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土改小說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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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 中 國 文 系 一 四 年 度 博 士 位 論 文 指 導 教 授 : 唐 翼 明 教 授 政 治 大 國 中 共 土 改 小 說 研 究 ( ) o egch st 研 究 生 : 劉 文 淑 中 華 民 國 一 五 年 六 月

2 論文摘要 本論文主要選擇寫作於 1946 年至 1978 年正面描寫中共土地改革運動且以 毛澤東文藝思想為指導方針的小說為主要研究對象 由於土改小說數量眾多因 此本論文將以長篇土改小說作為主要分析對象尤其是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兩部公認為土改小說扛鼎之作的作品並參酌具有代表意義的短篇 小說和少數溢出意識形態之外的異質性作品做為對比一方面可比較出不同作家 之間的審美差異另一方面藉由這些異質文本及其寫作者的遭遇看出文話語 如何在不斷改造與批判的過程中逐漸純潔化直到合乎黨的要求 第一章導論 說明主要問題意識與研究方法 第二章主要說明中共土改運動的文 政治背景藉由重新建構土改時期的 第三章進入實際上的小說文本分析 以文本細讀的方式歸結出土改小說幾個 時代環境以便於和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的文本分析互相對照 國 重要的主題 首先探討土改小說中政治動員的功能也就是號召農民 翻身 對 於中國傳統鄉村倫理的衝擊 其次聚焦於 階級 最後一節則探討土改小說 反封建的主題書寫 第四章主要針對土改小說的人物形象進行探討 土改小說有著相當鮮明的政 策指導色彩在塑造人物上便是以階級理論為依據以階級成分為標準來決定人 o st 物的品性的優劣和思想覺悟的高低這樣的描寫手法表現在人物塑造上便是二元 對與類型化的特徵 本章將以土改小說中的地主 知識分子 農村幹部 農村 群眾等人物形象為代表分別討論之 egch 第五章試圖歸納出中共土改小說主要的敘事特徵 中共土改小說既是特定的 歷史時期受到特定的歷史環境的影響之下的產物其文本有著大致相仿的敘事 脈絡大抵可以歸納出鮮明的意識形態 線性的敘事時間與進化史觀以及中共 土改小說對於暴力情節的敘事策略等並一一探討之 第六章歸結上述各章的論述總結全文並指出中共土改小說以社會主義現 實主義為寫作原則因此政治宣傳與教化的氣味濃厚是毛澤東文藝思想的實踐 品有著人物類型化 敘事單純化和歷史平面化的特徵 關鍵字 中共土改小說 階級 意識形態 暴力敘事

3 目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二節 範圍界定 第三節 文獻回顧...11 一 中共土改運動研究略述...11 二 土改小說研究綜評...13 第四節 第二章 研究方法與研究架構...40 治 政 中共土改小說的政治背景 第一節 大 毛澤東文藝思想與文人創作心態...44 國 一 延安整風與講話...44 二 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過程...52 o 第一節 st 中共土改小說的主題內容 發揮政治動員的功能...79 第三章 中共土地改革運動及其政策...66 第二節 三 對於 思想改造 的思考...60 一 經濟方面的理性說服...79 egch 二 政治方面的感性訴苦...84 三 翻身與翻心...95 第二節 階級話語的植入與強化 一 階級界線取代宗族血緣 二 製造階級敵人 三 用階級論取代人性論 第三節 封建制度的崩壞與平等意識的崛起 一 婦女解放與婚姻自主 二 識字啟蒙與破除迷信...130

4 第四章 中共土改小說的人物形象 第一節 知識分子 一 知識分子革命者 二 小資知識分子 第二節 農村幹部 一 新英雄雛形 二 變質的農村幹部 第三節 地主階級 一 地主形象生成的歷史語境 二 地主形象主要類型分析 四 地主形象的價值功能 三 地主形象的塑造方式 農民群眾 國 第四節 一 二流子群像 二 擺盪不定的中農 三 其他 o 第一節 st 中共土改小說的敘事特徵 鮮明的政治意識形態 第五章 一 典型化的寫作方針 egch 二 窮人恨 階級仇 的鬥爭哲 三 群眾意識與個人主義 第二節 線性的敘事時間與進化史觀 第三節 對群眾暴力的淡化與合理化 第六章 結論 參考書目...305

5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中國是一個古老的農業大國農民可以說是組成中國社會的主要群體 自古 以來 農民問題就是中國革命的基本問題 1而農民問題的關鍵就在於土地分 配不均的現象 土地對於國家和人民來說是生活資源也與政權的穩固程度息息 相關可以說擁有土地就等於擁有權力 但土地是有限的資源因此相互之間爭 奪土地的種種行為就變得格外的嚴酷和慘烈 綜觀中國歷朝歷代幾乎都會進 行土地改革 包括稅收制度 產權制度 使用制度等等 試圖通過調整土地政 策來平衡國家政權與農民關係 頸尤其是中國農村費孝通指出 中國農村的基本問題簡單地說就是農 晚清以來中國遭遇幾千年來從未發生過的危機整個國家都面臨著轉型的瓶 國 民的收入降低到不足以維持最低生活水準所需的程度 中國農村真正的問題是人 民的饑餓問題 2美國者詹姆斯 C.斯科特 James C.Scott 在其作品的前言中 引用了托尼對於中國農民生活的比喻他說 農村人口的景況 就像 一個人 長久地站在齊脖深的河水中只要湧來一陣細浪就會陷入滅頂之災 3農民正 o st 決的問題 是處於這樣艱難的情況這個問題也成為不同政黨 不同階層的有識之士急欲解 孫中山早在 1894 年 6 月的 上李鴻章書 中提出 地能盡其利 的主張 從某個角度來看國共兩黨事實上都基於孫中山 耕者有其田 的理論上來發 egch 展自己的土地政策 1927 年國民黨在南京建國民政府實行 二五減租 又頒布 佃農保護法 一直到 1949 年放棄大陸 播遷來台期間國民黨也有一 套土地政策和法規並在部分地區加以實踐這顯示國民黨在主政時期未必從未 思考過土地整頓問題但是結果終究歸於失敗其中原因自然極為複雜一方面 國民黨政權處於內憂外患的壓力之下無力解決農村問題 另一方面亦可說是 主要因素是在於國民黨對於鄉村政權的控制方式主要依賴保甲制度4因此 1 毛澤東 新民主主義論 收入 毛澤東選集 第二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頁 費孝通 江村經濟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年頁 美 詹姆斯 C.斯科特 James C.Scott 著程顯 劉建等譯 農民的道義經濟 東南 亞的反叛與生存 南京 譯林出版社2001 年 07 月頁 1 4 所謂保甲制大體是這樣的所有城鄉居民 主要是農村 以戶為基本單位戶有戶長 十戶為 甲甲設甲長 十甲為保保設保長 保甲按居住的狀況挨家挨戶編組基本上依自然村鎮編排 如果編到最後餘下的不夠一甲超過五戶的就按一甲算不足五戶則編入最接近的甲中保也類 1

6 不得不向保甲制度最大的支持者地主鄉紳做出讓步 共產黨則反其道而行毛澤 東就曾明確指出中國革命的勝利要依靠農民要發動農民就必須首先解決農民的 土地問題 正如 1936 年毛澤東在陝北對記者所說 誰贏得農民誰就贏得中國 誰能解決土地問題誰就能贏得農民 5不管此場是否是基於政治情勢而做 出的現實功利性選擇但共產黨始終以 站在貧苦農民的場 做為號召以相 對積極的態度進行土地改革卻是不爭的事實 共產黨在 年 土地 革命時期 提出的口號就是 打土豪 分田地 這事實上就是一種暴力革命的 形式但是由於主張 土地歸國有農民僅有使用權而無所有權 激烈 政策 反覆不符合中國的農民傳統觀念與現實農業國情最後終歸於失敗 共產黨吸 取教訓在對日抗戰時期則在解放區推行減租減息運動通過反奸 清算 退息 等手段間接促使地主釋出土地滿足貧農需求並以不破壞統一戰線為改革原 年通過了 中共中央關於土地問題的指示 簡稱 五四指示 堅決支持解放區 則 國共內戰時期溫和的減租減息已不能滿足廣大農民的需求因此1946 國 農民 從地主手中取得土地 的要求 1947 年 10 月 10 日更進一步頒佈 中國 土地法大綱 內容要求徹底消滅封建剝削廢除地主的土地所有權強調按照 人口徹底平分土地掀起了土改的高潮並且造成某些政策偏向及失誤 此後由 於種種原因中共的土改政策經過多次調整 1950 年中共贏取全面勝利廣大 的新解放區皆必須推動土地改革此時已無尖銳的戰爭對峙解放生產力成為最 o st 大目的 1950 年 6 月頒佈的 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 就揭示保存富農經濟 照顧少數民族對地主沒收 五大財產 (土地 耕畜 農具 糧食 房屋)其 他財產不沒收 政策經歷了從寬鬆到緊縮再到溫和的過程 至 1953 年初除部 egch 分少數民族地區之外整個大陸地區基本完成了土地改革 共產黨的土地政策靈 活多變隨著不同時期 不同政治情勢做出調整終為其爭取到最大的民心支持 並在國共內戰中得到最後的勝利 1953 年中共隨即推動農業合作化運動土 改運動完成了階段性任務旋即消失於歷史舞臺但土改卻為後人留下許多問題 和極深遠的影響 首先根據邏輯來說是由於土地狀況分配極為不公造成農 民和地主的矛盾才產生了土地改革 1947 年 10 月 10 日 中共中央關於公佈中 國土地法大綱的決議 曾經提到 似辦理 保的上級行政機關則是鄉 區和縣與保甲以前的地方區劃接軌 有的地方還在保之上 設了聯保組織後來區的建制取消聯保主任變成了實際上的一級政府建制 每保設辦事處 設置保長和副保長開始由上級政府指派後來名義上要由保民大會選舉產生但實際上依舊是 指派而且是根據地方人士的勢力強弱來指派 參閱張鳴 鄉村社會政治權力和文化結構的變 遷 陝西 陝西人民出版社2008 年 5 美 Edgar Sow 著宋久 柯楠 克雄譯 復始之旅 北京 新華出版社1984 年頁 208 2

7 中國的土地制度極不合理就一般情況來說佔鄉村人口不到百分之十的 地主 富農佔有約百分之七十至八十的土地殘酷地剝削農民 而佔鄉 村人口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雇農 貧農 中農及其他人民卻總共只有約百 分之二十至三十的土地終年勞動不得溫飽 6 這樣的統計數字幾乎成為根深蒂固的共識但現今有許多者根據檔案提出了不 同的意見秦暉甚至提出 關中無地主 的理論 7一九五二年八月中共國家統 計局成後根據各地區的調查統計資料對全國土地改革前各階級佔有耕地的 情況進行了統計這項統計表明佔農戶總數 3.79%的地主佔有總耕地的 38.26% 佔農戶總數 3.08%的富農佔總耕地的 13.66%而佔全國農戶 57%以上的貧僱農佔 中國幅員遼闊各地土地分配的狀況不一但大致上說來佃租間未必有如此一 有耕地總數的 14% 8 換言之土地佔有集中的程度未必如中共宣傳的高 雖然 國 觸即發的衝突 既然雙方並無劍拔弩張的對情勢那麼和平土改有無可能 是 否需要以消滅 50 到 100 萬人命作為代價 如此極端的作法背後隱藏著什麼動 機 其次關於土改運動的歷史評價 共產黨將土改視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初 期三大運動之一 抗美援朝 土地改革和鎮壓反革命 對土改運動取得的巨大 o st 成功十分自豪 1956 年 9 月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劉少奇在中國共產黨第八次 全國代表大會上做政治報告時解釋說 我們黨沒有採取單純依靠行政命令 恩 賜 農民土地的辦法去進行土地改革 用徹底發動農民群眾的群眾路線的方 egch 法充份地啟發農民特別是貧農的階級覺悟經過農民自己的鬥爭完成了這一 任務 由於我們採取了這樣的方法廣大的農民就站起來組織起來緊 緊地跟了共產黨和人民政府走牢固地掌握了鄉村的政權和武裝 因此土地改 革不但在經濟上消滅了地主階級和大大地削弱了富農也在政治上徹底地打倒了 地主階級和孤了富農 年 6 月 日 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中央 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 中所做的 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 中 對中共建政以來重大的政治事件作一官方歷史定位與文革的性質不同土改在 6 中共中央關於公佈中國土地法大綱的決議 中央檔案館編 解放戰爭時期土地改革文件選 集 中共中央出版社1981 年頁 84 7 參見秦暉 蘇文 田園詩與狂想曲 關中模式與前近代社會的再認識 北京 中央編譯出 版社1996 年 8 參見杜潤生主編 中國的土地改革 北京 當代中國出版社1996 年頁 4 9 劉少奇 在中國共產黨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政治報告 劉少奇選集 下 北京 人 民出版社1985 年頁 209 3

8 官方的說法中一直具有肯定性的評價在 建國三十二年來我們取得的主要成 就 中的第四點大抵可視作是土改的貢獻 建和發展了社會主義經濟基本上完成了對生產資料私有制的社會主義 改造基本上實現了生產資料公有制和按勞分配 剝削制度消滅了剝削 階級作為階級已經不再存在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已經改造成為自食其力 的勞動者 10 一般而言土改運動的價值在中共歷史教科書上的描述可為代表 土地改革的完成徹底摧毀了我國存在兩千多年的封建土地制度11地主 權更加鞏固也大大解放了農村生產力農業生產獲得迅速恢復和發展 階級也被消滅 農民翻了身得到了土地成為土地的主人 這使人民政 國 為國家的工業化建設準備了條件 12 大部分的中共黨史書籍亦作如是觀 時至今日隨著中國社會日趨開放發掘出 越來越多的檔案資料土改運動似乎不若描述中所形容的政治正確與道德正義 共產黨發動土改背後的因素與動機也未必純正與富有理想性而土改引以為傲的 o st 成就事實上都可以作進一步的懷疑與論證 台灣和平土改的例子昭然可見在 此對照之下中共土改伴隨而來的血腥與暴力令人思之心驚土改顛覆傳統倫理 的論點也有不少研究者論述贊同 這場轟轟烈烈的運動將原有的道德標準蕩 egch 滌殆盡在 革命 的名義下對地主階級實施肉體到精神的雙重暴力不能不 說是中國歷史上的一次人性災難 13更有人不無激烈的表示中國傳統品德的崩 10 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 摘錄自 中國共產黨歷次全國代表大會資料庫/ 網址 http //cpc.peopie.com.c/gb/64162/64168/64563/65374/ html 引用日期 2015/12/27 11 封建制度是從 Feudsm 翻譯而來原意是 采邑 或 臣服 在馬克思看來封建制度是 存在於西歐中世紀以貴族政治 領主經濟為基本屬性的封建制度而封建社會是歷史發展的其 中一段社會型態封建社會的土地制度 封建領主的土地由王者或上級領主封賜而來不得買賣 與轉讓 是種對土地的特權佔有 在馬可思的理論中是屬於經濟層面而非政治層面 而中國屬 於舊有的小農經濟制度土地可以自由轉讓亦非貴族式土地所有制與馬克思的原意並不相符 而中國秦至清的君主專制集權也與馬克思所謂權力分散的封建社會不同 但中共主流意識形態認 為 在封建社會地主階級通過掌握土地這一生產資料對使用土地的農民通過榨取地租 放高 利貸等手段剝削其他階級即為封建土地所有制 封建這個概念後廣泛指稱一切落後腐朽的事務 和現象 12 課程教材研究所歷史課程教材研究開發中心編著 中國歷史八年級下冊 北京 人民教育 出版社2006 年 10 月第 2 版頁 楊雪麗 尤鳳偉論 曲阜師範大碩士位論文2010 年頁 12 4

9 壞始之於土改 14亦有術論文因提及 鬥地主 等敏感議題而被攻訐15土改 的爭議性可見一斑 甚至可以說 土改 在今日中國仍具有某種程度的政治禁忌 性 16 總而言之中共土改並不僅是一次土地制度的變化而是徹底顛覆了數千年 來中國鄉村一切的傳統制度與思想方式利用土地改革做為一種有效的動員方 式以財富重新分配為手段爭取民心在過程中讓農民初步接受階級鬥爭的理 論 並將 國家權力 逐漸滲透到中國農村崩解農村原有的封建勢力存在兩 千多年的封建制度被摧毀舉凡權力結構 宗族觀念 風俗習慣 生活方式都發 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杜潤生就說 土改當然要分配土地但又不是單純地分配土地還要著眼於根本改變農 權要建起一種有利於國家向現代化發展的新的 民主的 自由的社會 村社會結構 政治結構亦即不僅要奪取國家政權而且還要改造基層政 17 國 關係 由杜氏之言中可知中共發動土地改革非僅僅為了改變不合理的土地制度更是 一場重組鄉村權力 再造意識形態的大變革並且宣稱其目標在於使中國邁入現 代化進程而土改寫作緊跟著現實中進行的土改運動在發表延安文藝講話以 o st 後毛澤東規範了文藝的內容與形式強調了文藝是文化的軍隊並且靠著文藝 批評清洗不合規範的話語因此土改小說可以說是接受主流意識形態指導 具有 圖解政策作用的文創作反過來說土改小說的廣泛流傳亦虛構了土改政策的 egch 合法性與正當性土改小說的作者們不僅完成了政治上的任務事實上也參與了 14 此語出自網路文章陳沅森 土改中國傳統道德崩潰的開始 網址 15 程娟娟 革命名義下的合法性集體暴力一土改文中 鬥地主 的群體心理分析 發表後 旋即被葛辛駁斥該文認為程氏對地主階級 一往情深 並質疑 你們是站在哪個階級的場 上有什麼資格如此仇恨和謾罵偉大的農民階級和農民運動呢 文末已涉人身攻擊之嫌 我 門不禁要問 社會主義大要培養什麼樣的大生 是什麼人如此下力要把大生引上邪路 作 為 文博士研究生 竟然研究出馬克思主義階級鬥爭理論是什麼 洋說 農民在土改中竟 然成了 暴徒 其研究生導師是些什麼人 他們站到了什麼場上去了呢 不值得一些書刊編 輯部的黨組織 一些社會主義大的黨組織深思嗎 葛辛 豈能翻土改鬥爭的案 評 革 命名義下的合法性集體暴力 中華魂 2012 年 10 月頁 例如張愛玲描寫土改的作品 秧歌 赤地之戀 迄今仍為中共禁書 香港作者弋夫 非 類 是自傳性小說描寫作者在一九四九年至一九七三年的經歷以家庭成分不好的子女的角度 陳述在中共 以階級鬥爭為綱 和 無產階級專政 下淪為 賤民 的生活此書亦被中共當局 列為禁書這也顯示出中國雖在新時期以來有傷痕 反思等文潮流出現但對於文革之前特別 是反右之前政策偏差所導致人民遭受的災難還是有所忌諱 17 杜潤生主編 中國的土地改革 導言 北京 當代中國出版社1996 年頁 4 5

10 偽飾歷史的過程 土改的功過得失自然有眾多的歷史家予以評述本論文欲探討的是此一 運動如何被文重新論述在文的敘述下土地改革運動到底是一場什麼樣性 質的運動 它所想達到的目標到底是什麼 土改前後的農村結構和社會關係有 著什麼樣的變化 老實本分的農民如何被調動起來挺身與地主抗衡 其實都可 以在土改小說中略窺端倪 而土改小說在土改運動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桀驁不 馴的文人們為何在受政策指導的情況之下自願承擔書寫土改的重責大任 在歷 史的真實與敘事的藝術之間土改小說做了什麼樣的取捨 也是可供深掘的議 題 深受五四影響的一代作家們最終選擇了愛國救亡犧牲個體自由 告別藝 術自覺走向政治自覺並在政治自覺的寫作框架下逐漸以階級性取代人性 而中共土改小說便是其實踐之作 由是觀之中共土改小說實乃五四文轉型至 的研究幾乎沒有相較之下大陸的研究成果卻極豐碩但由於研究者無法跳脫 解放區文的重要關鍵不過目前在臺灣可見的術成果上關於中共土改小說 國 意識形態的框架且 土改 中的某些議題仍是話語的禁區所以也存在著很大 的侷限 是以本論文在基於前人研究成果之上希冀能透過研究中共土改小說 的不同角度開發出不同的閱讀視野 o st 第二節 範圍界定 土地改革運動作為一個重要的歷史事件在諸多的小說中皆有提及或做為 作品主軸或作為歷史背景展開小說敘事但是何謂土地改革運動呢 羅平漢認 為 egch 中國大陸的土地改革運動是分兩個階段進行的 第一階段為 1946 至 1949 年主要是在老解放區進行土改 第二階段為 1950 至 1952 年是在新解 放區進行 18 事實上土地改革絕不是一次性的重新分配土地大部分地區都經過了 反奸清 算 減租減息 土地改革 土改複查 填平補齊 等多次運動在運動 中還需進行劃分階級的任務作為重新分配土地的依據 由於中國幅員遼闊每 個區域歷史背景 地域情況殊不相同且每個時期政治情勢 國際關係亦有變化 18 羅平漢 土地改革運動史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405 6

11 在如何落實土地改革政策的方面隨著主事者態度的不同而具有相當的靈活 性因此也增添了研究的複雜性作為研究土改小說的背景資料本論文大體參 考羅平漢 土地改革運動史 並參酌楊奎松 秦暉等人的觀點提供一個大略 性的概要對於細部的歷史考證部分因資料有限不再多做深入討論 而在絕 大多數的研究中中共土地改革的起始標誌在於 1946 年 五四指示 的頒布 因此 1946 年的 五四指示 為轟轟烈烈 波瀾萬丈的中共土地改革運動揭開了 序幕應為共識 它將抗戰時期減租減息的土地政策轉變為落實孫中山 耕者有 其田 的主張 因此本論文主要選擇寫作於 1946 年至 1978 年正面描寫中共土 地改革運動且以毛澤東文藝思想為指導方針的小說為主要研究對象 由於土改 小說數量眾多因此分析時將以長篇土改小說作為主要分析對象尤其是 太陽 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兩部公認為土改小說扛鼎之作的作品並參酌具 可比較出不同作家之間的審美差異另一方面藉由這些異質文本及其寫作者的遭 有代表意義的短篇小說和少數溢出意識形態之外的異質性作品做為對比一方面 國 遇看出文話語如何在不斷改造與批判的過程中逐漸純潔化直到合乎黨的要 求 基本上來說土改小說的創作緊緊貼合著土地改革運動的潮流而 1946 年 五四指示 的頒布宣告此一政策的正式實踐因此以 1946 年作為研究土改 小說的起始時間應該無所爭議 但考慮到抗戰時減租減息運動和五四指示後土地 改革運動的承接關係解放區短篇小說也會作為前背景列入參考 而之所以選擇 o st 1978 年為時間下限亦與政治環境有關文革結束後中共中央召開十一屆三中 全會會中確了解放思想 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使 意識形態實踐從非常時 期的嚴整到相對寬鬆 年 10 月 30 日中國文藝術工作者第四次代表 egch 大會在北京召開鄧小平在這次大會上代表黨中央作了 祝詞 強調要尊重藝 術規律 倡導在藝術創作上要提倡不同形式和風格的自由發展在藝術理論上 提倡不同觀點和派的自由討論 20是中共文藝政策調整的先聲 接著 人 民日報 的社論中明確提出以 文藝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 代替 文 藝為政治服務 的口號文藝創作和批評逐漸掙脫極左思想的控制得到一個較 自由發展的空間 至 80 年代中後期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社會政治氣氛進一 步平和思想寬容度也進一步增加西方現代思潮進入中國動搖傳統的意識形 態未曾親歷過土改運動的作家逐漸成長土改這一重大歷史事件進入其視野 成為其反思與審視的對象尤鳳偉是持續對土改議題持續投入關注的作家他曾 19 李慈健 田銳生 宋偉 當代中國文藝思想史 河南 河南大出版社1999 年頁 276 鄧小平 在中國文藝術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會上的祝辭 人民日報 1979 年 10 月 31 日第 1 版 20 7

12 說 開始我全盤接受認為土改就是書描寫的那麼回事也認同 革命專政萬 歲 因為書上寫得 有理有據 但後來接觸到社會特別是農村才發 現許多事原本不是書中所寫的那樣與真實情況大相徑庭 有些基本的東 西甚至南轅北轍 書寫 歷史 的作品卻不能真實的反映歷史其價值自 然大打折扣而對讀者的誤導又會造成很深的危害 21 新時期的作家們多半經歷過文化大革命文革的荒謬使他們充滿了對 歷史 的 不信任感22對於土改此一重大的歷史事件他們無法再懷抱著革命的理想與激 情按照毛氏文藝思想的指導創作與前輩相似 具有史詩風格的土改小說 對 此種特殊的背景之下人性美善或凶惡都得以盡情的展演這使得兩個時期的作 他們而言土改不再是重要的政治運動而是成為探討人性的題材在 土改 國 品呈現出迥然不同的風格這自然是極其重要的研究重點但由於限於養與篇 幅這個問題僅能以俟來者本論文的主要分析對象限定為寫作於 1946 年至 1978 年間正面描寫土改運動的作品 正如陳思和所指出 文革 後出現的土改書寫文與歷史的意義已經截 然分開 23也就是說除了少數作品外描寫土改題材的小說隨著時代背景不 o st 同其中心思想 意識形態甚至審美風格都截然殊異再以同樣一個名稱為其分 首要之務 類自然不妥因此對 土改小說 正名及釐清定義成為研究此領域研究者的 egch 2004 年賀仲明在 重與輕 歷史的兩面一論中國當代文中的土改題材小 說 並未對 土改小說 做出定義釐清賀氏選擇用範圍寬鬆的 中國當代土 改題材小說 作為概念廣泛包含了 土改運動的親歷者 與 80 年代後的年 輕作家 兩代作者的創作 24但其所指稍嫌模糊因此2005 年黃勇在碩士論文 企圖對 土改小說 釋義他認為 土改小說可分為正統土改小說及非正統土改 21 尤鳳偉 小燈 廣州 花城出版社2010 年頁 68 這種 我不相信 的思考可從作家李銳的言論中略見端倪 我們這些所謂生在紅旗下 長 在紅旗下的一代人原來接受的那一切在 文革 當中完全被打碎從絕對服從 完全相信 狂熱投入到最後整個情感 世界觀 價值觀被打碎 文革 給我的一個最大的收穫就是從此不 再相信任何人給我的現成的真理 李銳 王堯 李銳王堯對話錄 蘇州 蘇州大出版社 2003 年頁 陳思和 六十年文話土改 胡星亮主编 中國現當代文論叢 第五卷第二期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年頁 賀仲明 重與輕 歷史的兩面一一論中國當代文中的土改題材小說 文評論 2004 年第 6 期頁

13 小說其區分的標準在於正統土改小說是 親身參與過土改運動的共產黨黨內作 家 所創作的作品是 從正面角度反應土改運動 從各個方面論證和闡述著 土改運動的政治合理性和道德正義性強調其歷史必然性 25非正統土改小說 的定義則是新時期以來沒有參加過土改的作家所創作的土改題材的小說在對 歷史的理解中進行敘事虛構 黃氏的分類法大體上是正確的但是卻無法涵蓋所 有反映土改題材的小說 例如黃氏的分類顯然依據賀仲明的理論是以 作家 身分 為劃分標準但是黃氏卻又將張愛玲歸入 非正統土改小說 一類但 張愛玲的 秧歌 和 赤地之戀 1954 不但在時代背景上與新時期差距甚遠 張愛玲跟新時期作家們質疑歷史的思考模式也無共通之處只能說兩者皆是對 正統土改小說 敘事的反抗罷了 而且倘若以作家的身分作為考慮身為資 深共產黨員 土改工作隊一員的韋君宜在晚年時創作了 露沙的路 1994 內容對於土改運動中種種偏頗有所反思掙脫 講話 束縛又豈能算入正統土 改小說 國 鄭群的論文則將兩者分別命名為 正統土改小說敘事 及 新歷史主義非 正統土改小說敘事 前者因為 作家們的政治身份都相似對創作都充滿膨脹 的熱情 充分凸顯了土地改革的歷史積極意義和無產農民的勝利歡喜情緒 而 後者則是 尋找歷史光環背後的陰暗面以反思者沉重的態度審視 並且將港 臺作家另一類 26王平則簡單將其區分為 新土改小說 指二十世紀八十年 o st 代中期開始一批年輕作家從反思歷史的場出發重新書寫土改或以土改為重 點的作品 四 五十年代土改小說 指二十世紀四 五十年代以解放戰爭 時期以及建國初期在中共領導下掀起一場旨在廢除封建土地所有制實現 耕 egch 者有其田 的歷史運動 土地改革為對象的文創作 27也就是黃勇所謂 正統 土改小說 或 傳統的土改小說 高洋的定義更為簡潔他認為 無論是創作 於土改時期的小說還是反映土改題材的小說都是土改小說 28 趙璿昆 在文與政策之間 20 世紀 年代土改小說研究 中則將土改 小說定義為 20 世紀 年代以土地改革為背景和主題以文和政治雙重視野 25 黃勇 土改小說論一一以文敘事 知識分子 現代化為中心 暨南大碩士論文2005 年 26 鄭群 多維文化視野下的 土改 敘事一一從解放區到新時期 土改書寫 的敘事變遷 山東師範大碩士論文2008 年頁 王平 新土改小說的暴力敘事研究 福建師範大碩士論文2013 年頁 3 28 高洋 土改小說中地主形象的塑造模式 寧波大碩士論文2012 年頁 8 9

14 觀照土改著力表現其政治意義的小說作品 此類小說通過對土改偉大意 義的敘述和文新秩序的建構成為正統敘事的典範並開啟了 社會主 義現實主義 小說的新模式影響深遠 29 趙氏的說法庶幾近之但他將其侷限在 年代未免忽略了創作的困難 度 小說不同於新聞稿作家提筆為文需要一段時間的沉澱與構思因此著作出 版並不一定是即時性考慮到這點用時間來做劃分標準實際上是極不科的 綜觀上述研究者的論述大部分延續著賀仲明的思路再加以細分 這意味 著不論是 正統土改小說 正統土改小說敘事 或 四 五十年代土改小說 其實指涉的是同一批作品同理 非正統土改小說 新歷史主義非正統土改小 說敘事 新土改小說 也是如此 但是這樣涇渭分明的劃分方式其實存在著 很大的問題尤其是在劃歸新時期的小說部分黃勇其實意識到了這點 國 一九八 0 年代以來的土改小說如 故鄉天下黃花 水乳大地 等它 們不是專門書寫土改運動而是力圖展現整個二十世紀中國的歷史變遷 而土改運動只是其中的一個片斷 一個組成部分而已 30 但黃勇並未就此做出深思與闡述此語僅是黃氏解釋土改敘事研究不甚發達的因 st 素因為土改運動只是作品的片斷 組成部分所以 影響了研究者將其剝離出 o 來納入純粹的土改敘事而加以研究 31但是依照這樣的邏輯新時期中反 映土改題材的小說絕大部分都不是將土改當作寫作的重心而是作家們以後來 egch 者的身分站在審視歷史的高度重新打量當初全盤接受 視如必然的 歷史 並加以深入的懷疑與反思而中共土地改革運動作為歷史上規模龐大 影響深遠 的歷史事件是只要描述中國近代史都無法繞過的事件進入作家的視野之中是 自然而然的那麼這些並非純粹描寫土改運動的作品是否真能名正言順的冠 上 非正統土改小說 新歷史主義非正統土改小說敘事 新土改小說 等名 稱而毫無爭議 抑或者這種種的別稱只是研究者為其研究方便而一廂情願做出 的劃分 因此採用賀仲明所提出的 土改題材的小說 雖然稍嫌籠統卻是 相對準確的 同樣一個名詞 一個術語或一個概念隨著時間的淘洗 歷史的更替很難 29 趙璿昆 在文與政策之間 20 世紀 年代土改小說研究 西南大碩士論文2006 年頁 1 30 黃勇 土改小說論一一以文敘事 知識分子 現代化為中心 頁 同上註 10

