 影 )

54 5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入 福 建 省 立 女 子 师 范 学 院 早 在 学 校 里, 还 留 着 齐 刘 海 穿 蓝 色 校 服 的 何 柏 华, 就 参 加 了 校 内 进 步 学 生 活 动, 这 让 中 共 地 下 党 组 织 注 意 到 了 这 个 优 秀 的 女 子 15 岁 时, 在 同 学 的 介 绍 下, 何 柏 华 加 入 了 中 国 共 产 主 义 青 年 团 1926 年 12 月, 黄 埔 军 校 武 汉 分 校 建 立 在 东 路 军 政 治 部 共 产 党 员 江 董 琴 的 推 荐 下, 何 柏 华 报 考 该 校 这 一 批 共 录 取 了 三 十 多 名 女 生, 她 们 当 中 有 很 多 人 的 名 字 注 定 要 被 历 史 记 住, 如 游 曦 ( 广 州 起 义 烈 士 ) 胡 筠 ( 彭 德 怀 元 帅 的 战 友 烈 士 ) 赵 一 曼 ( 抗 日 英 雄 烈 士 ) 许 向 前 元 帅 的 夫 人 黄 杰 聂 荣 臻 元 帅 的 夫 人 张 瑞 华 等 当 时 有 一 个 女 生 大 队, 何 柏 华 和 她 们 被 编 入 这 个 大 队, 成 为 同 学, 朝 夕 相 处 这 支 赫 赫 有 名 的 女 生 队, 后 来 被 编 入 国 民 革 命 军 二 十 军 二 十 军 是 中 共 地 下 组 织 掌 握 的 部 队, 军 长 是 贺 龙 共 中 央 的 安 排, 二 十 军 悄 悄 开 进 南 昌, 准 备 参 加 起 义 8 月 1 日 凌 晨 2 时, 南 昌 城 还 显 得 很 平 静 听 不 到 马 的 嘶 叫 声, 也 听 不 到 人 声, 河 水 还 是 和 往 常 一 样 奔 流 着, 连 蛙 鸣 声 似 乎 都 比 平 常 少 了 清 瘦 的 月 亮, 散 发 着 微 冷 的 光, 映 照 着 暗 淡 的 河 面 一 切, 似 乎 都 在 屏 息 等 待 着 终 于, 一 声 枪 响, 划 破 了 夜 的 宁 静, 南 昌 武 装 起 义 打 响 了 无 数 的 战 士 为 国 为 党 而 战 其 中 就 有 一 个 特 别 的 身 影 何 柏 华 敏 捷 迅 速 地 移 动 着, 她 穿 过 枪 弹 雨 林, 传 达 指 挥 部 的 指 令, 然 后, 她 掏 出 枪 支, 迅 速 加 入 了 战 斗 战 斗 非 常 惨 烈 起 义 军 左 突 右 攻, 付 出 了 很 大 的 伤 亡, 还 没 能 接 近 敌 人 的 防 线 敌 人 的 机 关 枪, 持 续 地 横 扫 猛 射, 火 力 很 大 火 力, 掩 护! 指 挥 官 用 嘶 哑 的 声 音 大 吼 二 参 加 南 昌 起 义 1927 年, 对 中 共 来 说, 是 不 平 凡 的 一 年 蒋 介 石 左 手 举 着 鲜 花, 右 手 却 亮 出 了 屠 刀 他 日 夜 兼 程, 从 安 徽 赶 到 上 海, 召 集 了 秘 密 反 共 会 议 4 月 开 始, 密 集 的 枪 声 给 上 海 的 黑 夜 带 来 了 浓 浓 的 血 腥 味 青 帮 动 手 了! 紧 接 着, 军 队 也 动 手 了! 荷 枪 实 弹 的 国 民 党 军 警 宪 兵, 乘 坐 着 汽 车 摩 托 车, 在 街 上 大 开 杀 戒 面 对 背 叛 和 屠 杀, 在 这 样 极 为 严 峻 的 形 势 下, 中 共 中 央 决 定 在 南 昌 发 动 武 装 起 义 根 据 中 南 昌 起 义 图

55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55 着 一 排 手 榴 弹 扔 了 过 去, 机 枪 和 步 枪 一 起 开 火, 趁 着 这 个 烟 雾 屏 障, 战 士 们 迅 速 匍 匐 前 进, 或 干 脆 抱 枪 翻 滚, 冲 啊! 在 几 簇 爆 炸 的 红 光 中, 战 士 们 勇 敢 地 向 敌 人 扑 去 破 晓 时 分, 升 起 的 太 阳 将 金 色 的 光 辉 洒 满 山 河 大 地 田 野, 一 切 都 露 出 了 鲜 亮 的 笑 靥 枪 声 越 来 越 少, 号 角 却 越 来 越 嘹 亮, 南 昌 城 笼 罩 在 一 片 霞 光 中 史 载, 南 昌 起 义, 是 中 国 共 产 党 直 接 领 导 的 带 有 全 局 意 义 的 一 次 武 装 暴 动 它 打 响 了 武 装 反 抗 国 民 党 反 动 派 的 第 一 枪, 宣 告 了 中 国 共 产 党 把 中 国 革 命 进 行 到 底 的 坚 定 立 场, 标 志 着 中 国 共 产 党 独 立 地 创 造 革 命 军 队 和 领 导 革 命 战 争 的 开 始 胜 利 后, 起 义 军 撤 离 南 昌, 何 柏 华 整 编 调 入 该 军 第 三 师 教 导 团 在 团 参 谋 长 周 邦 彩 的 带 领 下, 何 柏 华 和 战 士 们 一 起 突 出 重 围, 渡 过 韩 江, 向 饶 平 前 进 1927 年 10 月 底, 何 柏 华 在 南 昌 起 义 军 中 转 为 中 共 正 式 党 员, 成 为 南 昌 起 义 军 中 的 唯 一 福 州 女 性 要 对 付 的 却 是 国 民 党 全 副 武 装 的 军 队 战 斗 是 很 残 酷 的, 随 时 都 有 可 能 要 牺 牲, 但 大 家 没 有 畏 惧, 充 满 了 愈 战 愈 勇 的 激 情 领 导 这 支 武 装 队 的, 正 是 何 柏 华 1927 年 10 月, 在 永 定, 朱 德 接 见 了 福 建 及 闽 西 党 组 织 负 责 人, 并 从 南 昌 起 义 军 中, 抽 调 了 何 柏 华 等 人 留 在 永 定 开 展 武 装 斗 争 1928 年 6 月, 何 柏 华 扩 大 农 民 武 装, 与 其 他 地 方 的 暴 动 队 伍 会 合, 打 响 了 金 丰 暴 动 国 民 党 势 力 立 即 进 行 反 扑 暴 动 不 久, 闽 西 军 阀 张 贞 派 兵 对 永 定 暴 动 地 区 进 行 清 剿 张 贞 一 定 是 郁 闷 的, 因 为 他 实 在 无 法 理 解, 为 何 一 个 女 子 领 导 的 农 民 武 装 军 会 如 此 难 缠, 他 们 躲 在 丛 山 密 林 中, 不 怕 死, 不 怕 苦, 信 念 坚 定, 毫 不 畏 惧, 坚 持 斗 争 着 三 领 导 武 装 斗 争 闽 西 的 崇 山 峻 岭 中, 树 林 青 翠 茂 盛, 小 溪 潺 潺 而 流, 然 而, 活 动 在 密 林 中 的 战 士 们, 却 无 暇 欣 赏 这 样 的 美 景 此 刻, 他 们 的 心 里 写 满 了 为 民 族 为 自 由 而 战 的 豪 情 与 斗 志 他 们 一 共 有 两 百 多 人, 多 半 是 农 民 组 成 的, 位 于 永 定 县 金 砂 乡 西 湖 寨 的 永 定 暴 动 遗 址 纪 念 碑

56 5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领 导 武 装 队, 展 示 了 何 柏 华 的 智 勇 双 全 暴 动 后, 她 奉 命 回 福 州 任 市 委 常 委 这 样 一 来, 福 州 各 行 各 业 的 敌 方 势 力, 都 要 和 张 贞 一 样 的 头 疼 何 柏 华 出 色 的 组 织 领 导 才 能, 得 到 了 进 一 步 的 发 挥, 为 我 党 的 事 业 作 出 了 贡 献 到 处 都 可 以 看 到 她 的 身 影, 由 她 参 与 领 导 的 斗 争 有 : 福 州 电 报 人 的 维 权 斗 争 组 织 台 江 店 工 会 反 对 老 板 裁 减 工 资 福 州 鱼 摊 贩 抗 税 的 全 行 业 罢 市 斗 争 福 州 中 学 教 员 罢 教 要 求 增 拨 经 费 的 请 愿 同 时, 她 还 指 导 成 立 了 福 州 工 人 代 表 会 福 州 互 济 总 会 此 1939 年 初, 台 湾 抗 日 将 领 李 友 邦 在 大 陆 筹 组 台 湾 义 勇 队 这 是 义 勇 队 成 立 初 期 在 浙 江 金 华 拍 摄 的 照 片 外, 她 还 组 织 营 救 被 捕 的 同 志 出 色 的 才 能, 坚 定 的 意 志, 让 何 柏 华 成 为 我 党 队 伍 中 的 一 名 优 秀 战 士 1930 年 2 月, 在 厦 门 召 开 的 中 共 福 建 省 第 二 次 代 表 大 会 上, 何 柏 华 当 选 为 省 委 候 补 委 员 兼 妇 女 运 动 委 员 会 书 记 同 年 8 月, 何 柏 华 任 福 建 省 委 总 行 委 执 委 随 后, 她 奉 调 上 海, 由 中 央 妇 委 负 责 人 邓 颖 超 分 配 到 中 共 上 海 闸 北 区 委, 配 合 地 下 党 组 织 开 展 工 作, 直 到 1932 年 秋 被 捕 翌 年, 受 中 共 广 东 党 组 织 指 派, 何 柏 华 回 福 州 联 络 地 下 党 组 织 但 这 是 一 次 失 望 之 行, 彼 时 福 州 党 组 织 已 经 遭 到 严 重 破 坏 何 柏 华 见 形 势 如 此, 只 好 离 开 福 州 辗 转 闽 北, 准 备 去 江 苏 寻 找 新 四 军 没 等 何 柏 华 出 发, 组 织 再 次 向 她 发 出 了 指 派 当 时, 在 闽 浙 两 省, 有 一 支 队 伍 正 在 悄 悄 地 集 合 那 就 是 李 友 邦 将 军 在 集 结 众 多 台 湾 乡 亲, 谋 划 在 浙 江 金 华 成 立 抗 日 义 勇 队 中 共 地 下 党 组 四 加 入 抗 日 义 勇 队 织 非 常 关 心 这 样 的 正 义 行 动, 指 派 多 名 优 秀 同 志 加 入, 给 予 强 有 力 的 支 持 就 这 样, 何 柏 华 成 了 1937 年 全 面 抗 战 后, 在 广 东 东 莞 宝 安 地 区, 活 跃 着 一 位 年 轻 福 州 女 性 的 身 影 她 在 教 很 多 人 唱 抗 日 歌 曲 这 位 才 华 横 溢 的 女 战 士, 正 是 何 柏 华 至 今, 仍 有 许 多 老 人 记 得 那 些 歌 曲, 记 得 那 位 充 满 豪 情 的 女 战 士 她 的 革 命 热 情, 曾 经 感 染 过 无 数 人 台 湾 抗 日 义 勇 队 的 一 员 这 样 的 人 才, 似 乎 在 任 何 时 候 都 非 常 好 用, 乃 女 战 士 特 有 的 文 武 双 全 : 起 义 时 拿 得 了 枪 参 加 得 了 战 斗, 斗 争 时 能 领 导 一 方 武 装, 这 是 武 ; 在 义 勇 队 中 她 展 示 出 文 的 一 面, 早 年 在 暨 南 大 学 文 史 系 读 书 毕 业, 还 获 得 文 学 学 士 学 位, 加 上 出 身 中 医 家 庭,

57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57 她 先 后 担 任 抗 日 义 勇 队 少 年 团 辅 导 员 抗 日 义 勇 队 卫 生 员 等 工 作 她 大 方 地 微 笑 着, 熟 练 地 说 着 闽 南 语 客 家 话 粤 语 何 柏 华 给 义 勇 队 带 来 温 暖 的 力 量, 队 员 们 很 喜 欢 和 她 一 起 执 行 任 务, 救 护 受 伤 将 士 筹 集 药 物 军 粮 等 因 为 有 何 柏 华 的 带 领, 任 务 总 是 完 成 得 特 别 出 色, 常 常 会 受 到 李 友 邦 将 军 的 勉 励 和 表 扬 师 此 后 数 年, 她 都 在 这 里 任 教 她 喜 欢 微 笑, 温 柔 娴 静, 常 人 无 法 看 出 她 经 历 过 那 么 多 场 战 争 的 洗 礼, 也 曾 冲 锋 陷 阵, 也 曾 振 臂 一 呼, 身 上 隐 藏 着 巨 大 的 战 斗 力, 内 心 里 写 满 对 党 对 人 民 事 业 的 忠 诚 六 莫 忘 春 愁 五 东 渡 台 湾 1940 年, 台 湾 义 勇 队 里 洋 溢 着 一 片 喜 气 在 李 友 邦 将 军 的 主 持 下, 何 柏 华 和 队 员 赵 天 问 喜 结 连 理 婚 宴 上, 何 柏 华 在 众 人 的 祝 福 声 中, 娇 羞 地 微 笑 着 没 过 几 天, 这 对 新 人 继 续 加 入 义 勇 队 的 工 作 台 湾 抗 日 义 勇 队 以 抗 日 救 国 为 己 任, 他 们 开 展 了 大 量 有 效 的 工 作 : 进 行 抗 日 宣 传, 创 办 台 湾 先 锋 等 刊 物, 还 通 过 讲 演 会 纪 念 会, 为 抗 日 救 国 呐 喊, 激 励 台 胞 和 全 国 军 民 的 斗 志 ; 还 开 展 医 务 工 作, 许 多 队 员 都 是 医 生, 他 们 在 金 华 兰 溪 和 衢 州 设 立 医 院, 为 军 民 服 务, 有 的 还 奔 赴 前 线 开 展 救 护 工 作, 同 时 还 在 金 华 等 地 协 助 建 立 药 品 生 产 合 作 社, 生 产 疟 疾 丸 胃 散 等 战 场 急 需 药 品, 直 接 送 往 抗 日 前 线 终 于, 抗 战 胜 利 在 李 友 邦 将 军 的 率 领 下, 何 柏 华 赵 天 问 夫 妇 和 大 批 义 勇 队 队 员 一 起, 东 渡 回 到 台 湾 台 北 第 一 女 子 中 学, 迎 来 了 这 位 特 别 的 女 教 然 而, 平 静 的 日 子 没 有 持 续 多 久 1949 年 11 月, 何 柏 华 赵 天 问 夫 妇 因 共 党 嫌 疑 遭 通 缉, 在 冬 日 的 一 片 阴 霾 中, 他 们 夫 妇 带 着 儿 女, 千 辛 万 苦 逃 离 台 湾, 又 一 路 辗 转 到 了 北 京 在 邓 颖 超 同 志 的 关 怀 下, 何 柏 华 进 入 军 政 学 校 学 习 1951 年, 何 柏 华 被 分 配 回 闽 这 位 经 历 过 数 年 战 争 的 女 战 士, 终 于 回 到 了 福 州 何 柏 华 一 定 百 感 交 集 闽 地 一 别 多 年, 然 而 青 山 绿 水 依 旧, 在 坊 巷 的 夕 照 中, 她 那 些 惊 艳 的 战 斗 时 光 波 澜 起 伏 的 前 半 生, 渐 渐 被 隐 去 此 后, 她 任 职 于 福 州 市 文 教 部 门, 直 至 1974 年 逝 世 据 说, 她 温 柔 大 方, 不 计 得 失, 更 从 不 提 自 己 的 过 去 许 多 人 只 是 暗 自 纳 闷, 为 何 她 有 着 别 样 的 叫 人 肃 然 起 敬 的 气 场? 而 何 柏 华 的 内 心, 必 然 还 留 存 着 许 多 牵 挂, 没 有 人 看 见 过 她 在 明 月 下 遥 望 海 峡 东 岸, 只 是 听 说, 新 中 国 成 立 后 何 柏 华 不 论 身 居 何 处, 其 客 厅 里 总 是 悬 挂 着 一 幅 她 的 先 生 赵 天 问 手 书 的 丘 逢 甲 的 七 绝 春 愁 : 春 愁 难 遣 强 看 山, 往 事 惊 心 泪 欲 潸 四 百 万 人 同 一 哭, 去 年 今 日 割 台 湾

58 5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远 征 军 翻 译 官 郑 国 贤 的 抗 战 记 忆 林 文 政 夜 深 人 静 在 经 历 了 激 烈 的 思 想 斗 争 后, 郑 国 贤 恋 恋 不 舍 地 将 一 张 张 黑 白 照 片 投 入 了 炉 火 之 中, 火 焰 吞 噬 着 尘 封 的 往 事 和 故 人 同 时 焚 毁 的 还 有 史 迪 威 将 军 签 名 的 通 行 证 工 作 证 等 与 远 征 军 有 关 的 物 品, 只 有 一 份 翻 译 官 离 职 证 明 书 被 偷 偷 保 留 了 下 来 郑 国 贤 心 想, 如 果 全 部 付 之 一 炬, 还 有 什 么 能 证 明 他 的 热 血 和 青 春 呢? 可 是 在 那 非 常 的 岁 月 里, 为 了 保 护 自 己 和 家 人, 那 个 曾 令 他 引 以 为 豪 的 身 份, 只 能 埋 葬 在 记 忆 深 处, 选 择 沉 默 与 遗 忘 了 他 的 泪 光 在 火 光 中 闪 烁, 国 境 以 南 的 峥 嵘 岁 月, 犹 如 电 影 胶 片 般 一 幕 幕 浮 现 在 他 的 眼 前 1937 年, 中 国 抗 日 战 争 全 面 爆 发, 中 国 的 几 条 国 际 交 通 线 被 相 继 切 断 1938 年 8 月,20 万 滇 西 各 族 百 姓 用 血 肉 筑 就 的 滇 缅 公 路 通 车, 成 为 中 国 抗 战 的 输 血 管 1941 年 末, 太 平 洋 战 争 爆 发, 日 军 入 侵 英 属 殖 民 地 缅 甸, 企 图 切 断 滇 缅 公 路 为 保 卫 这 条 抗 日 大 动 脉, 抗 击 日 本 法 西 斯, 国 民 政 府 与 英 国 结 成 军 事 联 盟, 抽 调 了 10 万 将 士 奔 赴 缅 甸 这 是 甲 午 战 争 后 中 国 军 队 首 次 出 国 作 战 一 寸 山 河 一 寸 血, 十 万 青 年 十 万 军 远 征 军 先 后 两 次 出 国 作 战, 第 一 次 以 惨 败 告 终, 第 二 次 则 以 一 场 来 之 不 易 的 胜 利 收 场, 合 计 投 入 兵 力 40 万 人, 伤 亡 近 20 万 人, 以 巨 大 的 牺 牲 为 这 个 国 家 赋 予 了 尊 严 日 本 偷 袭 珍 珠 港 后, 美 国 卷 入 了 二 战 的 旋 涡, 大 量 美 军 来 到 中 国, 帮 助 中 国 抗 日, 急 需 大 量 随 军 翻 译 1943 年, 国 民 政 府 颁 布 法 令, 征 调 大 学 生 到 部 队 当 译 员 那 一 年 郑 国 贤 21 岁, 在 福 建 协 和 大 学 读 大 三 福 州 沦 陷, 国 难 当 头, 郑

59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59 郑 国 贤 与 夫 人 驼 峰 航 线 示 意 图 国 贤 看 到 招 考 公 告 后, 心 中 只 有 一 个 念 头, 就 是 抗 日 救 亡, 报 效 国 家, 于 是 主 动 报 名 应 征 虽 然 郑 国 贤 学 的 是 园 艺, 但 他 还 是 凭 借 扎 实 的 英 文 功 底 和 良 好 的 发 挥, 和 林 纪 焘 等 两 名 外 语 系 的 同 学 一 起, 从 30 多 名 报 名 者 中 脱 颖 而 出 1944 年 4 月, 郑 国 贤 投 笔 从 戎, 踏 上 了 抗 日 的 征 途 他 首 先 在 昆 明 参 加 了 军 事 委 员 会 外 事 局 的 译 员 训 练 班, 执 教 的 是 清 华 大 学 潘 光 旦 教 授 有 一 天, 郑 国 贤 在 郊 外 看 见 一 个 得 了 猩 红 热 的 士 兵, 因 为 缺 乏 药 品 无 法 治 疗, 又 怕 传 染 开 来, 还 没 断 气 就 被 两 个 士 兵 拉 到 山 上 掩 埋 了 他 感 到 异 常 震 惊, 一 闭 上 眼 睛 脑 子 里 就 闪 过 那 个 伤 兵 在 黑 暗 中 挣 扎 的 惨 状 训 练 班 举 办 英 语 演 讲 比 赛, 郑 国 贤 有 感 而 发, 发 表 了 题 为 不 要 忘 记 我 们 的 伤 兵 的 演 讲, 他 说 士 兵 为 了 保 家 卫 国, 不 惜 流 血 牺 牲, 国 家 应 该 善 待 伤 兵, 给 予 他 们 人 道 的 救 治, 死 后 给 予 他 们 应 有 的 尊 严 演 讲 充 满 了 悲 悯 之 心 和 人 性 关 怀, 深 受 好 评, 取 得 了 第 二 名 的 好 成 绩 7 月, 为 期 3 个 月 的 培 训 结 束, 郑 国 贤 被 定 为 三 级 翻 译 官, 派 往 印 缅 战 区 由 于 日 军 切 断 了 滇 缅 公 路, 中 国 所 有 的 对 外 陆 路 通 道 都 被 日 军 封 锁, 所 以 前 往 印 缅 战 区 必 须 通 过 驼 峰 航 线 驼 峰 航 线 是 由 美 国 飞 虎 队 紧 急 开 辟 的 空 中 通 道, 要 飞 越 被 视 为 空 中 禁 区 的 喜 马 拉 雅 山 脉, 经 过 的 地 区 都 是 海 拔 米 的 雪 山, 最 高 海 拔 达 7000 米 以 上, 山 峰 起 伏 连 绵, 飞 机 只 能 在 其 间 穿 绕 飞 行, 飞 行 路 线 宛 如 骆 驼 背 上 的 驼 峰, 因 而 得 名 飞 越 喜 马 拉 雅 山 脉 世 界 屋 脊, 想 起 来 就 令 人 兴 奋 不 已 郑 国 贤 到 了 机 场 才 发 现, 他 们 乘 坐 的 是 一 架 军 用 运 输 机, 只 能 席 地 而 坐 飞 机 刚 起 飞, 就 开 始 急 速 爬 升 因 为 是 超 高 空 飞 行, 飞 机 在 恶 劣 的 气 流 影 响 下 剧 烈 地 颤 动, 一 会 儿 突 然 升 高, 一 会 儿 急 剧 下 沉 郑 国 贤 开 始 头 晕 呕 吐 正 在 这 时, 飞 机 又 遭 到 了 3 架 日 本 战 机 的 跟 踪,