15 固定於一個意義上但為了研究所需卻是不得不然的必要步驟土改小說也是 如此縱使術界對它不完全滿意但是這個概念被當下的批評實踐所廣泛使用 卻是不爭的事實因此在進行研究時必須借助 中共土改小說 以下簡稱土 改小說 這個名詞來指涉在特定年代出現的一批有相同宗旨的小說作品 所以本論文擬以中共土改小說作為研究對象並將其定義為 正面描寫中 共政權在 1946 年至 1952 年所發動的土地改革運動並以毛澤東文藝思想為寫作 指導方針的小說稱之為 中共土改小說 中共土改小說 並無新 舊或正統 非正統之分 其他以土改為題材的小說不論是港 倪匡 活埋 張愛玲 秧 歌 與 赤地之戀 寒山碧 還鄉 台 姜貴 旋風 陳西瀅 荻村傳 或海外地區 加拿大 趙寶瑜 玫瑰壩 等非大陸地區作家們筆下具有反共思 維特徵的土改抑或是新時期作家們藉由土改背景對歷史與人性層次的拷問與追 究都不能說是 中共土改小說 而僅是 反映土改題材的小說 第三節 文獻回顧 國 一 中共土改運動研究略述 土地改革運動作為中共歷史上一個重大的事件界已經積累了相當豐富的 o st 研究成果在土地改革的過程中已經有計畫地累積資料並且針對土改過程中 的問題進行分析 例如 新區土地改革前的農村 江蘇省農村調查 土地改 革重要文獻匯集 西南地區土地改革資料選編 等等 而嚴格意義上的術研 egch 究則是從 1978 年以後這段時期的著作多從宏觀角度對土改運動的方針 政 策 過程作了較為系統的梳理並且肯定了土改的成果 1990 年代初期杜潤生帶領著一個研究小組以四十年間中國農村變化的 歷史為研究對象對於土改的目的提出了新看法 在經濟 解放生產力 和戰 爭 動員農民參戰支前 的解釋外他提出了 鄉村基層重組 政治解釋接著 北京大 清華大也將土地改革列為口述調查項目之一使土改研究從歷史 進入了社會的領域關注的焦點在於 訴苦 翻身 等話語如何操作如何 動員農民並以 翻身農民 的視角觀察土地改革 另外亦有研究者注意到土改 運動與鄉村社會變革中的關係其中較重要者為王穎的 新集體主義 鄉村社 會的再組織 32 王瑞芳 土地制度變動與中國鄉村社會變革 以新中國成初 32 王穎 新集體主義 鄉村社會的再組織 北京 經濟管理出版社1996 年 11

16 期土改運動為中心的考察 33等等隨著中共對 三農 問題的高度重視土地 改革運動不再是一件陳舊的往事而是牽動當前土地問題的歷史環節土改研究 遂受到更大的關注 大抵來說土改研究有的是從宏觀層面描述中共土地政策的演變與實行如 董志凱 解放戰爭時期的土地改革 34 朱偉光 建國初期河南省土地改革運動 研究 35通史性質類的著作也對這個時期多所關注如趙效民 中國土地改革 史 杜潤生主編 中國的土地改革 張永泉 中國土地改革史 有的是從微觀角度來思考土地改革之於人民的影響通常選定一個區域或一個村 莊作為觀察對象如郝正春 經驗 技術與權力 晉中新區之土改運作 36 韓李飛 壺關縣土地改革研究 年 37 王曉崇 上海近郊的土改 動員考察 耿驍 建國初期河南新鄉縣土地改革的歷史考察 39 區土改的考察 申藝琴 論解放戰爭時期延邊地區的土地改革 遲琳 解放戰爭時期沈陽及其周邊地區土改運動的研究 40 楊峰 晉綏解放 國 等等 另外尚有從政治層面分析土改的研究如張輝 解放戰爭時期石家莊地 區的還鄉團與反還鄉團鬥爭 43 王錦輝 年土地改革中農民政治參 與的分析 44 馬潤凡 年解放區土地改革的政治社會分析 45 李海金 符號下鄉 國家整合中的身份建構 從經濟方面探 st 討土改得失 金振婭 毛澤東領導的鄉村經濟變革運動 47 王麗華 中國農 o 村土地制度變遷的新政治經濟分析 48 王里鵬 建國初期山西老區經濟制 33 egch 王瑞芳 土地制度變動與中國鄉村社會變革 以新中國成初期土改運動為中心的考察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10 年 34 董志凱 解放戰爭時期的土地改革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1987 年 35 朱偉光 建國初期河南省土地改革運動研究 河南師範大碩論2011 年 36 郝正春 經驗 技術與權力 晉中新區之土改運作 山西大博士論文2011 年 韓李飛 壺關縣土地改革研究 年 山西師範大碩論2010 年 王曉崇 上海近郊的土改動員考察 華東師範大碩論2008 年 耿驍 建國初期河南新鄉縣土地改革的歷史考察 河南師範大碩論2011 年 遲琳 解放戰爭時期沈陽及其周邊地區土改運動的研究 沈陽師範大碩論2013 年 楊峰 晉綏解放區土改的考察 蘭州大碩論2011 年 申藝琴 論解放戰爭時期延邊地區的土地改革 延邊大碩論2015 年 張輝 解放戰爭時期石家莊地區的還鄉團與反還鄉團鬥爭 河北師範大碩論2011 年 44 王錦輝 年土地改革中農民政治參與的分析 河南大碩論2007 年 45 馬潤凡 年解放區土地改革的政治社會分析 河南大碩論2003 年 李海金 符號下鄉 國家整合中的身份建構 華中師範大博論2008 年 金振婭 毛澤東領導的鄉村經濟變革運動 安徽大碩論2006 年 王麗華 中國農村土地制度變遷的新政治經濟分析 遼寧大博論

17 度變遷研究 等 近年來從社會 文化層面分析土改的研究也極 多如王德道 土改中的社會動員 50 王仕忠 解放戰爭前後 山東沂水土地改革和社會變遷研究 51 紀程 話語視角下的鄉村改造與回應 52 孫曉傑 革命與階級 階層 土改中的鄉村社會變遷 張金國 華北地區土地改革之訴苦研究 54 龍妙求 湘潭縣土改中的群眾動 員 55等等 但由於本論文非中共黨史之研究以下的章節若有提及中共土改政 策時將於其中略述之此處不再深入探討 二 土改小說研究綜評 中共土改小說的創作潮流可以說是隨著土地改革運動而興起的在 1946 年 短篇小說直到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的出現這兩本書在 1951 五四指示 之前解放區已經有數量不少的反應減租減息的作品大多是屬於 國 年同時獲得斯大林獎受到主流政治意識的青睞贏得一致的肯定成為土改小 說的經典作品 基本上來說這兩本小說在當時的評論來說贊頌遠遠多於批 評直到政治環境改變對其作品也 以人廢言 小說評價幾經浮沉以下將 詳述之 1950 年代中後期共產黨在國共戰爭中贏得勝利緊接著便是在新區推行 o st 土改運動大批知識分子響應號召以工作隊員的身分下鄉親身體驗土改土改 寫作進入另一波的高潮 不過在政治方面土改結束後農村中隱隱然出現新的 貧富分化這是個體經濟無法避免的走向也因此中共中央必須採取具體的措 egch 施以因應變化那就是引導農民走向互助合作道路 在 講話 的制約之下文 當然必須跟從政策指導農村合作化的小說因而大行其道 此外參與構建共 和國合法歷史的革命歷史題材小說也頗受評論界重視土改小說遂湮沒在其中 僅有一些較為零散的對作品的批評 且五十年代初期的文批評恪守著講話中 政治標準第一 的規條多從是否合於政策的角度評價作品強調小說的政治 49 王里鵬 建國初期山西老區經濟制度變遷研究 山西大博論2010 年 王德道 土改中的社會動員 江西財經大碩論2009 年 51 王仕忠 解放戰爭前後 山東沂水土地改革和社會變遷研究 山東大碩論 2006 年 52 紀程 話語視角下的鄉村改造與回應 華中師範大博論2006 年 53 孫曉傑 革命與階級 階層 土改中的鄉村社會變遷 華中師範大碩論2013 年 54 張金國 華北地區土地改革之訴苦研究 蘭州大碩論2009 年 55 龍妙求 湘潭縣土改中的群眾動員 湘潭大碩論2008 年 50 13

18 意識是否正確注重作品中描寫階級鬥爭的部分是否積極人物塑造是否符合階 級身分至於小說的敘事結構與藝術審美等方面較少關注 此處僅就較具影響 力的作品或有所爭議的做一梳理 五十年代之後到文革文批評成為政治批評的一個組成成分 利用小說 進行反黨 56的言論一出作為文藝術作品的小說 詩歌 戲劇 電影 音樂 美術等無一不被人拿起放大鏡檢視分析其中是否含有 反革命 元素 文 批評更加強調 以階級鬥爭為綱 重視的不是人物形象的真實性而是是否合 於人物的階級屬性 不在乎情節的合理自然而是要求凸顯階級鬥爭的激烈性 尤其當作家本人因政治因素而落難時其作品便被無限上綱上線成為 反黨小 說 文革結束到八十年代初文藝界針對四人幫的 文藝黑線專政論 57提出批 給予正面的評價並批判四人幫的文革樣板文 批評的標準再次回歸文革之前 判並試圖對文革 黑八論 所否定的 三十年代文藝 及 十七年文 重新 國 的政治評斷尺度對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的評價亦重新回到肯 定的層面 此時描寫土改的兩部長篇小說出版分別是梁斌 翻身記事 1978 僅完成上部以下不另說明 和陳殘雲 山谷風煙 梁斌與陳殘雲 皆是親身參與過土改的作家對於反映土改的創作其實早已構思許久只是因 o st 為險峻的政治情勢不得不暫且擱筆59陳殘雲就說 埋葬了 四人幫 在擱筆十年之後我決心要寫那醞釀已久的土地革命 在災難的日子中我的家被抄查了許多次一些書籍被抄走了但十多本 egch 裝訂好的土改原始資料誰也不感興趣沒有被抄走因此動起筆來很覺有 60 利 56 一九六二年黨的八屆十中全會期間康生誣衊長篇小說 劉志丹 的作者李建彤 利用小說 反黨是一大發明 此語後來為毛澤東所用並在毛澤東的允許下追查所謂幕後策劃者和參 與者株連萬人 參閱於可訓 中國大陸當代文史 臺北市 秀威資訊科技2013 年頁 文藝黑線專政論 是 1966 年 2 月江青以林彪的名義在上海召開了 部隊文藝工作座談 會 後擬成一份紀要紀要共十條內容其中包括 文藝黑線專政論 所謂 文藝黑線專政論 指的是建國以來的文藝界 被一條與毛主席思想相對的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線專了我們的政 這條黑線就是資產階級的文藝思想現代修正主義的文藝思想和所謂三 年代文藝的結合 參 閱陳思和 當代大陸文史教程 臺北市 聯合文2001 年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完成於 1978 年於 1979 年出版因此將其列入研究範圍之中 59 文革開始的最初幾年裏除極個別作家 郭沫若浩然以及一些工農出身的作家如胡萬 春 李鰲 仇寶等 仍可發表作品外作家普遍失去寫作資格 1972 年以後原來作家中 可以發表作品的人數有所增加 但大部分仍不能 有的則是不願 寫作 洪子誠 中國當 代文史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1999 年頁 揚州師範院中文系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陳殘雲專集 內部參考用書頁 70 14

19 梁斌也說 在土改運動中廣大農民群眾翻身解放的尖銳 複雜 激烈的鬥爭 場面在不斷地激勵著我於是我下定決心保存了一部分土改資料等工作上閒上 手來的時候好來寫她 61這也表示此兩部作品雖然是七十年代末出版但其 創作思想與意識形態與四五十年代的中共土改小說並無二致 且對其評論的標準 也同於四五十年代例如研究者對 山谷風煙 的評價 這是一部小說但更可以說是一幅歷史的畫卷一部中國農民深沉悲憤的 血淚史也是一首中國農民翻身解放的敘事詩 62 此時土改題材已經激不起人們的興趣縱使是丁玲復出後再接續創作的 在嚴寒 已無政治影響力大抵屬於紀念之作 的日子裡 引起的回響也不若當初廣大63多半是老作家們接續當初的寫作計畫 國 到八十年代中期由於新的文理論和研究方法傳入中國文批評的政治 標準逐漸鬆動1988 年出現一股 重寫文史 64的潮流對政治意識形態強烈 的作品產生質疑在土改小說的傳統評價之外出現了不同的聲音 九十年代則 更進一步 紅色經典 的權威性受到挑戰研究者以嶄新的方法重新審視原 本視若經典的作品掀起一波 再解讀 的風潮 不過若以土改小說的宏觀角 o st 度來看這些研究不免有所缺憾畢竟研究者的分析僅建築於單一作品之上 尤 其是聚焦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上 事實上早期也並未提出 土改小說 此一劃分小說類別的理論定義直到 2004 年賀仲明的 重與輕 egch 歷史的兩面一一論中國當代文中的土改題材小說 才開啟了研究者對於反映土 改題材的文作品的關注此後開展了土改小說的研究方法與研究視野呈現 出多元化的研究成果 61 劉雲濤等編選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梁斌研究專集 福州 海峽文藝出版社1986 年 頁 張綽 關振東 別具一格的歷史畫卷 讀陳殘雲同志的 山谷風煙 作品 1980 年第 2 期後收入揚州師範院中文系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陳殘雲專集 內部參考用書頁 在嚴寒的日子裡 是丁玲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 完成不久旋即著手進行姊妹篇並曾在 人 民文 1956 年第六期 發表過前八章但由於丁玲政治生涯的迭遭險患寫作時續時斷 文 革時期已撰寫了十幾萬字的 在嚴寒的日子裡 被付之一炬 直到 1986 年 3 月 4 日丁玲在 北京病逝其作皆未完成故此文未納入研究範圍中 64 重寫文史 這個命題的提出是 1988 年由 上海文論 開辟了一個由陳思和 王曉明主持 的 重寫文史 的專欄試圖以 主體性 當代性 等角度重新闡釋傳統經典作家 作品 與文現象 並以作品的審美性作為價值標準推翻了以往以政治意識形態為評判尺度的價值體 系 15

20 一 主要單篇論文研究結果 1.宏觀性研究 賀仲明的 重與輕 歷史的兩面一一論中國當代文中的土改題材小說 65 賀氏指出中國當代土改題材小說在創作態度 歷史觀念 藝術形式上有著 重 與 輕 兩種顯著的分歧這是由於中國當代土改題材小說其創作者由兩代作家 組成而這種創作上的差異與作家的生活經歷和政治理念密切相關一方面他 們都親歷土改是工作隊的一員 另一方面他們深受毛澤東 在延安文藝座談 會上的講話 的影響在政治指導文的大前提之下作品基本上都具有明確的 政治化視閾 沒有經歷土改的青年一代則是懷著對歷史的質疑又受到新歷史主 義思潮的影響以及八十年代末以來中國經濟市場化的社會環境變異作品呈現 虛構化及遊戲化的風格 國 賀氏的文章具有開創性的價值 第一提出所謂土改題材小說的類別 在賀 氏之前對於反映土改題材小說的討論往往劃定於解放區文的範圍之中是解 放區文的主題之一與土改小說的創作數量相比土改小說的研究則是少之又 到特別多的關注外其餘作品基本上未引起太大的重視 少 除了像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或 暴風驟雨 此種被選定為經典的小說受 o st 第二將 40 年代與 80 年代的土改題材小說並論且做出比較 爾後的研究 者多半是基於賀氏的基礎上展開更深入的論述從這個角度上來看賀氏的 論文實有開創性的意義 egch 丁帆的 中國鄉土小說史 則是以 多重意識形態話語規約的 土改 敘事 66 為標題對土改小說進行了專節介紹他指出 土改 敘事作為一種 歷史 講述不可避免地要涉及作家 現實 國 家意志 歷史諸方面 在現有的兩種 土改 敘事中作家實質上都成了 國家意識形態的簡單傳聲筒按照國家的意志去書寫歷史 作家寫作的主 體性 儘管是有限的 被極大地抑制了 67 在丁帆的理論中所謂的 兩種 土改 敘事 一種就是指以丁玲 周波為代表 65 賀仲明 重與輕 歷史的兩面一一論中國當代文中的土改題材小說 文評論 2004 年第 6 期頁 丁帆 中國鄉土小說史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7 年頁 丁帆 中國鄉土小說史 頁

21 的 正統土改敘事 另一種則是以張愛玲為代表的 反共土改敘事 陳思和的 六十年文話土改 68對 60 年來的土改小說進行了全面性的梳 理並且指出 60 年當代文史幾乎沒有產生過土改題材的傑作 其原因在於 作家對於政策實施上所遇到的問題有所瞭解但卻礙於黨的文藝原則無法在作 品中觸及 或是描寫得不夠深刻 最核心的因素則在於遇到了怎樣表現暴力的問 題 我以為作家在這個 暴力 題材上作家遇到的最大困境就是創作中如 何描寫暴力的美問題 因為在公開的土改文件上始終是強調非暴力的 制止群眾中亂打亂殺的行逕 但是在土改過程中如要完全迴避則不可 能 根據文件精神來寫作的作家們是無法解決這一矛盾的他們既無 他們厭惡暴力但又無法徹底給以揭露和批判首鼠兩端形成了著作上 法回避土改中的暴力現象但也無法像戰爭題材那樣公然描寫暴力美 國 的巨大困境 69 陳思和一針見血地指出土改小說的困境深具見地 除了暴力情節的難以描寫 外中共文藝政策始終強調的 階級性 恐怕也是不能忽視的一個問題 將 人 一個一個帶入用經濟條件作為劃分界線的 階級 中並且在 階級 的框架下 o 流於浮面自然也影響到作品的藝術價值 st 表現人性其結果導致了貧僱農=高大全 地主=兇惡狠毒的刻板形象刻劃人性 單篇論文限於篇幅很難完全論述土改小說的每個面向大體而言從政治 egch 角度作為切入點是比較普遍的研究方式 由於土改政策與土改小說間互相纏繞的 關係使土改小說具有相當濃厚政治化的傾向有許多的研究者注意到了這個問 70 題 陳國和在 鄉村政治與四五十年代的土改小說 就從經濟 政治和文化等 角度切入探討四五十年代土改小說的複雜性並分析其原因 張根柱 土地改 革政策的文化演繹一論解放區長篇土改小說與土地改革政策之間的互文性 指 出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是對土改政策進行形象化闡釋的典型文 文本 而這兩本小說相當程度的決定了解放區長篇土改小說可以表現的範圍和 對現實生活的開掘深度 71彭冠龍 從兩份土地法文件看 年土改小說 68 陳思和 六十年文話土改 收入胡星亮主编 中國現當代文論叢 第五卷第二期上 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年頁 同上註頁 陳國和 鄉村政治與四五十年代的土改小說 湖北社會科 頁 張根柱 土地改革政策的文化演繹一論解放區長篇土改小說與土地改革政策之間的互文 17

22 創作 則認為土改小說並不能用 圖解政策 簡單定義小說對法規表現方式分 為只選取很小部分予以表現和完全不表現兩種類型且土改小說中的法規表現 充分顯示了作者對政策的主體性思考與取捨 72趙雙花 20 世紀 40 年代土改小 說中的會議現象 則從土改小說中觀察到層出不窮的會議現象並從其中分析會 議的政治功能 藉由會議表現的人物性格而激情的革命書寫也迎合了當時人們 的閱讀審美原則 73 蘇奎在 試論土改文創作潮流的生成 中指出土地改革運動是促成了土改 文創作潮流的直接因素而左翼文與解放區文則提供了可供借鑒的階級框 架與敘事模式 以土改為主題的文創作不僅表現了作家對政治的皈依其創作 也參與了主流意識形態的建構 74彭冠龍也探討了土改創作潮流的興起他在 年土改小說創作潮流初探 則是認為土改作品中折射了延安文人精 研究中認為蘇聯文藝的影響是推動土改文不可忽視的因素一方面受到蘇聯文 神層面的變化與矛盾 75而蘇奎在另一篇 試論蘇聯文藝對土改文的影響 76的 國 藝政策的影響將文納入政治軌道 另一方面從文本角度來看土改文在 主題 框架 人物形象以及敘事模式等均受到了蘇聯文藝的影響 尤冬克在 解放區土改敘事中的 土 與 改 以丁玲 趙樹理小說為 例 則認為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邪不壓正 是兩種樣態的土改敘事前者是 以文去演繹土改政策為土改宣傳教育人民 後者則是採用側面透露土改的方 o st 法但是兩者都未表現農民的土地意識削弱了農民形象的厚度 77劉軍 新歷 史主體的誕生幻象 論土改題材中的 翻身 他指出在 講話 之後解放 區的寫作主題由 革命 轉向了 翻身 但農民並沒有自覺的體悟到自己是政 egch 權的主人對於農民來說 黨 是鄉紳地主的取代品是新的權力代表 當作家 無條件認同主流敘事時農民個體的非歷史性就呈現出來了 他認為缺失現代啟 蒙理念的革命不是終結歷史而是開啟另一輪循環 78 另外一方面文化理論及跨科的研究方法也應用到土改小說的研究之中 性 臨沂師範院報 2009 年第 4 期頁 彭冠龍 從兩份土地法文件看 年土改小說創作 臨沂師範院報 2015 年 第 1 期頁 趙雙花 20 世紀 40 年代土改小說中的會議現象 安慶師範院報 社會科版 2004 年第 4 期頁 89-91頁 蘇奎 試論土改文創作潮流的生成 蘭州刊 2012 年第 6 期頁 彭冠龍 年土改小說創作潮流初探 晉陽刊 2014 年第 5 期頁 蘇奎 試論蘇聯文藝對土改文的影響 蘭州刊 2011 年第 7 期頁 尤冬克 解放區土改敘事中的 土 與 改 以丁玲 趙樹理小說為例 哈爾濱師範大 社會科報 2014 年第 3 期頁 劉軍 新歷史主體的誕生幻象 論土改題材中的 翻身 術交流 2013 年第 2 期 頁

23 張佩國 中國鄉村革命研究中的敘事困境 以土改研究文本為中心 他認為革 命研究面臨著諸多的敘事困境如 革命 與 現代化敘事 的兩難 革命研究 中的官方表達與實踐邏輯的背離 地主與農民的對 國家權力與村落社會的二 元解釋等等造成了諸如韓丁的 翻身 一個中國村莊的革命記實 和柯魯克夫 婦的 十里店 一個中國村莊的群眾運動 等文本僅有記實的過程卻無方法論 和個體主義的理性意識也未能提煉出富有解釋力的理論 79應採用社會人類 的 在地 式觀察視角從農民日常生活的邏輯出發來認識土改 張玉貞 空間中的 政治 一 土改小說 再解讀 試圖以 空間 為視 角對土改小說進行再解讀 此文分析了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江 山村十日 中的空間呈現探討其中流露出的階級意識並解讀工作隊選擇活動 空間的方式隱含著政治力量的變化 社會制度的變遷及革命與建設的不同策 理分析 主要試圖從群體心理的角度對這一現象進行分析在群體中個人放棄了 略 80程娟娟 革命名義下的合法性集體暴力 土改文中 鬥地主 的群體心 國 獨思考受到情緒的感染下出現平日裏沒有的集體暴力行為與當時的農民文 化水準低缺乏法治觀念與身在集體中的自我意識和自控能力的缺乏有關 81 余曉明 土改小說 意識形態與儀式 借鑒人類關於儀式的理論以 太陽 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為例探討其中藉由算賬 訴苦和鬥爭會完成鄉村 權力關係的倒置 重建農民的意識形態 82肖向明 楊林夕 民間信仰 與詩 o st 化鄉村 論 土改 和 十七年 農村題材小說的民俗審美 指出隨著新政權的 建而帶來民俗審美空間的轉換對舊習俗 舊人物進行革命性的批判和改造 並通過隱蔽的民俗審美手段將 民間信仰 滲透進作品保留了一些日常生活 的痕跡 83 egch 姚新勇 黃勇 土改 民族 階級與現代化 少數民族題材小說中的土改 以李喬 歡笑的金沙江 為解讀對象認為一般佔據土改話語中心的是 階級鬥 爭 但是由於民族地區的複雜性必須強調土改帶來的現代化發展這亦使得 文本陷入二元對的窠臼之中先進民族/落後民族 奴隸主/奴隸 彝族/漢族 79 張佩國 中國鄉村革命研究中的敘事困境 以土改研究文本為中心 中國歷史 2003 年 2 月頁 張玉貞 空間中的 政治 一 土改小說 再解讀 海南師範大報 社會科版 2007 年第 3 期頁 程娟娟 革命名義下的合法性集體暴力 土改文中 鬥地主 的群體心理分析 社會科 論壇 2011 年 9 月頁 余曉明 土改小說 意識形態與儀式 浙江師範大報 社會科版 2007 年第 2 期頁 肖向明 楊林夕 民間信仰 與詩化鄉村 論 土改 和 十七年 農村題材小說的民俗 審美 揚子江評論 2015 年第 1 期頁

24 落後的涼山/現代化的內地等等且刻意忽略了民族矛盾強化階級矛盾而新 時期作家范穩的 水乳大地 採用了一種非中心 無重點 無情節的散化寫法來 拆解傳統小說敘述的意識形態強制展演了多元文化的百年碰撞史破解了狹隘 的現代化的迷思 84 最後是關於土改小說中人物形象的研究 程娟娟 邊緣化的 朝聖者 論土改小說中的知識分子形象 認為土改是知識分子思想改造的契機他們面對 的是種種挑戰就算投入群眾當中他們本身所具有的思維模式也常常與主流 意識產生衝突而作品中經常成為批判的對象這些知識分子形象正是現實中知 識者命運際遇的一種折射 85姚新勇 黃勇 土改 知識分子 思想改造 以丁玲 及太陽照在桑乾河上為中心 也同樣關注了這個問題 論文以 太陽照在桑乾河 上 為例認為作家通過對知識分子形象的貶低批判和他者化完成了將意識形態 面的知識分子形象劃清界限才能確認出一個正面的 符合意識形態要求的理想 所定型的知識分子形象內化的思想改造 敘述者只有通過與意識形態所定義的負 國 自我 但是過度的追求去知識化不免限制了土改敘事的高度與成就 86崔曉麟 土地改革與知識分子思想改造 則是由思想改造的角度出發認為土地改革 是中國共產黨教育和改造知識分子的政治手段知識分子把土地改革作為改造思 想的革命平臺確了馬克思主義的階級觀點成為建國初期最有成效的知識分 子思想改造運動 87 o st 蘇奎則是由女性形象作切入點 土改敘事中的女性形象研究 以女性批評 的角度切入土改小說提出婦女解放是通過對女人男性化的肯定與對女人女性化 的否定來實現的並且用 命名 與 入黨 兩個具有象徵意義的行為來表達 egch 女性解放的徹底性 88但是論文中將陳殘雲 山村的早晨 及王西彥 春回地暖 歸入新時期土改小說並作為論證依據似乎有些牽強 針對地主形象分析的研究亦有不少如石燕波 土改小说中的地主形象研究 比較新舊時期作家對地主形象的塑造後者筆下的地主是一個類型化的符號而 前者則大大的顛覆了此種形象 89高洋 試論土改小說中地主肖像的塑造模式 84 姚新勇 黃勇 土改 民族 階級與現代化 少數民族題材小說中的土改 民族文研究 2005 第 2 期頁 程娟娟 邊緣化的 朝聖者 論土改小說中的知識分子形象 武陵刊 2013 年 7 月 第 38 卷第 4 期頁 姚新勇 黃勇 土改 知識分子 思想改造 以丁玲及太陽照在桑乾河上為中心 暨南報 哲社會科版 2005 年第 4 期頁 59-63頁 崔曉麟 土地改革與知識分子思想改造 廣西民族院報 哲社會科版 2005 年 7 月第 4 期頁 蘇奎 土改敘事中的女性形象研究 文藝爭鳴 2009 年第 10 期頁 石燕波 土改小說中的地主形象研究 文教育 2013 年第 14 期頁

25 90 從作者對地主外表的極力醜化探討其背後政策宣傳的動機 2.單一作品研究 土改小說的書寫曾一時蔚為風潮除中共視如經典 暴風驟雨 和 太陽照 在桑乾河上 外尚有數十本長短篇小說存世其評論文章相對為數甚多一方 面年代久遠又正值戰亂蒐羅匪易 二方面由於中共土改小說是特定歷史時期 受特定文藝思想影響下的產物不免有著類型化的特徵評論當然也流於浮面 例如馬加的 江山村十日 其評論文章篇幅簡短 對作品的分析不夠深入僅 從政治正確的解度對其做出肯定 因此本文僅就 暴風驟雨 和 太陽照在桑 乾河上 的評論文章做一梳理若遇爭議作品將於文中一一討論之 (1)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國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1948 是丁玲 唯一完成了的一部長篇 小說但初版時的書名 出版社 出版地 出版時間等在現今研究資料或論著 中有著截然不同的紀錄例如袁良駿編 丁玲研究資料 中記載 太陽照在桑 乾河上 原名 桑乾河上 1948 年 6 月完稿9 月先節選發表於東北 文戰 o st 線 旋由東北新華書店出版單行本 1949 年 5 月易名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由 新華書店在北京出版 9 月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俄譯本出版 1952 年表獲 斯大林文藝獎金 1951 年度 二等獎 91但亦有資料顯示書名原為 太陽照在桑 egch 乾河上 後改名為 桑乾河上 初版時間與出版地也有所出入 不過此書甫 一出版就受到眾人矚目應無爭議 直到如今亦被視為 一部優秀的長篇小說 它深刻反映了中國翻天覆地的土改鬥爭 92 在當時的評論中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獲得正面的肯定 陳湧的 丁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93肯定了作品的正確性 客觀性和反映農村複雜的鬥爭 情況所做的努力 而在人物形象 語言運用 中農政策的方面顯然表現得不夠深 入 馮雪峰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在我們文發展上的意義 高度評價了作 90 高洋 試論土改小說中地主肖像的塑造模式 現代語文 術綜合版 2013 年第 3 期 頁 參閱 丁玲生平年表 收入袁良駿編 丁玲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1 年 頁 同上註頁 陳湧 丁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原載於 人民文 1950 年 9 月 1 日第 2 卷第 5 期收入袁良駿編 丁玲研究資料 頁

26 品在文史的重大意義 這是我們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最初的比較顯著的一個 勝利 年丁玲先是被打成 丁 陳 企霞 反黨小集團 的主要成員1957 年又被劃為 丁 馮 雪峰 右派反黨集團 1958 年遭到 再批判 被開除 黨籍 取消原級原薪 撤銷原工作查禁所有作品並下放北大荒 勞動改造 八年 文化大革命 期間又被關進 牛棚 四年所有文稿被洗劫一空 1970 年又被 四人幫 關進了北京近郊的秦城監獄 95隨著丁玲政治優勢的消失 批判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聲浪逐漸高漲1958 年竹可羽撰文批評丁玲 並 沒有深入到土改鬥爭和農村社會的最底層去在感情上和貧僱農民還存在著很大 的距離 還存在著嚴重的資產階級地主階級的觀點 96 太陽照在桑乾 河上 是一部 失敗的作品 而王燎熒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究竟是什麼樣的 鬥爭帶著極其蔑視鄙薄的意味 基本上這些評論已非屬於術研究其中亦 作品 更是將其視做 一部具有嚴重問題的作品 對農民群眾和農民群眾的 97 國 不乏對丁玲個人的攻擊失去了客觀理性的場 不過不管對 太陽照在桑乾 河上 是褒是貶在此階段或此前的文評論都是基於政治標準之上以主流 意識形態的尺度衡量作品的價值 新時期以來文批評越趨多元綜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在此時期的研 o st 究成果大致聚焦於以下幾點 a.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政策的關聯性 egch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到底是一部全然意識形態化的作品還是或多或少 仍然具有丁玲獨特的寫作個性 一直令界爭論不休 畢竟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幾乎是分析延安文藝的代表樣本是中共文經典之一它所受到的關注自然較 一般作品為多 因此劉再復 林崗就以 再解讀 的角度重新審視 太陽照在 桑乾河上 認為它是一種 政治式的寫作模式 這種政治式寫作在小說敘事 上表現出來的最大特點是敘述者自己對故事解釋的視角幾乎完全隱去像一個毫 無自由意志的傳聲筒 文中具有同情心和人道熱情的人文傳統至此完全絕 94 馮雪峰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在我們文發展上的意義 原載於 文藝報 1952 年 5 月 25 日收入袁良駿編 丁玲研究資料 頁 參閱袁良駿編 丁玲研究資料 頁 6 96 竹可羽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原載於 人民文 1957 年第 10 期收入袁良駿編 丁 玲研究資料 頁 王燎熒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究竟是什麼樣的作品 1959 年 2 月 25 日 文評論 第 1 期收入袁良駿編 丁玲研究資料 頁