60 6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要 做 好 随 时 跳 伞 的 准 备, 可 郑 国 贤 从 未 学 过 跳 伞, 只 能 现 学 现 用 他 开 始 祈 祷 上 帝, 这 时 窗 外 有 一 束 蓝 色 的 亮 光 射 了 进 来, 仿 佛 一 种 超 自 然 的 力 量, 使 他 瞬 间 平 静 下 来, 拥 有 了 跳 伞 的 信 心 和 勇 气 过 了 一 会 儿, 机 组 人 员 通 知 警 报 解 除, 郑 国 贤 就 像 到 鬼 门 关 走 了 一 回, 机 舱 里 欢 呼 声 此 起 彼 伏 这 次 惊 心 动 魄 险 象 环 生 的 飞 行 注 定 将 成 为 郑 国 贤 人 生 中 最 难 忘 的 一 次 飞 翔 后 来 他 才 知 道 并 不 是 所 有 飞 机 都 能 像 这 样 艰 难 而 幸 运 地 通 过 驼 峰 航 线 是 一 条 名 副 其 实 的 死 亡 航 线, 一 架 飞 机 平 均 飞 行 不 到 3 个 月 就 会 坠 毁 在 3 年 的 时 间 里, 一 共 有 594 架 飞 机 失 事 或 者 失 踪, 有 1500 多 名 飞 行 人 员 长 眠 在 了 高 山 幽 谷 之 中 飞 越 喜 马 拉 雅 山, 不 灭 日 寇 誓 不 还 嘹 亮 的 军 歌 在 郑 国 贤 耳 边 响 起, 他 说 不 清 那 个 如 童 话 般 的 冰 雪 世 界, 究 竟 是 天 堂, 还 是 地 狱 抵 达 印 度 后, 郑 国 贤 首 先 被 派 到 兰 姆 伽 训 练 基 地 做 译 员, 不 久 又 被 调 到 前 方 指 挥 部 两 三 个 月 后, 印 缅 战 区 来 电, 由 于 缅 甸 北 部 密 支 那 八 莫 一 带 战 事 激 烈, 伤 员 众 多, 前 线 医 院 急 需 英 语 翻 译 郑 国 贤 想 起 昆 明 郊 外 的 见 闻, 希 望 能 实 实 在 在 地 为 伤 兵 做 点 什 么, 主 动 要 求 前 往 于 是 郑 国 贤 被 任 命 为 小 组 长, 带 着 五 六 名 译 员 奔 赴 印 缅 战 区 第 44 野 战 医 院 当 时 战 斗 刚 刚 结 束, 日 军 刚 刚 撤 退, 到 处 是 断 壁 残 垣, 树 干 和 墙 壁 上 弹 痕 累 累, 空 气 中 弥 漫 着 硝 烟 的 味 道 第 44 野 战 医 院 的 人 员 和 设 备 都 来 自 美 国, 约 有 20 名 医 生 郑 国 贤 主 要 负 责 在 五 官 科 外 科 手 术 室 和 X 光 室 做 翻 译 工 作 他 首 先 要 登 记 伤 员 的 姓 名 和 番 号, 确 认 他 们 的 身 份, 然 后 告 诉 伤 员 要 做 什 么 手 术, 应 该 如 何 配 合 医 生, 同 时 也 把 伤 员 的 想 法 转 达 给 医 生, 是 医 生 与 伤 员 之 间 的 沟 通 纽 带 有 时 从 前 线 送 来 的 伤 兵 很 多, 郑 国 贤 也 帮 忙 给 伤 员 包 包 石 膏 虽 然 郑 国 贤 没 有 在 一 线 作 战, 但 是 他 尽 其 所 学, 尽 其 所 能, 做 好 本 职 工 作 东 南 亚 战 区 盟 军 总 司 令 蒙 巴 顿 将 军 的 夫 人 来 医 院 慰 问 中 国 的 伤 兵, 就 是 由 郑 国 贤 担 任 翻 译 刚 开 始 美 军 人 员 对 中 国 人 的 态 度 有 些 傲 慢, 但 经 过 一 段 时 间 的 接 触, 郑 国 贤 以 其 业 务 能 力 和 敬 业 精 神 赢 得 了 美 军 人 员 的 赞 赏, 彼 此 之 间 相 处 得 越 来 越 融 洽, 配 合 得 越 来 越 默 契 有 一 天, 郑 国 贤 工 作 时, 忽 然 听 见 有 个 伤 兵 用 微 弱 的 声 音 喊 着 : 我 要 喝 水! 而 且 用 的 是 久 违 的 福 州 话 他 循 声 走 去, 只 见 那 个 伤 兵 躺 在 篷 布 床 上, 脸 色 苍 白, 呼 吸 困 难, 处 于 半 昏 迷 的 状 态 郑 国 贤 俯 下 身 去 看 他 的 胸 牌, 差 点 惊 叫 起 来 : 王 浴 生! 郑 国 贤 猛 然 想 起 1941 年 在 协 大 医 学 院 读 预 科 时, 睡 在 他 上 铺 的 兄 弟 就 叫 王 浴 生, 后 来 到 成 都 华 西 医 科 大 学 学 医 去 了 这 时 王 浴 生 也 认 出 了 郑 国 贤, 流 下 了 两 行 热 泪 郑 国 贤 赶 紧 叫 来 医 生, 先 予 救 治 医 生 说, 王 浴 生 得 的 是 严 重 的 细 菌 性 痢 疾, 严 重 脱 水, 幸 亏 发 现 得 早, 再 晚 两 个 小 时 就 没 救 了 经 过 精 心 的 调 养, 王 浴 生 的 身 体 逐 渐 康 复 他 告 诉 郑 国 贤,1944 年 他 也 响 应 国 家 的 号 召, 参

61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61 加 了 远 征 军, 因 为 是 医 学 院 的 学 生, 被 抽 调 去 学 习 军 医 急 救, 受 训 才 一 个 多 月, 因 不 适 应 热 带 丛 林 的 气 候 和 环 境, 得 了 痢 疾, 被 送 到 了 这 里 没 想 到 分 别 数 年, 居 然 在 前 线 重 逢, 学 医 的 王 浴 生 竟 成 了 病 号, 郑 国 贤 却 成 了 救 命 恩 人 在 前 线 医 院, 没 有 比 死 亡 更 寻 常 的 事 了 王 浴 生 能 够 死 里 逃 生, 重 新 走 上 了 抗 日 前 线, 谁 能 说 不 是 命 运 的 安 排 呢? 巧 合 的 是, 郑 国 贤 工 作 了 一 段 时 间 后, 和 他 一 同 考 上 译 员 的 协 大 校 友 林 纪 焘 也 被 派 遣 到 了 第 44 野 战 医 院 郑 国 贤 和 林 纪 焘 住 在 同 一 个 帐 篷 里, 有 了 同 学 做 伴, 在 异 国 他 乡 的 日 子 也 就 没 有 那 么 孤 单 了 林 纪 焘 是 林 则 徐 的 后 人, 聪 明 好 学, 在 忙 碌 的 工 作 之 余 仍 然 坚 持 读 书 和 锻 炼 而 郑 国 贤 是 学 园 艺 的, 对 花 花 草 草 情 有 独 钟 在 密 支 那 与 八 莫 交 界 处 的 原 始 丛 林 中, 生 长 着 不 少 兰 花, 附 着 在 古 树 上, 嫩 黄 的 花 瓣 掩 映 在 草 木 之 间, 暗 香 浮 动 郑 国 贤 把 兰 花 和 一 些 热 带 野 花 移 植 到 帐 篷 前 后, 吸 引 了 不 少 人 前 来 观 赏, 给 单 调 的 战 地 生 活 增 添 了 几 分 色 彩 战 争 是 无 情 的, 它 可 以 夺 去 无 数 年 轻 的 生 命, 却 无 法 阻 止 两 颗 年 轻 的 心 相 互 靠 近, 爱 情 的 花 朵 在 战 火 纷 飞 中 暗 自 生 长 手 术 室 有 个 护 士 名 叫 拉 宾 璇, 因 为 工 作 关 系, 与 郑 国 贤 经 常 接 触 他 们 常 常 在 一 起 聊 聊 各 自 的 国 家, 谈 谈 人 生 和 理 想, 谈 着 谈 着 就 谈 到 了 感 情, 郑 国 贤 的 脸 刷 地 红 到 了 耳 根, 拉 宾 璇 哈 哈 大 笑 起 来 拉 宾 璇 被 这 个 腼 腆 的 中 国 小 伙 子 深 深 吸 引 住 了, 她 觉 得 郑 国 贤 举 止 文 雅, 为 人 正 派, 虽 然 是 少 校 军 衔, 却 不 抽 烟, 不 喝 酒, 不 像 美 国 大 兵 那 么 粗 鲁, 处 处 留 情 拉 宾 璇 总 是 有 事 没 事 去 找 郑 国 贤 散 步 谈 心, 帐 篷 下 的 鲜 花 便 是 最 好 的 借 口 她 问 郑 国 贤, 你 要 把 整 个 战 场 都 种 满 鲜 花 吗? 你 说 是 这 些 花 漂 亮 还 是 我 漂 亮 呢? 少 女 情 怀 总 是 诗 拉 宾 璇 把 心 事 写 在 家 书 里, 向 远 方 的 亲 人 倾 诉, 并 请 求 家 人 邮 寄 些 家 乡 的 花 籽 来 郑 国 贤 收 到 花 籽 时, 又 惊 又 喜, 他 们 一 起 播 下 花 籽, 热 带 特 别 适 合 植 物 生 长, 很 快 就 盛 开 成 了 一 个 花 园 他 们 之 间 的 称 呼 也 不 知 不 觉 发 生 了 变 化 刚 开 始 郑 国 贤 称 呼 拉 宾 璇 为 拉 宾 璇 中 尉, 后 来 直 呼 其 名 拉 宾 璇, 再 后 来 变 成 了 拉 宾, 而 拉 宾 璇 对 郑 国 贤 的 称 呼 也 由 郑 国 贤 少 校 郑 国 贤 最 后 简 化 成 了 一 个 字 贤 在 新 年 到 来 时, 郑 国 贤 意 外 地 收 到 了 拉 宾 璇 的 家 人 寄 来 的 贺 卡, 上 面 有 她 的 父 母 兄 弟 和 姐 姐 的 签 名 他 激 动 地 把 贺 卡 拿 给 林 纪 焘 看, 林 纪 焘 开 玩 笑 说, 你 一 个 人 到 缅 甸 来, 准 备 几 个 人 回 去 呢? 当 感 情 不 断 升 温 即 将 抵 达 沸 点 的 时 候, 面 对 拉 宾 璇 的 热 情, 郑 国 贤 却 退 却 了 他 自 然 明 白 拉 宾 璇 的 心 意, 也 知 道 自 己 是 喜 欢 她 的, 但 是 这 种 喜 欢 就 是 爱 吗, 他 足 够 爱 她 吗, 可 以 为 她 赴 汤 蹈 火, 为 她 牺 牲 一 切 吗? 不 能, 现 在 战 争 还 未 结 束, 国 家 和 人 民 还 在 受 难, 他 来 到 战 场 随 时 做 好 了 为 国 牺 牲 的 准 备, 怎 么 能 沉 迷 于 儿 女 私 情 呢? 更 何 况 他 们 来 自 不 同 的 国 家, 自 己 又 是 一 个 穷 学

62 6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赤 子 之 情 生, 是 注 定 没 有 结 果 的 郑 国 贤 陷 入 了 矛 盾 和 痛 苦, 开 始 故 意 回 避 拉 宾 璇 拉 宾 璇 在 手 术 室 工 作, 下 班 后 都 要 去 洗 澡 有 一 次 拉 宾 璇 进 了 洗 澡 间 后, 说 毛 巾 忘 带 了, 让 郑 国 贤 帮 她 拿 一 下 郑 国 贤 轻 轻 地 敲 了 下 门, 发 现 门 没 有 反 锁, 里 面 传 来 哗 哗 的 流 水 声, 空 气 中 弥 漫 的 水 蒸 气 使 他 的 意 识 有 些 恍 惚, 只 听 见 拉 宾 璇 说, 快 拿 进 来 吧 郑 国 贤 觉 得 自 己 狼 狈 极 了, 有 一 种 不 可 名 状 的 冲 动 向 他 袭 来, 要 将 他 打 败 理 智 终 究 还 是 战 胜 了 情 感, 郑 国 贤 稍 稍 地 推 开 了 一 条 缝 隙, 将 毛 巾 塞 了 进 去, 然 后 逃 似 的 离 开 了 他 知 道 拉 宾 璇 一 定 失 望 极 了, 但 是 爱 情 对 于 一 个 中 国 人 来 说 意 味 着 责 任, 他 别 无 选 择 远 征 军 在 取 得 密 支 那 大 捷 后, 扭 转 了 盟 军 在 亚 洲 战 场 的 败 局, 开 始 由 败 退 转 为 反 攻, 日 军 兵 败 如 山 倒 盟 军 打 通 了 滇 缅 公 路, 并 收 复 了 滇 西 怒 江 西 岸 的 全 部 失 地 郑 国 贤 也 完 成 了 使 命, 即 将 离 开 野 战 医 院 他 将 盟 军 发 的 钢 盔 铝 制 饭 盒 等 物 品 收 拾 好, 准 备 带 回 中 国 作 为 纪 念, 只 有 他 和 拉 宾 璇 共 同 培 植 的 那 一 片 鲜 花 无 法 带 走 要 回 国 了, 郑 国 贤 的 心 中 却 有 些 失 落 他 鼓 起 勇 气 向 拉 宾 璇 告 别, 可 是 面 对 拉 宾 璇, 却 不 知 该 说 些 什 么, 最 后 只 说 了 句 : 多 保 重, 以 后 常 联 系 拉 宾 璇 低 着 头, 撕 着 手 里 的 花 瓣, 重 复 着 那 句 话 : 多 保 重, 以 后 常 联 系 然 后 默 默 地 走 了 郑 国 贤 注 意 到, 她 的 眼 中 闪 烁 着 泪 水, 但 她 却 强 忍 着 郑 国 贤 ( 中 ) 与 林 纪 焘 ( 左 ) 郑 锡 安 ( 右 )

63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63 不 哭 泣 1945 年 7 月, 郑 国 贤 回 到 昆 明 8 月 的 一 个 夜 晚, 他 在 影 院 里 看 电 影, 忽 然 电 影 戛 然 而 止, 幕 布 上 跳 出 了 两 行 大 字 : 盟 军 指 挥 部 宣 布, 日 本 无 条 件 投 降 电 影 院 瞬 间 沸 腾 了, 大 家 站 起 来 大 声 欢 呼, 纷 纷 涌 上 街 头, 加 入 了 游 行 的 队 伍 随 后, 郑 国 贤 到 军 事 委 员 会 外 事 局 领 取 了 翻 译 官 离 职 证 明 书, 到 重 庆 的 复 旦 大 学 继 续 完 成 了 学 业 回 到 福 州 后, 郑 国 贤 相 继 在 格 致 中 学 福 建 师 院 和 英 华 外 语 学 院 任 教 他 仍 然 保 持 着 和 盟 军 战 友 的 通 信, 还 将 福 建 的 茶 叶 寄 给 他 们, 战 友 也 从 美 国 给 他 寄 来 了 巧 克 力 和 英 文 书 籍, 直 到 文 革 爆 发 才 中 断 了 联 系 由 于 众 所 周 知 的 原 因, 远 征 军 一 度 成 为 被 遗 忘 的 战 场, 那 些 刻 骨 铭 心 的 记 忆 成 了 郑 国 贤 不 能 说 的 秘 密 2005 年, 在 世 界 反 法 西 斯 战 争 胜 利 60 周 年 之 际, 远 征 军 的 历 史 终 于 得 到 了 国 家 四 川 建 川 博 物 馆 广 场 上 的 抗 战 老 兵 手 印 的 肯 定, 中 央 军 委 向 参 加 远 征 军 的 老 兵 颁 发 了 纪 念 章 四 川 建 川 博 物 馆 征 集 抗 战 老 兵 幸 存 者 的 手 印, 郑 国 贤 的 手 印 被 收 藏 其 中 因 为 郑 国 贤 行 动 不 便, 在 成 都 生 活 的 王 浴 生 特 意 将 手 印 拍 成 照 片 寄 给 他 当 郑 国 贤 看 到 自 己 血 红 的 手 印 和 国 人 到 此, 低 头 致 敬 的 石 碑 时, 不 禁 老 泪 纵 横 远 征 军 的 战 士 们 还 有 多 少 健 在 人 世 呢? 他 们 不 怕 死 亡, 只 是 害 怕 被 遗 忘 现 在, 郑 国 贤 已 经 95 岁 高 龄 了, 携 手 老 伴 在 养 老 院 里 安 享 晚 年 工 作 人 员 发 现, 老 人 的 血 糖 值 波 动 很 大, 最 高 时 达 到 18.3, 最 低 时 却 只 有 3.9 经 过 一 段 时 间 的 观 察, 终 于 找 到 了 原 因, 原 来 老 人 喜 欢 喝 可 乐, 吃 巧 克 力 老 人 不 好 意 思 地 说, 当 年 在 战 场 上 就 喜 欢 这 些 东 西 他 想 起 了 他 的 战 友 们, 他 们 还 好 吗? 在 记 忆 里, 他 们 依 旧 是 年 轻 的 模 样 在 变 幻 的 生 命 里, 岁 月 原 来 是 最 大 的 小 偷 70 年 弹 指 一 挥 间, 郑 国 贤 依 然 时 常 想 起 印 缅 战 场 上 的 战 争 岁 月, 想 起 野 战 医 院 那 一 片 盛 开 的 花 园 人 老 了, 回 忆 似 乎 也 成 了 一 种 病 他 常 常 不 自 觉 地 陷 入 回 忆, 想 起 活 着 的 和 死 去 的 他 们, 有 时 他 会 突 然 想 不 起 他 们 的 名 字, 连 他 们 的 样 子 也 渐 渐 变 得 模 糊 人 老 了, 这 是 没 办 法 的 事 好 在 有 越 来 越 多 的 人 开 始 关 注 远 征 军, 承 认 他 们 为 国 家 做 出 的 贡 献 和 牺 牲, 一 些 流 落 缅 甸 的 远 征 军 老 兵 终 于 踏 上 了 回 家 的 路 ; 好 在 在 这 用 鲜 血 和 生 命 换 来 的 和 平 年 代 里, 日 子 一 天 比 一 天 好, 每 一 天 都 是 甜 的

64 6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闽 中 风 雅 赖 扶 持 郁 达 夫 在 抗 日 救 亡 中 钟 兆 云 1936 年 2 月, 郁 达 夫 应 当 时 国 民 政 府 福 建 省 主 席 陈 仪 之 邀, 到 福 州 游 览, 之 后 就 任 省 政 府 参 议 公 报 室 主 任 从 日 本 回 来 后, 预 感 中 日 将 有 一 战 的 郁 达 夫, 便 积 极 投 身 到 抗 日 救 亡 运 动 中 他 一 心 要 把 福 建 省 政 府 公 报 室 ( 曾 改 称 编 译 室 ) 工 作 搞 好, 以 适 应 抗 日 形 势 的 需 要 他 在 福 州 参 加 各 种 座 谈 会 和 演 讲, 并 在 报 刊 上 发 表 文 章, 热 情 地 为 团 结 抗 日 而 呼 吁 这 些, 对 福 建 文 化 界 后 来 开 展 大 规 模 的 抗 日 救 亡 活 动, 在 舆 论 上 起 了 号 吹 在 前 的 作 用 一 代 文 豪 郭 沫 若 当 年 因 谴 责 蒋 介 石 之 独 裁 而 受 通 缉 避 难 东 京 郁 达 夫 在 1936 年 岁 暮 访 日 时, 再 三 催 促 郭 沫 若 及 早 回 国, 共 同 为 抗 战 出 力 全 面 抗 战 爆 发 后, 郭 沫 若 冒 险 回 国 郁 达 夫 接 到 郭 沫 若 电 告 后,7 月 中 旬 专 门 从 福 州 赶 到 上 海 码 头 相 迎 两 位 文 坛 巨 匠 为 抗 战 事 业 而 奔 走, 郭 沫 若 暂 留 沪 上, 郁 达 夫 又 回 到 福 建 归 途 中, 恰 逢 八 一 三 战 事 发 生, 郁 达 夫 目 睹 了 日 本 发 动 侵 略 给 中 国 人 民 带 来 的 深 重 灾 难, 更 加 激 起 了 心 头 仇 恨 于 山 岭 上 戚 公 祠, 浩 气 依 然 溢 两 仪 但 使 南 疆 猛 将 在, 不 教 倭 寇 渡 江 涯 闽 中 风 雅 赖 扶 持, 气 节 应 为 弱 者 师 万 一 国 亡 家 破 后, 对 花 洒 泪 岂 成 诗? 诗 言 志, 郁 达 夫 这 些 在 福 建 写 就 的 诗 句, 连 同 他 填 写 的 镌 刻 在 福 州 于 山 戚 公 祠 畔 石 壁 上 的 满 江 红, 都 让 人 感 受 到 他 那 永 保 金 瓯 无 缺 的 爱 国 热 忱, 并 油 然 而 生 奋 起 荡 除 入 侵 之 敌 的 浩 然 正 气 1937 年 10 月 17 日, 在 中 共 福 建 地 方 党 组 织

65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65 文 救 会 理 事 长 郁 达 夫 ( 中 ) 与 后 援 会 同 事 在 福 州 青 年 会 门 前 合 影 题 刻 在 于 山 的 郁 达 夫 满 江 红 词 的 影 响 下, 郁 达 夫 领 导 组 织 了 福 州 文 化 界 救 亡 协 会 成 立 大 会, 并 提 前 纪 念 鲁 迅 逝 世 一 周 年 文 化 界 要 号 吹 在 前, 我 们 的 广 大 群 众, 尤 其 是 劳 农 的 大 众, 都 在 那 里 等 我 们 去 启 发, 去 组 织 郁 达 夫 慷 慨 激 昂 地 演 说, 福 建 地 处 海 滨, 就 在 国 防 第 一 线 上, 惟 其 如 此, 所 以 感 受 帝 国 主 义 的 压 迫 比 别 省 强, 而 世 界 的 潮 流 侵 染, 所 得 的 反 响, 也 当 然 比 别 省 来 得 更 切 实, 更 紧 张 福 州 的 文 坛 要 振 兴, 很 大 的 原 因 是 要 把 握 政 治 动 向, 驱 除 惰 性, 勇 猛 前 进! 在 与 会 者 热 烈 的 掌 声 中, 郁 达 夫 报 告 了 开 会 的 双 重 意 义, 声 情 并 茂 地 呼 吁 : 我 们 纪 念 鲁 迅 先 生 的 最 好 办 法, 莫 过 于 赓 续 先 生 的 遗 志, 拼 命 地 去 和 帝 国 主 义 侵 略 者 及 黑 暗 势 力 战 斗! 会 上, 郁 达 夫 当 选 为 文 救 会 理 事 长 进 步 作 家 董 秋 芳 左 翼 作 家 杨 骚 以 及 地 下 党 员 卢 茅 居 陈 兴 英 等 人 均 有 担 职 此 时, 共 产 党 组 织 在 福 州 虽 然 不 能 公 开 活 动, 但 文 救 会 领 导 核 心 进 步 力 量 较 强, 地 下 党 员 可 以 通 过 统 一 战 线 来 做 工 作, 发 挥 作 用 文 救 会 成 立 后, 立 即 展 开 紧 张 的 工 作 组 织 上, 对 会 员 进 行 登 记, 并 举 办 深 入 民 间 之 干 部 训 练 班 ; 宣 传 上, 开 展 系 统 讲 演 和 通 俗 讲 演, 系 统 讲 演 每 周 一 次, 总 题 为 抗 战 的 回 顾 与 展 望 同 时 通 过 广 播 电 台 和 编 辑 会 刊 小 册 子 等 进 行 宣 传 福 州 的 抗 日 救 亡 运 动 受 到 全 国 瞩 目, 很 大 程 度 上 归 功 于 郁 达 夫 及 其 领 导 组 织 的 福 州 文 化 界 救

66 6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亡 协 会 郁 达 夫 亲 自 发 起 了 十 万 封 信 慰 劳 抗 敌 将 士 运 动, 并 和 董 秋 芳 带 头 写 稿 写 信 1937 年 11 月 15 日, 文 救 会 创 办 救 亡 文 艺, 郁 达 夫 和 闽 籍 作 家 杨 骚 联 袂 担 任 主 编 发 刊 词 开 宗 明 义 : 目 前 的 文 艺, 应 该 是 为 救 亡 而 文 艺, 为 抗 战 而 文 艺, 为 国 防 而 文 艺 得 悉 左 翼 作 家 共 产 党 员 楼 适 夷 刚 从 国 民 党 浙 江 监 狱 释 放 出 来, 郁 达 夫 不 避 嫌 疑, 坚 决 邀 请 他 来 榕 共 事, 担 任 文 救 会 编 委 和 救 亡 文 艺 编 辑 楼 适 夷 由 浙 入 闽, 救 亡 文 艺 大 大 增 强 了 战 斗 力 量, 以 其 坚 定 的 立 场 活 泼 的 形 式, 富 有 战 斗 力 的 风 格, 成 为 抗 战 初 期 福 建 文 艺 报 刊 中 最 有 影 响 的 刊 物 楼 适 夷 得 知 日 军 在 金 门 沦 陷 区 滥 杀 居 民, 奸 淫 掳 掠, 无 恶 不 作, 沦 陷 区 人 民 身 陷 水 深 火 热, 抑 不 住 满 腔 悲 愤, 作 金 门 一 诗, 声 讨 侵 略 者 的 罪 恶 : 福 建 省 脱 去 一 扇 金 门, 在 那 里 展 开 阵 阵 血 腥 你 凭 着 遥 遥 的 南 方 倾 听 : 那 不 是 被 蹂 躏 的 妇 女 的 惨 号? 那 不 是 万 万 千 千 婴 儿 的 哭 声? 我 们 的 仇 敌 已 灭 绝 了 人 性 全 面 抗 战 打 响 后, 全 国 人 民 抗 日 救 亡 情 绪 日 益 高 涨, 而 一 些 达 官 贵 人 和 鲜 廉 寡 耻 之 徒, 在 民 族 存 亡 危 如 累 卵 之 际, 却 仍 然 迎 春 歌 舞 问 柳 寻 花, 过 着 灯 红 酒 绿 醉 生 梦 死 的 生 活, 好 像 什 么 也 没 发 生 过 楼 适 夷 在 福 州 就 见 到 了 此 番 情 景, 怒 不 可 遏 的 他 挥 笔 写 就 福 州 有 福 一 文 : 金 门 是 刚 刚 在 这 几 天 失 陷, 但 福 州 市 廛 不 惊, 南 大 街 熙 熙 攘 攘 拥 拥 挤 挤 着 行 人, 三 角 皮 带 的 军 官, 佩 证 章 的 公 务 人 员, 带 着 窈 窕 的 摩 登 女 子, 在 路 边 静 步, 散 出 一 阵 阵 香 水 味 字 里 行 间, 表 现 了 作 者 对 这 些 失 去 灵 魂 的 行 尸 走 肉 的 极 端 蔑 视 和 强 烈 谴 责 郁 达 夫 和 文 救 会 战 友 们 白 天 上 班, 晚 上 常 开 会 到 深 夜 没 有 活 动 经 费, 就 大 家 捐 款 郁 达 夫 还 经 常 主 持 宣 传 演 讲 会, 三 次 前 往 福 州 电 台 作 播 音 演 讲 其 中 一 次, 他 用 日 语 播 出 告 日 本 国 民, 呼 吁 日 本 人 民 和 中 国 人 民 一 起 制 止 日 本 军 阀 的 侵 略 暴 行 在 文 救 会 的 积 极 鼓 动 宣 传 下, 福 州 抗 日 救 亡 运 动 有 声 有 色 国 民 党 福 建 当 局 对 此 却 极 为 恐 慌, 加 强 特 务 统 治, 压 制 抗 敌 力 量 国 民 党 福 建 省 党 部 和 保 安 处 公 开 造 谣 攻 击 文 救 会 负 责 人 口 头 救 亡, 心 存 阴 谋 等 等 对 这 些 不 实 之 词, 郁 达 夫 和 战 友 们 在 救 亡 文 艺 上 以 显 著 位 置 发 表 我 们 的 态 度, 予 以 回 击 福 建 蓝 衣 社 ( 军 统 ) 特 务 头 子 张 超 亲 自 出 马, 到 光 禄 坊 11 号 郁 达 夫 住 处 向 他 发 出 警 告, 说 文 救 会 有 共 党 分 子, 郁 先 生 是 省 府 官 员, 还 是 辞 去 文 救 会 的 职 务 为 好, 以 免 被 异 党 利 用 郁 达 夫 严 词 拒 绝, 并 指 斥 他 们 在 大 敌 当 前 仍 不 识 大 体 张 超 悻 悻 而 去, 见 文 的 不 行, 就 动 用 武 的

67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67 一 天,4 名 特 务 突 然 持 枪 闯 到 救 亡 文 艺 编 辑 部, 没 抓 到 楼 适 夷, 就 秘 密 逮 捕 并 杀 害 了 协 和 大 学 进 步 女 教 授 李 冠 芳 一 些 进 步 同 学 也 突 然 失 踪 楼 适 夷 躲 过 一 劫 并 安 全 撤 离 福 州 后, 郁 达 夫 旋 于 12 月 3 日 愤 然 登 报 公 开 辞 去 文 救 会 理 事 长 之 职, 以 示 抗 议 接 着, 董 秋 芳 杨 骚 许 钦 文 等 5 位 常 务 理 事 也 相 继 登 报 辞 职 大 有 作 为 的 救 亡 文 艺 连 同 文 救 会 虽 被 国 民 党 当 局 压 制 解 散 了, 但 郁 达 夫 及 其 他 主 要 成 员, 仍 不 改 初 衷, 以 个 人 身 份, 利 用 各 种 方 式 继 续 进 行 抗 日 救 亡 活 动 1938 年 1 月 20 日, 郁 达 夫 在 致 郭 沫 若 的 信 中 说 : 我 已 辞 去 理 事, 但 救 亡 工 作, 仍 在 普 遍 地 进 行 日 夜 工 作 极 忙 1938 年 2 月 下 旬, 日 军 战 机 连 续 数 日 轰 炸 福 州 王 庄 机 场, 弹 片 横 飞, 乡 民 死 伤 多 人, 哀 声 一 片 郁 达 夫 闻 讯, 亲 往 察 看, 并 愤 而 作 敌 机 的 来 袭 一 文 以 祭 文 章 写 道 : 敌 人 的 大 队 飞 机 果 然 就 来 了 先 来 三 只, 绕 市 数 周, 在 城 位 于 于 山 的 郁 达 夫 史 迹 展 馆 东 的 机 场, 投 了 两 三 次 弹 继 复 联 合 六 只, 复 在 机 场, 投 下 四 十 余 弹 我 方 的 损 失 一 共 死 了 八 九 个 人, 伤 了 十 一 二, 到 了 今 朝, 天 气 依 旧 是 天 青 日 白, 云 雾 全 无 ; 而 今 天 早 晨, 敌 机 又 来 袭 了 三 次 不 久, 郁 达 夫 获 知 一 个 不 幸 消 息 :1937 年 12 月, 他 的 故 乡 浙 江 富 阳 沦 陷, 七 旬 老 母 不 愿 做 亡 国 奴, 于 逃 难 途 中 遇 难 闻 此 噩 耗, 郁 达 夫 悲 痛 万 分, 当 日 即 在 福 州 光 禄 坊 11 号 寓 所 设 灵, 于 母 亲 遗 像 旁, 奋 笔 手 书 一 副 对 子 : 无 母 何 依? 此 仇 必 报! 旧 雨 新 知 前 往 吊 唁 与 慰 问, 目 睹 此 像 此 联, 咸 增 同 仇 敌 忾 之 心 国 仇 家 恨 双 锤 齐 下, 郁 达 夫 抹 去 眼 泪, 化 悲 痛 为 力 量, 投 入 更 广 泛 的 全 国 性 抗 日 洪 流 中 1938 年 3 月, 他 应 郭 沫 若 之 邀, 离 开 福 建 前 往 武 汉, 参 加 国 民 政 府 军 委 会 政 治 部 的 抗 日 宣 传 工 作, 担 任 设 计 委 员 他 对 抗 战 十 分 积 极, 曾 亲 到 台 儿 庄 和 其 他 前 线 劳 军 郁 达 夫 拿 着 匕 首 投 枪, 以 必 胜 的 信 念 参 加 到 抗 战 御 侮 的 行 列 里 来, 他 向 抗 日 同 胞 指 出 : 抗 战 最 大 的 目 的, 当 然 是 在 求 我 民 族 的 自 由 解 放, 与 国 家 的 独 立 完 整 我 们 这 一 次 的 抵 抗 侵 略 战 争 使 国 际 间 前 进 的 诸 人 士, 不 得 不 承 认 我 们 中 华 民 族, 是 反 侵 略 的 急 先 锋, 是 为 主 张 世 界 的 和 平 正 义, 不 惜 牺 牲 一 切, 来 抨 击 法 西 斯 蒂 强 盗 的 先 觉 者 他 如 是 向 国 人 呐 喊 : 最 后 的 胜 利, 当 然 是 我 们 的, 必 成 必 胜 的 信 念, 我 们 绝 不 会 动 摇

68 6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一 个 家 族 的 1941 刘 冬 1941 年 8 月 浩 渺 的 南 太 平 洋, 一 艘 从 香 港 驶 往 新 加 坡 的 巨 轮 上, 有 位 面 容 清 癯 西 装 革 履 的 青 年 倚 栏 远 眺, 心 事 重 重 这 个 名 唤 刘 含 怀 的 青 年 还 只 有 22 岁 这 一 路 并 不 容 易, 告 别 长 汀 的 厦 大 同 学, 经 永 安 大 田 永 春, 下 泉 州, 出 鼓 浪 屿, 登 轮 驶 抵 香 港, 而 后 换 乘 前 往 新 加 坡 的 海 轮 辛 苦 只 是 其 一, 抛 下 美 丽 温 婉 的 热 恋 女 友 远 涉 重 洋, 实 属 无 奈 五 天 六 夜 的 行 程, 满 怀 不 舍 忐 忑 与 惆 怅, 当 然 也 有 些 许 对 异 国 的 期 待 与 兴 奋 一 切 源 于 那 场 战 争 一 没 有 什 么 比 战 争 更 颠 簸 甚 至 改 变 着 人 的 命 运, 即 便 地 处 东 南 一 隅 的 福 州 徘 徊 在 闽 江 边 的 松 木 商 人 刘 杏 村, 眼 瞅 着 散 落 在 江 水 中 的 板 材, 满 心 凄 凉 从 桥 上 跳 下 去 的 心 都 有 许 多 年 后 回 忆 往 事, 他 对 长 子 刘 含 怀 如 是 说 闽 地 森 林 资 源 丰 富, 历 史 上 一 直 是 东 南 主 要 木 材 产 地, 这 里 的 木 材 民 国 时 期 行 销 国 内 外, 因 此 从 事 和 依 赖 林 业 为 生 者 甚 众 又 因 为 运 输 只 能 通 过 水 路, 一 般 在 上 游 砍 伐 后 编 成 木 排, 顺 闽 江 直 下 福 州 由 此, 福 州 成 为 木 材 的 重 要 转 运 地, 吸 引 了 众 多 商 家 经 营 木 业 刘 杏 村 携 南 洋 集 资 闯 入 木 业 行 当 是 在 1933 年 37 岁 的 刘 杏 村 留 着 两 撇 八 字 胡 须, 相 貌 堂 堂, 胆 识 过 人 1903 年 年 方 7 岁 的 他 随 母 舅 漂 洋 过 海 前 往 婆 罗 洲 的 诗 巫, 一 直 生 活 到 18 岁 方 回 国 读 书 在 他 一 路 走 来 的 经 历 中, 先 后 当 过 教 师 军 需 官, 开 办 过 银 行 成 熟 年 岁 眼 光 亦 已

69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69 兴 旺, 在 沙 县 永 安 明 溪 清 流 等 地 都 开 设 了 松 木 厂 此 外 他 还 投 资 了 收 益 颇 丰 的 闽 江 轮 船 股 份 公 司 财 富 源 源 而 来 仓 山 跑 马 场 11 号, 一 座 小 洋 楼 见 证 了 这 个 家 族 的 兴 盛 红 砖 的 三 层 小 洋 楼, 既 是 公 司 办 公 场 所 又 是 家 居 所 在, 因 爱 妻 名 字 中 有 一 德 字 而 称 之 为 德 庄 电 灯 电 话 洋 包 车, 雕 工 精 致 的 硬 木 家 具 一 应 西 作, 显 示 着 主 人 的 洋 派 闽 清 老 家 的 杏 园 也 建 了 起 来, 风 格 亦 属 中 西 合 璧 好 日 子 仅 仅 维 持 了 几 年 在 这 个 家 族 中 流 传 至 今 的 家 训 之 一 乐 极 生 悲, 或 许 即 诞 生 于 斯 日 寇 侵 华, 全 民 抗 战 对 于 濒 临 闽 江 下 游 入 海 口 的 福 州, 封 锁 闽 江 口 是 防 止 日 本 军 舰 长 驱 直 入 的 有 效 办 法 抛 沉 石 块, 填 筑 石 档, 有 民 众 将 家 中 地 板 条 石 甚 至 墓 碑 都 贡 献 出 来, 更 有 大 小 几 十 艘 刘 杏 村 全 家 ( 上 右 为 刘 杏 村, 下 左 为 刘 含 怀 ) 老 道 其 时 福 州 木 商 分 为 杉 木 板 贩 出 口 采 运 松 木 五 组, 他 选 择 的 是 松 木 组 与 传 统 大 宗 的 杉 木 相 比, 松 木 生 意 算 是 后 生 小 众 福 州 原 先 松 木 商 人 并 不 多, 晚 清 时 由 于 茶 叶 出 口 贸 易 兴 起, 用 松 木 板 制 造 的 茶 箱 需 求 量 极 大, 一 些 外 国 人 开 始 在 福 州 设 立 锯 木 厂, 此 后 外 商 与 省 内 外 木 商 相 继 开 始 进 行 松 木 半 机 械 化 加 工 这 种 新 兴 的 带 有 洋 派 作 风 的 经 营, 于 刘 杏 村 最 合 适 不 过 作 为 总 行 经 理 的 他 经 营 有 方, 百 行 松 木 行 一 度 十 分 船 只 装 满 沙 石 在 主 航 道 下 沉 1938 年 海 口 局 部 封 锁, 松 木 出 口 已 感 困 难 ;1939 年 全 部 封 锁, 此 后 松 杉 板 材 等 完 全 禁 止 出 口 福 州 木 行 均 告 失 败, 百 行 松 木 行 亦 未 能 幸 免, 开 设 于 各 地 的 分 厂 全 部 倒 闭, 已 采 伐 加 工 的 木 材 沿 江 弃 置, 腐 烂 盗 失 刘 杏 村 资 遣 工 人 后 负 债 累 累, 百 计 无 施 财 富 与 成 功, 一 切 戛 然 而 止 钱 财 散 尽, 收 纳 了 妻 小 们 无 数 欢 乐 的 德 庄 也 无 法 保 有 书 籍 报 刊 一 部 分 烧 毁 了, 还 有 一 些 送 回 闽 清 老 家, 连 同 那 些 精 致 的 硬 木 家 具 在 忙 碌 而 伤 神 的 安 顿 期 间, 刘 杏 村 给 在 永 安 协 和 大 学 读 书 的 儿 子 刘 含 怀 写 去 一 封 信 安 排 罢 一 切, 这 个 破 产 的 商 人 最 后