27 跡它被毫不留情的殘酷鬥爭的新傳統所取代 98黃曙光 名家與敗筆 重 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則由標題與實際內容上的不符推論出丁玲採用這樣 的標題目的在於表達敵我勢不兩的政治場和愛憎分明的階級感情 99於可 訓 一部書的命運和闡釋的歷史 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100則採取折 衷的看法他認為 無論在作者個人來說還是對作品創作的年代來說 太陽 都是屬於一 個轉換時期的創作 就作者個人而言丁玲在進入根據地以後的創作無 疑發生了一個根本性的變化尤其是在 延座講話 以後她更是自覺 地按照毛澤東指出的文藝方向進行新的創作實踐 但是即使如此她在這 期間的創作仍然不可能完全擺脫前此階段的慣性和影響由於這種慣性和 中的青年知識分子尤其是青年女性的影子而且從總體上也留下了丁玲早 影響的存在我們就不但從文采和黑妮等人物身上看到了丁玲早期創作 國 期創作善於解剖病態的 不幸的靈魂的藝術印記 101 張藝芬 沉浮於文與政治的夾縫之間 淺談延安時期的丁玲 102秉持著於 氏的看法做進一步的闡述 樊會芹的 欲說還休之間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 上 的潛在意蘊 則認為丁玲寫出了土改鬥爭的複雜性和階級鬥爭的殘酷性 承 st 繼批判現實的主題和人道主義的關注與同情 而並非僅是被概念化的 政治小 o 說 103閻浩崗在 丁玲土改敘事與新時期以前主流意識形態的關係 中以為丁 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對新時期以前的主流意識形態既基本遵從又有許多 egch 重要突破 而丁玲 在嚴寒的日子裡 未能終篇其主要原因在於新時期以後主 流意識形態內涵調整造成土改敘事的尷尬 104孟昕 貫徹 講話 精神與追 105 求內心聲音的特殊結晶 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異質性 和單元 徘 98 劉再復 林崗 中國現代小說的政治式寫作一從 春蠶 至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引文自 唐小兵主編 再解讀 大眾文藝與意識形態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7 年版頁 黃曙光 名家與敗筆 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名作欣賞 2009 年第 10 期頁 於可訓 一部書的命運和闡釋的歷史 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江漢論壇 2003 年第 12 期頁 同上註 102 樊會芹 欲說還休之間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潛在意蘊 西北民族大報 哲 社會科版 2008 年第 4 期頁 張藝芬 沉浮於文與政治的夾縫之間 淺談延安時期的丁玲 漯河職業技術院 報 2007 年第 4 期頁 閻浩崗 丁玲土改敘事與新時期以前主流意識形態的關係 首都師範大報 社會 科版 2014 年第 5 期頁 孟昕 貫徹 講話 精神與追求內心聲音的特殊結晶 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異質性 23

28 徊在 政治理性 與 藝術直覺 之間 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106其 實也都持著相同的意見主張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是丁玲在被主流政治意識壓 縮的文空間中力圖保有自己的藝術個性之作 藍愛國則認為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敘事方式和解放區正統敘事之間有較 大的差異 它的敘事不管對革命人物還是反革命人物都呈現出審美的距離 其注 重的是革命在大眾心中激起的各種複雜思想及這種複雜性對革命的影響 這種理 性的場公正的使生活呈現出原來的面目 107張冀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土改鏡像與敘事困境 108認為其完成了對土地改革的鏡像圖解和對暴力復仇 的思想認同 但小說為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新嘗試不免陷入新舊現實主義衝突 的敘事困境 b.以女性視角或女性主義作為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分析角度 國 這牽扯到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是否為丁玲轉型之作 這裡所謂的轉型指 的是丁玲放棄性別思考轉而服從於延安文藝思想靠攏主流意識形態作品成 為宣傳政策的工具 一直以來丁玲是個性別場極為鮮明的作家 始終深切 關注婦女問題 109但是大部分的評論者認為到了創作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時 候 丁玲幾乎完全喪失了她的藝術個性包括她作為一個女作家的那些獨特稟 st 賦 以 莎菲女士的日記 那樣獨特的創作為起點卻以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o 這樣概念化作品為終點 110王軍也指出 女性敘事告別了 1942 年之後的丁玲 革命話語以革命的名義取得了對女性敘事的絕對勝利 111持相同意見的還有郭 egch 爽 論丁玲解放區時期女性意識的轉變 112 而顏浩則認為觀察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女性人物所可以發現性別觀察 113 的視角在小說中依然存在只下過呈現出更為曲折與複雜的狀態 而孫志蓉 河北北方院報 社會科版 2012 年第 4 期頁 單元 徘徊在 政治理性 與 藝術直覺 之間 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嘉興 院報 2013 年第 4 期頁 藍愛國 斷裂的鎖鏈 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藝術廣角 2000 年第 3 期頁 張冀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土改鏡像與敘事困境 中國現代文研究叢刊 2014 年第 4 期頁 喬以鋼 論丁玲小說對女性生存價值及人生道路的探索 天津師大報 1993 年第 1 期 頁 頁 王雪瑛 論丁玲的小說創作 上海文論 1988 年第 5 期頁 王軍 四十年代的敘事悖論 女性寫作與革命 創作評譚 1998 年第 2 期頁 郭爽 論丁玲解放區時期女性意識的轉變 遼寧教育行政院報 2010 年第 6 期頁 顏浩 女性場 革命想像與文表述 以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秧歌 為例 文 24

29 女性場的徹底消失 丁玲小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女性主義解讀 114 曹慕源 革命與女性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政治意識與女性意識的相 對統一 115 盛捷 基於女性主義視角品讀丁玲小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116 黃丹鑾 尋找丁玲 自己的聲音 重評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女性視 角 117一作如是觀 宗元在 在左翼文與女性的雙層空間中奮力開掘 論 丁玲小說的思想價值 118中認為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還是可以體驗到作家 對弱勢女性的憐憫與關愛但是在 杜晚香 中發現丁玲已經無視女性自身的 欲望與尊嚴徹底站在男權的觀念上了 尹雪智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 女性書寫的日常生活敘事 119則從零星的女性描述中體察出丁玲的女性關懷 另外王曉琴 女性的筆致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風格談 120認為作 品在親切委婉的敘述中融入深沉的歷史思辯此文偏重於賞析 張娟 張慧強 視角探討女性人物的婚姻與家庭 女性民俗 視野中的丁玲土改題材小說 121則是從 女性民俗 作為研究 國 基本上來說縱使是力持丁玲仍保有女性場的研究者也不得不承認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政治敘事已力壓一切成為文本中的主流話語若女性 自覺僅能從文本中幽微曲折的窺見那麼是否還能大談丁玲鮮明的女性意識 中 共土改運動是一欲調動所有農民的群眾運動所謂群眾自然是集體重於個體 而女性的個體自覺正是應該清洗的部分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女性敘事的氣 o st 息淡漠實屬必然 c.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版本變遷與史料考證 egch 藝爭鳴 2015 年第 2 期頁 孫志蓉 女性場的徹底消失 丁玲小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女性主義解讀 康定 民族師範高等專科校報 2009 年第 5 期頁 曹慕源 革命與女性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政治意識與女性意識的相對統一 時 代文 上半月 2011 年 10 月頁 盛捷 基於女性主義視角品讀丁玲小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語文刊 2014 年第 5 期頁 黃丹鑾 尋找丁玲 自己的聲音 重評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女性視角 中國現 代文研究叢刊 2011 年第 9 期頁 宗元 在左翼文與女性的雙層空間中奮力開掘 論丁玲小說的思想價值 濟寧師範專 科校報 2007 年第 2 期頁 尹雪智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女性書寫的日常生活敘事 名作欣賞 2009 年第 12 期頁 王曉琴 女性的筆致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風格談 中國現代文研究叢刊 1994 年第 2 期頁 張娟張慧強 女性民俗 視野中的丁玲土改題材小說 河北北方院報 社會科 版 2014 年第 3 期頁

30 在史料考證的方面龔明德的 不見於報刊的一次論爭 太陽照在桑乾河 上 問世前後 122 嚴家炎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丁玲的創作個性 123都披 露了關於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創作和出版過程中某些史料秘辛對於研究者 還原時代環境頗有幫助 在版本研究的方面主要有龔明德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版本變遷 124專 著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修改箋評 125以及金宏宇的論文 名著的版本批評 桑乾河上 的修改與解讀差異 126 專著 中國現代長篇小說名著版本校評 127 第七章 桑乾河上 龔明德全面性地收集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各式版 本並比對不同版本之間的差異而金宏宇則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深化分析了不 同版本的改寫對於主題思想 作品結構 人物塑造所產生的影響 d.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暴力描寫問題 國 劉再復 林崗 中國現代小說的政治式寫作一從 春蠶 至 太陽照在桑 乾河上 除了指出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政治寫作外也提出了 冷文 的概念並且加以闡釋 敘述者對這樣一個冷酷的事件對這樣一個把人視為豬狗的缺乏人性的行 o st 為在敘述中沒有任何距離 讀了這些與角色感受完全一致而沒有任 何反思的敘述倒使讀者感到真正殘酷的不是那些為仇恨所淹沒的農民 而是對人類敵對衝突這種不幸現象毫無距離感和主見的敘述者 128 egch 劉再復 林崗站在人道主義的場上突出了作者對於暴力的無動於衷並將其 當作是政治場的一種選擇 而閻浩崗則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閻氏將 太陽照在 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第一部和 暴風驟雨 第二部分開來處理他主張前兩 122 龔明德 不見於報刊的一次論爭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問世前後 長城 2000 年第 4 期 頁 嚴家炎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丁玲的創作個性 北京大報 2008 年第 2 期頁 頁 龔明德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版本變遷 新文史料 1991 年第 1 期頁 頁 龔明德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修改箋評 長沙 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 年 126 金宏宇 名著的版本批評一一 桑乾河上 的修改與解讀差異 武漢大報 2004 年 第 1 期頁 金宏宇 中國現代長篇小說名著版本校評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4 年 128 劉再復 林崗 中國現代小說的政治式寫作一從 春蠶 至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再解 讀 大眾文藝與意識形態 唐小兵主編北京大出版社2007 年版頁

31 者是一除霸復仇的故事 韓老六或錢文貴主要是被作為 惡霸 而非普通地主形 象來塑造的因此 農民報復性的情感與行為不應受到指責 真正有道義上問 題的是 暴風驟雨 第二部分 129 程娟娟 以眾虐獨 還是 快意恩仇 一再論土改敘事的道義性兼與閻浩 崗先生商榷 裡認為土改的意義是政治上的 是為了改造鄉村社會的權力結構 因此前提是必須打倒舊有權力者那麼只有讓舊有權力者成為惡霸地主才能構 成復仇的正義感所以在錢文貴到底是惡霸地主還是鄉村精英的問題上丁玲事 實上是採取模糊的修辭處理既然如此那麼所謂的 受害者 集體對於 施暴 者 採取革命名義下的 復仇 行為是否具有合理性 是可以再作探討的 130 古大勇 再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土改 敘事中的道義問題 對閻浩崗批 評劉再復的反批評 古文釐清劉 閻之間意見的分歧在於概念理解的錯位對 文貴 作為地主階級的一部分一惡霸性 地主形象來看待的以史實來看這種 劉來說是將 錢文貴 作為普遍意義上的地主形象符碼來運用的 而閻文則把 錢 國 對地主的暴力批鬥並非個別現象而是普遍存在於當時農村 另外古氏並分析 了劉 閻事實上都有一人道主義的底線在基本觀點上是相同的 131 e.現代化想像 st 胡玉偉 太陽 河 創世 史詩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再解 o 讀 132 丁玲以文的形式對新的歷史行為進行跟蹤 在特殊的歷史 文化語境 中想像和建構歷史 繼胡玉偉指出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時間的史詩感袁紅濤 egch 進一步深化他在 一部關於中國變化的小說 重評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從現代民族國家與傳統宗法鄉村社會衝突與改造的關係來解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 上 又指出文敘事本身即是新的話語建構歷史 確權威過程中的重要形式 133 袁紅濤 真實 的 改寫 與 新中國 想像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敘事意識 認為兩者透過敘事意識傳遞出關於 新中國 的想 129 閻浩崗 土改 敘事中的道義問題 就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的評價與劉 再復等先生商榷 海南師範大報 社會科版 2010 年第 6 期頁 程娟娟 以眾虐獨 還是 快意恩仇 一再論土改敘事的道義性兼與閻浩崗先生商榷 華 北電力大報 社會科版 2013 年第 1 期頁 古大勇 再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土改 敘事中的道義問題 對閻浩崗批評劉再復的 反批評 長春工業大報 社會科版 2014 年第 5 期頁 胡玉偉 太陽 河 創世 史詩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再解讀 社會科輯 刊 2005 年第 3 期頁 袁紅濤 一部關於中國變化的小說 重評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國現代文研究 叢刊 2008 年第 2 期頁

32 像 134 f.其他 對 太陽照在桑乾河 的研究尚有對其人物形象的分析例如周聚群 創 作心態的純潔化與複雜化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人物形象的塑造 135從 新型農民 落後農民和知識分子等人物的塑造上發現出丁玲順應政策要求時的 自覺與自願和試圖彌合 政策 與 形象 間的裂痕的努力 鄭鵬飛 敘事的 搖擺 在女性話語與革命話語之間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李子俊女人形 象分析 136鄭氏藉由李子俊女人的形象來揭示丁玲的女性意識在革命話語的掩 藏之下仍然有其顯現之處 廖曉梅 思想的產物 解析丁玲的小說 太陽 意識形態中的心路歷程並且認為黑妮是丁玲努力尋求自我和自我改變力求獲得 照在桑乾河上 中黑妮的形象意義 藉由分析黑妮形象來觀察丁玲在認同主流 國 主流意識形態認同的結果 137黃曙光 革命經典中的懲惡揚善與階級外衣 以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錢文貴為例 提出小說表面上是寫土改中的階級鬥爭 實質上卻講了一個懲惡揚善的故事 錢文貴之所以成為土改中的頭號鬥爭對象並 不因為他是地主而因為他是群眾痛恨的鄉村惡霸 138 王再興 土改暴力 農民 解放 與文講述一以丁玲和 太陽照在桑乾 o st 河上 為中心 139以顧湧 錢文貴和土改暴力三方面來觀察丁玲在 太陽照在桑 乾河上 對於土改運動歷史化敘事的改寫尋找文本與歷史的裂隙 萬直純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農村宗法社會 則另闢蹊徑 文章採取 egch 中國傳統宗法社會的視角萬氏認為丁玲寫出了農村傳統宗法關係與新的階級身 分的複雜之處 宗法觀念與階級意識的衝突情形 而隨著土改運動的展開農民 也逐漸拋棄封建宗法關係的包袱重新獲得土地及自我 袁紅濤 真實 的 改寫 與 新中國 想像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敘事意識 術探索 2011 年第 1 期頁 周聚群 創作心態的純潔化與複雜化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人物形象的塑造 安 徽廣播電視大報 2012 年第 3 期頁 鄭鵬飛 敘事的搖擺:在女性話語與革命話語之間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李子俊女 人形象分析 重慶郵電院報 社會科版 2006 年第 6 期頁 廖曉梅 思想的產物 解析丁玲的小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黑妮的形象意義 文教 資料 2009 年第 11 期頁 黃曙光 革命經典中的懲惡揚善與階級外衣 以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錢文貴為例 江 漢論壇 2009 年第 7 期頁 王再興 土改暴力 農民 解放 與文講述一以丁玲和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為中心 文 藝爭鳴 2013 年 12 期頁 萬直純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農村宗法社會 中國現代文研究叢刊 2000 年第 3 28

33 (2) 暴風驟雨 基本上來說 暴風驟雨 的風格較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更為貼近政策是 正統主流意識形態下的產物模糊地帶不多因此可供揣度想像的罅隙自然減 少因此探討 暴風驟雨 多從政策 史料 話語和人物的角度做分析 在政策方面 蔡天心的 從 暴風驟雨 裡看東北農村新人物底成長 認為 暴風驟雨 創造了農村新人物的形象但是因為 作者對於革命的現實主義的 認識有偏差 回避了土改中的偏向問題作品的批判力度與教育意義都隨之弱 化 141秦林芳在 暴風驟雨 中的迷失 周波 暴風驟雨 再論 認為 周波在對客觀事件的呈現中喪失了自我 消融了個性 他所熱衷展現的只是在 鄭術靜 論非虛構性文本對小說的介入 以 暴風驟雨 為例 某種觀念 理論指示下剪裁了的 歷史 而沒有在對現實的再現中融進主體的 獨特感悟 國 鄭氏所謂的 非虛構性文本 是指在主流意識形態下相關部門就國家的政 策 路線方針等發佈的政策性文件 而 非虛構性文本 大量介入 暴風驟雨 之中使具有現實功利性和歷史局限性的特徵 劉娟 政策的回應 時代的產 物 淺析 暴風驟雨 則從創作過程 人物形象塑造 文本影響來分析其與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的對應關係 144 o st 在話語方面 唐小兵的 暴力的辯證法一一重讀 暴風驟雨 意圖揭示 暴 風驟雨 暴力的文形態以及文對暴力的轉述 而轉述的方式正是利用對 農民語言的剝奪割離真正在背後主導作用的是體制化語言而 語言 / 身 egch 體 訴苦 / 傷疤 構成一套新的語言行為或者說新的象徵性儀式 這是由 仇恨構成主體以仇恨為內容的暴力語言正是服務於文本背後的權力關係和運 145 作機制的 唐小兵的研究初初涉及了 暴風驟雨 中語言的重要性而李楊的 研究進一步將之稱為兩種聲音的對 一種是講述自身翻身解放故事的農民聲 期頁 蔡天心 從 暴風驟雨 裡看東北農村新人物底成長 原載於 東北文藝 1950 年 3 月 15 日第 1 卷第 2 期收入李華盛 胡光凡編 周波研究資料 長沙 湖南人民出版社 1983 年頁 秦林芳 暴風驟雨 中的迷失 周波 暴風驟雨 再論 名作欣賞 1994 年第 4 期頁 鄭術靜 論非虛構性文本對小說的介入 以 暴風驟雨 為例 文教資料 2015 年第 20 期頁 劉娟 政策的回應 時代的產物 淺析 暴風驟雨 黑龍江史志 2009 第 22 期頁 唐小兵 暴力的辯證法一一重讀 暴風驟雨 參見唐小兵編 再解讀 大眾文藝與意識 形態 增訂版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7 年頁

34 音另一種是通過工作隊的蕭隊長講述農民翻身故事的 現代 聲音它們的並 存使小說失得了 外在性 的現代視角 並且認為 暴風驟雨 最大的貢獻在於 寫出了農村話語秩序的轉變 146 易蓮媛 自我認同及其猶疑 論 暴風驟雨 的工作隊修辭 接續李楊 的研究觀察到 現代 聲音中又可看出兩種不同 一種普遍性的革命話語和 工作隊的實踐用語 另一種則是 介乎最高聲音和農民聲音之間的起到溝通作用 的居間性語言一工作隊修辭 工作隊修辭是工作隊將新政權的文件話語轉化為農 民可接受語言時的特定方式另一方面也指小說由此而形成的總體修辭風格 147 黃科安 重構新的社會秩序與意識形態的修辭場 關於周波 暴風驟 雨 的一種解讀 也認為周波利用 革命話語 對 農民語言 的進行改造 和修正而周波對 農民語言 的運用其本身就是有強烈的意識形態的動機 暴風驟雨 在展現現代革命的過程中卻無意識地滲透進了傳統的復仇心理言 和目的 148蘇奎在 現代革命與傳統復仇 暴風驟雨 的內在衝突 中指出 國 行現代革命與傳統復仇兩種話語是互相衝突的但是因為目的的一致性兩者 最終實現了互融 149董正宇在 大眾群言 文時代的前奏 評周波 暴 風驟雨 的語言策略及其他 主張 暴風驟雨 的文語言策略其實是對東北 農民的方言口語一種單純的模仿和記錄沒有能夠在揣摩和提煉中形成自己新的 語言風格從而也降低了作品的文價值 150 o st 以研究者對於 暴風驟雨 的分析來看大概可以看出 暴風驟雨 最明顯 的特色即是呈現了新的意識形態進入民間時如何將政策話語靈活轉換為農民話 語前者對後者如何改造和滲透 並且將革命話語與意識形態包裹進農民語言和 egch 傳統道德之中並完全呈現了以此成功動員農民的整個過程 在史料方面 張均 召喚 隱藏的歷史 暴風驟雨 動員敘述研究 以地方史料試作疏考並從革命文化生產角度對其本事與故事之間的演變成因略 作闡解 他認為 暴風驟雨 對土改動員本事的大幅改寫與創造使得村莊真實 的歷史被作家打成了 碎片 讓 階級 完全支配此一鄉村志的撰寫從而使 146 李楊 抗爭宿命之路 吉林 時代文藝出版社1993 年 易蓮媛 自我認同及其猶疑 論 暴風驟雨 的工作隊修辭 理論與創作 2007 年第 4 期頁 黃科安 重構新的社會秩序與意識形態的修辭場 關於周波 暴風驟雨 的一種解 讀 福建師範大報 哲社會科版 2008 第 6 期頁 蘇奎 現代革命與傳統復仇 暴風驟雨 的內在衝突 文藝爭鳴 2013 年第 9 期 頁 董正宇 大眾群言 文時代的前奏 評周波 暴風驟雨 的語言策略及其他 理 論與創作 2005 年第 1 期頁

35 其納入共產黨所希望的國家圖景之中 151李文剛 淺析周波小說 暴風驟雨 人物形象與生活原型 走訪故事的發生地和人物形象生活原型並對照分析書 中的藝術形象與生活原型闡明了現實生活對於文創作的重要性 152張均 區 分的辯證法 暴風驟雨 人物本事研究 從 暴風驟雨 的故事發生地東北 鄉村中找尋郭全海 趙玉林 韓鳳歧等人物原型並從原型人物的實際生活中 辨別出周波做了如何的修改他認為這是被社會主義現實主義重新增刪歸類和 組織並以階級民族倫理等多重話語的互動共同重新建構了小說中的農民和地 主 153程娟娟在 關於 暴風驟雨 與 東北日報 的幾則史料 中發現周波 認真習報紙上的政策法令和成功典型並在小說情節設計和細節描寫中受某些 報道的啟發和影響 暴風驟雨 與 東北日報 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154 版本的部分則有胡光凡 從手稿和版本看周波對 暴風驟雨 的修改 波的修改有助於文字的簡潔與人物形象的塑造 馬亞琳 暴風驟雨 的版本 155胡光凡將建國前所出版的 暴風驟雨 和建國後的版本逐一對照並且認為周 國 變遷與文本修改 156通過版本對校發現作品版本變遷及其修改背後的時代原 因並且分析當代文在 暴風驟雨 中所留下的時代特徵及審美意味 在人物的部分譚廷杰 試論 暴風驟雨 中翻身農民形象 157認為翻 身農民形象有三個方面的特徵即受苦深 心靈美 尚有缺點 趙玉林 郭全海這 兩個代表人物不僅突破了現代文史上前面兩個十年中農民形象的局限而且 o st 是四十年代翻身農民形象的佼佼者 譚廷杰 蕭祥 中國現代文中共產黨 人的典型形象 158從多方面來論述蕭祥的性格特徵並認為他是中國現代文 中塑造得最成功 最豐滿 有血有肉的共產黨人的典型形象 宋瓊英則提出了不 egch 同的看法 宋氏認為周波創作蕭祥只從一般的階級性出發來寫人 他用人物 151 張均 召喚 隱藏的歷史 暴風驟雨 動員敘述研究 中國現代文研究叢刊 2012 年第 6 期頁 李文剛 淺析周波小說 暴風驟雨 人物形象與生活原型 廈門廣播電視大報 2003 年第 2 期頁 張均 區分的辯證法 暴風驟雨 人物本事研究 南京師大報 社會科版 2012 年第 5 期頁 程娟娟 關於 暴風驟雨 與 東北日報 的幾則史料 阿壩師範高等專科校報 2012 年第 1 期頁 胡光凡 從手稿和版本看周波對 暴風驟雨 的修改 社會科戰線 1987 年第 4 期 頁 馬亞琳 暴風驟雨 的版本變遷與文本修改 重慶師範大報 哲社會科版 2013 年第 1 期頁 譚廷杰 試論 暴風驟雨 中翻身農民形象 懷化師專報 哲社會科版 1986 年第 4 期頁 譚廷杰 蕭祥 中國現代文中共產黨人的典型形象 懷化師專社會科報 1987 年第 3 期頁

36 關係上的二元對掩蓋了對人物內在精神上的二元對的探索這使得蕭祥這一 人物的性格不可能豐滿而生動 因此蕭祥完全符合主流意識形態的知識分子革命 者形象但在審美價值方面卻有所不足 159 另外還有零星的用不同的研究角度探討 暴風驟雨 如陶文俊 黃孝東 從人類的視角看小說 暴風驟雨 160則為我們提供解析的另一途徑他 認為 由於小說中的人物和地點都是以元寶村以及周邊鄉鎮的真實資料提煉而成 的作者角色以及文本創作過程與人類者和人類田野民族志具有較高的相似 性 雖然其論點可以再做商榷但的確提供了一嶄新的觀察角度 3.比較研究 (1)共時性(schroc)比較研究 究而中共土改小說的研究多半著眼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兩 共時研究主要是以時間來做區隔將同一時期的作品對比相較是一橫向研 國 者之間的比較如顧瑯川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兩部作品風格之 比較研究 161 劉德崗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創作藝術之比較 162 劉德崗 奇葩兩朵 各呈異彩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之 比較 163 鄒永常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之比較 164 黃綺麗 試比較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之不同藝術風格 165 陳琳 歷 o 166 st 史變革中的靈魂透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人物塑造之比較 167 陳琦 有關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比較分析 馬瑞海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創作藝術之比較 168 徐元容 暴風驟 159 egch 宋瓊英 論 暴風驟雨 中的蕭祥 湖南第一師範院報 2010 年第 3 期頁 陶文俊 黃孝東 從人類的視角看小說 暴風驟雨 和田師範專科校報 第 32 卷第 5 期2013 年 10 月頁 顧瑯川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兩部作品風格之比較研究 紹興師專報 社 會科版 1983 年第 1 期頁 劉德崗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創作藝術之比較 漯河職業技術院報 綜合版 2005 年第 2 期頁 劉德崗 奇葩兩朵 各呈異彩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之比較 安陽工 院報 2005 年第 5 期頁 鄒永常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之比較 湖南文理院報 社會科版 2007 年第 4 期頁 黃綺麗 試比較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之不同藝術風格 渤海刊 1985 年第 4 期頁 陳琳 歷史變革中的靈魂透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人物塑造之比較 安徽教育院報 哲社會科版 1999 年第 2 期頁 陳琦 有關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比較分析 民營科技 2012 年第 10 期頁 馬瑞海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創作藝術之比較 前沿 2007 年第 10 期 32

37 雨 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比較 169 徐其超 兩種創作個性 兩樣表現手法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人物描寫之比較 170 王原璞 太陽照 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比較 171 王國柱 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比較 172 王華 比較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173 吳昌雲 太 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創作藝術之比較 174 石慧 太陽照在桑乾 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之比較 175等等大部分從主題思想 藝術風格 人物形 象 語言特色 情節結構等方面進行比較 另外還有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和同時期的 江山村十 日 作一比較如鄭富成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與 江山村十日 比較論 176研究者探討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幾乎同時出現的 江山村十日 其文卻少有人注意的原因他認為 江山村十日 著重反映了 是不夠 典型化 描寫的鬥爭也比較簡單對塑造人物也較一般化 大抵來說 農民階級內部的矛盾又不加選擇地如實寫出不免有剪裁提煉不夠之嫌 也就 國 鄭氏之言仍然不脫政治標準的框架 (2)歷時性(dachroc)比較研究 土改小說在歷時層面的研究上有兩種研究路徑 一是將同一作家的作品進 行比較透過作品的相似或不同來考察思想風格變化的軌跡 其中最受研究者關 注的是周波的 暴風驟雨 和 山鄉巨變 o st 王進莊 周波 鄉村敘事與現代民族國家想像 以 暴風驟雨 和 山 鄉巨變 為例 暴風驟雨 和 山鄉巨變 有極大的不同但造成差異的主要 原因不是藝術風格的不同而在於作家在自身經驗和政黨的現代民族國家想像關 egch 係上新的視角和場 暴風驟雨 是周波對政黨的現代民族國家想像的高度 頁 徐元容 暴風驟雨 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比較 六盤水師範高等專科校報 1996 年第 3 期頁 徐其超 兩種創作個性 兩樣表現手法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人物描寫 之比較 南充師院報 哲社會科版 1981 年第 1 期頁 頁 王原璞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比較 河南師範大報 哲社會科 版 1997 年第 5 期頁 王國柱 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比較 杭州大報 哲社會科版 1987 年第 2 期頁 王華 比較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作家 2015 年第 4 期頁 吳昌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創作藝術之比較 內蒙古電大刊 2007 年第 7 期頁 石慧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之比較 湖北廣播電視大報 2006 年 第 1 期頁 鄭富成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與 江山村十日 比較論 河北師範大 報 社會科版 1987 年第 4 期頁

38 認同和服膺 山鄉巨變 卻呈現出鄉村敘事與現代民族國家想像之間的融合和 裂隙具有更大的言說魅力 177 劉海軍吳浪平 從激進歸趨溫和 論周波 暴風驟雨 山鄉巨變 革命姿態的變遷 周波的兩部長篇小說 暴風驟雨 和 山鄉巨變 展現著 作者不同的革命姿態前者突出的是革命的 暴力性質 ; 後者展現的則是革命 的 變革 性質 而不同的原因在客觀方面不同的時代環境使然 從主觀方面 來看周波寫作 暴風驟雨 是以革命幹部身份緊跟政治而 山鄉巨變 是他精神返鄉的產物 178 鄒理 試析周波小說蘊含的社會理想與人文精神 從 暴風驟雨 到 山鄉巨變 研究者進行文本細讀後觀察出周波在其中寄寓的社會理想 人文精神與價值觀念 179 對於四五十年代和八九十年代的土改小說做了深入的剖 二是對不同時空的土改作品進行比較例如張全之 劉媛媛 中國兩類土 改小說的比較研究 180 國 析前者是 政治運動史 後者則是 私人生命史 前者的出現與左翼文傳 統血脈貫通而後者則是與新時期以來的新啟蒙文為思想依託 吉曉螢 對 土改小說的認識與思考 181也是將兩類土改小說作比較分析了其中的優點和 不足 張謙芬在 從互文性評張愛玲與丁玲的土改書寫 中分析了二人作品中敘事 st 結構 人物關係 暴力描寫 敘述場的不同認為張愛玲並不僅僅只是對丁玲 o 作品機械式的模仿其中蘊有張氏自己的思考182 肖菊蘋在 赤地之戀 對 太 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借鑒 183中詳細比較了 赤地之戀 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egch 描寫細節的雷同之處 黃勇在 土改的兩張面孔 暴風驟雨 故鄉天下黃花 敘事比較 中從敘事模式 人物設置 細節比對等方面對 暴風驟雨 故鄉天 下黃花 進行分析並認為 故鄉 刻意與 暴風驟雨 形成 互文 關係對 正統土改敘事的 偉大意義 進行了消解與顛覆 王進莊 周波:鄉村敘事與現代民族國家想像 以 暴風驟雨 和 山鄉巨變 為例 名 作欣賞 2007 年第 2 期頁 劉海軍吳浪平 從激進歸趨溫和 論周波 暴風驟雨 山鄉巨變 革命姿態的變遷 船山刊 2008 年第 1 年第期頁 鄒理 試析周波小說蘊含的社會理想與人文精神 從 暴風驟雨 到 山鄉巨變 湖 南社會科 2008 年第 3 期頁 張全之 劉媛媛 中國兩類土改小說的比較研究 文史哲 2012 年第 2 期頁 吉曉螢 對土改小說的認識與思考 山西師大報 (社會科版)2014 年 3 月頁 張謙芬 從互文性評張愛玲與丁玲的土改書寫 理論與創作 2006 年第 1 期頁 肖菊蘋 赤地之戀 對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借鑒 長城 2009 年第 5 期頁 黃勇 土改的兩張面孔 暴風驟雨 故鄉天下黃花 敘事比較 小說評論 2006 年 第 1 期頁