70 7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食 啃 读 中 外 名 著 的 结 果, 就 是 令 刘 含 怀 小 小 年 纪 便 坠 入 文 学 的 情 网, 中 学 时 代 便 开 始 了 笔 尖 下 的 创 作 郁 达 夫 先 生 的 激 励, 无 疑 使 这 位 文 学 青 年 更 加 热 情 如 火, 他 四 面 开 弓, 八 方 投 稿, 频 频 以 柳 林 柳 寒 晖 一 流 白 汀 等 笔 名 在 报 刊 发 表 作 品, 俨 然 一 个 青 年 作 家 散 文 诗 歌 评 论, 文 坛 是 他 生 命 伸 展 的 无 垠 疆 土 不 仅 仅 码 文 字, 当 时 闽 都 文 坛 各 种 活 动 颇 多, 这 个 嘴 下 没 毛 的 小 子, 游 鱼 般 活 跃 其 间 郁 达 夫 的 手 书 题 词 选 择 了 重 又 出 洋, 去 那 个 叫 作 婆 罗 洲 的 岛 屿 他 1941 年 3 月 动 身,4 月 1 日 抵 达 南 洋 砂 拉 越 的 诗 巫 20 天 之 后,1941 年 4 月 21 日, 福 州 第 一 次 沦 陷 二 1936 年 2 月 初, 郁 达 夫 来 到 福 州 那 是 新 中 国 成 立 前 闽 都 文 坛 的 黄 金 年 代, 名 作 家 的 来 临 使 之 光 彩 陡 增 那 一 日, 郁 达 夫 下 榻 的 南 台 仓 霞 洲 基 督 教 青 年 会, 有 位 少 年 粉 丝 前 来 拜 见, 并 获 大 作 家 手 书 题 词 光 明 正 大 此 时 16 岁 的 福 州 三 一 中 学 ( 现 福 州 外 国 语 学 校 ) 学 生 刘 含 怀, 眼 前 世 界 着 实 一 派 光 明 父 亲 刘 杏 村 虽 为 商 人, 却 也 是 曾 经 就 读 南 京 东 南 大 学 高 等 师 范 的 儒 商, 家 中 书 籍 报 刊 多 多 废 寝 忘 诸 如 参 加 青 年 文 艺 社, 每 周 一 次 的 文 艺 座 谈 会, 还 有 那 一 次 难 忘 的 磨 溪 郊 游, 清 幽 山 水 中 诗 人 的 朗 诵 那 个 年 代 没 有 留 给 文 人 骚 客 们 太 多 柔 情 蜜 意 的 空 间, 被 民 族 存 亡 激 荡 出 的 满 腔 热 血, 演 绎 出 绚 烂 的 悲 怆 与 豪 情 之 花 1937 年 7 月 28 日, 福 州 文 化 界 抗 敌 后 援 会 ( 简 称 文 抗 会 ) 成 立, 后 改 名 为 福 州 文 化 界 救 亡 协 会 ( 简 称 文 救 会 ), 郁 达 夫 被 推 举 为 理 事 长 以 笔 当 枪 是 作 家 们 的 神 圣 使 命 文 救 会 所 办 的 救 亡 文 艺, 无 疑 是 一 方 醒 目 而 坚 强 的 阵 地 从 保 存 下 来 的 一 封 编 辑 部 来 信 中 可 以 获 悉, 在 救 亡 文 艺 不 长 的 生 存 期 中, 中 学 生 刘 含 怀 至 少 发 表 过 两 篇 文 章 : 战 时 文 学 是 怎 样 的 和 抗 战 的 文 艺 保 留 下 来 的 还 有 文 抗 会 的 通 函, 邀 请 他 于 1937 年 7 月 28 日 前 往 吉 庇 巷 参 加 谈 话 会, 讨 论 当 前 的 紧 急 工 作 : 在 卢 沟 桥 事 变 的 当 时, 我 们 就 感 到 全 国 局 势 非 常 严 重, 救 亡 图 存, 刻 不 容 缓 那 一 日, 正 是 文 抗 会 的 成 立 之 日

71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71 生 活 仍 在 行 进, 学 总 归 还 得 上 1939 年 秋 末, 刘 含 怀 考 上 战 时 内 迁 邵 武 的 协 和 大 学 西 洋 文 学 哲 学 系 不 久 中 文 系 主 办 题 为 革 除 陋 习 议 的 全 校 作 文 比 赛, 他 一 举 夺 得 亚 军 第 二 学 期 他 因 此 顺 利 转 读 中 文 系, 并 被 推 举 为 全 校 性 刊 物 协 大 周 刊 的 编 辑 洋 洋 得 意 之 际, 却 收 到 父 亲 一 封 来 信, 密 密 麻 麻 两 大 页, 总 之 意 思 是 : 我 过 去 做 生 意 有 钱, 你 尽 可 以 按 你 兴 趣 去 做 诗 人 文 学 家, 将 来 没 饭 吃 我 可 养 你 ; 而 今 我 破 产 了, 希 望 你 改 习 一 门 经 世 济 民 之 学, 自 谋 生 路 经 世 济 民 的 经 济, 偏 偏 他 最 不 喜 欢 但 没 有 办 法, 父 命 难 违 的 背 后 是 生 活 的 残 酷, 他 唯 有 改 变, 转 学 到 厦 门 大 学 经 济 系, 实 现 从 浪 漫 到 现 实 的 并 不 华 丽 的 转 身 尽 管 后 来 他 一 直 觉 得, 愧 对 给 他 鼓 励 提 携 的 编 辑 前 辈 和 朋 友 们 厦 大 不 在 厦 门, 亦 已 内 迁 到 闽 西 长 汀 福 州 第 一 次 沦 陷 的 消 息 传 来 时, 榕 籍 同 学 们 纷 纷 涌 到 县 电 报 局, 希 望 尽 快 接 到 家 人 消 息 父 亲 已 去 南 洋, 福 州 家 中 只 剩 母 亲 生 病 的 弟 弟 和 6 岁 的 小 妹 妹, 焦 急 的 他 接 连 几 封 航 信 向 父 亲 告 急, 并 建 议 让 他 也 前 往 新 加 坡 挣 钱 接 济 家 庭 父 亲 一 向 对 他 信 任 宽 容, 不 久 便 寄 来 旅 费, 并 帮 他 办 了 新 加 坡 入 境 证 大 二 学 生 刘 含 怀 于 是 申 请 休 学 一 学 期, 踏 上 前 往 异 国 他 乡 的 路 途 启 程 之 前, 他 特 意 去 了 连 城, 与 在 亲 戚 家 度 假 的 女 友 告 别 温 婉 秀 丽 的 女 友, 是 比 他 小 一 岁 的 高 中 女 生 吴 莹 玉 两 人 的 父 辈 是 好 友, 两 年 前 她 随 父 前 来 闽 清 拜 访, 在 刘 家 祖 屋 居 住 了 一 段 时 间, 恰 逢 休 学 回 家 备 考 大 学 的 刘 含 怀, 两 人 竟 一 见 钟 情, 此 后 经 常 接 触 谈 玩, 又 建 立 通 讯 联 系 连 城 之 行, 更 是 让 默 默 滋 长 的 情 愫 陡 然 升 温 尽 管 内 心 浓 浓 的 别 离 愁 绪, 懂 事 的 女 友 依 然 安 慰 道 : 反 正 只 请 半 年 的 假, 早 去 早 归 没 有 想 到 的 是, 这 一 走, 整 整 6 年 三 1941 年 4 月 30 日, 刘 杏 村 抵 达 南 洋 之 后 大 约 20 天, 时 任 中 国 驻 山 打 根 领 事 馆 领 事 的 卓 还 来, 来 到 诗 巫 全 面 抗 战 开 始 后, 制 空 权 掌 握 在 日 军 手 里, 屡 屡 遭 受 的 空 袭 令 中 方 损 失 惨 重 ; 此 行 他 的 使 命, 便 是 向 当 地 中 国 侨 民 介 绍 国 内 扩 建 空 军 的 计 划 血 浓 于 水 的 爱 国 爱 乡 之 情, 在 抗 日 救 国 的 热 浪 中 展 现 海 外 侨 胞 捐 款 捐 物 购 债 侨 汇, 还 有 众 多 回 国 抗 日 的 热 血 青 年, 演 绎 了 多 少 可 歌 可 泣 的 故 事, 成 为 中 国 抗 战 史 上 辉 煌 的 一 笔 所 有 这 一 切, 被 唤 作 新 福 州 的 诗 巫 全 不 曾 落 下 甚 至 有 一 种 说 法, 那 些 离 乡 背 井 而 来 的 农 民 们, 原 只 打 算 暂 住 在 此 垦 荒 挣 钱, 早 晚 要 回 闽 清, 回 古 田, 回 中 国 的 老 家 ; 如 此, 家 乡 遭 难 所 带 来 的 沉 痛 更 激 发 出 无 比 强 烈 的 思 恋 之 情, 节 省 下 每 一 分 钱 寄 回 国 内 支 援 抗 战, 从 富 商 职 员 到 小 贩 领 事 卓 还 来 离 开 诗 巫 次 日, 诗 巫 华 侨 筹 赈 会 当 即 发 起 献 机 运 动, 自 5 月 1 日 至 10 月 23 日

72 7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共 汇 出 购 机 款 8 笔, 约 合 国 币 50 万 元 在 海 外 侨 胞 向 祖 国 捐 献 的 大 量 飞 机 中, 也 翱 翔 起 了 诗 巫 号 诗 巫 华 侨 筹 赈 会, 全 名 诗 巫 华 侨 筹 赈 祖 国 伤 兵 难 民 委 员 会, 会 长 是 新 福 州 垦 场 的 第 二 任 港 主 德 高 望 重 的 老 侨 领 刘 家 洙 刘 杏 村 从 福 州 重 回 诗 巫, 虽 因 债 务 困 窘, 更 重 要 的 也 想 寻 找 新 机 会, 与 刘 家 洙 合 作 的 海 南 垦 殖 计 划 或 可 再 加 推 进 那 桩 大 胆 的 海 南 开 垦 设 想 萌 发 于 1936 年, 次 年 作 为 发 起 人 之 一, 刘 杏 村 与 刘 家 洙 等 6 人 组 织 了 南 洋 华 侨 琼 崖 富 华 垦 殖 公 司, 在 海 南 购 地 9 大 片 计 10 万 余 英 亩, 并 种 下 树 胶 200 多 英 亩, 成 为 闽 清 海 外 华 侨 投 资 开 发 祖 国 的 先 声 可 惜, 是 年 七 七 抗 日 战 争 全 面 爆 发, 所 种 无 多 即 中 止 迟 他 数 月 抵 达 南 洋 的 儿 子 刘 含 怀, 先 到 诗 巫, 与 外 祖 母 父 亲 会 面 之 后 又 前 往 新 加 坡, 那 里 有 更 大 的 天 地 与 机 会 爱 子 心 切 的 父 亲 写 给 朋 友 几 封 拜 托 关 照 的 信 函, 其 中 一 封 收 信 人 是 原 籍 福 州 的 李 筱 英, 她 曾 在 诗 巫 住 过 一 段 时 间, 算 是 大 福 州 老 乡 身 为 新 加 坡 情 报 部 华 籍 职 员 的 李 小 姐 当 时 是 郁 达 夫 的 女 朋 友, 在 那 儿 刘 含 怀 又 一 次 见 到 心 目 中 的 导 师 其 时 郁 达 夫 应 新 加 坡 星 洲 日 报 之 聘 任 副 刊 晨 星 的 编 辑, 热 血 依 然, 是 南 洋 抗 日 文 学 的 一 面 旗 帜 文 学 女 神 再 一 次 向 这 个 青 年 招 了 招 手 晨 星 刊 发 了 他 的 几 篇 作 品, 郁 达 夫 并 且 应 允 介 绍 他 去 报 社 担 任 副 刊 助 理 编 辑, 那 是 1941 年 的 12 月 初 仅 仅 过 了 几 天,12 月 7 日, 日 军 偷 袭 珍 珠 港, 太 平 洋 战 争 随 之 爆 发 报 社 缩 版, 不 添 新 员, 助 理 编 辑 职 位 就 此 泡 汤 诗 巫 侨 界 欢 送 刘 家 洙 刘 杏 村 回 国 开 发 海 南 橡 胶 园

73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73 砂 拉 越 各 地 华 校 的 学 生, 在 筹 赈 会 的 领 导 下, 走 上 街 头 卖 花 筹 募 援 华 义 款 图 为 诗 巫 的 学 生 卖 花 队 在 出 发 前 合 影 街 头 的 小 贩 也 参 与 义 卖, 筹 措 援 华 抗 日 基 金 1941 的 凶 险 仍 在 继 续 12 月 25 日, 圣 诞 节, 3 小 队 共 9 架 日 军 轰 炸 机 将 炸 弹 投 掷 在 诗 巫 市 区, 几 天 后 诗 巫 沦 陷 一 个 多 月 之 后, 新 加 坡 亦 落 入 日 寇 之 手 仍 然 是 仅 仅 只 差 几 天, 刘 含 怀 便 将 登 上 返 乡 的 客 轮 下 南 洋 只 是 父 子 相 商 的 决 定, 母 亲 并 不 愿 意 长 子 远 离 他 乡, 再 三 催 促 返 家 福 州 已 经 光 复, 女 友 还 在 期 盼, 遵 母 命 回 国 是 上 策, 玩 心 未 泯 的 他 只 想 再 流 连 几 日, 没 料 到 战 云 移 行 的 速 度 如 此 之 快 沦 陷 岁 月 的 噩 梦, 开 始 频 频 沉 浮 于 这 对 父 子 的 命 运 之 海 在 诗 巫, 日 寇 的 肃 清 行 动 随 即 开 始, 按 名 单 缉 拿 所 谓 的 反 日 分 子 包 括 刘 家 洙 在 内 的 诗 巫 华 侨 筹 赈 会 27 位 领 导 人 全 遭 逮 捕 因 与 老 侨 领 走 得 很 近, 刘 杏 村 的 处 境 岌 岌 可 危 他 买 来 一 大 堆 命 理 书 籍, 关 在 屋 子 里, 数 日 不 出 门 待 到 推 门 而 出, 去 须 蓄 发, 模 样 改 变, 算 起 命 来 亦 头 头 是 道 这 个 算 命 先 生 被 拘 审 2 次, 搜 查 寓 所 4 次, 考 试 命 理 2 次, 终 于 瞒 过 日 寇, 免 遭 毒 手 比 起 远 在 诗 巫 的 父 亲, 青 年 刘 含 怀 遭 受 到 的 更 是 有 生 以 来 最 大 的 磨 难 亲 历 南 京 大 屠 杀 式 的 新 加 坡 大 检 证, 险 被 抓 去 修 筑 死 亡 铁 路, 被 当 作 抗 日 分 子 逮 捕 坐 牢 关 押 一 年 多,5 次 与 死 神 擦 肩 而 过 但 他 尽 其 所 能, 刻 画 下 许 多 抵 抗 侵 略 者 的 行 动 履 痕 1944 年, 出 狱 后 的 他 和 表 弟 结 伴 逃 离 新 加 坡, 来 到 北 马 吡 叻 州 实 兆 远 的 甘 文 阁, 那 是 抗 日 军 游 击 队 的 活 动 区 域 他 冒 着 风 险 帮 助 游 击 队 购 买 粮 食 和 药 品, 监 视 特 务 和 可 疑 分 子, 协 助 居 民 抗 日 小 组 的 组 织 活 动 等 等 在 那 些 激 情 燃 烧 的 岁 月 中, 他 没 有 放 下 手 中 之 笔, 比 如 编 写 一 些 抗 日 宣 传 材 料 和 文 稿 投 寄 到 抗 日 军 油 印 小 报, 其 中 一 些 素 材 被 编 成 短 剧 说 唱, 作 为 演 出

74 7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中 断 已 久 的 信 息 开 始 流 通 日 本 投 降 后 两 个 月, 父 母 分 别 给 他 来 信, 方 知 弟 弟 已 经 病 逝 母 亲 的 第 二 封 信 由 三 叔 代 笔, 云 : 吴 家 小 姐, 多 年 别 离, 仍 属 意 吾 儿, 而 不 为 左 右 爱 慕 者 所 动, 吾 儿 若 未 婚, 速 去 信 联 系, 勿 失 佳 人 他 该 回 家 了, 带 着 对 黄 家 小 姐 的 歉 疚 之 意 1947 年 5 月, 整 整 6 年 之 后, 刘 含 怀 回 到 福 州 他 继 续 在 厦 门 大 学 攻 读, 领 到 新 中 国 成 立 后 首 次 两 地 情 思 : 刘 含 怀 从 南 洋 寄 回 福 州 的 照 片 与 题 词 颁 发 的 厦 大 毕 业 证 书 有 情 人 终 成 眷 属, 他 与 痴 情 美 丽 的 吴 家 小 姐 恩 爱 一 宣 传 之 用 生, 育 有 二 女 老 夫 妻 分 别 于 1999 年 和 2008 年 岁 月 艰 难, 生 活 依 然 多 彩 在 走 家 串 户 推 销 去 世, 相 隔 9 年 他 没 有 成 为 文 学 家 或 者 编 辑, 花 布 的 机 缘 中, 爱 大 华 黄 氏 药 房 的 黄 太 太, 看 一 直 在 银 行 工 作 但 他 始 终 珍 藏 着 那 些 剪 贴 的 作 中 了 这 位 文 才 极 好 来 自 家 乡 的 大 学 生, 聘 请 他 当 品, 那 些 已 经 发 黄 的 编 辑 信 函, 那 是 他 青 少 年 时 女 儿 的 家 庭 教 师, 心 底 下 想 的 是 招 他 入 赘 不 能 期 的 梦 想 和 激 情 说 他 没 有 一 点 动 心 热 带 女 郎 特 有 的 热 情 和 娇 憨 1948 年 4 月, 刘 杏 村 以 南 洋 华 侨 琼 崖 富 华 垦 散 发 出 迷 人 的 魅 力, 异 国 他 乡 的 孤 独 也 努 力 将 他 殖 公 司 协 理 名 义, 偕 经 理 刘 家 洙 和 技 术 人 员 返 国 推 往 黄 家 温 情 的 港 湾 况 且 他 不 知 道, 不 知 道 此 直 赴 海 南 岛 叶 落 归 根, 他 最 终 的 归 宿 是 闽 清 生 是 否 还 能 返 回 家 乡, 不 知 道 家 乡 的 姑 娘 是 否 还 青 山 绿 水 间 的 祖 坟 在 痴 情 等 待 日 本 天 皇 签 署 无 条 件 投 降 的 消 息, 是 在 8 天 四 之 后 才 得 知 那 时 候 他 一 个 人 住 在 黄 家 远 离 人 群 的 胶 稻 园 捉 捕 抗 日 分 子 风 声 紧, 黄 太 太 小 心 地 1969 年, 在 闽 清 祖 屋 的 塔 楼 里, 一 个 18 岁 将 心 目 中 的 准 女 婿 窝 藏 此 间 直 到 那 一 日, 黄 家 的 回 乡 女 知 青, 在 暗 夜 的 惊 恐 中 搜 寻 到 一 大 堆 书 大 儿 子 骑 着 自 行 车 携 喜 讯 飞 驰 而 来 籍 报 刊, 诸 如 文 学 名 著 良 友 杂 志 命 相 书

75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75 昏 黄 油 灯 下 的 阅 读 伴 随 她 度 过 了 多 少 漫 漫 长 夜, 启 蒙 开 掘 着 她 的 心 灵 后 来 她 成 为 福 州 城 里 的 一 名 期 刊 编 辑 工 作 之 余, 有 时 她 会 帮 人 算 算 命 测 测 字, 有 模 有 样 她 正 是 刘 含 怀 的 二 女 儿 20 世 纪 80 年 代 初, 我 大 学 毕 业, 分 配 在 省 里 一 家 杂 志 社, 和 她 成 为 同 事 那 个 年 代, 刚 刚 从 动 乱 中 走 出, 多 年 全 社 会 的 禁 欲 环 境, 造 就 了 许 许 多 多 的 大 男 大 女 作 为 一 家 青 年 刊 物 的 编 辑, 女 儿 反 倒 成 为 父 亲 创 作 路 上 的 助 手, 刘 含 怀 成 为 我 所 在 杂 志 社 的 金 牌 作 者 从 一 篇 月 老 的 报 告 开 始, 退 休 老 人 刘 含 怀 以 一 种 令 人 意 想 不 到 的 姿 态 重 新 出 发 青 葱 岁 月 的 文 学 憧 憬 在 新 时 代 枯 木 逢 春, 开 启 了 他 生 命 的 又 一 个 新 高 度 他 撰 写 了 有 关 青 年 交 友 及 恋 爱 婚 姻 家 庭 的 几 十 万 字 文 章, 出 了 两 部 集 子 他 与 老 友 们 一 道, 编 撰 了 弥 足 珍 贵 的 福 州 文 坛 回 忆 录 福 州 诗 与 散 文 选 他 主 持 的 烟 山 鹊 桥 迎 来 过 许 多 重 要 人 物 视 察 指 导, 包 括 时 任 全 国 妇 联 主 席 的 陈 慕 华, 时 任 福 州 市 委 书 记 的 习 近 平 关 于 这 个 家 族 的 故 事, 几 十 年 来 我 耳 闻 目 睹, 知 晓 甚 多 当 年 的 女 知 青 如 今 也 退 休 了, 闲 暇 时 她 请 我 帮 忙 整 理 祖 辈 父 辈 留 存 下 的 文 档 资 料 那 些 笔 记 信 函 作 品 剪 贴 黑 白 照 片, 泛 黄 却 依 然 清 晰, 印 证 着 那 些 久 远 的 传 奇, 缩 影 着 众 多 的 福 州 侨 商 家 庭, 使 我 那 么 真 切 地 看 到 了 他 们 在 时 代 大 背 景 下 的 命 运 沉 浮, 触 摸 到 他 们 的 奋 斗 欢 乐 与 辛 酸, 和 他 们 对 故 土 无 法 割 舍 的 眷 恋 还 有 他 们 曾 经 的 1941, 那 一 个 家 国 破 裂 的 年 代 巴 金 赠 予 刘 含 怀 的 题 词 刘 含 怀 晚 年 出 版 的 文 集

76 7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沦 陷 记 忆 发 生 在 塔 亭 医 院 的 故 事 潘 亮 ( 本 文 根 据 陈 兆 奋 老 人 口 述 整 理 ) 1941 年 和 1944 年, 福 州 两 度 沦 陷 如 今 已 年 过 八 旬 的 原 福 建 财 会 干 部 管 理 学 院 副 教 授 陈 兆 奋 老 人, 当 时 还 是 个 十 几 岁 的 小 孩, 他 亲 眼 目 睹 了 沦 陷 期 间 的 万 般 苦 难, 以 及 父 辈 们 的 抗 争 这 其 间 虽 无 炮 火 硝 烟, 却 有 着 特 殊 场 合 下 的 生 死 博 弈 塔 亭 医 院 1866 年 由 英 国 圣 公 会 创 办, 是 福 州 最 早 的 一 家 外 资 医 院 福 州 沦 陷 时, 时 任 塔 亭 医 院 院 长 的 是 英 国 人 黄 约 翰, 他 与 塔 亭 医 院 的 陈 医 生 们 成 立 了 一 支 红 十 字 会 急 救 队, 由 他 与 华 人 总 务 医 师 陈 为 信 负 责 黄 约 翰 回 国 后, 陈 颂 磐 一 沦 陷 期 间, 日 寇 在 福 州 狂 轰 滥 炸, 横 行 无 忌, 福 州 人 纷 纷 走 反, 逃 往 闽 北 各 处 避 难 留 在 福 州 的 市 民, 与 侵 略 者 展 开 顽 强 的 周 旋 与 抗 争 其 中, 塔 亭 医 院 ( 福 州 市 第 二 医 院 前 身 ) 的 陈 为 信 ( 陈 兆 奋 之 父 ) 和 陈 颂 磐 陈 宗 磐 兄 弟, 被 统 称 为 陈 医 生 他 们 利 用 国 际 红 十 字 会 的 崇 高 威 望 与 国 际 友 人 的 支 持, 与 日 寇 展 开 了 特 殊 的 抗 争 塔 亭 医 院 旧 景