39 總觀以上研究成果可以歸納出幾個中共土改小說研究的大方向 第一是研究者紛紛注意到中共土改小說與政策方面微妙的關係新時期以前 的文批評從意識形態的角度進行理解和闡釋無可厚非新時期以後的 再解讀 風潮是否也是另一種意識形態展現 土改小說固然為 奉命之作 但是在 奉 命 之中有無作者無意識流露出的文本縫隙 依據同樣的政策法規不同的作 家分別採取何種敘事態度 強調了哪些政策 淡化了哪些政策 又如何為法規化 的政策進行藝術加工 似乎尚未有全面性的研究 第二則是進入新時期以來多元化的文批評方法使得研究者嘗試由各面 向詮釋土改小說敘事理論 結構主義 女性主義等都被嘗試運用在土改小 說的分析之中 另外在文批評中出現了被稱為 文化批評 的新形態 這種 批評關注作品的文化性質和它如何被生產 被接受的過程拓展了土改小說的研 審美上亦可以顯示出研究者看待中共土改小說已不僅僅是政策的傳聲筒而是 究視野 除了文化批評將土改小說放置於社會 由意識形態的標準轉移到文 國 將其視為真正的文作品 第三則是如何評價中共土改小說 事實上這是一個敏感的問題中共土改 小說不僅與文史上 經典 化的過程密切相關還與政治意識形態牽扯不清 和 革命 暴力 也脫不了關係簡言之土改牽涉到的是制度正義性的問題 而此問題是研究者各自採取不同場 爭訟多年的話題土改小說既然是正面描 o st 寫土地運動的作品那麼不同價值觀的研究者對其的評價自然差距極大 更為複 雜的是土改小說還牽涉到 歷史 與 真實 的層面 當 土改 由政治時事 變成了歷史記憶之後 與土改沒有時間距離 沒有歷史間隔 敘述 當時當事 egch 的小說 185的真實性遭受到懷疑 當土改小說失去了合理性 正義性和真實性之 後是否還存在獨的藝術審美價值 但換個角度來看即使是一個時代的主流 敘事也無法反映它的歷史全貌作為現今的研究者與那時代有著相當的空間 和時間距離自然僅能透過文本略窺一二而在重新閱讀文本的同時更能將其 放在更悠遠寬廣的時空中做比照分析從中獲得新的思考與領悟 二 位論文研究結果 黃勇 土改小說論一一以文敘事 知識分子 現代化為中心 186以各個時 185 趙園 也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芙蓉 1980 年 4 期頁 黃勇 土改小說論一一以文敘事 知識分子 現代化為中心 暨南大碩士論文2005 年

40 期的土改小說創作 包含新時期及張愛玲的作品 為研究對象主要分析了三個 面向 第一兩種小說敘事模式之間的全面系統比較 第二運動中知識分子所 進行的思想改造 第三土改與階級 現代化 在少數民族題材小說裏的關係 和表現等 此論文是第一篇以土改小說為主題的論文寫作黃氏對土改小說的定 義也廣泛為後所使用 在此角度上來說黃氏論文雖不是對土改小說的全面 梳理但的確深具啟發的作用 趙璿昆 在文與政策之間 20 世紀 年代土改小說研究 187研究重點 在於突出土改小說在 寫政策 與文性之間的處境和生存狀態討論體制化下 的中國文但是卻沒有深入探討共產黨是如何進行文規訓完成體制化的進 程且文章中許多論點並無史料的有力支撐例如 土改極大地解放了農村生 產力 的問題另外由於中共土改政策並非具有一致性是應時而有階段性策 林雨平 翻身 與農民主體的誕生一 20 世紀 年代土改小說研究 分 略那麼土改小說在不同時期的風格有無變化 都可以再作深入探討 188 國 析在土改文本中共產黨如何使用階級話語改造農民並且建構新的國家意識形態 的過程透過鄉村改造和訴苦動員使農民的主體意識被喚起 論文廣泛的借鑒 了跨科的研究成果論述較為深入但是卻留下了可以反思的空間 離開了經 濟上和文化上的 翻身 僅在政治領域中獲得主導權此種所謂的 翻身 是 否徹底 而農民的政治自主是否就是現代意義上的民主 有無受到主流政權意 st 識形態的操控 都是還可以再討論的議題 o 劉金良 現代中國土改小說研究 189此文以土改小說為研究對象 土改小說 的定義則沿用了黃勇的觀點以 正統土改小說 和 非正統土改小說 作為類 egch 別命名從敘事模式 階級意識 作者的創作觀與歷史觀 意識形態等方面進行 兩者的比較正如作者自言是一 對土改小說的初步研究 研究結果較為浮面 鄭群 多維文化視野下的 土改 敘事一一從解放區到新時期 土改書寫 的敘事變遷 190以當代文史上有關大陸土改運動的書寫為研究對象包括四五 十年代解放區文 建國後十七年文 新時期新歷史主義對於土改運動的想 像以及港臺作家的對土改運動的文記憶 將研究對象劃分為三類分別對它 們的敘事特徵做出分析 187 趙璿昆 在文與政策之間 20 世紀 年代土改小說研究 西南大碩士論文2006 年 188 林雨平 翻身 與農民主體的誕生一 20 世紀 年代土改小說研究 華東師範大碩 士論文2008 年 189 劉金良 現代中國土改小說研究 蘭州大碩士論文2008 年 190 鄭群 多維文化視野下的 土改 敘事一一從解放區到新時期 土改書寫 的敘事變遷 山東師範大碩士論文2008 年 36

41 舒暢 歷史的重與輕 大陸土改小說的兩種書寫 191該論文試圖梳理當代大 陸土改小說縱向寫作的發展變化線索並分析前後期土改小說寫作的不同 其基 本思路當是由賀仲明的 重與輕 歷史的兩面一論中國當代文中的土改題材小 說 發展而來但論文深度不夠且第二章關於人物形象的分析僅囿於前期土改 小說的知識分子 農民 婦女未做前後期的對照似未扣緊主題 以抒情筆法 行文較為欠缺理論根據 劉媛媛 土改 :不同時空中的文影像 論 20 世紀四五十年代與八九十 年代文對土改事件的不同書寫 192劉氏的論文比較了四五十年代和八九十年代 不同的土改小說描寫並且分別歸納了兩者的敘事特徵但是簡單地將土改當作 推翻原有封建制生產關係 最終取得革命成功的必經之路 將作家的創作視 為 熱情高漲的作家來不及等待土地改革運動的結束就急切地握管奮書描繪 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毛氏文藝思想 對於土改小說的推進力及影響力也漠 土改運動的歷史畫卷 在此種理想主義的視角之下未能凸顯毛澤東 在延安 國 視了土改小說特殊的政治動員作用 程娟娟 土改文敘事研究 論文的研究對象為出現在二十世紀的土改文 包含小說 詩歌 散文 戲劇 試圖通過對出現在不同時期 四十年代 五 十至七十年代 新時期 不同地域 大陸 香港 臺灣 的土改敘事進行比較 分析從社會環境 情節模式 文化心理 人物形象 性別視角 文本改寫等諸 o st 多層面切入文本挖掘土改文的內部發展演變的脈絡 193蒐集材料豐富極具 參考價值但對於土改文的定義及範圍未做清楚的說明稍嫌浮泛 且文本數 量過多影響了分析的深刻性容易流於斷章取義之嫌尤其是對於新時期反映 egch 土改題材的小說具體的文本分析內容顯然不足例如文中舉出洪峰 模糊年代 為分析對象但僅僅提及 模糊年代 內容描述 地主的妻女作為勝利果實被 194 分配給貧僱農為妻生活毫無幸福可言 就一筆帶過顯然太過粗疏 而在中共土改小說的部分著重於土地政策對中共土改小說的指導作用忽 略了文藝批判機制在中共土改小說的創作中的規訓作用以及當時的文藝思想對 於中共土改小說的影響都不能不說是此論文的缺憾 且此文研究範圍擴及小 說 詩歌 散文 戲劇等方面那麼其中是否有互文的關係 如何交互影響滲透 皆可再做深掘 191 舒暢 歷史的重與輕 大陸土改小說的兩種書寫 江西師範大碩士論文2009 年 劉媛媛 土改 :不同時空中的文影像 論 20 世紀四五十年代與八九十年代文對土改 事件的不同書寫 曲阜師範大碩士論文2009 年 193 程娟娟 土改文敘事研究 南開大博士論文2012 年 194 同上註頁

42 劉利茹 土改小說再解讀 以 春回地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為中心 195論文以 春回地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三部小說為 研究對象用文本細讀的方式找尋在政策指導下的小說與作者之間的文本裂隙 高洋 土改小說中地主形象的塑造模式 196主要選取土改小說中具有代表性 的三部作品 丁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周波的 暴風驟雨 趙樹理的 邪 不壓正 中的地主形象進行具體分析並且認為土改小說中塑造的此類完全從 政治角度 階級角度解讀的地主形象是不符合歷史真實的是不成功的 不過 幾乎沒有引史料作為佐證也並沒有分析這類應運政策而產生的地主有沒有隨 著政策的變動調整形象的可能 王平 新土改小說的暴力敘事研究 197論文由暴力的角度考察新土改小說 探討了新土改小說暴力敘事的產生原因及對小說暴力描寫的評價 並指出暴力 改小說系列 中的四部 諾言 合歡 小燈 和 衣缽 劉震雲的 故鄉 敘事的價值是在反思歷史與人性的陰暗面但僅以張煒的 古船 尤鳳偉的 土 國 天下黃花 和洪峰的 模糊年代 為研究對象是否就能代表八十年代中期至 2010 年所發表的新土改小說 暴力敘事在文本中有無美上的價值 能夠引起怎樣 的閱讀效果 並沒有再做深入的探討 章秀完的碩士論文 復仇 報恩 模式下的正統土改敘事 198將傳統文 中的 復仇 與 報恩 書寫與正統土改敘事相結合探討 復仇 報恩 模式 o st 對正統土改敘事中人物形象塑造 情節設計安排的影響並對 復仇 報恩 模 式下的正統土改敘事提出質疑 首先是知識分子話語的缺失 其二是忽視了對痞 子文化的存在根源和危害 不過將土地改革運動代置到 復仇 報恩 模式過 egch 於簡單化忽略了土改背後的政治意義而且農民自發性的參軍並不完全是為了 報恩背後實有無路可退的窘境逼迫和保衛果實的自利思想參照的土改作品只 有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文本數量太少影響其論證的正確性 魯太光 當代小說中的土地問題 以 土改小說 和 合作化小說 為中心 199 以中共土地改革政策為脈絡重現 20 世紀中國現代化運動的整體歷史進程 企圖打破新時期以來既定的意識形態視野重新以土改小說 農業合作化小說演 繹土地政策的變化 農民心態的轉變引證史料 理論極詳盡但論文較偏向中 195 劉利茹 土改小說再解讀 以 春回地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為中心 河 北師範大碩士論文2012 年 196 高洋 土改小說中地主形象的塑造模式 寧波大碩士論文2012 年 197 王平 新土改小說的暴力敘事研究 福建師範大碩士論文2013 年 198 章秀完 復仇 報恩 模式下的正統土改敘事 福建師範大碩士論文2013 年 199 魯太光 當代小說中的土地問題 以 土改小說 和 合作化小說 為中心 北京大博 士論文2013 年 38

43 共土地政策的闡釋以及作家本身參與農村生產的背景資料收集無形之中對於 文本細讀的分析顯得較為不足僅以丁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傷痕敘事 周波的 暴風驟雨 暴力敘事 孫犁的 秋千 村歌 新人敘事 趙樹 理的 三里灣 現代農村想像 柳青的 創業史 現代農民形象 浩然的 豔 陽天 現代歷史意識 為論文分析對象前三者為土改小說部分後三者是農 業合作化小說頗有裁剪文本遷就政策之慮 且有著濃厚的意識形態對於土地 政策在農村所造成的暴力氾濫 民生凋敝情形略而不提一味認為土改小說 在丁玲那裏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湧動著的是沉鬱苦悶的生之呼 喊反映的是土改前中國農村社會之沉重負擔以及在這負擔下掙扎的人 民的生活疾苦在周波那裏在 暴風驟雨 中湧動著的是悲憤熱烈 至狂熱地向著舊社會復仇 在孫犁這裏在他的一系列中短篇小說中湧 的革命之聲反映的是土改中備受苦難侵蝕的農民站起來勇敢地甚 國 動著的是青春的健康的生長的聲音反映的是中國農民逐步擺脫舊社會 舊制度的桎梏在建設新社會 新生活的過程中一步步成長起來成熟 起來的過程 200 這種以 土地改革是改變中國歷史 改變千萬農民命運的偉大歷史運動 201為 o 意識形態相悖的複雜面將其過度簡單化了 st 前提的寫作自然忽略了中共土改小說中潛藏的知識分子話語 群眾話語與主流 王鵬 當代土改小說研究 從敘事倫理角度進行考察 202王氏引用劉小楓敘 egch 事倫理的理論將現代的敘事倫理分為人民倫理的大敘事和自由倫理的個體敘 事並將其應用至土改小說的分析中他認為傳統土改小說通過土改敘事實現了 對階級倫理的完美演繹並解體置換鄉村民間傳統倫理秩序 新土改小說則以各 具特色的小說創作技巧在小說中建構人道主義的敘述話語 而兩者在倫理敘事這 個面向上都各自有其缺點前者忽略了人性的內涵和個體生命後者則專注於挖 掘各種人性 惡 且對鄉村民間文化形態的書寫較為偏狹 整體而言大部分的論文採取的都是比較研究主要在對於傳統土改小說 和新時期以來受到西方思潮影響的新歷史小說展開比較與分析 當然透過分 析相同題材的作品更容易發現中共土改小說的本質與特徵亦可以拓寬闡釋的 同上註頁 111 同上註頁 96 王鵬 當代土改小說研究 從敘事倫理角度進行考察 南京師範大碩士論文2014 年 39

44 空間但是除程娟娟 土改文敘事研究 較為全面外大部分的研究僅侷限於 少數作品當中而程娟娟的論文亦漏失當時頗具影響力的長篇小說203不能不說 是一個不足之處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研究架構 中國文素來有 文以載道 的傳統文承擔著社會責任作家們則有著 天生的使命感因之文與政治從中國整個的文發展史來看都不可能毫無 牽連尤其是土改小說它與土地政策 主流價值觀204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在 講話 發表後到文革結束的時間段中作家儼然成為黨的代言人用作品呈現 出對政策的理解從積極的一面來說此時的作品歌頌了嶄新的時代洋溢著樂 暗面的使命文淪為政治的附庸 因而當政治社會環境產生變化時中共土改 觀光明的奮鬥精神 但從消極的一面來說作家們放棄了針砭時政 揭露社會陰 國 小說得到的評價可說是正反兩極 正是由於中共土改小說這種特殊性我們必須 了解產生土改小說的 歷史語境 而非以當代認同的價值觀念武斷地予以褒貶 所以要完整解讀作品必須考慮到影響作品的外部因素產生作品的時代背 景 它與當時社會 政治 哲等方面的關係尤其是在毛澤東文藝思想的具體 理論指導下土改寫作幾乎是緊跟著現實中實施的土改運動同步進行因此瞭解 o st 當時的歷史成為研究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環節 因此本論文將採取文史互證與文本 細讀的方式通過蒐集史料和重要的土地政策文件進行對比且與作品交互分析 比較探討作者如何表現政策 如何反映當時的農村社會關係並以解讀小說作 為主要研究基礎 egch 當然文研究與歷史研究還是有著本質上的不同這就是所謂 真實性 的問題 大陸者張均就曾在討論會上坦言 我自己看過一些檔案材料包括當時土改運動中開會講話 工作隊問題報 告等等 這其中真實性問題最為突出材料看多了就會發現我們的文 作品非常不真實譬如小說 暴風驟雨 中寫到的事情很多都經不起推 敲 例如夏志清 中國現代小說史 中有所記載 在當時受到讚譽的 活人塘 陳登科 根據宋劍華的定義主流價值觀乃是以馬克思主義哲思想為理論基礎而建起來的 主導 中國現代社會歷史進程的無產階級意識形態價值觀 宋劍華 百年文與主流意識形態 長 沙 湖南教育出版社2002 年頁 土改和右派 關於當代歷史的寫作 粵海風 2014 年第 3 期頁

45 歷史以話語的形式存在那麼話語對於歷史的 如何表述 就具有極大的決定權 話語對歷史採用怎樣的解釋影響了人們對歷史的認識這就是所謂的話語權或 話語解釋權 因此莫言說 歷史是人寫的英雄是人造的 206 陳思和也曾 經比較過土改的文意義和歷史意義的關係 歷史者把一系列數據舉出來推斷土改運動的是非功過而文領域 的創作則已經超越了歷史的研究成果他們直逼人性 這就是藝術 真實比歷史真實更加長久的道理 207 文畢竟不等同於歷史無法以其政治作用來作為衡量自身的價值的尺度 所以 題甚至影響了對作品的價值判斷又未免失之偏頗 因為文的確有其獨性 固然對土改文的研究不能脫離其歷史語境但是執著於在所謂 真實性 的問 國 當土改過去多年後讀者重新閱讀它之際仍然有各種情緒與思考的湧現它雖 涉及歷史卻不屬於歷史隨著接受語境的不同它與歷史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為人 所看清其本身所獨有的文審美價值就逐漸體現 換個角度來看在 文 與 歷史 之間兩者的不一致其實更堪玩味 將小說文本與歷史史料對照之下 對於作者的意識形態 審美趨向 藝術選擇等方向作者之所以取此捨彼的藝術 o st 或政治考量也更能有清楚的理解 另一方面本論文將基於文本細讀的方式除了應用西方敘事的文本分 析方法以外本論文亦將使用主要包括小說題材 小說主題 小說人物形象的分 egch 析等傳統的小說理論進行中共土改小說的解讀 對於如何分析文作品有所謂 內在批評 與 外在批評 丁柏銓 周曉揚對此做了詳盡的解釋 新時期的小說批評亟待解決的第一個問題即是要處理好內在批評與外 在批評的關係 在新時期所謂的內在批評即是將文作品看做是相對的自 足體可以深入作品中進行藝術的把握及合於規律的批評 而外在批評則 是不把文作品當作是絕對封閉的 孤存在的自足體 換言之文作 品是由多種因素所構成的外部研究則是可以看出影響 制約 或決定作 品的外部因素 因此在分析作品時不僅僅是分析作品的形式因素也 應分析作品中所涉及的社會 歷史 政治 經濟 思想 道德 心理 文 莫言 我的故鄉與我的小說 當代作家評論 1993 年第 2 期頁 同註 21頁 49 41

46 化 等等因素 208 換言之單一一種批評方式都有其不足之處 作品雖然可以自成一個系統然而脫離了作品所反映的生活就難解反映 生活的作品 如果脫離了對接受主體 讀者的認知就難解作品在完成之 後是如何在讀者閱讀的過程中達到藝術再造的審美經驗 209 基本上本論文傾向以解讀小說為基礎進行分析詮釋中共土改小說並且 盡量基於當時的時代背景來展開中共土改小說研究的論述希望能進一步拓展 文本的闡釋空間 旨在剖析與梳理中共土改小說此一宏大敘述背後所遮蔽或浮現的總總問題 土改 本文的研究將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希望能兼具宏觀及微觀兩種視野 國 小說是什麼樣性質的小說 它反映了怎樣的歷史真實與生活真實 完成了那些 政治目的 在中國當代文史上的定位應是如何 希望能藉由本文稍稍解答這 些問題 論文預期的研究價值其一中共土地改革運動是中共歷史上的重大事件 在過程中的暴力行為難以控制甚至可以說土改運動的暴力是上承湖南農民運 o st 動下啟文革中貧下中農法庭而其影響不僅是經濟 政治層面更擴及社會 文化等面向甚至持續到今日重要性不言可喻 其二目前在臺灣可見的術 成果上絕少針對中共土改小說進行敘事方面的研究但中共土改小說卻是構建 egch 共和國歷史的一個重要部分上承解放區文遺緒下啟十七年文風格因此 對於土改小說或許還有可以開拓的研究空間 第一章導論 說明主要問題意識與研究方法 第二章本章主要說明中共土改運動的文 政治背景 毛澤東延安座談會上 的講話是毛澤東文藝思想的具體理論自此之後文確了服務的目的和對 象確了文為政治服務的從屬關係無形中對作家的寫作進行了規範和控 制 中共土地改革政策隨著時代環境的變化而隨之調整分析土改政策除了可以 深入瞭解中共土改小說的時代語境更在講話之後成為土改小說的寫作指導方 針 重新建構土改時期的文環境以便於和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的文本分 析互相對照 丁柏銓 周曉揚 新時期小說思潮和小說流變 南京 南京大出版社1991 年頁 同上頁

47 第三章進入實際上的小說文本分析 以文本細讀的方式歸結出土改小說幾個 重要的主題 首先探討土改小說中政治動員的功能也就是號召農民 翻身 對 於中國傳統鄉村倫理的衝擊 翻身的方式和翻身之後一連串的政策如何改變了 中國舊有的鄉村型態 其次聚焦於 階級 階級鬥爭說在土改小說到新時 期之前的小說作品裡都是一條極其重要的主線透過土改作品考察革命話語如何 滲入鄉村階級倫理如何取代血緣宗族關係進而重整了整個鄉村秩序 最後一 節則是封建制度的崩壞與平等意識的崛起 之所以將破除迷信 婦女平等 文化 啟蒙放在一起談這是因為毛澤東在湖南農民運動考查報告中提到束縛中國人民 特別是農民的四條繩索 政權 族權 神權 夫權 代表了全部封建宗法的思 想和制度 而 地主政權是一切權力的基幹 地主政權既被打翻族權 神 權 夫權便一概跟著動搖起來 210在反封建的理論上中共塑造出自由 民主 起其內容也佔據土改小說相當大的比重 的形象 所以在土改的宣傳與動員中一直將反封建與消滅地主階級聯繫在一 國 第四章主要針對土改小說的人物形象進行探討 土改小說有著相當鮮明的政 策指導色彩在塑造人物上便是以階級理論為依據以階級成分為標準來決定人 物的品性的優劣和思想覺悟的高低這樣的描寫手法表現在人物設置上便是二元 對與類型化的特徵 本章將以土改小說中的地主 知識分子 農村幹部 農村 群眾等人物形象為代表分別討論之 o st 第五章試圖歸納出中共土改小說主要的敘事特徵 中共土改小說既是特定的 歷史時期受到特定的歷史環境的影響之下的產物其文本有著大致相仿的敘事 脈絡大抵可以歸納出鮮明的意識形態 線性的敘事時間與進化史觀以及中共 egch 土改小說對於暴力情節的敘事策略等並一一探討之 第六章歸結上述各章的論述中共土改小說紀錄了特定時期的重大歷史事 件但過於強烈的歷史責任感使得中共土改小說過於貼近主流意識以無產階 級革命的信念作為思想主軸並以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為寫作原則導致中共土改 小說有著人物類型化 敘事單純化和歷史平面化的特徵 而當作家們放棄了知識 分子的場與社會責任小說便失去了反思與質疑的社會功能固然在當時代得 到鉅大的反響卻很難在歷史長河中得到肯定 210 毛澤東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毛澤東選集 第一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頁 31 43

48 第二章 中共土改小說的政治背景 第一節 毛澤東文藝思想與文人創作心態 一 延安整風與講話 毛澤東很早就意識到知識分子對於奪取政權的重要性 因此在 1939 年 12 月中共中央發出了由毛澤東起草 大量吸收知識分子 的決定明白揭示了這 點 在長期的和殘酷的民族解放戰爭中在建新中國的偉大鬥爭中共產黨 發展革命的文化運動和發展革命的統一戰線 沒有知識分子的參加革命 必須善於吸收知識分子才能組織偉大的抗戰力量組織千百萬農民群眾 國 的勝利是不可能的 1 基於知識分子在戰爭勝利上扮演的重要角色中共中央確了 大量吸收知識分 子 的政策並且要求幹部 黨部不可排斥知識分子更由於因應當時建文化 統一戰線的需要文藝整風前的文藝界是相對自由的且當時主管意識形態的中 o st 央宣傳部長張聞天反對給予文化人不必要的限制 所以對於文化界的自由主義和 個人主義毛澤東雖有所警覺但仍然保持容忍的態度 因此當主管文化政策 的中央宣傳部長張聞天於 1942 年 1 月 26 日主動率 延安農村工作調查團 下鄉 egch 後不久中央中央刻調整了黨對文化工作者的政策並且在一份 黨務廣播 稿中對之前的文化工作和政策作了深刻反思 廣播稿認為近年來 延安文化人 中暴露出許多嚴重問題 主要原因乃在於不少 文化工作同志 沒有準確理解並 貫徹毛澤東新民主主義文化的方針 強調了文化人的特點對他們採取自由主義 態度 這樣過去黨的某些領導 總是把文化人組織一個文協成文抗之類的團體 把他們住在一起由他們自己去搞 長期的經驗證明這種辦法也是不好的害了 文化人使他們長期脫離實際結果也就寫不出東西來或者寫出的東西也是不 好的 2毛澤東對於知識分子一向是從建革命事業的功利場來思考當文化 人無法達到毛預期的目標時整頓實屬必然 這一方面是毛澤東亟欲清理張聞天 1 毛澤東 大量吸收知識份子 收入 毛澤東選集 第二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頁 唐天然 有關延安文藝運動的 黨務廣播 稿 兼及由此引起的考查附關於延安對文化人的工 作的經驗的介紹 新文史料 1991 年第 2 期頁 頁

49 的文化政策一方面則需要在意識形態的領域裡確自己的權威地位發動延安 整風是必然採取的步驟 1942 年 2 月 1 日毛澤東在中共中央黨校的開典禮上發表 整頓黨風 風 文風 的報告 後易名為 整頓黨的作風 收入 毛澤東選集 2 月 8 日 9 日又發表 反對黨八股 的演說 毛澤東在 整頓黨的作風 的演講對中知 識分子問題重新作了一個界定 在演講內容中毛澤東先肯定了中共大量吸收知識 分子的政策正確性又闡釋了尊重知識分子的必要性指出 沒有革命知識分子 革命就不會勝利 不過很快的轉入主題 但是我們曉得有許多知識分子他們自以為很有知識大擺其知識架子 而不知道這種架子是不好的是有害的是阻礙他們前進的 他們應該知 的知識有時倒比他們多一點 道一個真理就是許多所謂知識分子其實是比較最無知識的工農份子 3 國 這標誌著毛澤東對延安文人和知識分子的看法產生了轉變 知識分子最無知識 的主張透過階級分析的方式成為一種不容置辯的邏輯改變了以往知識分子 在五四啟蒙結構中的優勢地位 1942 年 4 月 3 日以中宣部的名義發出 關於延安討論中央決定及毛澤東 o st 同志整頓三風報告的決定 號召全黨展開整風 所謂整風指的就是整頓三風即 反對主觀主義以整頓風反對宗派主義以整頓黨風反對黨八股以整頓文 風 發動整風的背後有著相當深層的動機與目的一是大批知識青年投奔延安 egch 雖然壯大了共產黨的聲勢卻也帶來了個人主義 自由主義等等令共產黨頭痛的 問題劉少奇就曾指出 大批非無產階級成份的加進黨使得黨內各種不正 確的傾向非無產階級的意識也在發展著必須予這些傾向和意識以毫不讓步的 打擊然後才能更加鞏固我黨 4二是毛澤東與國際派之間奪權的黨內鬥爭毛 澤東意欲全面肅清王明等人在黨內的影響剔除俄式馬列主義粉碎蘇聯崇拜 用 自己的思想徹底改造中共將黨內原先對王明的崇拜引向對自己及其思想的 崇拜 但是 廣大中下層幹部並不知道眼下正在開展的整風運動的真正意圖是 甚麼他們還以為這是類似 年習運動的新一輪習運動 年 毛澤東 整頓黨的作風 毛澤東選集 第二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 頁 劉少奇 反對黨內各種不良傾向 論黨 華中新華書店1948 年頁 高華 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 延安整風運動的來龍去脈 香港 中文大2011 年出版2012 年重印頁

50 3 至 4 月中共中央要求參加習小組的幹部集體習毛澤東親自選編的二十 二個文件並對照文件精神做好自傳和整風筆記 而其中應包括各人的出身背 景 階級成分 教育經過 社會關係 入黨過程和一切工作經驗甚至生活的每 一個層面和細節 每一個過程都要有證人還必須在大庭廣眾之間檢討 反省和 自我批評凡是有對不起黨的事凡是不合乎 黨性 要求的行為都必須公開 坦白 6當然在一般正常心理下一開始時對批評別人和自我批評都會有所抗拒 因此中共中央鼓勵言論自由化牆報中開始出現批評黨組織及黨內高級幹部的聲 音對此中共中央採取接受的態度 各機關 校出有牆報者為著展開思想上 工作上的論爭對於投稿之 選擇不論其正面的與反面的正確的與不正確的均應登載不得抑制 7 國 在這樣的風氣之下批判性格強烈的知識分子黨員們紛紛針對延安社會的不良 之風提出各種批評 丁玲負責主編的 解放日報 副刊一連刊登了 三八節有 感 三月九日 艾青 瞭解作家尊重作家 三月十一日 羅烽 仍是雜文 時代 三月十二日 王實味 野百合花 三月十三日 蕭軍發表 論同志之 之 愛 與 耐 四月八日 等一連串震動延安的文章這些文章針對的是延 o st 安享有特權的高級幹部們揭露了延安 新生活 的陰影也曲折表達了投奔延 安的青年知識分子眼見理想幻滅後的失落與沮喪 其中又以王實味的 野百合花 最為犀利王實味也因此成為毛澤東殺雞儆猴的對象 egch 王實味的 野百合花 刊登後王實味又發表了 政治家 藝術家 和 硬 骨頭與軟骨頭 等文章一時間各機關 校紛紛仿效 反官僚爭民主 的音 浪越來越強整風運動朝著難以控制的方向走去 有鑑於此毛澤東在 解放日 報 改版座談會上 後刊登於 4 月 2 日 解放日報 的頭版 提到 有些人是從不正確的場說話的這就是絕對平均的觀念和冷嘲暗箭的辦 法 近來頗有些人要求絕對平均但這是一種幻想不能實現的 我們工 作制度中確有許多缺點應加改革但如果要求絕對平均則不但現在 將來也是辦不到的 小資產階級的空想社會主義思想我們應該拒 6 陳永發 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 上 臺北市 聯經 2001 年 8 月二版頁 388 中共中央關於延安整風的一組文件 文獻和研究 1984 年第 9 期 轉引自高華 紅太陽是 怎樣升起的 延安整風運動的來龍去脈 頁