77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77 于 1944 年 接 任 塔 亭 医 院 代 院 长,1947 年 被 任 命 为 院 长 抗 战 期 间, 医 疗 条 件 十 分 艰 难 没 有 足 够 的 金 属 器 械, 陈 医 生 们 就 拿 出 家 里 晒 衣 服 用 的 竹 制 夹 子, 消 毒 后 用 以 代 替 ; 没 有 做 手 术 用 的 缝 合 线, 陈 医 生 们 就 让 孩 子 们 到 医 院 门 口 的 老 樟 树 上 抓 一 种 肥 肥 的 绿 虫 子, 挤 压 出 虫 的 肠 子, 放 在 白 醋 中 蒸 煮, 肠 子 就 变 得 直 而 韧, 用 以 代 替 急 缺 的 羊 肠 线 沦 陷 期 间, 伤 病 人 员 很 多, 三 个 陈 医 生 成 了 没 有 下 班 的 医 生, 每 天 至 少 花 16 小 时 给 病 人 看 病 1941 年 4 月 18 日, 日 军 在 福 州 仓 山 龙 潭 角 一 带 狂 轰 滥 炸, 许 多 居 民 死 伤 陈 医 生 组 曾 连 续 36 小 时 坚 守 在 手 术 台 边, 吃 饭 由 护 士 喂 点 馒 头, 小 便 也 用 铜 盆 接 着 陈 家 的 孩 子 陈 天 如 曾 亲 眼 看 见 陈 宗 磐 为 一 位 被 日 机 炸 断 小 腿 的 伤 员 锯 除 残 腿, 为 一 位 被 子 弹 打 穿 肚 肠 的 义 序 乡 民 作 开 腹 修 补 肠 道 手 术, 还 见 到 伤 愈 后 的 乡 民 及 其 家 属 跪 在 陈 宗 磐 面 前 感 谢 救 命 之 恩 爱 尓 兰 都 柏 林 人 恒 约 翰 (Bishop John Hind),1902 年 受 都 柏 林 大 学 福 建 布 道 会 差 遣 到 福 州 在 塔 亭 医 院 总 务 医 生 陈 为 信 等 人 的 建 议 下, 恒 约 翰 于 1938 年 在 福 州 成 立 了 福 建 国 际 红 十 字 会, 并 担 任 会 长 之 职 福 州 第 一 次 沦 陷, 日 军 在 城 内 大 开 杀 戒, 福 建 国 际 红 十 字 会 发 出 通 知, 各 难 民 所 紧 急 收 容 各 地 送 来 的 难 民, 提 供 最 基 本 的 救 助 救 济 物 品 一 运 到, 须 及 时 分 发 到 每 个 难 民 手 中 恒 约 翰 以 福 建 国 际 红 十 字 会 会 长 名 义, 发 给 塔 亭 医 院 总 务 医 生 陈 为 信 等 人 国 际 红 十 字 臂 章, 指 派 他 们 组 织 人 员 运 送 粮 食 器 具 药 品 等 物 资, 重 点 支 援 城 内 的 协 和 医 院 和 柴 井 医 院, 用 于 救 治 受 伤 同 胞 执 行 这 项 危 险 使 命 时, 由 英 国 医 生 开 车, 陈 为 信 押 车, 车 顶 上 罩 着 白 底 福 建 国 际 红 十 字 会 旧 址, 仓 山 施 埔 陈 兆 奋 一 家

78 7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院 长 陈 颂 磐 和 总 务 医 师 陈 为 信 两 人 换 上 白 大 褂, 戴 上 国 际 红 十 字 会 臂 章, 挺 身 而 出 日 军 通 过 汉 奸 翻 译 说 : 这 所 医 院 是 英 国 敌 产, 我 们 要 全 盘 接 收 陈 颂 磐 通 过 翻 译 回 答 : 这 是 中 国 人 的 医 院, 我 是 院 长, 他 是 医 生, 没 有 外 国 人 并 指 着 红 十 字 臂 章 说 : 我 们 都 是 国 际 红 十 字 会 成 员, 执 行 红 十 字 的 宗 旨 这 里 是 红 十 字 会 辖 下 的 医 院, 依 照 陈 为 信 医 生 ( 中 ) 与 护 士 们 的 合 影 红 十 字 旗 帜, 以 防 敌 军 误 袭 冒 着 枪 炮, 他 们 在 大 街 小 道 上 奔 跑, 把 药 品 食 物 等 紧 缺 物 资 运 往 城 内 各 处, 包 括 台 江 仓 山 的 各 医 院 学 校 和 难 民 所 二 那 段 时 间, 福 建 省 立 第 一 医 院 迁 往 南 平, 协 和 柴 井 被 日 军 占 领, 陈 医 生 们 所 在 的 塔 亭 医 院, 成 了 福 州 最 后 一 块 人 道 主 义 阵 地 在 日 军 疯 狂 轰 炸 中, 各 国 在 福 州 的 租 界 为 了 防 止 误 炸, 纷 纷 在 自 己 的 屋 顶 上 升 起 国 旗 为 避 免 被 误 炸, 塔 亭 医 院 屋 顶 也 绘 制 了 英 国 国 旗 1944 年 10 月, 福 州 第 二 次 沦 陷 日 军 第 一 次 冲 进 医 院 那 天, 陈 兆 奋 和 陈 天 如, 两 个 十 来 岁 的 孩 子 趴 在 墙 头 上 目 睹 了 全 过 程 陈 兆 奋 回 忆 说, 当 时, 附 近 许 多 人 没 处 躲 避, 就 在 医 院 里 找 个 角 落 藏 起 来 眼 见 他 们 遇 到 危 险, 身 为 红 十 字 会 员 的 国 际 公 约, 你 们 不 可 以 随 意 进 入! 日 本 人 刷 地 一 声 将 刺 刀 架 到 医 生 们 的 脸 颊 前 : 你 屋 顶 刷 的 是 英 国 国 旗, 还 有 什 么 话 说? 陈 为 信 马 上 站 出 来 用 流 利 的 日 语 说 : 屋 顶 上 有 英 国 国 旗 的 这 座 楼, 是 英 国 人 捐 钱 建 的, 我 们 这 里 还 有 德 国 人 捐 建 的 楼 房, 也 有 日 本 人 出 钱 建 的 病 房, 这 所 医 院 是 万 国 牌 的 日 本 宪 兵 收 回 了 刺 刀, 陈 为 信 接 着 提 高 嗓 门 说 : 你 们 的 日 本 领 事 前 些 天 就 在 我 们 这 里 看 病, 我 给 他 看 的 接 着 说 出 了 日 本 领 事 的 名 字 日 本 宪 兵 领 头 的 问 道 : 如 果 我 们 来 看 病, 你 给 不 给 看? 陈 为 信 答 : 按 照 红 十 字 会 规 定, 当 然 是 一 视 同 仁 日 本 人 悻 悻 离 去 塔 亭 医 院 保 住 了, 成 为 福 州 第 二 次 沦 陷 期 间 中 国 人 掌 控 的 唯 一 能 正 常 运 转 的 正 规 医 院 三 沦 陷 期 间, 塔 亭 医 院 成 为 许 多 抗 日 义 士 逃 生 救 命 的 地 下 通 道 1944 年 10 月 4 日, 撤 离 福 州 的 福 州 救 火 联

79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79 合 会 等 团 体 约 300 余 人, 在 闽 侯 南 港 整 编 成 战 地 服 务 队, 于 10 月 8 日 凌 晨 打 响 了 仓 前 山 抗 日 反 攻 战 由 于 实 力 悬 殊, 战 斗 甚 为 惨 烈, 我 方 29 名 队 员 为 国 捐 躯,23 人 受 伤, 多 为 仓 山 本 地 人 遭 到 突 然 袭 击 的 日 军 万 分 恼 怒, 立 即 搜 捕 我 方 战 斗 人 员, 并 捣 毁 救 火 会 日 军 的 暴 行 和 搜 捕 激 起 了 民 愤, 我 方 伤 亡 者 被 民 众 偷 偷 送 进 塔 亭 医 院 里 陈 兆 奋 和 陈 天 如 当 年 亲 眼 看 到 血 流 如 注 的 伤 员 从 烟 台 山 上 抬 下 来, 鱼 贯 而 入 被 抬 进 医 院, 父 辈 们 作 为 红 十 字 会 急 救 队, 立 即 又 开 始 了 紧 张 的 救 治 工 作 日 军 很 快 就 抵 达 医 院, 要 强 行 彻 底 搜 索 此 时 医 院 内 一 些 伤 员 的 手 术 还 在 进 行 情 况 危 急 会 讲 日 语 的 陈 为 信 当 即 出 面, 故 意 带 着 日 军 绕 了 个 远 道 四 处 检 查, 用 以 争 取 时 间 院 长 陈 颂 磐 则 快 速 组 织 伤 员 们 化 装, 让 他 们 混 杂 在 普 通 病 人 中 间 : 头 上 受 伤 的, 就 包 个 伙 夫 的 头 巾, 拿 个 吹 火 筒, 假 装 工 友 在 厨 房 里 埋 头 生 火 ; 截 了 腿 的, 就 转 移 到 内 科 一 般 病 房, 放 进 被 窝 里, 伪 装 成 严 重 的 内 科 病 患 者 ; 一 些 轻 伤 伤 员, 就 穿 上 园 丁 的 服 装, 在 院 子 里 修 剪 花 枝, 锄 草 施 肥 ; 伤 情 特 别 重 的, 就 转 到 停 尸 房 里 最 后, 日 本 人 找 遍 了 整 个 医 院, 就 是 找 不 到 抗 日 伤 员 1945 年 5 月 18 日, 日 军 彻 底 退 出 福 州 城 福 州 光 复 后, 福 建 省 府 回 迁 福 州, 省 府 主 席 刘 建 绪 上 将 亲 自 将 一 面 见 义 勇 为 牌 匾 送 给 塔 亭 医 院, 以 此 感 谢 抗 战 期 间 该 院 与 福 建 国 际 红 十 字 会 所 做 的 贡 献 塔 亭 医 院 医 生 ( 自 左 至 右 ): 陈 颂 磐 陈 宗 磐 黄 约 翰 塔 亭 医 院 英 籍 护 士

80 8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抗 战 期 间 福 州 英 华 中 学 内 迁 纪 实 施 昌 寿 1938 年, 日 寇 进 犯 闽 海, 厦 门 已 于 4 月 沦 陷, 福 州 岌 岌 可 危, 空 袭 不 断 人 心 惶 惶 不 可 终 日 各 大 中 学 纷 纷 内 迁, 百 年 老 校 英 华 中 学 亦 迁 到 顺 昌 县 洋 口 镇 继 续 办 学 洋 口 镇 处 于 闽 江 上 游 富 屯 溪 畔, 此 段 古 称 蜚 水 八 年 抗 战 胜 利 后, 英 华 复 迁 回 福 州 一 再 见, 仓 前 山 陈 芝 美 校 长 仓 前 山 简 称 仓 山, 位 于 福 州 南 台 岛 闽 江 南 岸 新 中 国 成 立 前, 这 里 是 教 堂 医 院 学 校 和 领 事 馆 较 为 集 中 的 地 区 创 办 于 1881 年 的 鹤 龄 英 华 书 院 就 坐 落 在 仓 山 烟 台 山 之 西 侧, 有 鹤 龄 楼 钟 楼 和 石 厝 等 建 筑 群 1928 年, 曾 获 美 国 康 奈 尔 大 学 博 士 学 位 的 陈 芝 美, 受 聘 就 任 英 华 第 一 位 华 人 校 长 这 是 一 位 爱 国 爱 校 爱 学 生 的 好 校 长 他 在 任 的 10 年 里, 正 逢 国 难, 战 事 频 传 : 1931 年 九 一 八 事 变, 东 北 沦 陷 1932 年 一 二 八, 十 九 路 军 淞 沪 抗 战 1933 年, 大 刀 队 长 城 抗 战 1934 年, 红 军 开 始 长 征, 北 上 抗 日 1935 年, 一 二 九 学 生 运 动, 华 北 之 大 已 经 安 放 不 下 一 张 书 桌 1936 年, 西 安 事 变, 国 共 联 合 抗 日 1937 年, 七 七 卢 沟 桥 事 变, 全 面 抗 战 爆 发 八 一 三 中 日 淞 沪 大 会 战 12 月, 南 京 沦 陷

81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81 至 1938 年, 国 民 政 府 先 是 迁 都 武 汉, 继 而 重 庆 北 大 清 华 南 开 等 大 学 迁 往 昆 明 组 成 西 南 联 合 大 学, 正 如 钱 钟 书 的 围 城 所 描 写, 许 多 学 校 都 为 避 战 乱 而 内 迁 到 大 后 方 当 时, 福 建 省 政 府 也 迁 至 永 安, 至 今 永 安 还 有 一 条 省 府 路 福 州 的 院 校 也 都 向 日 军 魔 爪 所 不 能 及 的 闽 西 北 山 区 迁 移, 包 括 沙 县 邵 武 等 地, 与 英 华 仅 一 巷 之 隔 的 华 南 女 子 文 理 学 院 则 迁 至 南 平 经 派 人 勘 址, 英 华 中 学 决 定 迁 往 顺 昌 县 的 洋 口 镇 继 续 办 学 内 迁 之 前, 召 开 了 有 学 生 家 长 参 加 的 动 员 大 会, 陈 芝 美 掷 地 有 声 地 说 : 敌 人 的 炸 弹 关 不 了 英 华 的 校 门! 并 郑 重 地 宣 布 : 我 是 校 长, 有 责 任 保 护 学 生 的 安 全, 请 同 学 们 放 心 跟 学 校 走, 请 家 长 们 放 心 让 学 生 走 高 年 级 的 学 生 98% 都 在 随 校 内 迁 的 名 单 上 签 了 名 在 全 体 教 职 员 工 民 主 表 决 会 上, 赞 成 内 迁 的 竟 是 以 49:1 绝 对 数 通 过 1938 年 6 月 6 日, 第 一 批 先 遣 内 迁 的 50 名 师 生 出 发 了 龙 潭 角 码 头 上, 家 长 们 和 街 道 上 的 孩 子 们 都 来 送 行, 在 鞭 炮 声 中, 汽 船 呜 地 一 声 徐 徐 离 岸, 仓 前 山 向 后 移 动, 钟 楼 也 渐 渐 远 去 师 生 们 在 船 舱 里 向 亲 人 们 招 手, 默 念 着 : 再 见, 仓 前 山, 我 们 还 会 回 来 的 二 抗 战 时 期 小 福 州 汽 船 溯 闽 江 而 上, 只 能 驶 到 南 平 建 溪 沙 溪 富 屯 溪 在 此 汇 入 闽 江 从 南 平 到 洋 口 只 能 换 乘 小 木 船, 这 是 一 种 两 头 尖, 吃 水 浅, 靠 划 桨 和 撑 篙 前 进 的 小 船, 人 称 麻 雀 船, 又 叫 鼠 仔 船 第 一 批 师 生 分 乘 三 艘 小 船 在 湍 急 的 溪 流 中 逆 行 而 上 民 谚 有 道 是 一 滩 高 一 丈, 邵 武 在 天 上, 延 平 水 与 鼓 山 齐, 可 见 闽 江 上 游 地 势 之 高 眼 见 船 夫 们 拉 纤 吃 力, 个 头 大 的 同 学 们 还 跳 下 船 去 帮 助 拉 纤 经 过 三 天 两 夜 的 昼 行 夜 宿, 才 到 达 目 的 地 洋 口, 它 是 与 闽 安 涵 江 石 码 齐 名 的 闽 省 四 大 重 镇 之 一 洋 口 当 地 原 住 民 操 建 瓯 方 言, 后 来 福 州 闽 清 古 田 等 地 的 移 民 增 多, 福 州 话 也 渐 渐 地 成 为 当 地 的 第 二 方 言 随 之 福 州 的 饮 食 文 化 风 俗 习 惯 也 融 入 洋 口, 遂 有 小 福 州 之 称 据 顺 昌 县 志 记 载,1933 年 8 月 25 日, 彭 德 怀 滕 代 远 率 领 的 中 国 工 农 红 军 东 方 军 曾 经 南 渡 富 屯 溪, 进 驻 洋 口 镇, 并 围 困 顺 昌 县 城 达 39 天, 保 证 在 洋 口 的 顺 利 筹 款 英 华 中 学 的 一 千 多 名 师 生 来 到 洋 口 之 后, 这 里 的 福 州 会 馆 就 成 了 英 华 的 教 室 和 学 生 宿 舍 会 馆 的 戏 台 西 侧 楼 厢 也 隔 成 许 多 小 间 作 为 教 师 宿 舍 抗 战 时 期 的 洋 口, 交 通 闭 塞, 物 质 匮 乏, 生 活 异 常 艰 苦 当 时 在 英 华 执 教 的 美 籍 教 师 唐 迈 克 (Donsld Macinnis) 回 忆 : 寄 给 我 们 的 信 件 要 由 邮 递 员 从 南 平 花 一 天 的 时 间 徒 步 翻 越 大 山 ( 即 三 千 八 百 坎 ) 送 来, 家 里 几 乎 没 有 工 业 品 水 是 用 木 桶 挑 进 来 的, 生 活 垃 圾 也 是 用 木 桶 挑 出 去 倒 在 坑 里, 用 于 肥 田, 所 有 产 自 附 近

82 8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山 村 的 生 活 所 需 品 都 是 由 瘦 削 而 又 皮 肤 黝 黑 的 当 地 男 人 和 女 人 用 竹 扁 担 一 路 颠 簸 挑 进 来 的 洋 口 贫 穷 人 家 的 孩 子 都 上 不 起 学, 小 小 年 纪 就 要 帮 家 里 干 活, 冬 天 只 穿 一 条 单 裤, 打 赤 脚, 怀 抱 着 竹 编 火 笼 是 他 们 取 暖 的 唯 一 方 式 和 闽 北 所 有 乡 镇 一 样, 洋 口 也 是 五 天 一 次 集 市, 称 之 为 赶 圩 每 逢 赶 圩, 镇 上 总 是 很 热 闹, 英 华 的 师 生 们 在 课 余 总 会 到 圩 市 上 逛 一 逛 但 更 多 时 候 是 校 方 组 织 学 生 们, 利 用 圩 天 人 多 的 机 会, 上 街 头 宣 传 抗 日 救 亡, 演 出 活 报 剧, 唱 抗 日 歌 曲, 如 放 下 你 的 鞭 子 义 勇 军 进 行 曲 和 游 击 队 之 歌 等 原 福 建 省 委 书 记 项 南 当 年 也 到 过 洋 口, 和 英 华 的 师 生 们 一 道 开 展 过 抗 日 宣 传 演 出 据 一 些 英 华 校 友 回 忆, 他 们 不 但 白 天 上 街 头 演 出, 还 不 时 地 在 晚 上 演 出 闽 剧 潞 州 城 戚 继 光 抗 倭 等 大 型 戏 剧 有 的 同 学 还 自 编 自 演 福 州 评 话 抗 战 八 年, 福 州 方 言 就 此 在 蜚 水 之 滨 普 及 开 来, 加 之 饮 食 文 化 也 随 之 北 移 到 洋 口, 如 : 鼎 边 糊 虾 酥 蛎 饼 芋 粿 炸 油 糍 索 面 ( 线 面 ) 三 番 薯 灶 不 会 倒 1941 年, 福 州 第 一 次 沦 陷 时, 抗 战 进 入 相 持 阶 段, 也 就 是 最 艰 苦 的 阶 段 办 学 经 费 来 源 枯 竭, 物 质 极 度 匮 乏, 连 吃 饭 都 成 了 问 题 好 在 山 区 有 的 是 荒 地, 学 校 就 组 织 师 生 开 荒 种 番 薯 杂 粮, 食 堂 的 蒸 笼 里 顿 顿 都 冒 出 番 薯 味 师 生 们 都 戏 称 之 为 番 薯 灶, 久 而 久 之 番 薯 灶 竟 成 了 学 校 的 别 号 英 华 原 本 是 一 所 教 会 学 校, 在 福 州 时 读 圣 经 是 一 门 必 修 课 后 来 陈 芝 美 校 长 虽 然 自 己 奉 教, 却 主 张 信 仰 自 由, 内 迁 后 将 这 门 课 改 为 选 修, 星 期 日 做 礼 拜 也 听 由 学 生 自 便, 各 种 政 治 见 1943 年 英 华 学 生 在 洋 口 芝 公 亭 畔 留 影, 此 亭 为 感 念 校 长 陈 芝 美 而 建 解 都 可 以 在 学 校 里 并 存, 他 说 : 只 要 番 薯 灶 不 被 推 倒, 你 们 可 以 选 择 应 走 的 道 路

83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83 由 于 福 州 沦 陷, 许 多 学 生 失 去 了 与 家 的 联 系, 连 伙 食 费 都 无 着 落, 低 年 级 的 学 生 号 哭 不 已 为 安 定 人 心, 陈 芝 美 在 大 会 上 宣 布 : 在 这 里, 学 校 就 是 你 们 的 家, 从 今 天 起, 我 既 是 你 们 的 校 长, 又 是 你 们 的 家 长 只 要 有 我 在, 你 们 就 有 书 念, 只 要 我 有 饭 吃, 你 们 也 有 饭 吃 他 带 头 降 薪, 甚 至 在 最 困 难 的 月 份, 还 主 动 停 薪 但 对 于 多 子 女 的 或 经 济 特 困 的 教 师, 却 给 予 补 助 和 照 顾 当 年 英 华 校 友 撰 文 回 忆 说 : 陈 校 长 夫 人 王 世 秀 女 士 还 与 娘 子 军 ( 教 师 随 迁 家 属 ) 们 一 起 为 学 生 们 洗 涤 衣 服 和 定 期 缝 补 王 世 秀 是 清 末 福 州 状 元 王 仁 堪 的 孙 女, 其 妹 王 世 静 是 华 南 女 子 文 理 学 院 第 三 任 校 长, 姊 妹 俩 于 1940 年 应 宋 美 龄 之 邀 到 庐 山 参 加 了 抗 战 时 期 全 国 妇 女 领 袖 会 议, 并 与 宋 美 龄 在 庐 山 拍 了 一 张 三 人 合 影 在 艰 苦 的 办 学 条 件 下, 英 华 师 生 仍 然 发 愤 读 书 救 国 他 们 把 戏 台 改 成 图 书 馆, 晚 自 习 时 三 五 同 学 共 用 一 盏 煤 油 灯, 煤 油 供 应 不 上 时, 还 点 松 明, 做 作 业 的 纸 写 完 了, 反 过 来 再 用, 铅 笔 也 是 削 到 最 短 时 也 舍 不 得 扔 掉, 用 竹 管 接 起 来 继 续 再 写 有 一 位 兼 管 总 务 膳 食 的 老 师 回 忆 : 有 的 班 级 连 课 桌 椅 都 没 有, 老 师 站 在 戏 台 上 讲, 学 生 蹲 在 戏 台 下 听 特 别 是 伙 食 跟 不 上 就 买 既 便 宜 又 营 养 的 豆 腐, 因 此, 当 时 学 生 就 有 一 句 口 头 语 日 日 有, 意 思 是 说 天 天 吃 豆 腐 ( 有 与 腐 福 州 方 言 念 音 相 接 近 ) 仅 靠 节 衣 缩 食 省 开 支 是 不 够 的, 学 校 又 向 洋 口 当 地 商 界 寻 求 资 助 陈 芝 美 自 己 出 资 以 校 长 身 份 宴 请 了 洋 口 各 界 头 面 人 物, 除 国 民 党 区 分 部 书 记 县 警 察 局 长 洋 口 镇 长 和 海 军 陆 战 队 驻 洋 口 长 官 等 政 界 人 物 外, 主 要 都 是 商 界 的 大 老 板, 有 的 还 兼 帮 派 头 子 ( 当 年 洋 口 有 福 州 帮 江 西 帮 汀 州 帮 和 浙 江 帮 等 ), 还 有 各 行 业 公 会 的 负 责 人, 都 出 席 了 宴 会 席 间 就 成 立 英 华 洋 口 董 事 会 一 事 达 成 了 共 识 时 任 商 会 会 长 的 吴 荣 汉 率 先 带 头 捐 资 大 洋 500 元, 众 人 亦 随 之 慷 慨 解 囊, 有 的 还 捐 献 木 料 大 米 等 为 答 谢 洋 口 民 众 对 英 华 之 支 持, 学 校 优 先 让 当 地 人 的 子 弟 入 学, 并 破 例 招 收 女 生, 自 此 英 华 中 学 开 始 有 了 女 生 据 载, 英 华 有 史 以 来 第 一 位 女 生 名 丘 以 芬, 她 家 在 洋 口 开 私 人 诊 所 1959 年 丘 以 芬 离 榕 赴 香 港 学 医, 后 又 到 琉 球, 最 后 在 美 国 定 居 捐 资 助 学 来 自 校 内 外, 来 自 社 会 各 层 面 有 的 教 师 放 弃 薪 酬 ; 有 个 贫 困 学 生 捐 出 了 课 余 帮 小 孩 子 补 习 算 术 所 得 仅 有 的 一 角 钱 还 有 一 位 西 班 牙 牧 师 也 捐 出 了 从 福 州 寄 来 的 生 活 费 远 在 南 平 的 火 柴 厂 老 板 寄 来 的 捐 款 不 但 偿 付 了 向 当 地 商 店 购 物 的 货 款, 还 买 回 了 够 吃 三 个 星 期 的 大 米 就 这 样, 英 华 的 番 薯 灶 一 直 坚 持 下 去, 直 到 抗 战 胜 利 四 美 国 教 师 的 中 国 情 结 英 华 在 蜚 水 之 滨, 艰 苦 办 学 头 尾 八 年, 先 后 有 4 位 美 国 人 曾 在 此 担 任 英 语 老 师

84 8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沈 维 德 是 在 中 国 出 生 的 美 国 人, 青 年 时 期 回 美 国 求 学, 学 成 后 又 重 返 中 国, 到 英 华 任 教 她 会 一 口 流 利 的 福 州 方 言, 是 虔 诚 的 基 督 教 徒 1941 年, 日 寇 偷 袭 珍 珠 港, 太 平 洋 战 争 爆 发, 美 国 紧 急 通 知 在 华 美 国 人 撤 离 回 国, 她 却 坚 决 不 走, 还 献 出 回 国 旅 费 2.5 万 美 元, 以 示 与 英 华 师 生 共 渡 难 关 之 决 心 她 是 随 同 英 华 师 生 内 迁 洋 口, 同 命 运, 共 患 难, 坚 持 到 抗 战 胜 利 的 唯 一 一 位 外 籍 教 师 据 英 华 在 洋 口 一 书 介 绍 : 沈 维 德 是 一 位 很 受 敬 慕 的 美 籍 英 语 教 师 她 热 爱 中 国 热 爱 英 华 热 爱 学 生 同 情 中 国 革 命, 支 持 进 步 学 生 活 动 她 曾 把 自 己 的 住 处 作 为 进 步 学 生 订 阅 新 华 日 报 的 投 递 地 址 和 进 步 书 籍 的 藏 放 处 沈 维 德 对 中 国 学 生 的 爱 和 对 日 本 侵 略 者 的 恨 还 从 她 的 文 章 中 流 露 出 来, 在 她 的 回 忆 录 我 们 的 逃 亡 学 校 中 有 这 样 一 段 描 述 : 从 洋 口 40 里 外 的 南 平 来 了 个 邮 差, 喊 道 : 日 本 人 占 领 了 福 州! 没 人 讲 话, 几 分 钟 后 一 个 学 生 站 起 来, 流 着 眼 泪 说 : 我 母 亲 才 36 岁, 外 表 更 年 轻 然 后 悄 悄 地 走 了 又 过 一 分 钟, 另 一 个 学 生 站 起 来 说 : 我 有 个 16 岁 的 姐 姐 然 后 流 着 泪 离 开 了 ( 教 室 ) 我 们 知 道, 日 本 占 领 南 京 时 的 兽 行 毕 里 夫 妇 同 样 是 受 英 华 学 生 尊 敬 的 两 位 英 语 老 师, 他 俩 也 在 洋 口 和 英 华 师 生 一 道 熬 过 了 艰 难 的 岁 月, 还 生 下 了 一 个 可 爱 的 男 孩, 取 名 罗 宾, 全 家 于 1944 年 暑 假 才 回 美 国 在 洋 口 期 间 他 们 一 家 人 经 历 了 可 怕 的 鼠 疫 毕 里 夫 人 在 她 的 洋 口 回 忆 文 中 写 道 : 学 校 哲 明 医 院 有 个 犹 太 医 生 叫 维 安 纳, 负 责 医 疗 保 健 当 时 洋 口 疟 疾 很 厉 害, 还 曾 有 过 一 次 鼠 疫 维 安 纳 为 学 生 们 打 预 防 针, 可 我 记 得 有 个 男 孩 因 鼠 疫 死 亡, 致 使 学 校 暂 时 关 闭 她 还 在 1943 年 8 月 7 日 的 日 记 中 写 道 : 可 怕 的 鼠 疫 降 临 洋 口 教 区 主 教 萨 根 特 因 患 鼠 疫 虽 经 医 院 多 方 医 治, 一 周 后 就 去 世 了 人 们 谈 鼠 色 变, 天 气 炎 热 难 当, 但 又 希 望 炎 热 的 太 阳 能 杀 死 跳 蚤, 以 避 免 鼠 疫 再 流 行 下 去 说 起 英 华 中 学 在 洋 口 开 办 的 哲 明 医 院, 不 能 不 提 起 一 直 担 任 学 校 董 事 的 美 国 人 范 哲 明 (Paulp Wiant), 他 在 福 州 协 和 建 筑 部 期 间 曾 负 责 设 计 过 协 和 医 院 协 和 大 学 文 理 学 院 ( 魁 岐 ) 等 建 筑 英 华 内 迁 后, 他 多 次 来 到 洋 口, 并 资 助 几 位 贫 穷 学 生 完 成 学 业, 有 的 还 培 养 到 大 学 毕 业 洋 口 哲 明 医 院 即 以 其 名 命 名 现 在 的 福 州 城 乡 设 计 志 里 记 载 了 他 的 事 迹 穆 蔼 仁 即 前 面 曾 提 到 的 唐 迈 克, 在 英 华 任 教 时 间 虽 然 只 有 一 年, 但 却 给 学 生 们 留 下 了 极 深 的 印 象 1940 年 5 月, 迈 克 放 弃 了 美 国 加 州 大 学 的 学 业, 告 别 了 优 越 的 家 庭, 带 着 父 亲 给 的 100 美 元 支 票, 乘 英 国 游 轮 到 福 建 霞 浦 登 岸, 辗 转 到 福 州, 乘 船 溯 闽 江 而 上, 到 南 平 换 小 船 来 到 了 和 原 始 村 庄 没 有 两 样 的 洋 口 那 时 他 才 19 岁, 是 最 年 轻 的 外 籍 教 师 迈 克 很 快 和 中 国 学 生 打 成 一 片, 他 不 单 上

85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85 英 语 课, 还 帮 助 学 生 用 英 文 演 出 罗 密 欧 与 朱 丽 叶, 教 唱 英 语 歌 曲 老 黑 奴 等 迈 克 在 洋 口 经 常 看 到 日 军 标 有 红 膏 药 旗 的 飞 机 掠 过 头 顶 向 邵 武 崇 安 飞 去 狂 轰 滥 炸 一 个 念 头 在 他 脑 海 中 油 然 而 生, 他 不 愿 留 在 后 方 教 书, 他 要 实 现 自 己 的 抱 负, 到 前 线 去 和 中 国 军 人 一 道 抗 击 日 本 侵 略 者 1941 年 6 月, 穆 蔼 仁 依 依 不 舍 地 告 别 了 英 华, 从 上 海 回 国, 然 后 报 名 参 加 了 陈 纳 德 将 军 的 美 国 援 华 航 空 飞 虎 队, 重 新 来 到 中 国, 驾 机 抗 日, 与 日 机 鏖 战 长 空, 直 到 抗 战 胜 利 2006 年, 福 建 日 报 发 表 了 一 篇 题 为 穆 蔼 仁 : 一 个 美 国 飞 虎 队 的 中 国 情 结 的 特 别 报 道, 文 中 叙 述 穆 蔼 仁 回 国 后, 一 直 从 事 中 国 研 究 与 教 学 他 的 著 作 也 都 和 中 国 有 关 2004 年, 退 休 在 家 的 穆 蔼 仁 收 到 了 武 夷 学 院 的 邀 请 8 月, 穆 蔼 仁 飞 抵 武 夷 山 此 时, 他 的 一 个 儿 子, 即 在 福 州 出 生 的 穆 彼 得, 早 已 在 中 国 工 作 了 5 年 两 个 孙 女 爱 中 爱 华 还 在 央 视 正 大 综 艺 里 担 任 了 主 持 人 这 都 是 后 话 了 五 惊 涛 和 读 书 会 英 华 中 学 内 迁 洋 口 初 期, 正 是 国 共 两 党 合 作 抗 日 短 暂 的 蜜 月 期, 原 在 福 州 就 已 参 加 了 地 下 党 的 几 位 学 生, 到 洋 口 后 都 以 半 公 开 身 份 展 开 活 动 据 顺 昌 县 志 载 : 民 国 二 十 八 年 夏, 从 福 州 内 迁 到 洋 口 的 英 华 中 学 成 立 中 共 英 华 特 别 支 部, 属 闽 江 工 委 领 导 有 了 党 组 织 的 领 导, 英 华 进 步 学 生 的 抗 日 革 命 活 动 更 加 有 声 有 色 开 展 起 来, 其 影 响 力 不 止 一 个 洋 口 镇, 也 扩 延 至 顺 昌 将 乐 南 平 的 峡 阳 一 带 他 们 创 办 了 英 文 墙 报 惊 涛 (TIDE) 月 刊, 意 谓 民 族 存 亡 的 紧 要 关 头 有 如 惊 涛 骇 浪, 革 命 的 航 船 要 劈 波 斩 浪, 勇 往 直 前 创 刊 号 由 中 共 党 员 陈 世 明 和 陈 文 湘 主 编, 聘 请 穆 蔼 仁 (Macinis) 为 英 语 顾 问 一 位 校 友 回 忆 : 除 了 办 英 文 墙 报 TIDE 之 外, 还 有 小 小 读 书 会 ( 党 的 外 围 组 织, 会 员 中 有 地 下 党 员 也 有 普 通 学 生 ) 惊 涛 剧 社 ( 排 演 进 步 抗 日 话 剧, 也 参 加 学 校 英 文 剧 演 出 等 ) 读 书 会 里 秘 密 传 阅 新 民 主 义 论 大 众 哲 学 西 行 漫 记 和 辩 证 唯 物 论 等 进 步 书 籍 以 及 重 庆 出 版 的 新 华 日 报 在 福 州 二 度 沦 陷 期 间, 为 了 帮 助 家 庭 困 难 的 同 学, 读 书 会 还 派 生 出 一 个 小 小 互 助 会, 由 党 员 同 学 带 头 捐 钱, 使 经 济 困 难 的 同 学 能 完 成 学 业 英 华 教 师 队 伍 中, 不 乏 思 想 进 步 者, 其 中 有 位 陈 衡 庭 老 师, 是 教 唯 物 辩 证 法 和 逻 辑 学 的, 他 虽 然 不 是 党 员, 但 可 算 得 上 是 一 位 党 外 马 列 主 义 者 国 民 党 派 人 在 临 街 的 教 室 外 边 窃 听 陈 老 师 讲 课, 他 们 曾 以 宣 传 共 产 主 义 的 罪 名 勒 令 校 董 事 会 解 聘 陈 老 师, 但 都 被 开 明 的 陈 芝 美 校 长 拒 绝 了 半 个 世 纪 以 后, 当 年 的 英 华 学 生 纷 纷 著 文 怀 念 陈 衡 庭, 称 他 是 我 的 马 克 思 主 义 启 蒙 老 师 ( 高 放 ) 一 位 传 播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无 名 英 雄 ( 黄 毓 泌 ) 爱 人 以 德 导 人 以 理 益 人 以 智 ( 陈 云 基 )

86 8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波 荡 岁 月 在 英 华 特 支 的 领 导 下, 同 学 们 曾 进 行 了 一 系 列 针 对 国 民 党 反 共 宣 传 和 强 制 军 训 的 斗 争 例 如, 在 教 官 训 话 时 故 意 提 问 : 上 面 不 是 天 天 讲 精 诚 团 结 一 致 对 外 吗, 为 什 么 还 要 防 止 异 党 活 动? 教 官 被 诘 涨 红 了 脸, 无 言 以 对 有 一 次, 为 了 拒 绝 军 训 剃 光 头, 党 小 组 还 组 织 了 同 学 们 进 行 合 法 斗 争 曾 任 省 文 教 办 主 任 的 王 一 平 回 忆, 当 年 在 洋 口 检 查 党 的 工 作 时, 了 解 到 英 华 中 学 另 有 一 个 党 的 外 围 组 织 民 族 解 放 先 锋 队 英 华 中 学 校 长 陈 芝 美, 还 有 一 个 外 围 老 师 沈 师 姑, 他 们 都 不 是 党 员, 但 思 想 较 进 步, 保 护 过 我 们 的 同 志 1941 年, 皖 南 事 变 爆 发, 国 民 党 掀 起 反 共 高 潮, 英 华 党 组 织 转 入 地 下 但 仍 有 一 些 党 员 学 生 被 捕, 如 秘 密 读 书 会 的 组 织 者 马 绍 永 马 绍 铿 等 人 于 1942 年 暑 假 回 福 州 时 被 捕, 还 留 下 了 一 箱 进 步 书 籍 1945 年 秋, 日 本 投 降, 抗 战 胜 利 英 华 中 学 分 批 迁 回 福 州,10 月, 返 榕 工 作 结 束, 陈 芝 美 最 后 一 个 离 开 洋 口 回 到 福 州 当 他 登 上 阔 别 8 年 的 龙 潭 角 码 头, 欢 迎 他 的 是 校 军 乐 队 的 乐 曲 20 世 纪 50 年 代 初, 英 华 中 学 建 制 合 并 为 今 天 的 师 大 附 中, 校 舍 留 给 了 现 在 的 福 州 高 级 中 学 私 立 福 州 鹤 龄 英 华 中 学 全 体 教 职 员 摄 影 纪 念,1948 年 12 月 8 日

87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87 编 者 按 : 抗 日 战 争 时 期, 福 州 于 1941 年 4 月 21 日 第 一 次 沦 陷, 同 年 9 月 3 日 光 复 吴 鼎 芬 先 生 在 此 期 间 写 下 的 日 记 ( ), 真 实 地 再 现 了 日 寇 在 福 州 城 内 的 暴 行, 以 及 沦 陷 期 间 民 众 的 艰 难 生 活, 是 不 可 多 得 的 珍 贵 历 史 资 料 因 篇 幅 关 系, 本 刊 刊 登 时 有 删 节 吴 鼎 芬 先 生 于 1956 年 去 世 陷 城 日 记 吴 鼎 芬 4 月 19 日 凌 晨 4 时, 忽 闻 警 报, 人 们 从 睡 梦 中 惊 醒 敌 机 群 踵 至, 远 处 有 轰 炸 声, 下 午 传 连 江 长 乐 相 继 陷 落 20 日 终 日 敌 机 来 往 不 绝 龙 潭 角 仓 前 山 各 处 被 炸, 死 伤 百 余 人 夜 八 九 时 忽 闻 解 除 警 报, 人 心 为 之 一 松 21 日 凌 晨 1 时 即 闻 零 落 炮 声, 天 将 明 时 枪 炮 之 声 大 作, 至 八 九 时 枪 声 停 止 究 竟 此 等 枪 炮 之 声 因 何 而 起, 言 人 人 殊, 莫 名 真 相 此 时, 寇 机 4 架 低 飞 掠 屋 顶 而 过 10 时 左 右, 南 门 兜 广 场 发 现 敌 兵 随 后 有 敌 兵 约 千 人 由 井 北 一 带 陆 续 结 队 进 城, 驻 扎 省 政 府 将 军 里 各 处 昔 政 府 征 集 无 数 木 柴 砖 石, 并 按 户 勒 派 民 工 在 冲 要 十 字 路 口 构 筑 防 御 工 事, 信 誓 旦 旦 寸 土 必 争, 今 竟 奚 如? 22 日 上 午 到 南 街 一 带, 见 各 商 店 紧 闭, 行 人 稀 少, 有 寇 兵 在 街 上 巡 逻 23 日 友 人 慰 民 从 安 民 巷 后 门 来 我 家 ( 我 家 住 黄 巷 南 华 戏 院 隔 二 间 ), 谓 鼓 楼 前 东 街 口 军 门 前 南 门 兜 均 扎 有 十 余 寇 兵, 检 查 行 人 24 日 终 日 在 家, 不 知 外 边 消 息 举 家 粮 食 只 能 维 持 2 天, 日 食 两 顿 稀 饭 度 饥 25 日 从 花 巷 到 孝 义 巷 友 人 慰 民 家 听 说 早 晨 有 百 余 兵 自 东 门 外 入 驻 东 岳 庙 敌 兵 纪 律 废 弛, 争 食 街 头 小 贩 食 物 26 日 家 住 北 门 外 湖 前 乡 的 陈 家 媳 妇 来 家 挑 粪, 说 三 角 井 敌 兵 抢 菜 担, 侮 辱 妇 女 慰 民 也 来 了, 说 大 桥 头 永 安 堂 架 机 关 枪 设 检 查 站, 上 杭 街 商 会 内 有 驻 兵 敌 兵 责 成 商 会 按 日 供 应 粮 食 猪 牛 稻 草 位 于 南 禅 寺 的 开 智 学 校 内 驻 有 马 队