51 絕 冷嘲暗箭則是一種銷蝕劑是對團結不利的 8 毛澤東將要求平等 民主的言論歸類為絕對平均主義而他們所使用的方式則是 冷嘲暗箭並搬出團結作為防火牆 在此文中已經可以嗅出毛澤東不滿的情緒 了 年 4 月 3 日中宣部正式發出有名的 四三決定 即 關於在延安討 論中央決定及毛澤東同志整頓三風報告的決定 其內容表示進行整風 是黨在 思想上的革命 每人都要深思熟慮反省自己的工作及思想反省自己的全部歷 史 必須作歷史的全面的考慮避免有害的片面性 在檢查工作時要切實地檢 查不僅只檢查領導方面的而且要檢查下面的和各個側面的 要運用中央文件 的精神徹底改造本部門的工作徹底改造每個同志的工作作風和思想作風 應時常把握毛澤東同志關於 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的精神 決定對於習的文 逐漸定於一尊而理論上 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的批評精神不僅要督促同志 件 習的時間以及考試的辦法等都作了具體規定 10這也意味著毛澤東思想 國 坦白反省也自我要求觸及靈魂深處揭發醜惡它要求人們坦白曾經擁有和現 在具有的個人私隱要求人們公開呈現所有靈魂上或歷史上的私人化空間這種 批評與自我批評的反省方式目的在幫助每個人根除主體意識清空與 黨性 不符的思想而代之以一種據說為高尚的意識形態和道德意識 這種自我審查方 式為中共累積了許多材料幫助組織準確掌握每個人的歷史便於更好地掌控個 o st 人的思想加強對黨的忠誠何方11曾自我剖析 延安整風做到了對幹部的思想改造使所有幹部確實都變成了黨的馴服工 egch 具成為毛澤東的崇拜者和毛澤東思想的服膺者 以我個人來說我在整 風和搶救中是倒了楣的情緒上的不滿一直存在 但說也奇怪經過延安 整風我反而對黨中央特別是毛主席更加尊重和信仰了成為毛澤東個人 崇拜的忠實信徒 雖然我長期以來實際上並不懂得什麼是毛澤東思想但 卻一直做著宣傳毛澤東思想的工作 我看不僅我等小幹部就是大幹部 和大知識分子也一樣整風後都更加忠於毛澤東還積極參與製造毛澤東 8 毛澤東 在 解放日報 改版座談會上的講話 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 新華出版社1983 年頁 91 9 何方記載 看了 野百合花 以後毛澤東拍了桌子怒吼起來 是王實味掛帥還是馬克思 掛帥 解放日報 怎麼能登這個東西 即打電話讓他們檢討 何方 從延安一路走來 的反思一一何方自述 上 香港 明報出版社2007 年 9 月初版2008 年 11 月第二版頁 關於在延安討論中央決定及毛澤東同志整頓三風報告的決定 中央檔案館編 中共中央文 件選集 第 13 冊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 年版頁 何方本為張聞天秘書中國國際問題專家 亦為著名者 47

52 個人崇拜的工作了 12 整風運動大規模地橫掃延安文藝界自然無法倖免 毛澤東對文藝界不滿已久 王實味事件也許加速了整風運動進入文藝界的時程卻不是絕對因素文藝整風 是整個整風運動的必要環節其原因複雜 一來是毛澤東欲清除張聞天構建的文 化政策二來則是文藝界人士 無組織 無紀律 隨性自由的生活作風與共產 黨高度組織化的黨性思想有所牴觸 高華認為 在這一時期文藝界人士雖然尊 重毛澤東但並沒有把毛澤東視為中共唯一領袖尤其沒把毛看成是精通文藝問 題 可以指導自己創作的理論大師 不少文藝家還未養成尊重黨在文藝方面領導 人的習慣 13這讓毛澤東感覺文藝界有整頓的必要且毛長期以來對知識分子懷有 警覺與不安因此黨務廣播稿才會明確指出 整風運動是一個最好機會應該利 成了導火線 1942 年 5 月 2 日有一百餘人參加的延安文藝座談會正式開始毛 用整風運動來檢查文化人的思想檢查我們對文化人的工作 14於是王實味事件 國 澤東發表講話5 月 23 日毛又在座談會上作總結他的這兩次發言就是著名的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此文後發表於 1943 年 10 月 19 日的 解放日報 講話 是中共極其重要的文藝理論標誌著毛澤東黨文藝觀正式形成 1943 年 11 月 7 日中共中央宣傳傳部發出 關於執行黨的文藝政策的決定 確認 講話 為中共中央文藝政策 在之後極長的一段時間 講話 成為文藝創作的指導方針 o st 文批評的理論依據 雖然發動文藝整風的原因複雜但目的卻是非常明確的 思想裡去 那就是將文藝界納入黨的思想框架中讓毛氏意識形態話語廣泛滲透到所有人的 egch 講話 分為引言與結論 在引言中毛澤東提出了文藝工作者的場問題 態度問題工作對象問題工作問題和習問題 結論裡則討論了我們的文藝是 為什麼人的 及文藝如何為其服務 並提出文藝界統一戰線問題和指出文藝批評 的問題 在這篇 講話 中毛澤東全面規範了文藝功能 創作主體 創作題材 創作形式甚至文批評標準等文創作的所有領域其主張大約包含以下幾個概 念 其一是確定了文藝與政治的從屬關係 毛澤東指出 文藝是從屬於政治的 但又反轉來給予偉大的影響於政治 革命文藝是整個革命事業的一部分是齒輪 12 何方 從延安一路走來的反思 上冊 香港明報出版社2007 年版頁 138 高華 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 延安整風運動的來龍去脈 香港 中文大2011 年出版2012 年重印頁 唐天然 有關延安文藝運動的 黨務廣播 稿 兼及由此引起的考查附關於延安對文化人的 工作的經驗的介紹 新文史料 1991 年第 2 期頁 頁

53 和螺絲釘 黨的文藝工作在黨的整個革命工作中的位置是確定了的擺好了 的 是服從黨在一定革命時期內所規定的革命任務的 15文藝必須服務於政治的 上下位階至此確 其二文藝是為人民大眾的所謂的人民大眾指的是四種工人 農民 兵士 和城市小資產階級 而其中又有主次之別文藝主要是為工農兵服務因此 堅 持個人主義的小資產階級場的作家是不可能真正地為革命的工農兵群眾服務 的 16小資產階級的知識分子必須徹底改造才能為工農兵群眾服務在此邏輯 之下知識分子與工農兵群眾相較自然是最無知與最骯髒的 從此知識分子失 去了優越感背負著十字架以贖罪的心態徹底的改造自己以求思想上入黨 其三文藝要站穩階級場 毛澤東否定人性論與人類愛因為這兩者皆是 資產階級文藝觀的體現 在階級社會裏就是只有帶著階級性的人性而沒有什麼 屬於一定的政治路線的 為藝術的藝術超階級的藝術和政治並行或互相獨 超階級的人性 在現在世界上一切文化或文藝術都是屬於一定的階級 國 的藝術實際上是不存在的 毛澤東秉承了馬克思的階級論觀念以階級論的 角度來看人的社會性就是人的本性而社會性是人的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因 此在階級社會裡人的階級性就是人的本性 他排除了自然性 動物性等人類天 性將人性局限於社會性之中是 階級鬥爭的動物 那麼倡導以 無產階級 o st 的主張 的人性人民大眾的人性 去消滅 地主階級資產階級的人性 17也是理所當然 實踐方針 文觀念的大方向確後在文藝創作實踐的部分毛澤東也給予具體指導 egch 首先要與群眾相結合毛澤東說 我們的文藝既然基本上是為工農兵那 末所謂普及也就是向工農兵普及所謂提高也就是從工農兵提高 18而知識 分子對於工農兵所需要 可以接受的方式卻不熟悉因此當務之急是將知識分 子與工農兵融為一體毛澤東從思想感情的角度切入文藝大眾化的問題不再拘 泥於語言技巧等形式方面的論爭可說是相當具有關鍵性的思考 當然既然要 創作出群眾喜聞樂見的作品文藝創作的形式就必須認真習群眾的語言和工 農兵大眾的思想感情打成一片 其次魯迅的雜文筆法僅能對付敵人在解放區並不適用嚴禁暴露革命隊 15 毛澤東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收入 毛澤東選集 第三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66 年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54 伍中的陰暗面不願意歌頌革命人民的功德的人是小資產階級的個人主義者 是革命隊伍中的蠹蟲 對於革命的文藝家暴露的對象只能是侵略者 剝削者 壓迫者及其在人民中所遺留的惡劣影響而不能是人民大眾 19 最後是關於文藝批評的標準 毛澤東認為評價作品有兩個標準就是政治標 準和藝術標準 但是任何階級社會中的任何階級總是以政治標準放在第一位 以藝術標準放在第二位的 20也就是說一部作品所具有的政治價值遠遠淩駕於 藝術價值之上 綜觀整篇 講話 最重要的兩點就是確了文藝界的場問題和知識分子思 想改造的必然性其餘的部分可說都是在此兩點上引申出來 講話 一開始就釐 清了關鍵問題 我們是站在無產階級和人民群眾的場 對於共產黨員來說也 就是要站在黨的場站在黨性和黨的政策的場 意即文藝工作者不存在其 群眾的場 就是 黨性和黨的政策的場 也就是說文是黨的文 黨 他的選項只能站在無產階級和人民群眾的場 而且所謂 無產階級和人民 國 的文藝工作在黨的整個革命工作中的位置是確定了的擺好了的 是服從黨 在一定革命時期內所規定的革命任務的 21既然文為黨服務的是黨的事業的 一部分那麼與黨悖離的思想必須改造 因此在結論的部分毛澤東又巧妙地 歸結到了延安文人 知識分子 正在進行中的整風運動 o st 我們延安文藝界中存在著上述種種問題這是說明一個什麼事實呢 說明 這樣一個我們延安文藝界中存在看上嚴重地存在著作風不正的東西同志 們中間還有很多的唯心論 教條主義 空想 空談 輕視實踐 脫離群眾 egch 等等的缺點需要有一個切實的嚴重的整風運動 22 所謂解決 為群眾的問題和如何為群眾的問題 事實上只是煙幕彈重點是純 潔隊伍 整頓思想 劃清無產階級與小資產階級之間的界線迫使小資產階級改 變自己向無產階級靠攏認同黨的政策和目標才是 講話 真正的目的 講 話 的基本動機就是整風而整風運動的確成為中共成功的教育典範裴毅然認 為整風達到毛澤東的兩大目標 同上註頁 828 同上註頁 826 同上註頁 822 同上註頁

55 一 上層打掉兩個宗派 有奪位覬覦的 教條主義 王明 張聞天等人 黨內實幹派的 經驗主義 周恩來為首 使他們處於隨時可批判的留用 地位 二 下層 胡喬木說主要針對知識分子 則 打掉他們的自由主義 平均主義 極端民主化思想把他們改造成黨的馴服工具或 螺絲釘 23 許多年之後延安整風的親身經歷者對其做出反思 延安整風 加深了黨對知識分子的不信任和偏見並進而造成對一切知 識的輕視 在普遍整風中知識分子作為改造的主要對象受到無情批判和 衝擊使他們減弱以至喪失了敢想敢說 獨思考和勇於創新的精神基 傳統與機制長期影響中國科文化的發展 延安整風貶低了理論習的 本上被改造成領導的馴服工具 整風造成的不信任知識分子和輕視知識的 國 重要妨礙了理論上的發展創新束縛了人們的思想使黨 後來影響到 全國 的理論水準得不到提高 24 這使得原本擁有可資驕傲的文化資本處於優越地位的知識分子們深切地感到 自己小資產階級的天然原罪清華才女韋君宜 在整風審幹運動中 o 後來回憶說 st 有所感悟 自懺誤吾唯識字何似當初紡棉 26留法的陳昭 egch 夜裏睡在鋪上仔細想想確實有些懊悔自己成了個知識分子要是年輕時 從事農業勞動我的大哥也許已經把我送給他的知己同事家做童養媳 如果那樣生活上雖然艱苦精神上的打擊可能沒有這麼多和複雜 28 經過嚴厲的批評與自我批評 以 革命利益與抗戰需要的名義 文藝工作者從 23 裴毅然 烏托邦的幻滅 延安一代士林 北市 新銳文創2014 年頁 247 何方 黨史筆記 上冊 香港 利文出版社2005 年頁 韋君宜北京人曾任 中國青年 總編輯 文藝習 主編作家出版社總編輯 文藝 習 主編作家出版社總編輯人民文出版社副社長 總編輯 社長中國文聯第四屆委員 中國作協文期刊工作委員會主任 26 韋君宜 思痛錄 增訂 紀念版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2 年頁 陳昭浙江海寧人曾任延安 解放日報 副刊編輯 東北日報 副刊編輯浙江大教 授浙江省文聯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浙江分會名譽主席 28 陳昭 兩次去延安的前後 陳昭文集 第 4 卷 杭州 浙江文藝出版社1998 年 頁

56 五四時期的啟蒙精神 個人主義和對國民性的批判漸轉化為 文化的軍隊 成 為 革命機器的一個組成部分作為團結人民 教育人民 打擊敵人 消滅敵人 的有力的武器幫助人民同心同德地和敵人作鬥爭 29由這個角度來看整風無 疑是成功的 二 延安時期知識分子的思想改造過程 延安整風運動不管在中共黨史或是現代中國歷史都是一個重大轉折它確 了毛澤東意識形態的權威性讓一代知識分子自願認同這種新的意識形態 但究 竟是什麼讓知識分子與延安文人們毅然決然放棄個人與自由投入消滅 靈魂深 處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王國 的改造 甚至不惜 十年八年的長時間 以求得 思想上入黨 國 首先是戰爭環境下民族存亡的問題自 五四 以來作家心中形成了一種對 國家民族強烈的使命感30對農民來說革命意味著滿足生存的基本需求但對知 識分子來說革命是勾勒理想國家未來藍圖的基礎是純真的政治信仰它滿足 知識分子的烏托邦想像 對知識分子來說再沒有什麼比親身參與構建現代化國 家的過程更具吸引力的了 從當時青年的詩歌作品來看無不充斥著熱血沸騰的 st 自豪感 願將一己命救彼蒼生起 兩腳踏翻塵世浪一肩擔盡盡古今愁 願 o 以我血濺后土換得神州永太平 31知識分子受到這種道德感召和獻身理想的吸 引透過自我獻身的方式完成英雄主義的想像 韋君宜放棄赴美深造的機會 egch 義無反顧奔向了延安 她晚年回憶一生革命的經歷自我省思 我為什麼拋棄了業和舒適的生活來革命呢 是為了在革命隊伍裏可以做 官發財嗎 當然不是 是認為這裏有真理有可以救中國的真理 值得為 此拋掉個人的一切 32 正是由於這種歷史使命感和民族危機的加深讓革命具有無上的權威性和正當 29 毛澤東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頁 805 何方 大批青年抱著吃苦和犧牲的決心為了爭取民族獨和自由民主跑到延安去參加革命 當時的延安第一 舉的是抗戰的旗幟第二舉的是自由的旗幟 那時延安大講自由平等許 多革命歌曲的歌詞裏都有自由這個詞 何方 從延安一路走來的反思 上冊 香港 明報出 版社2007 年版頁 胡績偉 青春歲月一胡績偉自述 河南 河南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韋君宜 思痛錄 增訂 紀念版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2 年頁

57 性促使他們放棄以個人為本位的價值觀念轉而追求集體的利益郭沫若說 由 於抗戰的驅策更改進了作家的生活方式而覺悟到自己所擔負的使命 33艾青也指 出 好多詩人放棄了優裕的享受參加了抗戰好多詩人掙脫了溫柔的羈絆 出 發去工作好多詩人絞殺了那個一直殘忍地統治著他們的創作生活的把 藝術當作精神私有財產的觀念而把自己的思想感情為這新的日子新的 事件而服役 34 這種思想自然也影響到文藝作家們逐漸改變自己的審美理想而盡可能地趨近於 人民大眾的喜好創作以民族形式表現時代精神的作品為目標 分出身於中產階級唯有家境允許才有可能接受教育無產階級少見知識分子 其次是接受了馬克思主義中的階級原罪思想 投奔延安的知識青年大部 35 國 毛澤東引入階級思想作切入點認定小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為雲泥之別 講話 之前毛澤東已強調過知識分子最無知的論點在 講話 中更明確的將兩者分 別加以褒貶 拿未曾改造的知識分子和工人農民比較就覺得知識分子不乾淨了最乾 st 淨的還是工人農民儘管他們手是黑的腳上有牛屎還是比資產階級和 o 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都乾淨 36 egch 在階級理論下前者對後者充滿著愧疚感與自卑感連在實際生活上小資產階 級都飽受歧視 一個知識分子或小資產階級入黨就沒有工農入黨那樣順利 第一步 所需要的介紹人要多一些 其次候補的時間也比較地長 這是因為知識 分子多少有點知識不僅 去舊迎新 頗費氣力就是品性方面也需要 33 郭沫若 新文藝的使命 新華日報 1943 年 3 月 27 日 後收入 郭沫若全集 文編第 19 卷頁 艾青 論抗戰以來的中國的新詩 樸素的歌 序 文藝陣地 1942 年第 6 卷第 1 期後 收入 艾青論創作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85 年頁 此外奔赴延安也需要花錢何方回憶 那個時候參加革命是要花錢的一路上吃的 用的 住的一切都是自己拿錢 所以那個時候去延安參加革命的窮人不多 何方 從延安一路走 來的反思 頁 毛澤東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頁

58 長期的克服工作 37 這個時代是小資產階級向無產階級文化 知識分子向工農兵無條件徹底認同的時 代 毛澤東甚至不無極端地表示 知識分子如果不和工農民眾相結合則將一事無成 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 反革命的知識分子的最後的分界看其是否願意並且實行和工農民眾相結 合 他們的最後分界僅僅在這一點而不在乎口講什麼三民主義或馬克思 主義 真正的革命者必定是願意並且實行和工農民眾相結合的 38 也就是說不管你救亡圖存的心情多麼熱切只要抗拒與工農民眾相結合就被會驅 降低優越感與自信心作群眾的小生直到原來的思想崩解重塑意識形態 逐於革命的隊伍之外在此大前提下文人作家們必須一次次的調整自己的心態 國 當知識分子通盤接受階級論並按階級論的觀點思考時便理所當然地以工農當 作審視自己的標準甚至以此做為自己終身的信仰丁玲在經歷整風之後表示 在現實生活中在與廣大群眾生活中在與群眾一起戰鬥中改造自己 洗刷一切過去屬於個人的情緒而富有群眾的生活知識 鬥爭知識 和集 o st 體主義的群眾感情並且試圖來表現那些已經體驗到的東西 文藝工作者還需要將自己丟棄過的或準備丟棄 必須丟棄的小資產階級 egch 的 一切屬於個人主義的骯髒東西丟更乾淨更徹底而將已經取得的初 步的改造的的成果以群眾為主體以群眾利益去衡量是非冷靜的從執 行政策中去處理問題的觀點以及一切為群眾服務的品質鞏固起來擴 大開去務必使自己稱得起毛主席的信徒千真不假的做一個人民的文藝 工作者 39 再者是由於特定的歷史情境 自晚清以來中國的政治一直處於內憂外患的 情勢之中在對日抗戰這場艱困的民族存亡之爭中國家民族在個人生命中上升 37 趙超構 延安一月 南京 南京新民報社1945 年頁 毛澤東 五四運動 收入 毛澤東選集 第二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0 年 9 月第 1 版頁 丁玲 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中華全國文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紀念文集 北京 新 華書店發行1977 年頁

59 到最高位 為了得到勝利必須強調的是一切服從抗戰一切服從民族救亡 而 勝利關鍵在於依靠集體力量 個體必須加入集體否則力量無從展現 雖然加入 集體時無法避免要失去某些個人自由在當時的情況之下卻是義無反顧 在革 命的過程之中工農大眾是革命的主要力量知識分子雖然作為革命的啟蒙者 領頭羊但是沒有工農大眾的積極參與革命絕不會得到最終的勝利 毛澤東分 析過中國革命的具體情況 中國的革命實質上是農民革命現在的抗日實質上是農民的抗日 新民 主主義的政治實質上就是授權給農民 新三民主義真三民主義實質 上就是農民革命主義 大眾文化實質上就是提高農民文化 抗日戰爭實 質上就是農民戰爭 40 尤其在抗戰的戰爭環境中知識分子與文人們清楚的看出了自己的不足他們不 國 能與士兵一樣在前線殺敵對於自己在抗戰事業中的價值感到懷疑產生了強烈 的自我認同危機而這種徬徨憂慮的情緒又與他們的階級屬性結合在一起更加 強對自我的貶斥和否定 而毛澤東在 講話 中幫其做了定位毛澤東認為知識 分子的角色就是工農大眾服務 o st 現在工農兵面前的問題是他們正在和敵人做殘酷的流血鬥爭而他們由 於長時間的封建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統治不識字無文化所以他們迫切 要求一個普遍的啟蒙運動迫切要求得到他們所急需的和容易接受的文化 egch 知識和文藝作品去提高他們的鬥爭熱情和勝利信心加強他們的團結 便於他們同心同德地去和敵人做鬥爭 41 要做好這個角色就必須深入工農的生活習他們的語言正如毛澤東在延安文 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中描述的 既然文藝工作的對象是工農兵及其幹部就發生一個瞭解他們熟悉他們的 問題 而為要瞭解他們熟悉他們為要在黨政機關在農村在工廠 在八路軍新四軍裡面瞭解各種人熟悉各種人瞭解各種事情熟悉各 40 毛澤東 新民主主義論 收入 毛澤東選集 第二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0 年 9 月第 1 版頁 毛澤東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頁

60 種事情就需要做很多的工作 我們的文藝工作者需要做自己的文藝工作 但是這個瞭解人熟悉人的工作卻是第一位的工作 42 而後是由於延安特殊的生活方式 抗戰時期實行共產主義供給制延安一 般人員的生活並非靠薪資而是靠供給制度和個人的生產也就是說在極為困 難的物質條件下知識分子或文人作家們是不需要擔憂民生問題的甚至還受到 優待 胡績偉 抵達延安時正好趕上 1940 年元旦會餐 真是想吃多少就給多少敞開肚皮吃肉 我似乎覺得自己已經嘗到了一點 各取所需 的味道 到了延安馬上就有工作馬上就不愁吃穿住 當時對這種 鐵飯碗 的供給制真是 山呼萬歲 民主聖地的延安 就像磁鐵石一樣緊緊地吸引著我 44 國 但是供給制度同時讓文人作家們從 自由人 成為 公家人 寫什麼 如何 寫 已經不是作者們可以決定的在享受安穩生活的同時他們也付出了自由 與權利作為代價 在毛澤東親自指導下以延安為中心的陝甘寧區先後成了一 系列由黨的宣傳部門直接領導和管理的重要文藝組織 團體或機構其中著名的 有中國文藝協會 1936 西北戰地服務團 1937 魯迅藝術院 1938 陝 o st 甘寧邊區文化協會 1940通稱 文協 會刊為 中國文化 中華全國文上 界抗敵協會延安分會 1940通稱 文抗 會刊為 文藝月報 等組織單位 將先後進入解放區的作家及其創作過程納入組織化的軌道之中 在這種統一管理 egch 化 組織軍事化的生活環境中獨個體的思想觀念 思維方式也逐漸齊一1944 年趙超構以 中外記者西北參觀團 成員身分訪問延安對於延安這種類型化 的思想現象有所描述並提出解釋 不管你所問的是關於希特勒和東條還是生活問題 政治問題他們所答 復的內容總是 差不多 在有些問題上他們的思想不僅標準化而 且定型了 45 而趙超構認為延安人的思想標準化的原因之一就是由於生活標準化對於生活的 同上註頁 807 胡績偉四川威遠人曾任 人民日報 總編輯 社長 全國人大教科文衛委員會副主任 胡績偉 青春歲月一胡績偉自述 頁 趙超構 延安一月 頁

61 希望 需要 趣味 感情等等趨近於統一這是由於生活決定了意識是自然而 然的結果 整風過後中共更進一步地要求知識分子 深入群眾改造自己 1943 年 3 月 10 日中央文委和中央組織部召開黨的文藝工作者會議動員文藝界 人士下鄉他們認為只有計畫地將知識分子或作家文人安排到部隊和農村中深入 生活才能讓他們創作出為工農兵所 喜聞樂見 的大眾化文作品 除此之外 發動知識分子下鄉能夠 將農村啟蒙與農村改革有機結合在一起啟蒙者必須 同時兼具改革者的雙重身份 馬克 塞爾登 Mark Selde 認為下鄉運動旨在 填平受教育的精英階層與大多數勞苦民眾以及體力勞動者與腦力勞動者之間 的鴻溝 46既讓他們親身體驗農村生活的艱辛與問題所在也幫助他們認識改造 農村的出路所在與此同時他們也將新觀念 新技術帶到農村去 是有助於解 決根據地農村的種種問題 47在政治激情與中共知識分子下鄉運動的要求下大批 中共建政之後沿用延安體制將作家組織化後被納入政府的控制與支配之 知識分子與延安文人們踏上與工農兵結合 改造的路程 國 下文生產成為政府管理體系的一環作家被規範在制度化的寫作計畫之中 這導致文文本的同質化也出現了集體創作的風氣例如 白毛女 最後是延安整風過後文藝批評制度逐漸形成形成了一種潛在的監督文藝 創作的方式 中共管控思想的方式就是通過批評與自我批評來實踐趙超構說 o st 我們應該認識他們的小組批評對於他們的意識觀念有絕大的影響力所 48 謂 對事實的認識一致對黨策的理解一致 就是通過小組討論來實現的 egch 而在文藝創作上這種帶有濃厚意識形態氣息的文藝批評制度大行其道袁盛勇 指出 由於延安時期政黨政治的高度介入由於文批評與組織化的群眾批判在 新的政治文化空間中達到了有機結合的程度因此它不僅轉化為一種意 識形態化的批判機制而且是一種強有力的懲罰性批判機制 美 馬克 塞爾登 革命中的中國:延安道路 魏曉明 馮崇義譯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 社2002 年頁 同上註頁 趙超構 延安一月 頁 袁盛勇 宿命的召喚 論延安文意識形態化的形成 復旦大博士論文2004 年頁

62 而對於王實味及其雜文的批判就是一個最好的例證 對於站錯隊伍的知識分子 則將其劃入政治落後或敵對分子的陣營清洗其革命的身份 這對他們來意味著 孤 被敵視意味失去一個正常的社會 人 的身份 而整風審幹期間在淩 厲的 逼供信 狀況下知識分子心靈與肉體都受到了極大的威脅50東北作家白 朗投奔延安不料在審幹 搶救運動中先是在解放日報社挨整接著在中央黨 校三部遭批鬥精神受到極大打擊終於導致 在長達一年半的時間白朗糊里 糊塗癡呆麻木整日不講一句話 51 韋君宜也有同樣的切膚之痛在此心理壓 力之下對於發表作品自然是戰戰兢兢唯恐有所失誤無意中觸犯到意識形態 的禁區 趙超構 在延安形式上的檢查制度是沒有替代它的是作者自動的慎重和同伴的 數人在主觀上作家似乎不受干涉可是敢於反抗批評的作家事實上也 批評 我知道延安人所說 批評 的意義就是用多數人的意見來控制少 國 不會有 所以延安人自有理由說他們沒有檢查制度而我們也可以說延 安有一種批評的空氣時時在干涉作家的寫作 52 這是一種個人生怕被主流拋下的恐懼感 作為訪問者的趙超構敏銳地感受到這種 氛圍並且他也指出審查制度有無檯面化並不重要因為只有一家報社 解放日 o st 報 也只有一家出版機構 解放社 他提出的問題雖遭丁玲駁斥但事實上丁 玲本人就因在 解放日報 上刊登一系列雜文作品而自動辭去主編的職務 毛澤 東對 解放日報 改組的強力干預更是鐵證 除了管制刊物媒體外文作品的 egch 出版也無法避免被上級領導檢查審核的命運1942 年 4 月 15 日中央書記處發 佈 中央書記處關於統一延安出版工作的通知 決定中央出版局統一指導 計畫 組織全延安各系統一般編輯出版發行工 作之責中央宣傳部負統一審查全延安一般出版發行書報之責 薄一波曾經敘述過他所親眼目睹的 搶救 慘狀 有一種我難忘的往事其情其景多年來不時 的湧上心頭 那時我母親也與我一起到了延安我把她安置在深溝的一個窯洞居住有一天 我去看她時她說 這裏不好住每天晚上鬼哭狼嚎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於是向深溝裏走去 一查看至少有六 七個窯洞關著約上百人有許多人神經失常 問他們為什麼 有的大笑有的 哭泣 -最後看管人才無可奈何地告我 他們都是 搶救 的知識份子是來延安習而遭到 搶救 的 薄一波 七十年奮鬥與思考 上卷 北京 中共黨史出版社1996 年頁 玉良 羅烽 白朗蒙冤散記 新文史料 1995 年第 2 期頁 趙超構 延安一月 頁 中央書記處關於統一延安出版工作的通知 中央檔案館編 中共中央文件選集 第 13 冊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 年版頁

63 1948 年 6 月毛澤東指出 中央局 分局 及區黨委 省委 對於自己的報紙必須於每天出版之前 由一個完全懂得黨的正確路線和正確政策的同志將大樣看一遍改正錯 誤觀點然後出版 54 經過這種機制的層層把關應該可以說雖然不存在著名義上的審查制度但是確 有一種隱性的 密不通風的意識型態監控最為大家所熟知的就是丁玲 太陽照 在桑乾河上 的出版史丁玲在完稿後曾經呈請胡喬木 艾思奇 陳伯達和蕭三 等黨內思想家 文藝家看稿甚至連江青也加入審閱的行列之中而且最後在得 人的反復審查甚至要由最高領袖毛澤東親自認可才能出版可見文藝術不僅 到毛澤東的默許後才終於給予出版55因此錢理群指出 一部小說要經過那麼多 國 確然成了黨的革命事業的有機部分之一而且在對文作品的出版上有著嚴格的 政治性規範 什麼樣的作品可以出版何時才能出版以什麼樣的規格出版都 得根據當時黨的政治需要或黨的政策才能確定都得在出版之前經得起反復的嚴 格審查 56尤其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之後 講話 成為衡量文作品的唯一標準 評量作品的優劣成敗在於有無契合 講話 主旨甚至無限上綱演變為對創作 o st 者的思想批判文批評成為詮釋毛澤東思想的武器 袁盛勇說 文藝批評在延 安文和延安文人的發展歷程無疑起了一種清道夫式的作用 它在相當程度 上記憶轉化為一種被意識型態委以重任的監督機制 57文批評逐漸成為規訓文 人的重要工具 egch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於 1952 年 3 月在莫斯科獲得斯大林二等獎 丁玲在 得獎感言中表示 當我工作的時候我心裏常常想到他們 指毛澤東 斯大林 好像他們站 在我的面前一樣 這樣我就盡力按照他們的思想他們所喜歡 所憎惡 54 毛澤東 黨報必須無條件地宣傳中央的路線和政策 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 北京 新華出 版社1983 年頁 參閱李向東 有關 桑乾河上 出版的一點新資料一讀陳明致丁玲的兩封信 新文史料 2003 年第 3 期頁 錢理群 1948 天地玄黃 濟南 山東教育出版社1998 年頁 袁盛勇 論後期延安文藝批評與監督機制的形成 文藝理論研究 2007 年第 3 期頁

64 的意思去工作就怕把工作做壞 58 在此感言中丁玲幾乎是完全坦承在其寫作過程中最重要的便是反覆揣摩領袖的 思想既然如此創作就不再是作家私領域的行為那麼作家當然需要認真地 習黨的各項會議精神政策文件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思想傾向與當前政策統一 起來 文貴良認為 習文件的目的是習得一種與文件相似的話語方式明白的說就是如何習 得話語權威所要求的話語方式 習者新的言說方式的形成一方面要清 算已有的言說方式一方面要習得勞動者的常用語詞 敘事範式更重要 的是從文件習整套的理術語分析範式推理過程闡釋模式獲取 知識的方式等等最終形成 健康 的言說方式 59 國 知識分子被迫重新習與建一套言說方式來獲得話語權威的認可而整個接受 實踐過程恰巧又加強了話語權威的絕對性兩者成為互相依附的關係而這些改 造好的新人就是毛澤東從整風中獲得的新力量 一大批知識分子包括高層的思想改造好了這是毛澤東從整風和搶救運 o st 動中獲得的大收穫 這以後在文藝界 思想理論界就有了一批無條件地忠 實於他的人 他們對整風 搶救時整人的那一套很熟悉從心裡接受 了個人的行動 思想都要絕對服從毛澤東 沒有這批人毛的意願不會那 樣暢通無阻的 60 egch 三 對於 思想改造 的思考 毛澤東對知識分子的態度是曖昧的 一方面他清楚的瞭解到知識分子在革 命中所佔的重要地位 沒有知識分子的參加革命的勝利是不可能的 61另一 58 丁玲 榮獲一九五一年斯大林文藝獎金後對蘇聯記者的談話 原載於 1952 年 6 月 1 日 新 中國婦女 1952 年第 5 6 期合刊 收入張炯主編 丁玲全集 七 石家莊 : 河北人民出版 發行2001 年頁 文貴良: 話語衛生:以延安根據地文為例 中文自指導 2006 年第 1 期頁 李銳 我的延安經歷 三 載 爭鳴 2011 年 8 月號頁 63 引文自 61 毛澤東: 大量吸收知識份子 毛澤東選集 第二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頁