88 8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城 劫 之 痛 27 日 晨, 时 闻 炮 声, 后 知 竹 岐 方 面 有 战 事 下 午 到 井 门 外 万 安 泉 洗 浴, 汤 客 所 谈 皆 恐 怖 愤 惋 之 事 28 日 雇 人 到 凤 岗 里 查 吾 女 五 妹 家 中 安 否 知 西 乡 一 带 尚 平 安 闻 日 寇 宴 请 商 会 索 费 百 万, 商 会 许 以 50 万, 维 持 会 增 加 一 成, 以 为 经 费 买 米 2 升, 每 升 4 元 29 日 到 慰 民 处, 闻 福 清 连 江 皆 有 战 事, 福 清 曾 告 一 度 克 复, 旋 又 沦 陷 30 日 到 南 台 访 诸 友 市 面 敌 兵 稍 稀, 三 岔 路 口 及 重 要 之 处 皆 有 防 御 工 事 运 输 车 来 往 不 绝, 来 者 多 子 弹, 去 者 多 工 兵 工 人 及 工 程 器 具, 闻 系 赶 修 福 马 公 路 三 保 一 带 街 上 卖 杂 粮, 米 亦 少 许, 每 升 3 元 6 角, 薯 米 每 升 1 元 8 角, 其 余 绿 豆 薏 米 麦 皮 每 斤 亦 1 元 余 5 月 1 日 听 张 铿 画 师 说, 前 东 来 阁 老 板 ( 日 本 人 ) 联 合 福 州 商 人 办 米 6000 包 已 到 马 江 近 日 粮 食 极 缺, 人 人 皆 成 饿 殍, 若 有 此 米, 可 稍 稍 救 济 也 2 日 由 维 持 会 发 起 向 聚 春 园 备 办 20 桌 宴 席, 每 桌 90 元, 福 州 稍 有 名 望 之 人 多 受 邀 请, 还 有 徒 啜 者, 有 欲 染 指 委 员 者 在 友 人 处 见 到 邀 请 函, 余 幸 无 名, 不 在 被 邀 之 列 另 闻 敌 兵 陷 城 以 来, 城 内 外 稍 具 规 模 之 屋 宇 无 不 占 住, 除 奸 淫 妇 女 掠 夺 现 钞 外, 附 近 人 家 稍 有 精 美 之 器 具 无 不 搬 取 车 载 运 至 码 头, 装 于 船 上 回 国 也 此 与 明 史 所 载 之 倭 寇 何 殊? 3 日 学 校 办 事 员 饶 某 ( 家 住 钱 塘 巷 ) 来 家 云 : 北 门 一 带, 几 无 一 家 不 被 敌 寇 骚 扰, 渠 家 中 亦 被 搬 去 桌 椅 十 余 张 饶 某 去 后, 余 往 慰 民 处 一 谈, 闻 维 持 会 自 治 会 各 员 纷 往 南 台 嘉 宾 菜 馆, 应 敌 之 招 也 4 日 又 到 慰 民 处, 一 商 人 在 座, 渠 云 :21 日 晨 被 敌 寇 捕 为 担 夫, 由 连 江 海 口 直 挑 至 井 门 外 红 墙, 将 近 大 北 岭, 大 雾 弥 漫, 遭 遇 我 军, 双 方 开 战, 我 军 退 战 后, 民 众 在 地 上 拾 得 钞 票 一 大 包, 似 系 我 军 仓 皇 遗 失 又 到 某 处, 又 遭 遇 我 军, 甫 交 锋, 我 军 即 如 鸟 兽 散, 敌 兵 如 入 无 人 之 境, 直 达 榕 垣 吁 可 叹 也! 5 日 下 午 出 街, 遇 开 智 学 校 林 教 员, 同 到 慰 民 处 据 云 : 王 世 基 亦 在 南 台 桥 设 立 维 持 会 ; 昨 日 林 秀 泉 在 维 持 会 与 林 赤 民 冲 突, 交 演 武 剧, 甚 为 敌 寇 所 笑 又 云, 现 敌 兵 在 城 台 者 不 及 2000 人, 据 其 自 言 广 州 有 战 事, 福 州 之 兵 撤 赴 广 州 ; 昨 日 某 处 发 现 我 军, 敌 一 度 大 起 恐 慌 6 日 大 雷 雨 后 出 街 往 慰 民 处 闻 维 持 会 取 消, 统 归 自 治 会 又 据 乡 人 云 : 各 处 山 头 均 架 大 炮, 本 日 起, 调 查 户 口 7 日 到 衣 锦 坊 陈 友 人 处, 谈 及 维 持 会 情 形, 甚 为 可 笑 有 南 台 人 在 座 云 : 桥 南 亦 有 维 持 会, 会 长 蔡 某 办 事 手 腕 较 好 于 城 内 维 持 会 9 日 大 雨 往 后 街 购 米, 人 多 拥 挤, 购 不 着, 立 大 雨 中, 衣 服 尽 湿

89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日 往 慰 民 处, 闻 广 州 安 徽 已 被 我 军 克 复, 福 州 洪 山 桥 之 上 设 置 铁 丝 网 11 日 孙 孝 培 往 闽 清, 与 同 伴 相 失, 中 途 折 回 与 慰 民 同 到 熟 人 处 购 碎 米 50 斤 据 云, 碎 米 由 台 湾 运 来, 原 每 包 200 斤 仅 五 十 余 元, 而 转 售 吾 闽 增 至 88 元 13 日 上 午, 雇 人 挑 碎 米 50 斤 到 凤 岗 里 接 济 小 女, 见 其 采 煮 野 菜 食 以 代 饭, 心 为 怆 然 下 午 返 家, 在 渡 船 内 见 河 面 有 浮 尸 数 具, 船 上 人 云 : 每 日 不 下 数 十 具, 船 远 避 之, 不 辨 其 何 尸 也 又 云 马 江 碎 米 每 市 斤 只 售 5 角, 福 州 所 售 9 角 1 分, 被 维 持 会 抽 4 角 1 分 以 为 经 费, 太 无 心 肝 夜 间 闻 云 : 各 机 关 已 发 饷, 即 此 两 三 日 内 所 抽 之 碎 米 捐 也 14 日 下 午 出 街, 见 贴 有 维 持 会 通 告, 内 言 委 员 制 改 为 会 长 制, 以 林 赤 民 李 孟 斌 为 正 副 会 长, 并 委 员 等 名 单 有 人 要 拉 鄙 人 入 伙, 允 为 婉 辞 下 午 往 井 楼 门 外 洗 浴, 见 田 中 山 上 皆 有 防 御 工 事, 形 势 似 颇 紧 张 本 日 上 下 午 皆 闻 零 落 炮 声 澡 堂 之 客 亦 甚 稀 少 回 家 后 又 购 碎 米 10 斤 10 余 日 以 来, 皆 以 盐 汁 下 饭, 本 日 买 蕹 菜 5 分, 食 之 甚 甘 16 日 晴, 天 气 稍 暖 炮 声 较 昨 日 为 密, 微 闻 飞 机 之 声 上 午 9 时 许, 寇 忽 于 水 部 五 福 巷 口 架 设 大 炮, 实 弹 以 待, 如 大 敌 即 刻 到 者, 附 近 居 民 大 起 恐 慌, 家 家 闭 户 未 几 又 撤 去 本 日 无 碎 米 出 卖 初 始 碎 米 专 卖, 拥 挤 不 堪, 购 者 几 终 日 不 能 籴 一 粒 ; 后 则 分 配 各 保 以 户 口 证 为 凭, 计 口 籴 米, 人 民 稍 便 据 保 长 云 : 城 台 籴 米 户 口 统 计 12 万 户, 福 州 城 市 人 口 前 经 调 查 有 三 十 余 万, 今 之 领 证 买 米 仅 12 万, 其 中 尚 有 浮 报, 实 不 过 10 万 零 而 已, 二 十 余 日 之 间 人 民 逃 去 者 三 分 之 二 时 逃 亡 之 路 密 布 荆 棘 : 敌 之 检 查, 狠 若 虎 狼 ; 土 匪 猖 獗, 防 不 胜 防 明 乎 是, 但 仍 不 避 艰 险, 作 出 逃 之 举, 其 不 愿 为 亡 国 奴 之 心 诚 可 敬 也 17 日 晴, 天 气 尚 冷, 日 间 尚 须 穿 棉 各 方 传 来 好 语, 谓 我 军 胜 利, 有 欣 欣 相 告 之 意, 但 不 知 何 日 可 慰 云 霓 之 望 矣 有 乡 人 被 捕 为 挑 夫 者 云 : 有 一 炮 弹 爆 炸, 寇 兵 死 者 总 有 一 二 百 人, 其 死 者 当 地 即 埋, 伤 者 装 上 篷 车, 密 盖 篷 布, 不 使 人 见 之 ; 近 日 城 内 看 见 此 车 甚 多, 由 北 而 来, 开 出 南 门 而 去 挑 夫 又 云 : 各 人 回 时 必 使 各 带 步 枪 3 支, 即 死 伤 兵 之 枪 也 由 后 坂 至 新 店, 有 运 输 车 在 此 以 待, 即 投 于 车 上 舍 弟 弼 宸 在 警 界 为 老 资 格, 去 年 退 老, 有 多 人 拉 其 入 伪 组 织, 渠 力 却 之, 贱 售 家 具 忍 饥 过 日, 亦 甚 可 叹 也! 邮 局 送 信 已 两 日, 吾 家 尚 未 得 各 处 来 信, 颇 盼 望 之 18 日 上 午 亦 有 炮 声, 下 午 沉 寂 有 人 报 告 东 门 外 离 城 二 三 十 里 有 我 军 甚 伙 修 书 寄 闽 清 问 孝 培 诸 人 已 否 到 达 自 寇 军 陷 城 以 来, 凡 三 岔 路 口 及 重 要 之 处, 必 设 岗 兵, 强 驱 店 屋 以 为 岗 位, 行 人 过 者 必 使 鞠 躬 行 礼, 否 则 罚 跪 其 最 恨 之 处 任 意 拉 到 一 人, 又 再 拉 一 人, 使 掴 前 拉 者 之 面, 如 掴 不 力 则 鞭 之 ; 又 或 以 小 竹 或 中 指 弹 人 之 鼻 尖, 使 人 酸 痛 难 堪, 此 皆 有 意 侮 辱, 不 以 人 理 相 待 也 可 恨! 可 恨!

90 9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城 劫 之 痛 20 日 微 雨 下 午 出 街, 见 运 输 车 络 绎 不 绝, 入 南 门 出 北 门, 其 中 多 辆 载 有 武 装 寇 兵 街 上 发 现 日 妇 甚 多, 烫 发 着 和 服 21 日 出 街 又 见 运 输 车 载 武 装 寇 兵 络 绎 不 绝, 自 南 而 北, 并 有 马 队 装 载 大 炮 机 关 枪, 亦 向 北 而 去 22 日 晴 上 午 出 街, 见 各 店 户 普 遍 挂 旗, 并 搭 彩 楼, 横 书 欢 迎 大 日 本 军 字 样, 闻 有 日 兵 两 师 团 开 到 所 传 皆 是 恶 消 息 23 日 出 城 到 苍 霞 洲 族 人 处, 探 询 长 乐 失 陷 情 形 至 大 桥 见 码 头 一 带 堆 积 货 物 颇 多, 大 概 系 军 用 粮 食 有 人 搭 船 至 水 口 归 来 云 : 过 竹 岐 时 遇 匪 抢 劫 闻 孝 培 诸 人 过 永 泰 时 遇 匪 抢 劫, 不 知 损 失 如 何, 心 甚 不 安 24 日 形 势 颇 沉 寂 有 木 商 谈, 渠 经 过 白 沙 甘 蔗 等 处 时, 确 见 寇 兵 仍 在 甘 蔗 以 下, 亲 见 我 军 约 有 千 人 分 乘 小 艇 在 甘 蔗 以 上 登 陆, 并 有 炸 弹 队 约 二 三 百 人, 闻 之 颇 以 为 喜 25 日 携 米 3 斤 往 凤 岗 里 闻 白 马 桥 有 寇 兵 把 守, 行 人 过 者 无 论 男 女 必 搜 其 身, 遇 有 钞 票 无 不 取 去, 稍 与 龃 龉 推 而 投 诸 桥 下, 每 有 溺 死 者 其 狠 甚 矣 福 州 连 日 无 碎 米 售 卖, 粮 食 甚 感 缺 乏 26 日 雨 市 面 颇 平 静 诸 友 来 谈 者, 多 及 维 持 会 之 丑 态, 并 言 : 福 州 人 之 不 长 进 可 慨 也! 然 余 心 有 所 疑 : 其 为 环 境 所 迫 的 中 下 级 之 伪 职 员, 或 仅 为 图 日 2 斤 米 2 元 钞 票 ; 然 稍 有 身 份 称 醇 谨 者, 何 亦 为 之? 27 日 往 万 安 泉 洗 浴, 经 过 井 楼 门 兜, 见 有 寇 兵 搜 检 行 人, 余 绕 道 而 行 28 日 近 此 两 日 消 息 颇 好 转, 闻 前 方 战 事, 寇 兵 死 伤 总 有 五 六 百 人 昨 日 中 午 寇 忽 于 城 台 直 街 断 绝 交 通, 据 云 乃 装 运 伤 兵 入 城, 不 欲 令 人 见 也 宫 巷 刘 某 为 伪 组 织 之 公 安 局 督 察 长, 昨 夜 被 敌 寇 派 员 搜 查, 不 知 何 故 据 西 门 一 带 居 人 云 : 昨 夜 由 西 北 运 回 子 弹 粮 食 入 城 者, 终 夜 不 绝 29 日 寇 兵 四 出, 闯 入 人 家 搬 取 家 具, 民 皆 悬 心 吊 胆, 不 能 得 一 日 之 安 昨 日 所 记 之 刘 某 被 寇 兵 捕 去, 拘 于 水 部 韩 园 之 内 30 日 是 为 夏 历 五 月 初 五 端 午 节 但 民 众 极 为 颓 丧, 对 于 节 日 毫 无 兴 趣 余 书 一 联 贴 于 房 门 云 : 谁 令 午 节 不 成 节? 预 决 中 秋 有 好 秋! 友 人 见 之 云 : 寇 兵 中 颇 有 知 中 国 文 字 者, 如 来 搜 查 必 受 麻 烦 余 曰 : 敌 寇 兵 源 枯 竭, 彼 上 不 能 至 水 口 南 平, 下 不 能 至 兴 化 泉 州, 近 日 兵 车 往 返 互 调, 虚 张 声 势, 其 何 能 久? 吾 料 其 中 秋 以 前 必 自 溃 也 31 日 南 街 店 户 亲 见 敌 寇 载 伤 兵 入 城 颇 多 闻 维 持 会 孙 秀 泉 被 捕 孙 实 为 福 州 一 无 赖 耳, 其 妹 夫 郭 咏 荣 前 长 福 州 公 安 局 时, 孙 借 势 包 硝 磺 捐 税 发 财 ; 此 番 敌 寇 入 城, 首 先 欢 迎, 维 持 会 皆 其 一 手 组 织 何 故 被 捕, 不 得 而 知 6 月 1 日 购 米 30 斤, 雇 人 同 往 凤 岗 里 在 渡 船 时, 船 上 人 谈 述 白 马 桥 寇 兵 之 暴 横, 附 近 人 家 无 不 遭 其 蹂 躏, 人 人 发 指 回 家 后, 知 后 门 发 生 火

91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91 灾, 与 吾 家 仅 一 墙 之 隔, 未 被 延 及, 亦 云 幸 矣! 2 日 往 慰 民 处, 渠 云 : 隔 壁 陈 淮 远 之 宅 被 敌 兵 占 住, 其 不 敢 与 之 为 邻, 决 搬 家 敌 寇 自 陷 城 以 来, 于 屋 宇 随 意 占 住 街 市 之 商 店 有 勒 令 即 刻 搬 离, 改 为 娼 馆 饮 食 店 者, 南 街 大 略 不 下 十 余 处 近 日 又 有 敌 兵 进 至 大 湖 之 说, 余 心 甚 忧 之 3 日 又 闻 西 路 敌 兵 已 退 尽, 不 知 何 往 临 去 之 时, 附 近 各 乡 被 其 屠 杀 数 十 人 安 民 巷 饶 某 亦 维 持 会 人 物 也, 又 被 敌 寇 搜 查, 不 知 何 故 碎 米 已 十 余 日 无 有 矣, 民 众 粮 食 甚 感 缺 乏 4 日 寇 兵 确 由 大 湖 退 下 白 沙, 伤 亡 数 百 人 有 寇 之 军 官 到 慰 民 家, 以 笔 代 谈, 无 非 厌 战 之 语, 谈 毕 撕 破 其 纸, 不 留 一 字, 曰 : 切 不 可 告 人, 否 则 有 身 命 之 虞 慰 民 因 搬 家 不 及, 被 取 去 椅 4 张, 桌 1 张, 家 具 杂 物 十 余 件 近 日 街 上 戒 严 形 势 紧 张, 所 谓 自 治 会 维 持 会 各 委 员 之 家 宅, 多 被 搜 查, 并 有 捕 去 监 禁 者, 闻 已 残 杀 数 十 人 矣 5 日 无 甚 可 述 惟 友 人 告 我 : 阅 及 上 海 之 报, 国 际 消 息 甚 好, 心 甚 喜 之 6 日 甚 沉 寂, 无 可 记 下 午 得 重 庆 儿 子 4 月 28 日 所 寄 之 信 ( 经 40 日 始 到 ), 信 中 以 隐 语 告 我 中 央 对 于 敌 人 之 把 握 7 日 下 午, 本 保 之 保 长 来 家 云 : 奉 维 持 会 命 令, 召 集 各 保 公 正 人 士 讨 论 地 方 之 事, 邀 余 参 加 ; 余 不 欲 履 其 地, 辞 之 作 信 复 重 庆 8 日 雨 止 上 午 微 闻 炮 声 市 上 持 卖 伪 报 日 报 云 : 欧 洲 战 局 急 转 直 下, 敌 人 国 内 亦 开 重 要 会 议 下 午 到 保 长 处 预 缴 面 粉 之 款, 每 斤 售 价 1.5 元, 每 口 限 买 3 两 5 钱 9 日 街 上 之 人 见 有 战 马 数 十 匹, 尽 驮 武 装 寇 兵, 由 南 门 而 入, 出 东 西 两 门 而 去 下 午, 余 在 鼓 东 路 见 有 坦 克 车 12 辆, 向 东 转 弯 开 往 狮 桥 头 仙 塔 街 而 去 10 日 买 到 面 粉 1 斤 5 两, 即 8 日 缴 款 预 定 之 粉 也, 余 又 可 充 两 日 之 食 粮 矣 11 日 天 气 稍 暖, 闻 各 处 召 开 追 悼 会, 敌 兵 之 死 亡 不 少 可 知 矣 下 午 出 街, 遇 住 居 西 门 外 之 友 云 : 寇 兵 确 退 桐 口, 又 在 白 沙 之 下 矣 12 日 余 过 南 门 兜, 见 一 六 十 余 岁 之 老 人 仰 缚 在 铁 丝 架 之 上 经 查 : 被 缚 者 薄 有 身 家 因 半 夜 寇 兵 叩 门, 不 敢 开, 寇 兵 大 怒 破 门 而 入, 攫 取 财 物, 又 将 其 牵 出, 自 半 夜 缚 起, 灌 以 汽 油, 已 有 20 小 时 矣 自 陷 城 以 来, 寇 兵 之 残 暴 罄 竹 难 书 : 以 搜 查 为 名 劫 抢 路 上 行 人, 身 上 有 数 元 钞 票 无 不 取 去 ; 过 岗 兵 必 使 行 礼, 稍 不 如 意 即 掴 其 面 ; 城 台 稍 有 规 模 之 屋 宇 无 不 占 住, 稍 为 精 致 之 家 具 无 不 搬 取 ; 一 到 乡 间 即 杀 猪 宰 鸡, 视 为 常 事, 甚 至 牵 去 耕 牛 余 亲 见 其 到 商 店 买 物, 不 论 价 格, 随 意 与 以 少 许 之 军 用 伪 票, 强 取 而 去, 商 店 视 之 若 虎 狼 13 日 慰 民 来 云 : 近 有 好 消 息, 我 军 确 已 进 白 沙 以 下 15 日 雨 下 午 到 南 台 戚 属 家, 闻 : 有 谢 姓 者, 新 自 延 平 归, 行 至 白 沙, 经 过 敌 人 阵 地, 被 其 捕 禁 于 太 山 庙 之 内, 同 时 被 禁 者 有 四 五 十 人,