65 方面則忌憚知識分子一旦知識分子的思想不受控制可能會危及新生政權 抗 戰爆發後大批知識青年湧入延安 這些受到毛澤東 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吸引 到延安的知識分子們不免保留著濃厚的自由主義與個人主義影響到中共執政 因此對其進行監督和改造是必然而然的 但如何改造 關於這點毛澤東清楚地 看出五四的 思想啟蒙 和左翼文的 政治啟蒙 不成功的原因毛氏認為無 論是五四文或是左翼文作家們 啟蒙者 一直以向下俯視的角度觀察被啟 蒙的群眾在他們作品中的工農大眾大多是作者對其概念化的想像揭示的大 部分都是其消極 負面的部分是以改造國民性為目的的一種典型啟蒙眼光這 表示解放區的知識分子與工農存在一定程度的隔膜 毛澤東對此早懷有警覺 1939 年 12 月毛澤東在中共中央通過的政治決定 大量吸收知識分子 中強調 領他們在長期的鬥爭中克服他們的弱點使他們革命化和群眾化使他 對於一切多少有用的比較忠實的知識分子...應該該好好的教育他們帶 國 們同老黨員老幹部融洽起來使他們同工農黨員融洽起來 工農幹部 的知識分子化和知識分子的工農群眾化同時實現起來 62 把知識分子是否與工農結合當作衡量知識分子革命與否的標準並且用以政治決 策的形式強制推行這是一條由個人到集體 由菁英到大眾的道路而知識分子 o st 們卻義無反顧 前仆後繼地走向這條路 錢理群認為知識分子在當時的戰爭環 境中 特別感受到作為知識個體的無力與無用迫切希望和有力量的人結合起 來融入一個戰鬥的集體因此毛澤東發出 知識分子和工農相結合 的號召 egch 是能夠得到知識分子自身經驗和反思的支持的 而且也是 深得人心的 但是 把知識分子視為必須進行 脫胎換骨 的改造的對象不僅外表要工農化內 在的心理 思維 情感 生活習慣 生活方式都得 工農化 化 的結果就是 知識分子的消失...工農和知識分子 相結合 這一具有歷史合理性的命題 就變成了單一的改造知識分子的命題工農民眾和知識分子的關係也蛻變為改 造與被改造一方 化 掉一方的關係 63不僅在思想上知識分子自願的接受改 造在實際創作上也依循毛澤東在延安整風運動後被文藝界奉為圭臬的 講話 中提到的原則 大後方 的讀者不需要從革命根據地的作家聽那些早已聽厭 的老故事他們希望革命根據地的作家他們新的人物新的世界 64這意有所指 同上註頁 錢理群: 我的精神自傳 桂林 廣西師大出版社2007 年頁 毛澤東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頁

66 的發言促使作家們拋棄批判 國民性 65的五四傳統書寫農村新氣象新人物 成為一時潮流 毛氏文藝觀從理論落實到實踐面上 綜觀延安整風不論是思想管制 階級認同到無限上綱的批評及樹權威 除了個別零星的反抗外大部分的知識分子對此皆安然受之2004 年錢理群提 出包括自己在內的 受害者的理性合作 乃革命地獄的最大特點 66錢理群剖析 現代中國知識分子的 奴化 竟然是在知識分子 自我崇高化 的心理過程中 完成 這裡的悲劇性與荒謬性是遠遠超過了孔乙己們的而我們卻比孔乙己更加 執迷於自欺欺人的 自我神化的幻夢 67而早在 1944 年趙超構就看得很清楚 指出整風是上下結合的產物 整風運動是共產黨內部的思想態度改造運動 要把一個穿西裝革履的知識 組織裡幾張文書命令所能辦到的 必須在上者能夠切實領導同時下面的 幹部改造到高高興興坐到簡陋的紡車上去這絕不是黨首領的幾場訓話或 國 人能夠自覺的改變才可以形成風氣 68 方紀 紡車的力量 1945 其實具體表現了知識分子理性合作的那一面 電機 工程的大生沈平響應校生產的號召開始習使用中世紀的生產工具 紡 車在紡線的過程中他屢屢失敗萌生退意 他否定老袁 生產就是生產是 st 經濟任務 69的論點認為勞動是改造的一種方式但是又忍不住的想這是一 o 種生命的浪費 不如多看點書好些 70他投入勞動企圖改造自己卻在不經意間 65 關於 國民性 或說民族性 的定義如何界定的問題是十分複雜的論述多著眼於心理文化 概念認為在各個民族的形成過程中產生了各自特定的觀念 心理 行為 風俗習慣等特徵這 種特質即被稱為 民族性 本來 民族 o 與 國家 State 是有區別的 o 主要 是一個文化概念而 State 則主要是一個政治單位和政治法律概念 在歷史上有的民族沒有國 家有的國家中存在著多民族情況是複雜的 在世界近代史上西歐諸國在形成近代民族的過 程中也同時建了近代主權國家這時民族與國家合為一體也即為 民族國家 o-state 因此 民族性 亦被稱為 國民性 參見李存煜 魯迅國民性思想論綱 徐州師範院報 哲社會科版 1996 年第 3 期頁 國民性原本是一個中性的概念 國民性 一詞 源於日語是英語 ato charact 或 ato charactstc 的日譯 指的是各民族本身獨特的個 性 中國國民性即等於民族劣根性的意識於清末民初逐漸形成 此時先後掀起了傳播國民性思想 的兩次高潮 第一次高潮的引領者是梁啟超 戊戌變法失敗後的短短幾年中梁啟超寫了 中國 積弱溯源論 十種德性相反相成議 呵旁觀者文 新民議 新民論 論中國國民之品 格 等大量文章把國民性概念引入中國 在袁世凱稱帝失敗之後第二次高潮逐漸形成魯迅 就是其中的領頭者 除 國民性 外魯迅也曾用過 民族根性 或者乾脆稱為 壞根性 即 劣根性 而秦暉直指 國民性 就是 農民性 66 錢理群 和鳳鳴與她的 經歷一我的 1957 年 隨筆 2004 年第 4 期頁 錢理群 壓在心上的墳 四川 四川人民出版社1997 年頁 趙超構 延安一月 頁 方紀 紡車的力量 不連續的故事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58 年頁 3 70 同上註頁 4 egch 62

67 流露出對紡車的貶抑 所以這只能作為一種體驗勞動的鍛煉而不能作為生產手 段 71他根本不認為這是種值得習的 技術 畢竟將紡車與發電機相比 兩者能生產的價值不只相距多少倍但逐漸投入後沈平產生了單純的勞動愉悅 這使他對勞動產生了一種理性的實際的要求 不再是那種空泛的熱情的 體 驗 了 他開始領悟到小於那句 能做好一份實際工作就是思想底改造 的話而大李所說的技術原來就是把思想與勞動結合 72 這就是改造的重點 不僅是皮毛式的 體驗 而是融入其中 文本之所以一再用 辯證的方式釐清勞動與改造的關係並不是偶然而是有著相當必然的意義 中 共將知識分子放置在紡車之前一方面是因應抗戰時期延安物質相當缺乏的情 才能用得到的電機 是無法解決燃眉之急 一方面則有著重塑知識分子意識形態 況急需動員所有的力量增加生產對於當時的延安來說 在美國都要五十年後 國 的任務這是由於共產黨的政權正當性來自於廣大農民的認同而農民的價值 基於勞動因此蔡翔認為 勞動 主要是物質性生產的體力勞動 曾經使中國下 層社會獲得一種主體性以及相應的階級尊嚴並構成政權要求 73以這樣的邏輯 方式推論知識分子志願於紡車之前就是決定放棄自我價值選擇認同共產黨 o st 意識形態的表現而沈平對於紡車的感受也是知識分子自慚形穢的心態 我一坐到紡車前就感到知識分子的渺小和勞動人民的偉大 他說 從這一架小小的紡車裏你可以認識現實認識生活認識勞動的一切 意義 74 egch 崇尚體力勞動的傾向壓抑了腦力勞動者的優越感對於勞動英雄的崇拜成為知識 分子走向與群眾結合的心理依據 丁玲認為 改造首先是繳納一切武裝的問題 既然是一個投降者從那一個階級投 降到這一個階級來就必須信任 看重新的階級而把自己的甲胃繳納 即使有等身的著作也要視為無物要拔去這些自尊心自傲心要謙虛地 71 同上註頁 13 同上註頁 蔡翔 革命/敘述 中國社會主義文一文化想像 1949 一 1966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 2010 年頁 同上註頁

68 習新階級的語言生活習慣習他們的長處幫助他們工作不要要 求別人看重你瞭解你自己在工作中去建新的信仰取得新的尊敬和 友情 75 改造的過程既是一種 無條件的投降 那麼決絕地捨棄過往的生活方式 思想情 感勢在必行儘管與工農相結合是知識分子的自覺選擇但其與農民分屬於兩個 完全不同的社會階層和文化群體大至價值理念 思考邏輯小到生活習慣 話 語模式都存在著巨大的差異兩者間的交流與溝通存著不小的障礙韋君宜 三 個朋友 1946 以知識分子下鄉協助農民減租減息為背景文本核心卻在知識 分子的心態轉變上他每天盡其所能的想辦法和他們在生活上打成一片 的眼睛看我刷牙我察覺了就連牙都不敢刷了 臨下鄉以前故意連一本文藝書也不敢帶甚至因為劉老太婆天天用詫異 76 國 但是與當地人的隔膜總是無法忽略的事實當農民劉金寬一家熱烈討論掉在茅 坑裡的小豬時明明知道自己應該 隨著一起談 但 我 卻只能沉默不語 這 種失語的寂寞被韋君宜具體的描述出來 o st 只有一點終歸騙不了自己心裏總好像有一塊不能侵犯的小小空隙一放 開工作一丟下鋤頭那空隙就慢慢擴大起來變成一股真正的寂寞更 禁不住外界一點刺激 77 egch 雖然知識分子兼具有啟蒙者和習者的身分但如前所述兩者更偏向為 投降 的關係 是一方化掉一方的關係因此必然歸結為知識分子的懺悔與自責 我們還不是照樣有這麼多往昔的依戀 寂寞 夢幻真丟人常常分不清 誰是自己的朋友糊里糊塗忘掉了自已的腳站在什麼地方 丁玲 關於場問題我見 丁玲全集 第七卷 石家莊 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頁 韋君宜 三個朋友 收入延安文藝叢書編委會編 延安文藝叢書小說 卷二 湖南 湖 南人民出版社1984 年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69 三個朋友分屬三個階級知識分子 地主與農民文本中的主角最後認清了農民 劉金寬才是自己的良師益友而讓他領悟的關鍵是劉金寬待己的真心實意諷刺 的是劉金寬誤以為主角老吳的沉默無語是替自己的小豬擔憂所以將他看作 就 是自家老人自家親兄弟看能不能趕上老吳這樣待咱們親 79兩者的溝通基本 上仍然處於誤讀的狀態下 毛澤東在指出知識分子思想改造的必然性後更提出了如何實踐改造思想的 具體步驟那就是與工農兵群眾結合 在此種強大的政治激情與政策壓力下知 識分子進入努力改造自己的過程他們無條件認同工農兵價值貶抑自我導致 文人作家幾乎失去了主體精神當作家試圖無窮盡地趨近主流意識形態而不是對 客觀中現實進行獨思考那麼就會形成大批同質作品不僅喪失了對現實和歷 史的理性審視及批判的力道對 人 的精神世界的探索也在階級分類下逐漸概 階級覺悟和政治的忠誠正如丁玲晚年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重印前言中 念化 平板化審美價值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自覺 更鮮明的階級意識與 國 說的那樣 那時我總是想著毛主席想著這本書是為他寫的我不願辜負他對我的希 望和鼓勵 我那時每每腰痛得支援不住而還伏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 o st 地寫下去像火線上的戰士喊著他的名字衝鋒前進那樣 80 知識分子與領袖的關係在這段話裡形象化了它其實就是將軍與戰士的關係是 命令與服從的關係 趙超構曾評論改造過後的知識分子他認為 egch 當一個知識分子向群眾習到了農民看不出他一點知識分子的氣味而 認他為自己人時那麼這個知識分子就可以成為合格的幹部了 他伏在群 眾裡順從群眾的心理用群眾的語言而散佈著他們所需要散佈的政策 81 這也就是表示對於共產黨而言知識分子的改造其實是便於把 武器 工具 的角色發揮到極致夏志清在 中國現代小說史 中坦言 同上註頁 311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重印前言 石家莊 花山文藝出版社1995 年頁 4-5 趙超構 延安一月 頁 97 65

70 在共產黨的觀念中一個作家無論他過去的貢獻如何最終的評價標準 是他當前的利用價值 如果一個作家沒有目前的實用價值那麼所有其他 的標準都是相對的 因此一部共黨文史非但得繼續不斷地修正以 便能適應官方反復無常的策略而且它還得是一本陳年舊賬的記錄 一 它已拋棄了文傳統這個觀念否定了文史的應有意義 82 夏志清的分析一針見血當政治情勢足以顛倒文價值時知識分子如何努力的 改造 自己 靠近主流都是枉然作家也只能戰戰兢兢以求自保 歸根究柢 伊始於延安整風 裴毅然對延安整風下了一個結論 延安士林都沒意識到整風是對五四精神的逆反原則上方向上的徹底悖 借用 民族 壓制了 民權 擱置了 民生 利用救亡換走了啟蒙利 轉 延安一代在整風中無人意識到被摘走 五四價值 毛澤東十分順利地 國 用抗戰摘去自由利用集中偷換民主將知識分子從先生貶為生 83 五四之後無產階級革命理論成為主流知識分子逐漸接受 勞動神聖 的觀念 企圖改造自己成為 大眾 的一部分整風將知識分子的改造合理化而在 講 話 之後更進一步規範了文義的內容和創作方式作家依循群眾的角度 階級 o st 的場在政策的框架之中創作作品但是多年以來形成的獨思維模式 情感 趣味審美習慣和語言特點都還是知識分子式在寫作中不經意的流露出來形 成文本與政策之間的裂隙也因為這些裂隙使得作品內部產生了矛盾衝突也 egch 使這作品的意涵不只停留在表面而有了更深層的意喻 第二節 中共土地改革運動及其政策 中共土地改革政策隨著時代環境的變化而隨之調整1946 年開始中共就在 其擁有統治權的地區進行土地改革一直到國民政府遷台中共政權接收整個大 陸地區1952 年後各地大致完成土地改革以中共標誌性的土地改革政策作為參 照來看大致分為三個階段 夏志清 中國現代小說史 香港 香港中文大出版社2001 年頁 裴毅然 烏托邦的幻滅 延安一代士林 北市 新銳文創2014 年頁

71 一 1946 年 5 月 4 日 五四指示 二 1947 年 10 月 10 日 中國土地法大綱 三 1950 年 6 月 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 到 1952 年 9 月全中國除新疆 西藏等少數民族地區外土地改革運動基本結束 大體來說抗戰時期在抗日根據地84推行的是溫和的減租減息運動這是因為抗日 戰爭爆發後面對的是民族的存亡問題為了團結各個階級中國共產黨制定了 減租減息 的土地政策 1942 年 1 月中共中央頒布 關於抗日根據地土地政策 的決定 提出了三條基本原則 一是扶助農民減輕剝削提高農民抗日與生產 的積極性 二是減租減息的同時繳租繳息藉以聯合地主抗日 三是獎勵資本主 義生產且聯合資產階級 85這是因為要團結各方勢力 各個階層組成最廣泛的抗 日民族統一戰線共同抵擋日寇 共內戰是毛與蔣傾注全力的統治權之爭獲得勝利是唯一目的所有的政策與鬥 但抗日戰爭結束國共兩黨的衝突日益加劇戰事一觸即發 隨即而來的國 國 爭基本上都為了這個目的而存在 抗日戰爭結束後從日本手中收復了大量的失 地國民黨憑藉著優越的軍事力量控制了華北 華東 東北 華南各地的主要 城市而共產黨則取得相較之下經濟較為落後的地區不過跟抗戰之時相比 共產黨所控制的土地面積已經擴大了 2 至 3 倍而這些地區稱之為新解放區包 括晉綏解放區 華中解放區 晉察冀解放區 晉冀魯豫解放區 山東解放區等 o st 其中還包含大面積的東北解放區中共土改小說三部開山之作 太陽照在桑乾河 上 暴風驟雨 江山村十日 都是在描述東北解放區的土改過程 大致上 中共控制的解放區土地面積大約只占國土總面積的 24%國民黨統治著全國約 egch 76%的面積強弱之明勢顯但共產黨亦有了可與國民黨抗衡的資本 共產黨在 軍事方面處於弱勢扭轉乾坤的關鍵在於最大程度的動員農民 首先在新解放 區進行的是反奸清算鬥爭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便有提及暖水屯在 1945 年夏天 鬥爭了漢奸江世榮的情節 但在國共戰爭的新情勢下共產黨面對廣大群眾獲得 土地的要求不得不盡速處理農民的土地問題做出決定 一方面要穩定農民 才能動員他們支持革命戰爭 另一方面又要避免農村過度動盪失去民心 經過 討論之後通過了 中共中央關於土地問題的指示 簡稱 五四指示 五四指 示 制定了 18 條政策 主要精神是中國共產黨貫徹 耕者有其田 並依據抗戰 84 抗日戰爭時期 1937 年至 1945 年 為因應戰爭情勢中國共產黨所屬軍隊表面上接受國民政 府領導將其割據的革命根據地改為抗日根據地 抗日根據地主要包括晉察冀 晉綏 陝甘寧 晉冀魯豫 冀魯豫 山東 蘇南 皖東等 85 中共中央關於抗日根據地土地政策的決定 中央檔案館編 中共中央文件選集 第 13 冊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 年版頁

72 勝利後國內階級鬥爭形勢的變化堅決支持解放區農民 從地主手中取得土地 的要求 這時期中共在各解放區貫徹 五四指示 並派出大量幹部深入農村 動員農民 1946 年丁玲到懷來 涿鹿一帶參與土改這最後在溫泉屯 太陽 照在桑乾河上 中暖水屯的原型 停留得稍久一點 周波則參加一個土改工作 隊到尚志元寶鎮 暴風驟雨 中元茂屯的原型 1946 年 5 月到 1947 年 2 月各 解放區已有 2/3 的地方執行了 五四指示 但由於此時戰事膠著解放區的統治 權經常更替往往 前方打仗後方分田 白天打仗夜晚分田 或分完田後 統治權易主 丁玲與周波都曾經有過這段經歷只是不約而同地選擇在作品中 遮蔽了這種狀況下文將於第五章詳述之 基本上來說 五四指示 是中國共產黨在過渡時期的一個土地綱領劉少奇 在全國土地會議上解釋過 五四指示 產生的來龍去脈 劉少奇說 從 五四指示 當時的情況和環境條件來看要求中央制定一個徹底平分 國 土地的政策是不可能的 因為當時全國要和平你要平分土地蔣介石打 起來老百姓就會說打內戰就是因為你共產黨要徹底平分土地 當時廣 大群眾還沒有覺悟到和平不可能還不了解與蔣介石 美國和不了 為了 既不脫離全國廣大群眾又能滿足解放區群眾要求二者都照顧使和平 o st 與土地改革結合起來結果就產生了 五四指示 86 這也就表示 五四指示 的主要精神雖然是將減租減息的政策改為沒收地主 土地分配給農民但是實行的手段並不徹底指示規定了 egch 在廣大群眾要求下我黨應堅決擁護群眾從反奸 清算 減租 減息 退 租 退息等鬥爭中從地主手中獲得土地實現耕者有其田 87 而 五四指示 亦條列了解決土地問題的方式 (甲)沒收分配大漢奸土地 (乙)減租之後地主自願出賣土地而佃農則 有優先權買得此種土地 (丙)由於在減租後保障了農民的佃權地主乃自 願給農民七成或八成土地求得抽四成或三成土地自耕 (丁)在清算租息 86 劉少奇 在全國土地會議上的結論 中央檔案館編 解放戰爭時期土地改革文件選編 北京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1 年頁 中 共 中 央 關 於 土 地 問 題 的 指 示 中 央 檔 案 館 編 解 放 戰 爭 時 期 土 地 改 革 文 件 選 編 北京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1 年頁 1 68

73 清算霸佔 清算負擔及其他無理剝削中地主出賣土地給農民來清償負欠 88 這就表示除了對大漢奸的土地採取直接沒收分配給貧農外對於一般地主並沒有 直接沒收土地而是藉由反奸 清算 減租 減息 退租 退息等鬥爭方式幫助 貧農得到土地 另外 五四指示 主張不侵犯中農 不變動富農土地適當照顧 中小地主 這也就是說 五四指示 雖然較 減租減息 更跨進了一步但大前 提卻是保護中農 富農 五四指示 明白指出 如果侵犯中農土地或打擊富農太重或不給應該照顧的人們以必要的照 顧那會使農村群眾發生分裂因而就不能保持百分之九十以上人口和我 城市反動派的力量就要使群眾的土地改革運動受到極大的阻礙這對於 們黨一道 就要使貧農 雇農和我們黨陷於孤就要增加豪紳 地主和 國 群眾是很不利的 89 五四指示 的制訂是中國共產黨土地政策的重大轉變 雖然並沒有全部廢止 減租政策但是卻是向徹底的土地改革轉變的一個不可或缺的過渡性橋樑 五四指示 下達後各解放區派出大量的幹部深入農村動員農民農 o st 村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五四指示 中大概採取清算 獻田 徵購等幾種方式 收回土地 獻田 徵購固不待言其中所謂的清算即是 是發動農民同地主開展 面對面的說理鬥爭一條一條地擺出地主經濟上剝削農民 政治上壓迫農民 人 egch 格上侮辱農民的事實使地主低頭認罪不得不拿出土地而農民則處於合理合 法的位置上揚眉吐氣理直氣壯地收回土地 清算在形式上是有償的交換 而實質上是在對封建地主的揭露和控訴的基礎上發動農民群眾沒收地主的土 地 90這就是所謂 打掉地主的威風 但在此時期雖然個別地區有產生左傾的 過火現象但大致上說來清算鬥爭過程尚稱溫和 隨著國共內戰的全面爆發客觀上的政治情勢要求迅速完成土地改革 五四 指示 的和緩性不利於激發群眾的階級覺悟更由於種種原因1946 年 5 月至 1947 年春半年多的土地改革存在著實踐不徹底的問題 中共歸結緣由認為是因為 地主惡霸威風沒有打掉地主階級尚未完全垮臺在農村中仍然具有影響力 而 同上註頁 4 同上註頁 5 杜潤生 中國的土地改革 北京 當代中國出版社1996 年頁

74 地主依舊作威作福的原因又是因為在土改中沒有充分發動群眾而是由上級派來 的工作隊 團 包辦代替甚至強迫命令 工作隊為了盡快平分土地方便行事 便以 恩賜 的態度發動土改到處 發放 配給 土地 並以少數 積極分 子 代替廣大群眾參加鬥爭獲得利益的都是這些人群眾尚未下定鬥爭地主 得到土地的決心 東北解放區曾將這種不完全的土地改革比喻為半生不熟的 夾 生飯 東北局認為 產生這樣 半生不熟 的原因最主要的是沒有經過群眾的醞釀成熟使 群眾自覺地自下而上地起來鬥爭貪圖快只顧 點火 好像 一陣風 當時轟轟烈烈過後冷冷清清 也有的第一次是經過醞釀的工作團幹部 取得了經驗而工作團把自己取得了經驗當作積極分子和群眾也取得經 細瞭解情況不夠檢查工作不多等等也是造成 半生不熟 的原因 驗以後各地就不經過醞釀成熟貪圖快起來 至於其他許多情形如仔 91 國 這種情況促使了土改複查運動 又叫 翻身大檢查 或 填平補齊 的產生 馬 加的 江山村十日 描寫的就是東北地區的土改複查 也就是說在 1946 年五月 五四指示 到 1947 年 10 月 中國土地法大綱 頒佈之前這期間的土改政策 大抵分為兩個階段 在 1947 年春以前各解放區以 五四指示 為土改原則 o st 在 1947 年春以後主要是進行土改複查 土改複查的重點在於 首先是不再對中 小地主以及反抗軍幹工各屬給予照顧 二是不再用清算 徵購的辦法而是對地 主的土地進行無代價的沒收直接分配給無地少地的農民 三是對地主的耕畜 egch 農具等生產資料糧食衣物等生活資料及地主多年積累的金銀財寶等浮財也 採取沒收政策 四是給地主不再保留多於中農二倍的土地而是沒收之後再分給 92 其全村農民平均數的土地 實際上地主土改後的土地常常要少於農民的平均 數 對富農的態度也改變了從 五四指示 中 一般不變動富農的土地 的規 定在複查土地 割封建尾巴 的運動時 可以而且應該從富農手中取得一部分 土地和牲畜工具區滿足農民要求 由此可見對於地主富農的態度日趨嚴 峻 另外其中第三條的重點就是土改中著名的砍挖運動所謂 砍挖 指的是 91 關於解決土改運動中 半生不熟 的問題的指示 中國的土地改革 編輯部 中國社會科 院及經濟研究所現代經濟史組編 中國土地改革史料選編 北京國防大出版社1988 年頁 朱德 劉少奇關於徹底完成冀東土改的指示 中央檔案館編 解放戰爭時期土地改革文件 選編 北京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1 年頁 56 70

75 砍大樹 挖財寶 階段 又叫 起浮財 挖壞根 起因是農民雖然得到了土 地若要開始生產還有種種困難 農民貧困已久對於生產所需要的種子 馬 料 農具樣樣都沒有特別是缺乏牲畜 因此農民想到了鬥出地主暗藏的浮財 來解決難題 暴風驟雨 1948 就曾描述挖出浮財後買馬匹的情節 翻身以後 就要發動大生產 可是咱們這區還缺牲口要是拿摳出的金子 銀子去換回 騾馬牲口就不會缺了 93 在土改複查運動中群眾看待土地改革的態度逐漸改變 原本由幹部和少數 積極分子包辦代替的土地改革農民沒有直接與地主撕破臉也沒有明確的階級 觀念加之以土改運動伊始時工作團 隊 對鄉村狀況不瞭解往往將敢打敢 鬥敢言的少數游民 流氓和壞分子當作積極分子甚至讓他們擔任鄉 村幹部 這些人多半只考慮個人利益多佔或貪污鬥爭果實的事件層出不窮對群眾則濫 莊的農會副主席王雨來 王雨來 獨攬調查 治安 政審大權 誰要是同他 用職權橫行霸道 例如韓丁在 翻身一中國一個村莊的革命紀實 所記錄張 國 爭吵他就給誰安上一個 勾結國民黨 的罪名 94民兵隊長李洪恩 他需要什 麼就到公家倉庫去拿 95由於他的領導一九四七年二月農曆新年一大群 民兵決定找個方式慶祝節日於是他們 到 智多星 周梅生 地主 家把他的 兒媳婦抓回隊部來供大夥開心 他們就在那座廟裏剝光了她的衣服把她輪奸了 96 這些幹部的驕橫使得群眾對他們的痛恨甚至超過了地主 一九四七年十二月 o st 毛澤東向全黨提出了進行一次大規模整黨的號召 在黨的地方組織方面特別是在黨的農村基層級織方面所存在的成份不純 egch 和作風不純的問題則沒有獲得解決 這即是有許多地主分子 富農 分子和流氓分子乘機混進了我們的黨 他們在農村中把持許多黨的 政府 的和民眾團體的組織作威作福欺壓人民歪曲黨的政策使這些組織 脫離群眾使土地改革不能徹底 周波 暴風驟雨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6 年 8 月北京第 2 版2012 年頁 316 經 考證為 1977 年周波修改版 以下引用資料皆以此版為主論述時若有參酌舊版之處將於文 中說明之 94 美 韓丁著韓倞等譯 翻身一中國一個村莊的革命紀實 北京 北京出版社1980 年 頁 同上註 同上註 毛澤東 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 毛澤東選集 第四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頁

76 這就是俗稱的搬石頭運動 全國土地會議之後結合平分土地各地開展了整黨 將廣大基層幹部當作是未能徹底完成土改的障礙未能使農民徹底翻身的 石 頭 將有地主富農身分的村幹部 有民怨的村幹部統統撤換吸收貧農組成純 粹的貧農團將村內事務交由貧農團處理 並且召開若干次支部大會向全體黨 員宣佈整黨的意義和內容教育有錯誤的黨員幹部自覺認識錯誤 其次召開群 眾大會宣佈黨員名單講解整黨的意義和方法 接著聽取群眾方面的批評和 意見進一步開展黨內自我批評和反省並且向群眾檢查自己的錯誤 但是在整 黨的第一階段由於太過放手讓群眾自理產生了偏差出現挾怨報復 不相信 黨員的弊的現象 因此1948 年 1 月毛澤東在為中共中央起草的 關於目前黨 的政策中的幾個重要問題 的指示中指出 須進行批評和鬥爭 在批評和鬥爭的時候應當說服群眾採取正確的方 對於某些犯有重大錯誤的幹部和黨員以及工農群眾中的某些壞分子必 國 法和方式避免粗暴行動 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則應使這些幹部 黨 員和壞分子提出保證而且有權在必要時將他們撤職或開除黨籍直至 將其中最壞的分子送交人民法庭處理 98 也就是說對犯有嚴重錯誤或堅持不肯改正的黨員幹部可以處分或開除出黨 o st 但對於肯改過錯誤又不嚴重的黨員幹部就必須抱持寬容進行教育與幫助 也 就是 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的方針 這個時期土改與整黨並行整體來看鬥 爭較前期更為尖銳所引起的影響也更為巨大因此有許多的土改小說反映的正 是這段時間鄉村的情況 egch 土改複查主要是在老區 共產黨政權鞏固區 開展的 而在赤白兩軍戰事膠 著的邊沿區土地改革又是另一種情況 在這些邊沿區出現了 還鄉團 所謂 還 鄉團 是指土地改革中一部分地主或懼怕鬥爭或在經過鬥爭之後逃跑到了 國民黨佔領的城市當國民黨軍隊佔領部分解放區後有些逃跑了的地主出於 他們對翻身農民鬥爭自已親人 侵佔其土地財產的恨意組織起 還鄉團 有的 地方叫 復仇隊 或有其他的名稱 跟著國民黨軍隊回來後對翻身農民進行 報復 根據羅平漢記載 山東臨沂原本為解放區後被國民黨奪回當地地主王 洪九是國民黨魯南綏靖公署專員兼保安司令重返故鄉後重新安葬被中共人民 政府鎮壓的父親王恩堂並還在葬禮上槍殺了 7 名共產黨員和土改積極分子 許 98 毛澤東 關於目前黨的政策中的幾個重要問題 毛澤東選集 第四卷 北京 人民出版 社1960 年 9 月第 1 版頁

77 多貧苦農民和土改積極分子被嚴刑拷打 關押根據統計在王洪九捲土重來的 一年時間裏魯南一帶遭殺害的共產黨員 土改積極分子及其家屬就有 6000 餘 人 99王希堅 雨過天晴 1978 描述的正是地主鄭格世率領還鄉團貧僱農在 解放軍的幫助之下與其奮勇周旋的故事 因應戰局變化中共總結了 五四指示 與土改複查推行的經驗又考量到 當前的戰略形勢欲進一步解決解放區的土地問題1947 年 7 月中共中央召集 全國土地會議討論和解決土地改革中的各種問題 9 月由全國土地會議制定 中 國土地法大綱 10 月由黨中央批准公佈 這是中共土地改革的綱領性文件共 計 16 條明確規定 廢除封建性及半封建性剝削的土地制度實行耕者有其田 的土地制度 100中心內容就是平分土地它規定鄉村中一切地主的土地及公地 由鄉村農會接收連同鄉村中其他一切土地按鄉村全部人口不分男女老幼 的願望實現經濟的翻身同時也是農民破天荒地享受到自己決定自己命運的政 統一平均分配 全國土地會議後的土地改革運動已不單單是滿足農民要求土地 國 治權利在成為土地的主人的同時成為鄉村權力的獲得者和監督者得到政治 上的解放 韓丁將其比為林肯的 黑奴解放宣言 毛澤東的 土地法大綱 無償地沒收了價值二百億美元的土地使共產黨 和國民黨之間絕無和解的可能把戰爭的主要目標從保衛解放區轉移到在 o st 全國範圍內打倒地主和買辦階級促使了蔣軍大批地向人民解放軍投誠 推動了中國內地的農民騷亂鼓舞了國民黨後方都市中工人 生 商人 和職員的示威運動 101 egch 1947 年全國土地會議之後土地改革運動進入平分土地的階段 左風又起甚至 某些政治態度親近共產黨的 開明紳士 也遭到鬥爭 山西興縣蔡家崖村地主牛 友蘭在抗戰時期全力支持共產黨牛友蘭聽說八路軍沒有棉衣還急需一批資 金和糧食便帶頭捐獻 23 萬元大洋 150 石糧食和大批棉花 布匹 這些大洋成 為劉少白創辦興縣農民銀行的主要獎金 銀行基金為 3 萬元 所捐棉花 布匹 解決了八路軍一個團的冬裝 102但當土地會議之後晉綏土改進入 群眾要怎樣 99 李福崇 烈火重燃 收入臨沂行政公署辦公室 憶沂蒙 下 濟南 山東人民出版社 1983 年頁 中國土地法大綱 中央檔案館編 解放戰爭時期土地改革文件選編 北京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1 年頁 韓丁 翻身 頁 政協山西省興縣委員會主編 晉綏愛國民主人士牛友蘭 北京 中國工人出版社2001 年 頁 18 73

78 辦就怎樣辦 的階段蔡家崖便召開了 鬥牛大會 由於並無現場紀錄流傳 的說法眾說紛紜不過依照記者兼作家的胡正所描述 鬥爭到高潮要押著一群 鬥爭對象遊街當時一些人將牛友蘭按倒在地把一根鐵絲穿進牛友蘭的鼻孔裏 頭並說 牛蔭冠 牛友蘭之子共產黨員 過來牽著老牛遊街 鬥牛 大會 之後第三天備受折磨和侮辱的牛友蘭在監禁中絕食而死屍體不知所終 103 東北解放區則出現 掃堂子 的風氣 為了挖盡地主的底產徹底鬥倒地主 威風 砍挖運動 再度高漲本村地主的底財已經挖得差不多了於是就到別村 去挖名曰 聯合掃蕩 又稱 掃堂子 暴風驟雨 第二部就描寫民信屯的貧 僱農到元茂屯掃堂子分一杯羹後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曾志 晚 年反思土改認為 這種 掃堂子 的做法極大地消耗和浪費了有限的社會財富破壞了農 國 金奪銀的大多是那些遊手好閒的 勇敢分子 105 村生產力 實際上老實的貧僱農並沒有得到多少好處吃得滿嘴流油搶 另外農民往往以嚴刑拷打的方式逼問地主財物的下落亂打亂殺的情況相 當嚴重 1947 年後中共中央曾經再三檢討並反覆強調反對亂打亂鬥 但是中 o st 共中央最關心的並不是分配土地財產而是挑起農民怒火 鬥倒鬥臭農村舊勢 力以樹新政權的領導權威因此它非常清楚激發貧苦農民對舊勢力的仇恨 的極端必要性 正是這種態度使得中共中央反對亂打亂殺的規定很難有效地貫徹 egch 執行 106何方也曾指出這個時期的極左潮流 各種 左 的言論和做法還相互 傳播和相互借鑒遂使 左 的風氣愈颳愈旺 例如 毛澤東肯定和表揚康生一 九四七年夏在山西臨縣郝家坡搞土改時的極左作法而正是在康生的影響下晉 綏提出了 群眾要求怎麼辦就怎麼辦 的口號 我們在南滿土改中推行群眾運動 的自發性還提出貧僱農打江山坐江山的口號 鄧小平提出 兩個凡是 即 凡 是自己思想與毛主席相抵觸時要無條件承認自己錯了因為歷史證明毛主席是 絕對正確的沒有一點不對 凡是地主與農民發生糾紛不用調查要首先承認 103 參見智效民 土改中的蔡家崖 鬥牛大會 名作欣賞 2014 年第 22 期頁 曾志是中國共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主要領導人之一的陶鑄 之妻也在中國 共產黨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任要職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有名的政治人物 105 曾志 百戰歸來認此身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1 年頁 楊奎松 新中國背景下的地主問題 史林 2008 年第 6 期頁

79 農民是對的地主是錯的這是場問題要無條件提倡 年到 1948 年國共兩軍強弱之勢逆轉對於將土地視做 命根子 飯 碗 把土地改革稱為 土地回老家 的農民土改之後大幅提升了生產的積極 性更在保家衛田的口號促使之下翻身農民踴躍參軍 參戰 支援前線 僅 1946 年 三個月全解放區就有 30 萬農民參加解放軍300 至 400 萬人參加了 遊擊隊和民兵有力地支持了解放戰爭 年共軍取得了遼沈 遼西會戰 淮海 徐蚌會戰 平津 平津會戰 三大戰役的勝利整個東北區域 長江以北 華東地區和華北地區除少數國民黨的據點外全部成為共產黨的統治範圍 在這 些新獲得的區域 嶄新區 中展開的土改運動自然與共產黨舊有根據地 老區 的推行方式有所區隔 毛澤東強調在群眾覺悟程度有很大區別的新區與老區 中 國土地法大綱 的應用必須有所區別在新區土改中不能一切區 鄉同時動手 中共決定不急行土改大抵也是沿著老區的方式先以清匪反霸 減租退押以奠 而應先從一兩個區做起取得經驗影響他區群眾後逐步推廣 109為了安定民心 國 定土地改革的基礎 1950 年 6 月 28 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八次會議通過了 中華人民共和 國土地改革法 明確規定 廢除地主階級封建剝削的土地所有制實行農民的 土地所有制藉以解放農村生產力發展農業生產為新中國的工業化開闢道路 110 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後土地改革一方面是在沒有戰爭威脅的環境下進行 另 o st 一方面大部分的區域已實施了清匪反霸 減租退押的政策地主階級已受到了 不小的打擊 第三方面中共政權已然穩固保甲制度被摧毀湧現了一批忠於中 共政權的基層幹部和積極分子取得群眾優勢 因此隨之而來的劃分階級 沒 egch 收與徵收 分配土地財物 土改複查等階段相對於老區而言較為平順 農民新 分的土地或本有的土地房產均一律由縣人民政府頒發土地證確定地權 但 1950 年 6 月朝鮮戰爭爆發1950 年 10 月 19 日中國志願軍出兵朝鮮內外 政治形勢又一次出現變化國民黨極有可能藉由此次機會重奪大陸統治權 土匪 和 反革命分子 一時活動猖獗需要迅速穩定社會秩序和動員廣大翻身農民參 加抗美援朝戰爭因此中共中央決定採取強力措施鎮壓匪患並且加快土地改 革速度 此時的土改小說一改從前對地主略加戲謔地描述地主不但只是純粹剝 107 何方 從延安一路走來的反思一一何方自述 上 香港 明報出版社2007 年 9 月初版 2008 年 11 月第 2 版頁 杜潤生 中國的土地改革 北京 當代中國出版社1996 年頁 羅平漢 土地改革運動史 頁 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 中國的土地改革 編輯部 中國社會科院及經濟研究所現 代經濟史組編 中國土地改革史料選編 北京 國防大出版社1988 年頁

80 削農民的寄生階級還勾結反動勢力暗謀變天也就是說地主從個人品德操 守上有所缺失的層次上上升為政治層次的 反革命份子 例如王西彥的 春回 地暖 1963 陳殘雲的 山谷風煙 1979 等作品中都有類似的描述 在此時 期比較嚴重的是發生侵犯工商業的現象西南一些地方農民進城向那些一時退 不出租押的地主兼工商業者算賬甚至提出要將其機器 貨物抵作押金 這與中 共發展工商業的定調不同因此其後嚴令禁止不過在 山谷風煙 仍有類似 描寫 到 1952 年底轟轟烈烈的土地改革大致完成 對於土地改革運動的定位正 如劉少奇 關於土地改革問題的報告 中指出 土地改革的基本內容就是沒收地主階級的土地分配給無地少地的農民 削的土地所有制改變為農民的土地所有制 這樣一種改革誠然是中國歷 這樣 當作一個階級來說就在社會上廢除了地主這一個階級尾巴封建剝 國 史上幾千年來一次最大最徹底的改革 111 以劉少奇的說法來看土地改革的最終目的在於國家的現代化 工業化 土地改革的基本目的不是單純地為了救濟貧苦農民而是為了要使農村 o st 生產力從地主階級封建土地所有制的束縛之下獲得解放以便發展農業生 產為新中國的工業化開闢道路 只有農業生產能夠大發展新中國的工 業化能夠實現全國人民的生活水準能夠提高並在最後走上社會主義的 egch 發展農民的貧困問題才能最後解決 112 但土地改革後中國是否走上了社會主義的康莊大道 這個問題恐怕是值得商榷 的不過土改作為自古至今驚天動地的大改革其重要性不可抹煞一般而言 中共黨史對土改的評價多數予以肯定羅平漢就認為 土地改革運動是中國農民偉大的翻身運動它使廣大農民從封建剝削制度 的枷鎖下解放出來第一次真正成為土地的主人 1946 年至 1949 年中 國革命的形勢是勢如破竹奪取全國政權後又迅速恢復了國民經濟並且 111 劉少奇 關於土地改革問題的報告 劉少奇選集 下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85 年 12 月第 1 版頁 劉少奇 在全國土地會議上的結論 中央檔案館編 解放戰爭時期土地改革文件選編 北京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1 年頁

81 取得了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其中當然有多方面的原因但通過土地改革 使千百萬農民得到了解放從而極大地釋放了他們的革命熱情是一個極 為關鍵的因素 113 羅平漢將戰爭的勝利歸諸於土地改革的因素也就是平分土地的動力最大程度 的動員了農村資源但是對於土地改革在經濟方面的激勵提升恐怕有些言過其 實了 推行土改運動很大的一個動機是解放生產力但釋放農民的革命熱情是否 就大幅度的提升了生產力 恐怕還需要商榷 莫里斯 麥斯納 Maurce Jome Mes 認為 土地改革帶來的經濟利益在一定程度上被它產生的問題所抵銷 土地的重 傳統制約 雖然廢除了高利貸但小農戶缺乏足夠的農業資金這個問題更 新分配產生了大量分散的 經營規模更小的農戶強化了對提高生產率的 國 加嚴重了 擁有資金的富農和中農不願意按照國家規定的低利率出借資 金而國家只擁有非常有限的建農村信用體系的手段 114 土地數量是固定的縱使持有人不同也很難僅依靠持有人的熱情使產量得到 飛躍的成長 從地主處得到土地再平均分給貧僱農們只是由分配極端不公的 o st 情勢轉變為均貧的狀況 只要中國小農經濟的體制不變生產力很難得到飛躍 性的提升 因此史家對土地改革的經濟意義普遍地有保留態度比如由費 正清主編的 劍橋中華人民共和國史 在土地改革所帶來的所謂解放生產力 提 egch 高經濟效益的問題上就委婉地說 土地改革對總的農業生產力的貢獻究竟有多 115 大這個問題仍可以爭論 黃宗智也認為 從土改開始直到 1970 年代末農 116 村和農業卻一直止步不前 形成了所謂的 集體主義內卷化 這些研究者的論點表示土地改革運動並未改善中國農民的生活也就是說 113 羅平漢 土地改革運動史 頁 404 美 莫里斯 麥斯納 毛澤東的中國及其後 中華人民共和國史 香港 香港中文大 2005 年頁 美 費正清編謝亮生楊品泉黃沫張書生馬曉光等譯 劍橋中華人民共和國史 上 革命事命的中國的興起 北京 中國社會科出版社1990 年 7 月第 1 版頁 所謂集體主義內卷化指得是單位勞動力產出停滯或下降了 也就是說當時在糧食總產量擴增 三倍的同時農業的勞動投人加多了三至四倍 集體化時代的內卷化很大程度上是下面這些因素 的綜合結果 國家分別以犧牲農業和農村為代價加速發展工業和城市的投資戰略嚴格反對農村 自辦企業的國家政策以及農村中過高的人口壓力 參見 美 黃宗智 中國革命中的農村階 級鬥爭一從土改到文革時期的表述件現實與客觀性現實 中國鄉村研究 第二輯北京 商務 印書館2003 年頁

82 土改運動之後表面上讓農民都得到了土地但是新的問題旋踵而來資源再分 配中的不平均 獨小農經濟的積極性土地改革後出現的新的貧富分化現象 造成剝削現象再次產生連帶使人思考中國是否可能出現一個新的剝削階級 這 注定了土地改革過後農民獲得土地的歡樂只是短暫的中國旋即要往下個階段 邁進李里峰持平論述 儘管土改後不久中國共產黨就急速將廣大農民組織進各類小生產共同 體割斷了農民與土地及市場的直接聯繫本欲使農村社會快捷地全面轉 型卻使傳統鄉村社會在新的形勢下凝固化廣大農民不但沒有迅速共同 富裕走向現代文明反而陷入小生產持續存在與長時間的普遍貧困化 然而我們不能否認土改給現代化所創造的機會 117 土改實現了 耕者有其田 的理想盡可能的照顧在原本經濟體制下處於弱勢的 國 農民但這種新的土地私有制度並沒有從根本上改變小農經濟的生產體制因 而只能存在於集體化道路的歷史過渡階段 正由於如此土改的制度正義性受到 質疑事實上中國農村經歷多次土地變革這是中國在朝向現代化的過程中不 斷的試驗與摸索每一次的嘗試與糾正都對中國農村帶來巨大而深遠的影響 尤其是中共建政初期的土改運動擔負著的不僅是建現代化國家的希望同時也 o st 是毀滅舊傳統 舊倫理的重大改革新的國家概念 風俗習慣甚至基層制度都 隨之進入鄉村這當然也帶給中國鄉土小說極其豐富的題材與深刻的思考同時 也造就了土改小說特殊的風格 egch 117 李里峰 經濟的 土改 與政治的 土改 關於土地改革歷史意義的再思考 安徽史 2008 年第 2 期頁

83 第三章 中共土改小說的主題內容 第一節 發揮政治動員的功能 一 經濟方面的理性說服 威廉 韓丁 Wllam Hto 在他的 翻身 中國一個村莊的革命紀實 一書 的扉頁中寫了這樣一段話 每一次革命都創造了一些新的詞彙 中國革命創造了一整套新的詞彙其 中一個重要的詞就是 翻身 它的字面意思是 躺著翻過身來 對於中 得土地 牲畜 農具 房屋 但它的意義遠不止如此 它還意味著破除迷 國幾億的無地和少地的農民來說這意味著站起來打碎地主的枷鎖獲 國 信習科 意味著掃除文盲讀書識字 意味著不再把婦女視為男人 的財產而建男女平等關係 意味著廢除委任村吏代之以選舉的鄉村 政權機構 總之它意味著進入一個新世界 1 韓丁的文字勾勒出一幅的美麗的共產主義新世界 五四以來農民形象逐漸浮現 o st 在讀者的視野之中但是作為魯迅筆下愚昧麻木的代表2農民如何自覺 翻身 對抗長久以來習以為常的壓迫 這新的世界觀是否真的能為廣大民眾所接受 這 一醞釀轉變的過程正是土改小說書寫的重點之一 egch 翻身 對無地和少地的農民來說意味著希望除了滿足了經濟要求外還 有知識 平等與民主的新生活 這些應該是農民夢寐以求的未來但是在實踐上 卻遇到了相當的困難有不少農民對於土地改革運動抱持著消極的態度 杜贊奇 Prasejt Duara 在論述國家政權與中國革命問題時談到在華北鄉村大部分村 莊之內地主和佃農之間的關係並無尖銳對因此以依靠貧僱農來發動革命 用階級觀念來動員民眾 利用村內的階級鬥爭燃起 燎原之火 的設想極難付諸 實行 3 這是因為在長期的租佃制度下農民和土地所有者有著一種默契關係對於 1 美 韓丁著倞等譯: 翻身一中國一個村莊的革命紀實 北京 北京出版社1980 年 中國文史上真正把農民當作小說中的主人公的魯迅是第一人 王瑤 魯迅作品論集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 1984 年頁 59 3 美 杜贊奇著王福明譯: 文化 權力與國家 年的華北農村 南京 江蘇人民 出版社2003 年頁

84 瞬息萬變的政治情勢也有所顧慮 變天思想 在土改運動之中下鄉指導土改的 工作隊 團 常常驚奇地發現印象中苦大仇深的農民對於鬥爭地主 平分土地 之事往往興致缺缺 大多數農民往往心態保守 膽小畏縮 我給地主幹活人家 管我飯吃年底還給工錢這都是說好了的 人家確實給錢了也給飯吃了 那還有什麼錯處 4 耕作地主的土地地主收租在農村社會中是天經地義的事 更何況地主與佃農有時還有親戚關係 你的佃戶同姓的又多說來說去都是一 家人 5推行土地改革的難度可想而知 翻身 不僅是以物質經濟的誘惑換 取廣大農民的支持 交換利益的過程 利益動員 也是對農民根深蒂固的倫理思 想的挑戰 掃除農民思想障礙的首要任務在於論證土地還家的合理性 無庸置疑土地 所有權屬於地主而非佃農地主合法的擁有土地 地契 這是中國數千年農村基 本的所有制關係 而地主之所以成為地主家業興旺是有其根由的 春回地暖 中的地主章耕野就曾經想過 國 就算我們多了幾丘田地收過幾擔租子誰家的產業不都是祖宗先人傳 下來的 俗語說得好 富從升合起都是祖宗先人省食儉用 一升一合積 起來的 共產黨就不管你青紅皂白只要說聲是麼子封建地主把個罪名 o st 往你頭上一安就要一概消滅你就要沒收你的田產砍掉你的腦殼 6 丁玲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1948 藉由顧涌大女兒之口說出富農胡泰心中的話 也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egch 共產黨好是好窮人才能沾光只要你有一點財產就遭殃 可是一 宗老叫窮人鬧翻身翻身總得靠自己受苦掙錢共人家的產就發得起 財來麼 7 站在地主的角度上來看這樣的思想無可厚非但共產黨亟欲動員的農民群 眾也作如是想就成為一個棘手的問題了 8如何扭轉農民的傳統觀念 辯證土地 4 韓丁 翻身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石家莊 花山文藝出版社1995 年頁 152 以下引用資料皆以 此版為主論述時若有參酌舊版之處將於文中說明之 6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成都 四川文藝出版社1986 年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7 8 有這樣想法的農民不在少數梁斌在 翻身記事 就記載了一個農民劉老像不論如何動員 他還是木著脖子臉說 不管怎麼說不是自家的肉安不到自個身上 也別拿人家東西送人情 5 80

85 與勞動的問題也就是究竟 誰養活誰 的道理就是一個關鍵點 趙樹理的 地 板 1946 利用一種樸素的辯論方式證明空有地板 土地 而無勞動是不會憑 空產生出糧食的 地主王老四認為 我的租是拿地板換的 沒有 地板 土地 他們 佃 戶們 到空中生產去 9而小教員王老三 也屬於地主階級 則用本身經驗擔 任辯論的另一方他的 荒山一處 經過佃農十來年的努力後開出了三十多畝 的好地來到了後來甚至安起了三家人 從荒山到可耕種的好地幾代以來的努 力昭然可見趙樹理在敘事中已經暗喻了勞動的重要性 後來經過人禍 日本人和姬鎮魁的土匪部隊擾亂 天災 又遭了大旱災二 伏都過了天不下雨滿地紅 糧食歉收王老三拒絕借糧給佃戶導致佃戶們死 的死 逃的逃好地又變為荒山 此後王老三被迫自己下地勞動從中體會到勞 食確確實實是勞力換的 王老三用自我反省的方式合理證實勞動者的重要性 動的艱辛領悟到 再不要跟人家說地板能換糧食 地板什麼也不能換 糧 10 國 趙樹理將這場辯論置放於地主階級的內部一方面固然因為當時推動的政策 減 租減息 對地主相對溫和階級衝突尚未尖銳化另一方面其實也間接承認了 老 契 的合法性 但是隨著 五四指示 的頒布勞動者的尊嚴與權利得到進一 步的確而地主 老契 的合法性受到了挑戰 在經濟的層面上解放區掀起一波算剝削帳的風氣 11丁玲在 太陽照在桑乾 o st 河上 農會主任程仁為了啟發佃農郭柏仁的鬥爭意識不厭其煩地引導他 他問 郭大伯你種他 李子俊 那八畝地多少年了 egch 郭柏仁屈著手指算了半天答應道 十二年了 你一年交多少租 邀買人心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趙樹理 地板 原載於 文藝雜誌 太行區 第 1 卷第 2 期1946 年 4 月日出版收入 趙 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同上註頁 山東莒南縣的土改工作隊採用了 算地瓜賬 向農民形象地說明地主的剝削他們深入田間地 頭 鄉間農舍和農戶細算租地收入後來在山東根據地得到廣泛流行 具體說來地瓜賬是這樣 算的 以租種一畝地瓜為例一畝地瓜花費 最低數 地瓜種 30 元車糞 40 元9 個工 種鋤 翻刨 每工 15 元需 135 元飯錢每天 10 元需 90 元共花費 295 元 一畝地瓜地的收穫 起地瓜 1200 斤平分 600 斤每斤值 3 角 5 分共值 210 元結果種一畝地瓜地佃戶賠上 地 主剝削 85 元 張強 鄉村變遷與農民記憶一山東老區莒南縣土地改革研究 1941~1951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06 年頁 86 81

86 咱種那地是山水地租子不多以前是一畝三斗這幾年加成四斗半了 為啥要加租子呢 地比以前好了 這地靠山邊剛租下來的時候石頭多上硬從咱種 上了一年翻兩回上糞多常挑些熟土墊上草鋤得勤收成可比前幾 年強 程仁卻耐煩的繼續問下去 你一畝地打多少糧食呢 你還不清楚 這還有准 年成好一畝打個六七斗 要是天旱四斗五斗收 不上呢 郭大伯你日子過得啥樣呢 12 因為他不懈地努力成了肥地但地主卻因此加重了租子在年成不好時他連租子 辛勤工作的郭柏仁過得是鬧飢荒的日子吃的永遠是豆皮 麩皮 糠皮山水地 國 都交不上丁玲透過問題的堆疊展示一步步地揭示了其中的不合理 這種算帳 邏輯其實就是表示地主能夠過上好日子都是由於剝削農民而來的 既然地主的 一切財物都是從農民那裏剝削來的那麼貧僱農把本來屬於他們的東西拿走自 然理所當然 地主的剝削當然也不是從此輩開始因此算帳不僅按年算按季算 甚至按天算在土改初期晉察冀地區就有 算老帳 算到乾隆年間的 13 o st 不過勤儉致富的地主當然是有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裡的顧湧兄弟倆 受 了四十八年的苦把血汗灑在荒瘠的土地上 由於不氣餒的勤苦慢慢的有了些 土地 14村子內窮下來的人 地主家的敗家子紛紛把地賣給他 顧湧保管地契的 egch 工具從一張紙變成一塊布又從一塊布變成一個木匣子地契的數量越來越多 人 財兩發 丁玲在不經意中描繪出傳統鄉村社會內部的經濟循環有人由窮變富 也有人由富變窮 經濟地位並非永久不變也可以靠著勤儉 翻身 這當然與革 命的價值觀相牴觸並且隨著政策的變化越發顯得不合時宜到了王西彥 春回 地暖 1963 時 說麼子地主堆裏也有好人我就是一個不信服! 他的聲音尖尖的還 刻脹紅起臉孔 黑不起心發不起家嘛好人何嘗當得成地主呢 俗話說 得有:眼看濁水背曬黃天眉毛滴血是苦錢!我們眉毛滴血的苦錢究竟哪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河北省檔案館編: 河北減租減息檔案史料選編 河北人民出版社1989 年頁 351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87 里去啦 還不是給他們地主剝削去啦 15 地主的生活建築在窮人的血汗之上的論點已無可辯之處 但是地主就是吃剝削飯 的結論還不足以支持農民自覺的與地主展開鬥爭要組織溫和保守的農民鬥爭 地主前提得地主是罪大惡極在經濟上財富來源必須是非法 土地是強取豪 奪而來與其鬥爭才會有正義性和正當性 韶華 北大荒的故事 1947 中的地 主徐桂茂就是 憑著給龍江的什麼道臺爺有拉攏領了四千方荒地到處招荒戶 來開 16除了對缺衣少食的開荒戶放高利貸也使用騙術 有些富一些的自 己能買幾荒開可剛剛開好徐桂茂就派人說 你開錯了你買的不是這一塊 結果開出來的地成了他的你還得另買一塊 這叫做 開荒滾段 17孫謙 村東 十里地 1946 則描寫了楊猴小的村東十里地被地主活財神呂篤謙看中便誣陷 了臨出廟還給活財神磕了一個響頭 土改小說中也不乏被高利貸逼得走投 猴小為賊為求脫罪只好 罰下二百元鬼票沒有錢連地帶青苗推給活財神 18 國 無路 家破人亡的例子 地主狡詐權謀 唯利是圖的嘴臉躍然紙上 在經濟方面地主與農民之間的矛盾主要表現在土地租佃關係以及由此產生 的剝削關係 高利貸 為富不仁固然令人不齒但是因買賣而獲取土地因勞作 而積累財富是最為基本的道理向地主交租納穀 欠債還錢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硬將別人的土地據為己有不符合大部分農民心中的道德規範所以土改小說中 o st 才會有地主將紅契雙手奉上農民事後偷偷返還或依舊繳納店租給地主的描寫 地他不安惶恐 例如方青 高祥 1947 高祥是個老實懦弱的長工土地改革後分到了東家的 egch 把四根小木樁子 地界的標誌 藏到衣裳底下躡手躡腳的找到三掌櫃的 家裏去說道 三掌櫃 那一垧六畝地我給你老人家侍弄著人家說不種 不行 三掌櫃從鼻眼裏哼了一聲說 好好收拾對半分糧 高群就象 領了聖旨一樣心裏服帖多了 王西彥 春回地暖 頁 39 韶華 北大荒的故事 收入中國社會科院文研究所現代文研究室編 中國現代短篇 小說選 第七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81 年頁 同上註頁 孫謙 村東十里地 原載於 人民時代 1946 年第二卷第 11 期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解 放區文書系小說編 第二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方青 高祥 收入中國社會科院文研究所現代文研究室編 中國現代短篇小說選 第七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81 年頁

88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第 32 章 敗陣 也描寫地主李子俊逃走之後農會組織 起李家的佃戶要求他們去李家要紅契在李子俊老婆的哀兵政策下佃戶們潰 不成軍 那女人忽的跑下了臺階就在那萬年青的瓷花盆旁邊匍伏了下去眼淚就 沿著臉流了下來 她哽咽道 大爺們請你們高抬貴手照顧咱娘兒們吧 這是他爹的 唉請大爺收下吧一共是一百三十六畝半地一所房子 鄉親好友誰不清楚他爹也是個沒出息的咱娘兒們靠他也靠不住如 今就投在大爺們面前 都是多少年交情咱們是封建地主應該改革咱 咱沒話說 就請大爺們看在咱一個婦道人家面上憐惜憐惜咱的孩子們吧 咱跟大爺們磕頭啦 她朝著眾人連連的叩著頭又舉著那匣子 眼淚流滿了一臉 20 國 對李子俊老婆的同情使得原本理直氣壯的佃戶一個個退去討紅契的行動最後 無疾而終 唉 紅契還是讓農會自己去拿吧 21老百姓這種被革命幹部視作 落後 的心理其實才是符合 地是人家的 天天見面的 傳統鄉村倫理的 價值觀而革命正是要斬斷這種牽絆因此不管是因懼怕心理而產生的變天思想 還是因血緣 地緣關係關係產生的同情心理都被上昇成 革命覺悟 的問題 o st 顯然佃戶們並非不願意擁有土地 如侯忠全在鬥爭錢文貴之前悄悄地將地契 還給侯殿魁但鬥爭錢文貴成功之後他坦然接受了土地 只是無法接受此種方 式而土地改革運動最重要的關鍵就是藉由此運動將群眾拉入革命的陣營之中 egch 而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正是印證了此點的重要文本 二 政治方面的感性訴苦 鄉村社會是具有封閉特性的生活環境普通農民與政治之間關聯較弱政治 意識淡薄心態上較為保守 土地改革開始之後農民被迫捲入這場風暴之中 為了戰爭需要防止變天思想和平分田的主張被斷然否決如何調動農民的革 命的積極性成為一大難題 共產黨多次引導農民重新認識 誰養活誰 便是 企圖以國家政權的力量用一套新的話語取代農民心中固有的道德意識建 新的意識形態 在確定了鬥爭對象的罪大惡極後如何動員農民自覺翻身 怎樣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89 將政治冷漠的農民族群納入國家政治體系 革命性政治話語進入鄉村應用話語 力量激發農民的階級意識喚醒其革命性 反抗性和鬥爭性 顛覆鄉村結構 建 新的話語秩序勢在必行 為了表現宏大的史詩感土改小說往往採用順敘法土改工作隊的入村象 徵風起雲湧的土改運動正式展開 工作隊進村代表著外來革命力量的進入相對 封閉的農村他們是以共產黨政權的化身一個啟蒙者的身份進入傳統鄉村社 會 他們有著明確的任務和使命即以不厭其煩的政策宣傳 綿密細緻的反覆勸 說進而發動群眾 組織群眾完成鄉村社會的土地改革及倫理秩序重組 但對 於農民來說外來的工作隊員是陌生的闖入者他們的身份就令人起疑加之以 文化心理的積澱血緣土緣的羈絆都使得他們對於革命裹足不前陳殘雲 山 谷風煙 1978 中貧農劉三公對工作隊員的來訪極為冷漠 劉三公 唔 了一聲瞥見葉銀和一個陌生的幹部在一起愣了半晌臉 國 色冷淡不和周棋打招呼放下柴草逕自進入屋子去 22 雖然擁有土地是廣大農民長期以來的強烈願望但他們一直在地主階級的面前處 於弱勢要讓他們一下子面對面地與地主進行鬥爭又難免有種種顧慮 其中怕 變天 是解放區農民普遍存在的心理 對於大多數群眾來說對於政權的更迭 o st 抱持著中旁觀的態度 中央 軍來不來有八路軍擋著呢 再說 中央 軍 也是中國人咱們勞動吃飯又不想當官掌權咱們還是做咱們的老百姓莊稼 人 23農民本身對政治的淡漠使得他們對於國共兩黨的內戰處於一種袖手旁觀 egch 的態度 還不知道是誰坐穩了天下 的政治情勢也使得精明的農民們在政治 場上顯得遊移擺蕩連田間 拍碗圖 1951 中的共產黨員白玉春 他也有點 24 怕變天共產黨剛站下腳說不定還要走他也不敢太積極 春回地暖 1963 的中農章銀生也做如是想 這種想法並不能打破他那根深蒂固的顧慮 十年河 東十年河西先出頭的椽子總是先爛的 25俞林的 一把火 1953 中的霍 明敘述故鄉剛開始成農會的情形 人們惶惶不安的鬧不清那天大禍臨頭那年冬天八路軍就下來了都說 毛主席的軍隊一來窮人就有出頭之日了 可是誰摸清天下到底歸誰呀 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37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35 田間 拍碗圖 北京 三聯書店1951 年頁 20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成都 四川文藝出版社1986 年頁