92 9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城 劫 之 痛 食 其 残 饭, 且 日 仅 两 餐 每 晨 必 有 敌 兵 入 庙 驱 作 苦 工 对 年 值 壮 丁 者 尤 为 注 意, 捕 时 验 视 头 面 手 足, 以 认 有 无 当 兵 表 证 有 一 人 被 缚 于 木 竿, 平 置 地 上, 被 用 大 刀 自 额 以 下 至 鼻 以 上 削 去 一 片, 血 流 满 地, 口 尚 能 言 四 五 十 人 众 目 共 睹, 惨 不 可 言 过 数 日, 我 军 迫 近, 敌 乃 放 弃 白 沙 而 下 遁, 众 人 遂 得 归 16 日 上 午, 携 米 6 斤, 面 粉 3 斤, 往 凤 岗 里 接 济 吾 女 下 午 回 家, 又 向 本 保 领 购 碎 米, 每 口 仅 5 两 17 日 晴 上 午 往 苍 霞 洲 族 人 处, 其 来 往 者 多 木 商 中 人 据 云 : 白 马 桥 一 带, 所 有 木 材 均 被 敌 寇 封 禁, 由 寇 自 估 价 值, 先 给 3 成, 俟 运 到 日 本 后 给 清 云 云 价 既 自 估, 而 又 只 给 3 成, 所 云 日 后 给 清 者, 不 知 在 于 何 日? 直 强 抢 而 已! 木 商 人 中 叫 苦 连 天 又 云 : 自 榕 城 陷 落 以 来, 海 关 至 今 尚 未 开 关 敌 寇 在 大 众 旅 馆 ( 前 法 大 旅 社 ) 内 设 机 关, 联 合 海 盗 抽 捐, 名 曰 助 饷, 所 有 出 口 应 纳 之 关 税, 均 归 彼 收 入 纳 税 后 给 以 凭 证, 一 切 货 物 均 可 装 于 帆 船 出 口, 否 则 海 上 必 遭 抢 劫 上 午 8 时 起 街 上 检 查 行 人, 每 隔 数 百 步 必 检 查 一 次, 民 众 相 戒 不 出, 几 绝 交 通 南 门 兜 有 数 十 人 被 缚 于 电 杆 下 午 起 按 户 检 查, 穿 房 入 室, 倒 箧 倾 箱, 贵 重 之 物 无 不 被 攫 取 闻 前 方 战 事 吃 紧, 我 军 已 进 至 白 沙 以 下 18 日 终 日 在 家 守 候 敌 寇 之 来 搜 查 闻 衣 锦 坊 尾 至 文 藻 山 一 带, 皆 有 寇 兵 包 围, 不 许 出 入 又 闻 长 乐 北 乡 七 星 桥 因 寇 兵 来 乡 奸 掳, 起 与 抵 抗, 寇 兵 回 县 起 到 大 队, 全 乡 被 其 屠 毁 19 日 晨 6 时 即 有 寇 兵 叩 门 而 入, 巡 视 一 周 而 去, 似 为 看 水 8 时 又 来 8 人, 入 室 穿 房 翻 腾 箱 箧, 去 后 又 来 8 人, 比 前 两 次 骚 扰 为 甚 吾 家 早 有 准 备, 细 软 之 物 或 埋 土 中, 或 置 地 板 之 下, 有 银 链 一 条 漏 于 收 藏, 被 其 所 见, 将 欲 取 去 银 链 所 值 无 多, 本 可 不 与 计 较, 但 看 其 行 为 心 甚 愤 怒, 自 其 手 中 夺 回 彼 大 咆 哮, 我 亦 怒 色 相 向, 以 手 势 与 语, 谓 此 非 危 险 物, 尔 不 得 取 去 家 人 大 惧, 牵 我 离 开, 然 银 链 已 在 我 手 矣 前 房 萧 莱 家 中, 被 其 取 去 远 望 镜 一 架, 电 筒 一 把, 手 提 照 相 机 一 架 及 自 来 水 笔 铅 笔 等 物, 至 下 午 2 时 始 去 巷 口 则 终 日 把 守, 不 许 出 入, 全 巷 皆 断 绝 粮 食 后 街 安 民 巷 口 排 设 桌 椅, 凡 有 与 之 抵 抗 之 人, 即 驱 至 彼 处 当 街 罚 跪, 甚 有 被 缚 于 电 杆 者 余 以 银 链 与 之 抵 抗, 不 被 缚 罚 跪, 亦 云 幸 矣 20 日 各 巷 口 封 锁 4 日 矣 余 终 日 不 出 门 闻 街 中 检 查 行 人 甚 为 严 厉, 虽 妇 女 亦 必 摸 索 其 裤 下 观 其 行 径, 对 于 行 人 则 故 意 凌 辱, 对 于 家 宅 则 心 存 攫 物, 非 检 查 危 险 与 反 动 也 数 日 以 来 家 人 皆 忍 饥 过 日, 每 日 只 一 餐, 因 不 能 出 街 买 米 也 下 午 闻 本 保 有 碎 米 发 卖, 因 往 安 民 巷 购 回 数 斤, 明 日 又 可 度 过 一 天 也 21 日 下 午 始 撤 去 守 兵 余 出 至 南 街 一 行, 因 牙 痛, 到 玄 坛 河 沿 赵 汉 夫 牙 医 处 拔 牙, 用 款 3 元 22 日 街 上 可 以 通 行 余 至 井 门 外 洗 浴, 闻 大 炮 之 声 10 余 响, 未 知 战 事 如 何 观 察 大 众 口

93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93 气, 望 我 军 如 大 旱 之 望 云 霓 也! 23 日 往 苍 霞 洲 族 人 处, 探 听 敌 寇 收 买 木 材 之 事, 云 : 此 项 木 材 被 其 搬 去 者 甚 多, 但 所 云 先 交 3 成 之 款 至 今 未 见 分 文 在 族 人 处 午 饭 回 家 后 闻 国 际 消 息 于 我 有 利, 心 甚 喜 之! 24 日 拟 往 洗 浴, 行 至 汤 门 路, 忽 有 寇 兵 布 哨, 不 许 通 过 下 午 南 街 各 巷 口 亦 分 布 岗 兵, 经 过 者 皆 被 搜 检 25 日 天 气 变 冷, 溪 洪 大 至, 幸 未 上 田 连 日 无 碎 米 发 售, 粮 食 甚 感 缺 乏 26 日 携 碎 米 7 斤, 并 薯 米 面 粉 往 凤 岗 里 接 济 吾 女 五 妹 路 上 人 人 皆 言 : 经 过 白 马 桥 备 受 寇 兵 搜 身 之 苦 闻 又 将 检 查 船 舶 27 日 早 晨 又 往 凤 岗 里 带 同 吾 女 及 铿 孙 诸 孩 子 回 家 到 本 保 注 射 防 疫 针, 因 如 不 注 射 即 不 许 购 碎 米 28 日 吾 女 带 同 诸 孩 子 回 乡 溪 洪 大 退, 早 稻 登 场 为 期 不 远, 不 知 收 成 之 后, 米 价 能 否 降 落? 连 日 前 方 战 事 毫 无 所 闻, 寇 兵 之 在 城 台 不 过 数 百 人, 然 在 市 中 穿 梭 不 绝, 行 路 甚 感 不 便, 不 知 彼 方 军 纪 废 弛 任 其 自 在 游 行 耶? 抑 故 意 放 任 使 之 游 行 市 中 以 恫 吓 吾 民 耶? 苏 德 宣 战 而 后 彼 方 伪 报 多 载 柏 林 来 电, 不 外 宣 传 德 国 胜 利 而 已, 吾 心 不 以 为 信 29 日 据 西 门 街 商 店 云 : 昨 夜 12 时 以 后 有 整 队 之 寇 兵 四 五 百 人 开 出 西 北 门, 或 者 前 方 又 有 战 事 乎? 7 月 1 日 天 气 忽 变, 台 风 大 作, 早 稻 正 将 登 场, 遭 此 大 风, 必 多 损 失 终 有 大 炮 之 声, 零 落 不 断 2 日 天 晴 风 止 日 间 尚 有 炮 声 下 午 购 米 9 斤 3 日 闻 水 上 检 查 甚 严, 渡 船 中 旅 客 身 上 财 物 无 不 被 攫 ; 又 闻 白 马 桥 寇 兵 搜 攫 过 客 身 上 之 钞 票 4 日 早 晨 有 机 关 枪 之 声 甚 近 开 智 学 校 看 守 人 报 告 : 校 内 荔 枝 尚 未 成 熟, 寇 兵 摘 食 净 尽, 附 近 果 树 无 不 被 其 糟 蹋, 此 亦 可 见 彼 方 之 军 纪 也 5 日 慰 民 告 我 : 长 乐 沙 京 一 乡, 被 寇 兵 以 大 炮 洗 毁, 焚 烧 屋 宇, 惨 死 多 人 长 乐 为 余 桑 梓 之 邦, 民 气 强 悍, 起 而 抵 抗 敌 仇 者 日 有 所 闻 ; 然 民 众 无 武 器, 锄 耰 棘 矜 何 足 以 御 大 炮 也? 闻 之 恻 然! 连 日 闻 欧 战 甚 酣, 并 闻 黑 龙 江 苏 日 海 军 已 接 触 自 陷 落 以 来, 敌 人 封 锁 消 息 甚 紧, 国 内 外 之 情 形 皆 不 得 知, 所 有 消 息 得 自 传 闻 而 已, 近 日 市 上 寇 兵 颇 稀, 据 各 方 所 传 撤 去 者 不 少 中 午 有 飞 机 一 架, 飞 翔 甚 高 6 日 吾 女 五 妹 由 我 家 回 乡 因 昨 日 又 举 行 第 二 次 防 疫 注 射, 吾 女 带 其 子 女 来 家, 本 日 又 由 我 家 回 乡 也 昨 今 两 日 皆 闻 机 枪 大 炮 之 声 7 日 闻 大 炮 之 声, 查 系 南 屿 全 乡 被 敌 寇 洗 毁, 数 百 人 遭 屠 杀 8 日 闻 长 乐 被 敌 洗 毁 者 有 五 六 乡 人 民 何

94 9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城 劫 之 痛 辜? 遭 此 惨 劫 也! 9 日 早 晨 往 南 台 族 人 处, 见 中 亭 街 各 银 行 占 住 之 寇 兵 撤 去 不 少, 而 城 内 各 处 设 岗 驻 扎 之 寇 兵, 前 有 10 余 人 者, 今 亦 仅 数 人 10 日 晨 5 时 又 往 南 台 苍 霞 洲 族 人 处, 因 昨 夜 回 家 闻 除 了 南 区 各 乡 大 被 敌 寇 洗 毁, 极 关 心, 故 又 往 一 查, 据 云 : 寇 兵 百 余 人 开 往 江 田 做 恶, 长 乐 人 民 以 各 乡 多 被 残 杀, 恨 之 刺 骨, 不 约 而 同 集 合 千 余 人, 将 寇 兵 包 围, 有 自 远 乡 赶 至 者, 唯 武 器 不 足 寇 兵 用 大 炮 机 关 枪 扫 射, 开 路 突 围 而 去 我 人 民 死 伤 不 少, 吾 乡 坦 村 亦 死 男 女 9 人 11 日 终 日 在 家, 友 人 来 谈 云 : 余 之 姻 亲 林 琪 为 公 安 局 职 员, 撤 退 之 时 仓 卒 之 极, 遗 其 老 母 少 妻 在 榕 最 近 其 妻 奉 姑 前 往 永 安, 经 过 寇 兵 阵 地, 不 堪 凌 辱, 投 溪 自 尽 ; 遗 老 姑 在 途, 不 知 能 否 到 达 永 安 余 闻 之 恻 然 12 日 市 上 寇 兵 又 甚 多, 市 人 传 言 由 汉 口 调 来 补 充 在 闽 之 死 伤 寇 兵 之 在 中 国 者 只 有 此 数, 彼 此 互 调 虚 张 声 势, 其 兵 源 之 枯 竭 可 知 13 日 终 日 皆 闻 炮 声, 查 系 寇 兵 又 往 南 屿 残 杀 14 日 时 事 无 所 闻 天 忽 变 冷, 夜 间 需 薄 棉 15 日 早 晨 出 街, 见 遍 贴 布 告 云 : 自 20 日 遮 断 交 通, 南 不 能 过 场 口, 西 不 能 过 侯 官 市, 如 有 不 遵 则 用 枪 射 击 人 民 大 起 恐 慌, 谓 从 此 不 能 逃 出 陷 落 区 之 外 矣 16 日 下 午 忽 闻 巨 声 两 响, 据 查, 系 寇 兵 炸 毁 南 台 中 洲 岛 边 之 巨 石, 将 于 该 处 作 码 头 也 17 日 民 众 见 各 路 遮 断 之 布 告, 云 自 20 日 起, 于 是 纷 纷 赶 于 此 日 之 前 逃 出 陷 落 区 ; 然 一 到 侯 官 市, 皆 被 阻 而 回 有 人 亲 见 洪 山 桥 附 近, 扶 老 携 幼, 负 被 持 包 坐 泣 路 隅 者 不 少, 皆 因 侯 官 市 不 能 通 过 也 18 日 所 谓 维 持 会 自 治 会 者 正 在 开 会, 忽 有 寇 兵 到 场, 立 时 捕 去 会 员 及 高 级 局 长 科 长 数 十 人, 禁 押 于 水 部 韩 园, 余 闻 之 甚 为 诧 异 19 日 早 晨 出 街 见 寇 兵 张 贴 布 告, 大 意 谓 前 日 按 户 搜 查 大 收 效 果, 此 后 如 再 有 抵 抗 之 可 疑, 定 予 再 行 搜 检 云 云 此 可 见 敌 寇 畏 惧 吾 民 之 心 其 实 前 日 之 屋 内 检 查 有 抵 抗 证 据 被 其 搜 出 乎? 不 过 细 软 物 件 攫 取 不 少 耳! 所 谓 效 果, 即 此 而 已 20 日 闻 长 乐 各 乡 人 民 自 组 之 游 击 队 甚 为 活 跃, 寇 兵 皆 蜷 伏 县 城, 不 敢 远 出 22 日 连 日 雷 雨, 天 气 稍 冷, 早 晚 夹 衣, 夜 间 薄 被, 正 在 伏 天 竟 有 如 此 凉 冷 23 日 近 日 米 价 稍 跌, 早 稻 每 石 售 价 百 四 五 十 元 25 日 前 日 被 捕 之 伪 组 织 各 员 陆 续 放 回, 尚 有 十 余 人 未 放 其 放 回 者 自 言 被 捕 之 后, 皆 受 虐 刑 拷 打, 几 乎 丧 命, 言 下 有 甚 为 懊 悔 之 意 唯 放 出 之 后 依 然 登 台 再 演 傀 儡 丑 剧 则 吾 不 能 为 之 解 也 26 日 米 价 又 跌, 每 石 售 百 二 三 十 元 27 日 市 上 传 言 寇 兵 被 迫 将 溃 退, 余 闻 之 甚 喜

95 闽 都 文 化 2015 / 伍 日 最 近 有 所 谓 和 平 建 国 军 者, 即 前 所 记 海 匪 在 南 台 法 大 旅 社 抽 收 出 口 船 舶 规 例 之 辈, 大 见 活 跃 ; 有 敌 寇 溃 退 由 彼 入 驻 城 台 之 说 29 日 报 载 自 9 月 1 日 起 将 青 天 白 日 国 旗 之 上 加 添 一 层, 内 书 和 平 反 共 建 国 6 字, 不 知 是 否 即 所 谓 和 平 建 国 军 也? 31 日 各 傀 儡 以 敌 寇 好 吃 中 国 菜, 每 隔 数 日 必 请 酒 一 次, 多 有 花 至 五 六 百 元 者, 闻 皆 系 敌 寇 向 之 索 食, 不 得 不 如 此 应 酬 也 8 月 1 日 敌 寇 极 好 我 国 之 古 董, 自 到 各 处 古 董 店 搜 索 之 后, 即 授 意 伪 组 织 人 员 着 其 买 送, 无 耻 之 极! 2 日 闻 城 内 云 步 山 蔡 姓 全 家 被 杀 之 事 : 蔡 姓 曾 充 海 军 军 需 官, 去 年 新 娶 少 妇, 其 家 之 前 后 左 右 皆 系 寇 兵 驻 扎, 骚 扰 不 堪, 以 致 与 之 龃 龉, 遂 被 杀 害 3 日 闻 伪 商 会 主 席 吴 烺 官 驱 车 至 吉 祥 山, 有 数 人 手 执 手 枪 向 之 勒 索 3000 元 吴 应 以 途 中 焉 有 此 巨 款, 俟 回 家 后 如 数 奉 送, 唯 送 至 何 处 须 告 知 地 址 答 曰 : 在 西 宴 台 专 候 吴 回 家 后 赶 报 侦 探, 命 车 夫 同 往, 果 有 数 人 在 内, 唯 侦 探 无 多, 只 获 一 人, 交 公 安 局 拘 禁 即 刻 有 寇 兵 前 来 索 去, 则 此 数 人 为 寇 兵 所 使, 不 问 可 知 其 攫 取 财 物, 无 奇 不 有 也 4 日 西 门 街 一 带 住 户 云 : 昨 日 夜 间 寇 兵 自 西 门 开 入 者 终 夜 不 绝, 约 计 总 有 二 三 千 人 之 谱, 似 系 由 前 方 退 回 者 5 日 余 在 南 街 见 有 运 输 车 数 十 辆, 满 载 武 装 寇 兵 往 南 门 而 去 合 两 日 形 势 观 之, 行 将 溃 退 之 说, 似 为 可 信 6 日 有 长 乐 乡 人 来 家 告 我 : 长 乐 琅 尾 乡 某 家 颇 中 赀, 其 妻 被 寇 兵 侮 辱 自 杀, 某 愤 极 出 家 财 组 织 游 击 队 前 数 日 有 寇 兵 数 十 人 乘 小 汽 船 3 艘, 经 过 其 处 某 邀 数 人 挟 手 榴 弹 机 关 枪 伏 橘 林 之 中, 突 出 击 之, 沉 汽 船 两 艘, 其 队 长 名 中 岛 者 当 场 毙 命, 寇 兵 死 者 十 余 人 余 闻 之, 心 为 一 快 7 日 余 至 南 台 海 防 前, 亲 见 寇 兵 3 人 不 与 代 价, 强 取 洋 瓷 盆 而 去 9 日 往 苍 霞 洲 族 人 处, 邀 往 福 聚 楼 午 饭 堂 倌 亲 口 告 我 : 昨 夜 有 寇 军 特 务 机 关 人 员 并 台 湾 人 数 人 在 此 宴 会, 请 到 妓 女 3 人 侑 酒 敌 寇 一 见 妓 女, 丑 态 百 出, 酒 过 三 酹 竟 然 自 脱 其 裤, 欲 实 行 其 强 暴 猥 亵 妓 女 尚 知 羞 耻, 涕 泣 挣 脱 邻 座 食 客 皆 纷 纷 散 去, 店 中 损 失 百 余 元 云 岛 夷 之 兽 性 原 系 如 此 10 日 闻 各 处 人 家 器 具 被 寇 搬 取 者 更 甚 于 前, 即 不 甚 精 美 之 物, 亦 被 取 去 11 日 城 内 九 彩 园 陈 家 又 有 全 家 4 口 被 寇 刺 杀 之 事! 乡 里 传 言, 敌 寇 强 入 其 家, 意 欲 强 暴, 其 即 与 之 抵 抗 ; 寇 遂 邀 集 多 人 于 夜 间 逾 墙 而 入, 全 家 4 口 尽 被 杀 害 12 日 有 连 江 已 为 我 军 克 复 之 说

96 9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记 忆 : 城 劫 之 痛 13 日 有 福 清 又 被 我 军 克 复 之 说 14 日 自 5 月 间 敌 寇 运 到 百 数 十 之 娼 妇 来 榕 之 后, 遂 于 各 处 强 占 店 屋 民 居, 改 为 寇 兵 娱 乐 场 所, 城 内 外 寇 兵 之 妓 馆 饮 食 店 不 下 数 十 处, 寇 兵 酗 酒 滋 事, 乡 里 之 苦 15 日 余 至 南 门 兜 见 一 老 人 死 于 街 中, 血 流 满 地 系 敌 寇 汽 车 所 碾 16 日 市 上 敌 兵 稍 稀, 所 闻 寇 将 溃 退 之 说, 似 为 可 信 17 日 开 到 空 船 数 十 艘, 似 为 搬 运 货 物 出 口 之 用 18 日 寇 着 各 保 勒 配 民 伕 齐 集 台 江 汛 码 头, 搬 运 杉 木 及 铜 铁 货 物 上 船 19 日 据 西 门 居 民 云 : 敌 寇 运 输 车 载 运 货 物, 终 夜 不 绝 20 日 市 上 敌 寇 之 运 输 车 载 运 物 件 甚 为 忙 碌, 闻 前 所 运 到 之 娼 妇 登 船 回 去 者 亦 不 少 21 日 闻 伪 组 织 重 要 人 员 秘 密 潜 逃, 有 携 带 家 眷 同 走 者 23 日 各 处 敌 寇 之 岗 兵 已 撤 去 数 处, 其 未 撤 者 仍 拦 街 搜 索 行 人 24 日 长 乐 乡 人 来 家 云 : 长 乐 河 下 及 尾 道 码 头 舶 有 汽 船, 满 载 货 物 待 发 闻 敌 寇 头 目 曾 告 伪 组 织 头 头, 谓 他 的 队 伍 即 将 调 赴 马 江, 另 有 队 伍 前 来 接 防 25 日 上 午 10 时 访 任 之 ( 即 吴 适 ), 据 他 所 闻, 连 江 至 琯 头 一 带 公 路, 敌 寇 汽 车 行 驶 不 绝, 均 载 运 货 物 至 码 头 观 上 两 县 情 形, 敌 寇 尽 数 溃 退, 益 为 可 信 26 日 伪 组 织 人 员 本 月 下 半 月 薪 米 均 未 发, 伪 长 无 法 应 付, 多 失 踪 28 日 上 午 9 时 在 安 民 巷 见 屏 侯 幼 波 在 路 旁 喁 喁 私 语, 极 为 张 惶 恐 慌, 我 急 低 头 穿 过, 不 便 与 之 招 呼 ( 屏 侯 姓 林, 幼 波 姓 陈, 二 人 系 舅 甥 关 系, 均 参 加 伪 组 织 ) 29 日 东 街 口 南 门 兜 敌 寇 之 岗 兵 都 撤 去, 驻 扎 北 库 寇 兵 亦 于 3 天 前 开 走 30 日 学 校 看 门 人 来 家 云 : 马 队 业 于 昨 晚 开 走, 还 留 稻 草 数 十 担 未 搬 去, 校 中 亟 应 添 人 看 管 我 即 与 慰 民 洽 商 又 驻 圣 人 殿 寇 兵 亦 已 开 去, 两 庑 神 主 牌 多 散 失 31 日 敌 寇 业 已 退 尽, 闻 走 时 均 在 夜 半 重 要 伪 人 员 早 已 先 期 逃 走, 唯 金 振 中 林 忠 郑 贞 藩 仍 在 街 上 遇 见, 颇 逍 遥 自 在 萧 莱 云 : 他 们 均 搭 线 是 或 然 欤? 9 月 1 日 本 日 有 穿 救 火 会 制 服 警 丁, 手 提 火 龙, 分 数 队, 每 队 有 十 余 人, 巡 逻 城 台, 声 言 国 军 正 在 急 进 中, 即 将 入 城 2 日 上 午 南 街 一 带 贴 有 福 州 各 界 欢 迎 国 军 标 语, 下 午 警 察 纷 纷 进 城, 传 谕 各 店 铺 悬 挂 国 旗 并 备 鞭 炮, 俟 国 军 开 来 鸣 放, 表 示 欢 迎 ( 余 之 日 记 至 此 为 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