90 沒一個人敢出頭後來有人到我們村來組織農會誰也害怕咱一個老粗 知道個啥呀 26 章明 金雞垸 1951 則描寫整黨之前的民兵隊長周疤眼兩頭倒的擺蕩心理 疤眼在外面也聽到謠言回來躺在床上想 如果謠言當了真國民黨打回 來我這假積極分子恐怕也要遭殃不如先跟那邊也拉上點關係腳踏兩 邊船最好 27 國共內戰初期國民黨的戰力儼然優於共產黨農民有這種心態也不足為奇 他 們擔心沒有皮靴 沒有鋼盔 沒有重武器的八路軍不能保住這個地區 28不僅 一夥的人不覺的就聚在一團小聲的談話 議論 他們並不願意共產黨吃敗仗 是投機分子如是想有時也是群眾疑慮的反映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就描述一夥 國 他們就怕八路軍站不長可是他們卻又悄悄的散播著這些謠言 29連苦大仇深的 被壓迫者也有同樣的想法 山谷風煙 1979 描寫被賣入深山的劉蘇女就算 被兄長救出後仍然提不起勇氣控訴地主 她害怕隨處都有兇神惡煞的大財主他 們都有一顆黑心肝要是鬥他們不死有一日轉過身來更凶啦她會受更多的罪 30 為了打消農民對於 變天 的顧慮共產黨除動員宣傳外也加強了土地改革的 o st 力道以求最大程度的動員 面對農民的消極態度如何動員他們積極參與土改 中共在土改中摸索發明 出種種工作方法對農民進行教育其步驟大抵都遵循著先發動宣傳教育串聯 egch 訴苦接著召開以訴苦為中心的批鬥大會最後再解決群眾經濟層面的問題 分 土地 浮財 對傳統鄉村社會來說共產黨的階級話語體系是一種外來話語與農民的普 通日常用語格格不入 生硬難懂因此必須想方設法使這種階級話語能為其接 納 首先透過會議將權威話語 主流意識形態話語 滲入農民的日常生活之中 在土改小說中工作隊進村的一件事便是召開會議 陳建華在分析周波的 暴風 驟雨 時說 俞林 一把火 武漢 中南人民文藝術出版社1953 年四版頁 118 章明 金雞垸 中南人民出版社1951 年頁 17 美 韓丁 翻身 頁 128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石家莊 花山文藝出版社1995 年頁 35 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91 暴風驟雨 不僅記載了這 史詩 般的群眾鬥爭運動也預示一種即將 出現的在和平環境裏群眾行為的模式就是開會 小說裏大段 整章地寫 開會 從省裏 縣裏到屯裏的會支持會 丈地會 追悼會 嘮嗑會不 一而足 鬥敵人 分浮財 評等級 報告 調查什麼都離不了會 31 藉由開會這種公開的方式建群眾參與公共事務的自信與積極性 並且用來宣 示自身話語的正統性進而取得土地改革運動的合法性但是光是宣傳土地政策 這樣生硬的以傳達政策為重點的會議往往以失敗告終 農民自覺的起點往往是 反抗壓迫也就是長期受到壓迫的受害者希望借助革命暴力來擺脫現實苦難的渴 望對於思想如何現代化 土改的革命價值沒有認識亦無法理解 什麼階段就不願意去瞭解了也沒有興趣聽下去 他們還不能明瞭那與 他們對糧食負擔向地主算賬都是很會計算可是對這些什麼歷史 國 自己生活有什麼聯繫 32 因此無論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還是 春回地暖 第一次宣講 政策大會的失敗都在於群眾的不感興趣以外在方式強力灌輸意識形態的辦法受 到群眾的否決 那麼就必須另闢蹊徑找尋將階級話語融入農民語境中的方式 o st 文化的傳播是一種方法 暴風驟雨 中描寫 蕭隊長 小王和劉勝經常出席嘮嗑會給人們報告時事用啟發方式說 egch 明窮人翻身的道理 用故事形式說起毛主席 共產黨 八路軍和抗日聯軍 的歷史和功績 劉勝教給他們好些個新歌人們唱著毛主席唱著八路軍 唱著 白毛女 唱著 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大夥說 這下思想化 開了心裏就像開兩扇窗戶似的亮堂堂的了 33 中共中央曾指示各解放區為了推動當前的群眾運動各地報紙應儘量揭露漢奸 惡霸 豪紳的罪惡申訴農民的冤苦 各地報紙應多找類似 白毛女 這樣的故 事不斷予以登載應將各處訴苦大會中典型的動人的冤苦經過事實加以發表 以顯示群眾行動之正當和漢奸 惡霸 豪紳之該予制裁 在文藝界中亦應鼓勵 白 陳建華: 革命 的現代性一中國革命話語考論 上海 上海古籍籍出版社2000 年頁 278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86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92 毛女 之類的創作 34利用民間戲曲 故事 傳統小說和民謠包裝階級觀念通過 對民間習慣的方式向民眾輸送新思想十分有助於新意識型態的建如教唱 土改歌謠 誰養活誰 演出話劇 白毛女 等35 白毛女 秧歌等活動 的成功表現出人民群眾對傳統形式的認同也暗示了一種融入人民群眾生活的 有效管道 以 暴風驟雨 為例其最初的 動員 就是舉辦有濃厚東北民間氣 息的 嘮嗑會 用蕭隊長的話來說就是 中國社會複雜得很 中國老百姓特別是住在分散的農村過去長期遭受 封建壓迫的農民常常要在你跟他們混熟以後跟你有了感情隨便嘮嗑 時才會相信你才會透露他們的心事說出掏心肺腑的話來 36 是無法想像的一件事所以建同理心是第一步工作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對 事實上對於慣於默默承受苦難的農民來說公開說出自己心中的委屈與不滿 國 於張裕民的心路歷程有相當動人的一段描述 向他們 八路軍 描述的時候他第一次感覺覺到難受感覺到委屈 這 是如何的困苦如何的孤零零如何的受壓抑和冤屈呵 但他卻得到很多 安慰第一次找到了親人似的他覺得他們對他是如此的關心如此的親 o st 切 當一個人忽然感到世界上還有人愛他他是如何的高興如何的想活 躍著自己的生命 他知道有人對他有希望 也就願意自己生活得有意義 些尤其當他明白他的困苦以及他舅舅和許多人的困苦都只是由於有 egch 錢人當家來把他們死死壓住的原因 37 八路軍以同理心提供了張裕民溫暖的心理安慰對於八路軍的感激與對有錢人 的仇恨同時滋長著 暴風驟雨 中的蕭祥隊長面對沒有一人敢先發言的嘮嗑會 他也以 一個人人知道而且人人敢說的事情 38 出勞工 挑起農民的興致才 得以讓大家開口 因此幾乎所有的土改小說都強調工作隊進行訪貧問苦是不 容易的面對外來的工作隊員群眾未必敢說真話所以小說強調工作隊員要與 34 羅平漢 土地改革運動史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16 不少地區的土地改革首先用演 白毛女 來發動群眾 為喜兒報仇 成為解放戰爭中戰士 們的普遍口號 許多戰士還把口號刻在自己的槍托上表示時刻不忘對 黃世仁們 的仇恨 李 揚 年代中國文經典再解讀 濟南 山東教育出版社2002 年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93 貧僱農實行同吃 同住 同勞動的 三同 深人到貧僱農中和他們交朋友 在 找到積極分子 扎下根子 然後還要號召根子串聯其他的苦主這種訴苦串聯將 訴苦效應擴大化形成一種只要是參與者都能共同理解與感受的普遍經驗 但是如何使個體復仇的心態透過訴苦凝聚為集體的階級意識 對階級剝削有 更清楚的認識進一步產生鮮明的階級意識 站穩階級場就必須貼近他們的 生活經驗尋找突破口 訴苦會 就是一種十分有效的操作手段它是一種輿論動 員極具感染性容易造成群眾情感共鳴 王瑞芳指出 為了喚起農民的階級意識中共及各地政府在土改之初對農民進行了訴苦 教育 通過 引苦 訴苦 論苦 三個步驟激發農民對地主階級的 恨和對農民階級的愛 引苦 是啟發農民回憶自己受過什麼苦認識自己 主 的情感認同 論苦 則使農民認識到自己受苦是由地主階級的壓迫剝 為什麼受苦 訴苦 是讓農民把自己受過的苦說出來以增強農民對 苦 國 削造成的以促使其階級意識的覺醒 39 訴苦 做為一項政治動員技術已經受到許多研究者關注歸納其操作方 式大體過程是先尋找典型的 苦主 挖苦根 啟發他們找苦幫助他們分析苦 幫助苦主在日常生活的痛苦與階級剝削之苦之間建構起相關性感受到貧窮與 階 o st 級剝削 之間的關係 苦主 們的 生活之苦 在土改工作隊員這樣一種建構性 的表達下正式上升為階級之苦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描述三個老人在拿回地契 後回憶起當時被地主壓迫的生活第一個老人述說 egch 那年孩子他娘坐月子人家看見咱說恭喜你做了上人呵 咱心裏想 唉有什麼說場他娘躺在炕上等咱借點小米回去熬米湯呢 咱跑了一 整天也沒借著第二天才拿了一床被子去押了三升米回來 又一年咱 欠江世榮一石八斗租江世榮逼著要 咱家連糠也沒有了可是咱怕他 他要惱了就派你出伕 咱沒法把咱那大閨女賣了 40 第二個老人則說 以前咱總以為咱欠江世榮的前生欠了他的債今世也欠他的債老還不 王瑞芳 土地制度變動與中國鄉村社會變革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10 年頁 160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94 清 可是昨天大家那麼一算可不是咱給他種了六年地一年八石租 他一動也沒動光撥拉算盤 六八一十八石再加上利滾利莫說十五畝 地五十畝地咱也置下了 咱們窮窮得一輩子翻不了身子子孫孫都得 做牛馬就是因為他們吃了咱們的租子 41 第三個老人義憤填膺 江世榮的地咱們是拿到手了 只是他還是村長還有人怕他得聽他話 咱們這回還得把他村長鬧掉 再說有錢人壓迫咱們的也不光他一個不 把他們統統鬥倒也是不成 咱說這事還沒完啦 42 人回憶起地主的殘暴和生活的艱難 第二個老人則引入經濟層面的剝削與不合 這三個老人的言語恰恰將建構 訴苦 的步驟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第一個老 國 理 第三個老人則將私怨上升對整個階級的仇恨階級鬥爭的理論大致完成 而 訴苦 最為重要的無非是找到一個具有強烈煽動力和戲劇性的人物將 訴苦 表演 於大眾之前 李里峰就指出 培養積極分子 樹訴苦典型 是運動初期打開局面的重要手段之一 43 暴風驟雨 正是清楚演繹訴苦動員的 文本和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相較 暴風驟雨 中的訴苦顯得更為直接震撼 o st 前者描寫的暖水屯中的鬥爭與其說是與錢文貴的較量不如說是鬥爭錢文貴背後 的封建意識 宗法制度 變天思想重心不在於農民和地主之間的血海深仇而 是農民和革命之間的矛盾糾結 而後者雖然亦有觸及此類議題但顯然更趨近於 egch 中國傳統除惡復仇的故事因此在 暴風驟雨 中的訴苦以展示傷痕的方式 赤裸裸地呈現在群眾面前刺激了群眾的情緒也大大加強了藝術渲染力以趙 玉林第一次在嘮嗑會上的訴苦為例 我呢一天韓老六罰我跪在碗碴子上邊尖碗碴子扎進皮骨裏那痛啊 就像上了陰司地獄的尖刀山血淌一地你們瞅瞅 趙玉林把腳蹺在桌子 上把褲腿捲起說道 這裏波棱蓋上還有一個個指頭大的傷疤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32 同上註 43 李里峰 土改中的訴苦 一種民眾動員技術的微觀分析 南京大報 2007 年第五期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95 第一次群眾鬥爭韓老六時在沒人吱聲的狀況下趙玉林再一次展示傷痕 幾十個人應和裏面有十來個年輕人的聲音他們站在臺子的前面看到 了趙玉林的波棱蓋上的傷疤他們感動而且憤怒了 45 這樣的方式成為直接調動群眾情緒的利器此後屢次上演童養媳劉桂蘭也以這 種方式與公婆劃清界線 在早我尋思不管怎樣也在她家呆一場他們對不住我的地方算拉 倒我沒有工夫去算這個舊賬如今她倒招我來了 你們瞅瞅 說著 她解開棉袍上的兩個鈕扣露出左肩那上邊有一條醬紅色的傷疤 她接 下瞅瞅這兒當時血流一身回家躺炕上七天起不來 著說 康德 十二年她嫌我薅草太慢舉起鋤頭沒頭沒腦就是一 46 國 山谷風煙 被地主認作養女的阿娟也用此舉表明心志 阿娟挽起衣袖讓二柱看看她手臂上的一塊疤痕 你看這都是青面婆子 o st 用香火燒傷的還有好幾處傷疤處處都記在心裏我會把她認作親人 47 在此後的鬥爭大會上阿娟多次展露傷痕身體上的傷痕不僅是苦難記憶更 是政治印記一方面支配了群眾的恨惡復仇情緒一方面堅定了革命的信念 因 egch 此傷痕記憶在土改小說中多有運用例如康濯 臘梅花 1943 蕭也牧 牛 倌赫進喜 1946 都是如此 而群眾的訴苦一開始多半由生存上的困境說起藉由忍飢受寒 任人欺辱 的記憶回想起肉體曾經遭受的痛苦並營造出悲壯的氛圍召喚出廣大聽眾 或 觀眾 的同理心與共通的苦難回憶康濯曾經說 別人演英雄演不好英雄就自 己演自己 他們當時生活不賴演過去痛苦時表情不真大家就追引到痛苦的回 憶中去 48 暴風驟雨 裡大家鬥爭杜善人但杜善人可憐的神態引發了大家的 同情眼看鬥爭就要失敗了郭全海 老孫頭 白大嫂紛紛訴說起以前被欺辱的 45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64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康濯 冀西農民戲劇活動史話 康濯文集 第 5 卷 長沙 湖南人民出版社1998 年 頁

96 往事挑起了眾人憤怒的情緒 這時候男男女女都記起從前想到往日有的 訴苦有的咒罵有的要動手打了 49這說明引起痛苦的情緒感受是依靠回憶而 生而之所以要回憶的目的是為了傳達一個特定意象來影響他人亦康濯所謂的 演 喚起農民共同的苦難記憶並且反復傳播使農民在記憶的基礎上發生想 像共同的生活際遇使得群眾在情感上更容易聯繫在一起而結成一個有凝聚力 的團體 丁玲曾在 水 中描寫 雖說是在悲痛裏饑餓裏然而到底是一群 大的一群他們互相了解親切 所以除了那些可以挨延著生命的東西以外還 有一種強厚的 互相給予的對於生命進展的鼓舞形成了希望這新的力量跟 著群眾的增加而日益雄厚了 50 暴風驟雨 中膽小懦弱的老田頭第一次嘮嗑 會上的訴苦只約略提到房屋被占哀怨命不好 第二次在鬥爭韓老六的大會上 訴苦時老田頭完整敘述了韓老六占其房屋的過程並且傷心哭訴韓老六對女兒 的過程關於裙子之死的細節更為完整 涵義更為豐富 控訴更為正義終於完 的凌辱 第三次對蕭隊長訴苦時更詳盡陳述了女兒裙子的死亡原因藉三次訴苦 國 成了在中共領導之下革命政權的合理性 更值得注意的是農民的訴苦是由工作隊隊員引導而成也就是說工作隊員 基本上已經透過個別談話中了解地主的惡行 訴苦 的行動是控訴而非蒐證是 凝聚集體憤怒的力量而非尋求安慰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訴苦大會可說是一場 表演秀內容既催人淚下又激動人心當然絕不會是一蹴可及的成果資料就顯 o st 示在開展訴苦的工作中工作隊不僅要找到村莊裏的貧苦農民還要發掘敢於訴 苦和善於訴苦的人表達能力不強的農民也無法上台 並遴選在會議上進行訴苦 的素材經過多次排練才能達到激發階級仇恨的效果 51雖然如此但工作隊員 egch 絕不能越俎代庖代替農民訴苦 暴風驟雨 裡描寫鬥爭韓老六的曲折過程工 作隊屢屢遭遇挫折隊員們灰心沮喪甚至想要直接解決韓老六而隊長蕭祥耐 心的解釋 不放他是容易的賞他一顆匣槍子彈也不犯難 問題是群眾沒起來由 49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48 丁玲 水 丁玲文萃 文化藝術出版社2002 年頁 青年人沒有什麼苦壯年人有苦也不大受苦最多而且受地主剝削最厲害的是老年人因此培 養的對象應在這些人身上 婦女則容易動感情容易流淚這對群體氛圍的營造極為重要 渤海 區總結的經驗是幹部必須帶頭表明態度尤其要帶頭哭 如果幹部痛哭流涕群眾也容易感情 衝動而跟著哭起來 必須培養帶頭人 帶頭人一哭下邊訴得有勁如頭一個訴得平淡以下也 容易平淡 會場的佈置和準備應有適當的地址 警戒等對群眾的排列有組織的在一起無 組織的在一起婦女在一起兒童在一起有計畫的將區積極分子插在內裏 以上參閱李里峰 土改中的訴苦 一種民眾動員技術的微觀分析 南京大報 2007 年第五期頁

97 我們包辦是不是合適 如果我們不耐心地好好把群眾發動起來由群眾 來把封建堡壘乾淨全部徹底地摧毀封建勢力決不會垮的殺掉這個韓老 大還有別的韓老六 52 畢竟訴苦本身只是動員民眾的技術和手段最終的目的是促使民眾認同中共政 權踴躍參加土改繼而接受國家的調度與指揮 正如袁紅濤所言 訴苦 不僅僅是為了發動群眾重分土地更重要的是為了在傳統鄉村社 會內部造成階級分化從而根本上顛覆既有鄉村秩序將廣大農民從 鄉 里共同體 中解放出來組織到現代國家這個更高級的 共同體 中 53 黨領導的土地改革 農民翻身得到了大多數農民的擁戴正意喻著共產黨政權的 從政權統治的角度上來說農民的翻身更大意義上暗喻著新政權的勝利當共產 國 合法性 也就是通過群眾運動將革命的目的合法化 在參與的過程中群眾就 逐漸成為政治主體在新社會 翻身當家做主人 後人民獲得的是新的政治地 位和政治參與感於是 革命 成為人民自發性的運動中國共產黨因而得到人 民強烈的認同感同時構建了其政權的正當性 生活中總有貧富差距的存在尤其處於社會弱勢階層中希望生活得更好 o st 這是自然而然的事也會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比較心理但是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 是無法將生活中的不如意與 階級 剝削 等政治話語做出連結所以如何誘 導群眾將日常生活中的苦難與階級相結合這正是 訴苦 能不能成功動員群眾 egch 的關鍵 暴風驟雨 蕭隊長第一次組織的嘮嗑會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蕭隊長首 先提起當勞工的話題引來大家的興趣 說到當勞工的沾滿血淚的往事每個莊稼人就都嘮不完 蕭隊長不打斷他 們一直到深夜他才另外提出一個新問題 你們個個都攤了勞工能回來的算是命大 對 蕭隊長接嘴 大夥尋思尋思吧地主當不當勞工 大夥都回答 地主都不當勞工 52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70 袁紅濤 一部關於中國變化的小說 一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國現代文研究叢 刊 2008 年第 2 期頁

98 他 蕭隊長 待向大家又問道 咱們大夥過的日子能不能和韓老六家比 咱們吃的 住的 穿的 戴的 鋪的 蓋的能和他比嗎 蕭隊長 我再問你們韓老六壓迫過你們沒有 54 只有在感受到自己被壓榨逼迫的情況下才能逼使人思考苦難的來源 近代中國 政治情勢瞬息萬變抗日戰爭 國共內戰烽火接連人民的苦難製造源相對複雜 自然災害 匪患 戰亂都會影響到人民生活的安定 但是共產黨利用訴苦巧妙 地引導群眾將一切的根源指向階級剝削此理論為底層人民的窮困提供了新解 釋取代了傳統的宿命論使情感有了發洩的新管道也彷彿有了選擇自己未來 命運的機會 這就是所謂的 提高群眾的覺悟 但提高群眾的覺悟不僅是啟發他 們自覺地與地主算帳而且要讓群眾不只停留在血債血償的層次上 國 姜部長並冒說我們不要報仇姜部長是要我們莫只顧到報私仇 不過 如今不是你報你的私仇我報我的私仇報的是大家的公仇 55 私仇僅局限於個人對個人單一的恩怨之中上升為公仇的層次則匯集為民憤 暴 風驟雨 裡描寫小豬倌被韓老六鞭打後傷癒回屯老田太太加意照顧因為 對 st 於地主惡霸的冤仇使得他們覺得彼此像親人 她的關心小豬倌就像關心她自 o 己的小孩一樣 56這種因仇恨連結所產生的群眾自覺使得共產黨的介入有了道 德正義性和法律正當性 共產黨崛起倚靠的就是群眾力量所謂的群眾力量事 egch 實上就是人多勢眾 暴風驟雨 中劉桂蘭與婆婆杜老婆子算帳揭出杜老婆子有 過逆反的言論眾人帶其上識字班追根 在識字班白大嫂子和劉桂蘭帶領幾百 57 個婦女圍住杜老婆子左三層右三層把她嚇壞了 因此光挖出窮根是不夠 的還需要將其組織起來齊心合力匯整力量 山谷風煙 中詳細描繪了扎根串 連的步驟 還是一個一個地串先把像你們這樣滿肚苦水為人公心的人串起來 作為主心分作小組一批批地串串得差不多了就成新的農民協會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43 王西彥 春回地暖 頁 641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72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99 58 你們思量一下第一批要串的人是誰定好了分頭去串誰是勞苦的 公心的你們都知道 串了一批又一批不會慢的 串得百把人就可以鬥 了 59 山谷風煙 是 1978 年的作品描寫解放戰爭後廣東新區的土改狀況這一套工 作方法相較於老區土改顯得更有效率和組織性 60因為要倚靠群眾力量必須徹底 掌握群眾的心思召開各式各樣的老人會 青年會 婦女會 寡婦會 家庭會 連家會以談心的方式掌握群眾的動態 山谷風煙 敘述要激起群眾對舊社會和 地主階級的仇恨 要開好各種會 其內容包括對地主的控訴以及 內部爭吵的 事受委屈的事兄弟之間婆媳之間不和的事總之是影響團結的事都該談 私人空間 並且獎勵當眾自我批評或接受他人批評 美麗的南方 中的貧農韋 一談 61美其名是心連著心 增進團結實則擴大組織力量 剝奪了所有個人的 國 廷忠對於這種方式充滿疑惑 各人的傷疤各人還不肯碰呢人人有臉樹樹有皮誰情願讓旁人揭短呀 你叫我幫別人做什麼我從來都不計較你要我傷情面可是不好開口 62 但縱使疑惑此種方式卻成為中共引以為傲的統御技巧在這樣的風氣影響之下 o st 只要是所屬集體中的一員就再無私人的空間可言甚至連腦中最隱密的思想 都需要當眾告解以表赤誠 思想匯報 群眾相互之間偷聽偷窺 私下密告 當面 揭發已是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 63 egch 三 翻身與翻心 翻身 是中共動員農民的政治口號它伴隨著土改運動而來意圖喚起貧 58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90 同上註頁 這種以會串連的型態在 暴風驟雨 中就有出現 年輕人聯絡一些年輕人 老頭子聯絡一些 老頭子 趕大車的老孫頭的那個小組五個新會員都是趕車的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83 只是沒有 山谷風煙 的嚴密 61 同上註頁 陸地 美麗的南方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64 年頁 當然對於這種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方法也有人十分欣賞韓丁就表示 全隊人員通過批評 和自我批評的方法而達到互相體諒和瞭解的新水準也使我驚歎不已 韓丁: 翻身 頁

100 苦農民的抗爭意識配合共產黨的革命行動 它有著多方面的涵義 首先是威廉 韓丁的 新生活 說 再者是將 翻身 看做 土地改革 的同義詞 李放春 在 北方土改中的 翻身 與 生產 一文中認為翻身是 通過階級鬥爭的革命 方式解決中間土地問題的政治隱喻 64 最後是將 翻身 定義為鄉村精英階層的 變化 翻身 是村莊政治社會重構的過程吳毅認為 翻身 意味著 鄉村精英 評價標準和精英群體的整體重建 65簡單來說翻身有廣狹二義 狹義的翻身指 的是土地財物的再分配 廣義的翻身包含了經濟與政治層面除了經濟提升貧 苦農民提高覺悟 打倒權威 抓印把子 做主人 更進一步地享受新生活 提 高覺悟 就是 翻心 不管如何定義都無法否認 翻身 帶給農民的衝擊和影 響都是極為劇烈的 以經濟方面來看許多農民第一次得到了自己的土地貧農申良發 如今這光景比過去強多了我有了地和房子也有活幹了屋裏有了糧食 國 只要出力幹活打下糧食全都歸到自家甕裏 早先可不這樣 過去我是 替別人幹活如今幹活是為了自己再也不用為旁人賣命受苦了 66 用物質激勵農民翻身的手段在短時間收效甚大但是農民的熱情不易持續韓丁 曾經記錄在張莊進行第三次針對地主的翻身運動時農民聽到村幹部召集開會再 o st 也不情願參加了還說道 這何苦來 東西已經挖光油水也榨光了 67也有 如同 十里店 所敘述的農民心態 egch 這些農民覺得他們能生在分給自己土地的時代就已經是相當幸運的了 只求能讓他們安安穩穩地享受這點福氣 他們根本不奢望想再多得到一些 什麼 他們並沒有真正翻身 68 要實現中國共產黨所謂的農民翻身光是平均經濟是不夠的這正是中共反對和 平土改的原因鄧子恢說 64 李放春 北方土改中的 翻身 與 生產 一中國革命現代性的一個話語一歷史矛盾溯考 收入黃宗智編 中國鄉村研究 第三輯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頁 吳毅 村治變遷中的權威與秩序一 20 世紀川東雙村的表達 北京 中國社會科出版社 2005 年頁 韓丁: 翻身 頁 韓丁: 翻身 頁 加 伊莎貝爾 柯魯克 英 大衛 柯魯克著安強 高建譯燕淩校 十里店一一個村莊 的群眾運動 上海 上海出版社1982 年頁 25 96

101 土改是要把二千年來統治中國農村經濟的封建剝削制度加以基本改變 而這個制度之所以保持到今天不僅依靠於封建買辦上層政權在中國的長 期統治而且依靠於地主階級在每一個鄉村 每一個角落保持著絕對的 政治統治來壓倒農民的反抗 因此我們今天要徹底改變這種經濟制度 就必須先改變維持這種制度的政治優勢...如果我們要實行土改就必 須首先從政治上改變當地的階級力量對比這就是說要首先消滅地主階級 武裝上 政治上 組織上的各種公開與暗藏力量而建起以僱農為中堅 聯合中農的武裝力量 政治力量與組織力量這樣來達到徹底打垮地主優 勢確農民優勢真正建起農民對地主階級的革命專政 只有這樣 地主才不敢反抗與破壞才肯服服貼貼地接受農民的支配 這樣我們才能 順利完成土改而達到經濟制度的根本改變 69 國 鄧子恢的話很明顯的把土改視做政治和經濟兩方面改革運動而且首先要從政治 面入手 要讓農民真正理解新的社會結構並且讓他們實際參與建構國家新秩序 進而接納擁護共產黨政權 這是思想上的翻身也就是 翻心 小說作者們敏銳 的接收到這個訊息土改小說中工作隊員為了使農民接受土改的合理性如何啟 發和教育農民 提高群眾 覺悟 就成為作家們著墨甚多的書寫重點 而以人物 o st 思想上的轉變為情節主線農民逐步改變舊有的傳統思想起而採取鬥爭行動的 文本也極多方紀在 不連續的故事 之第一篇 一個人怎樣會變得聰明起來 就描述出一個典型長工郭東成 整年地低著頭彎著脊背像牛一樣地給老財 egch 幹活 70 趙福堂對他的剝削和壓迫連別人都看不過去了而他卻從來沒有反 71 抗過 所以被當作地主的 忠實走狗 落後份子 工作隊員訪問他卻不得 要領介紹他進入貧農團也被他婉拒但是漸漸地當貧農團開會時 人們也會 偶然看到郭東成遠遠地站在人們不注意的角落裏靜靜地聽著大家熱烈的討論 72 聽人們訴苦的時候也默默地掉下眼淚 直到鬥爭大會郭東成出現了他結 結巴巴地訴說辛酸 可這可這給你做了多半輩子連頓飽飯也不給 吃啊 73不僅眾人驚呆了連地主趙福堂也被震撼的軟癱在地 分地後他更是 69 鄧子恢 關於土地改革的幾個基本問題 鄧子恢文集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96 年頁 方紀 一個人怎樣會變得聰明起來 不連續的故事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58 年頁 同上註頁 87 同上註頁 89 同上註頁

102 一反從前呆頭呆腦的傻瓜樣識破了地主想要收買他的意圖 他第一次的笑 申均之1946 中的老頭于長貴則是相信宿命相信忍 耐相信 只要老老實實地種地地主是不會虧著佃戶的 74他不僅固執己見 跟土改積極份子的兒女們也常發生衝突參加訴苦會時老頭看著 下面男男女 女黑壓壓地都坐在地上有的說有的笑 這這些些的人和行為在老頭子 眼裏簡直都是妖精 75一直到兒女們從地主家扛回來退的租子 老頭子在旁 邊看著沒有放聲他的眼卻花了 麥子這寶貴的東西這老頭子想來簡直就 是一個夢 76當再次開會再見到咭咭嘎嘎的年輕人們時 什麼都和去年的差 不多只是這些男女到了老頭子的眼裏他們不再是些妖精 她們和他們是一 群很好的帶頭人了 77 以上幾個文本促使老漢們思想產生轉變的關鍵都是得到了現實中的實際 也讓群眾 翻身 的意願大為提高韓丁敘述 利益他們積極地投身土改是單純對溫飽生活的極度渴望 而實際利益的誘惑 國 張莊在進行第一次財產分配時根據的原則並不是實際需要而是鬥爭會 上的訴苦表現 只要積極參加鬥爭就可以實實在在地分到土地 房 屋 衣服和糧食 78 o st 這樣的情況則讓其餘沉默的大眾產生了模仿效應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第 37 章 從眾心理 果樹園鬧騰起來了 描寫農民參與分配地主家的果實就很含蓄的描繪出這種 egch 參加的人一加多那些原來有些怕的好像懷了什麼鬼胎的人便也不在 乎了 有些本來只跑來瞧瞧熱鬧的卻也動起手來 河流都已沖上身來了 還怕濺點水沫嗎 大夥兒都下了水人人有就沒有什麼顧忌如今只怕 漏掉自己好處全給人佔了啦 79 從眾心理抵銷了他們的顧忌 給了他們安全感也害怕落後於人分不到好處 74 申均之 他第一次的笑 膠東大眾 第 44 期1946 年 10 月 30 日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 解放區文書系小說編 第一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韓丁: 翻身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03 對此方紀有很深的感慨 農民被地主壓迫苦了分了土地才算有了底相 信你的大道理 這就叫實際 80當然 翻心 若只囿於這個層次自然不夠 深刻所以作家對於農民翻身後重新得到尊嚴的心理也有相當深入的刻畫 農民在租佃關係中由於主動權在地主一方長期的處於弱勢在地主面前喪失 了自信心與話語權 江山村十日 馬加1949 描述金永生想起過去當長工的 情景 光著腳披著麻袋輕手輕腳地走進屋子掀開門簾子刻看見老頭子 戴著那副眼鏡黑眼珠正盯著他披的麻袋呢 嚇得他渾身直哆嗦不敢吱 聲如果那老頭子齜著大金牙笑一笑他覺得站在地上的兩只腳都站不穩 了 81 老一畝半家的悲歌 梅信1947 敘述老一畝半的娘到地主家借糧被惡犬追 國 咬鮮血直流出於自衛本能打了狗引起地主的憤怒 接著是又鬧又罵老一 畝半他娘再開不得腔甚至抬不起頭仿佛有什麼龐大的力量鎮壓著她 82 這無形的壓迫感正是長久以來對權威力量的敬畏農民在地主面前完全喪失了 話語權 丁玲在眾人鬥爭錢文貴時對這種氣氛做了形象化的描述 o st 幾千年的惡霸威風曾經壓迫了世世代代的農民農民在這種力量底下一 貫是低頭的 他們驟然面臨著這個勢力忽然反剪著手站在他們前面的時 候他們反倒呆了起來一時不知怎麼樣才好 83 egch 但當成功鬥爭錢文貴後從顧湧的眼光來看這群人已然蛻變 那裏邊的人全認識全是些好人要是單獨在一塊和誰也敢說 如今他 們在一道他們結成了一氣後邊又有幾個區上同志撐腰好像那些人就 忽然高大了他們成了有勢力的人他們真就成了辦公事的人也不寒傖 也不客氣有說有笑的84 80 方紀 不連續的故事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58 年頁 115 馬加 江山村十日 瀋陽 春風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梅信 老一畝半家的悲歌 平原文藝 第 1 卷第 4 期1947 年 4 月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 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四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04 在經過土改運動後農民的精神世界產生了重大的變化傑克 貝爾登 Jack Belde 評論說 現在居然在大庭廣眾中當著村裏的窮哥兒們和財主老爺們站起來說話 了 這本身就是革命就是宣告與過去徹底決裂 他們一舉撕下了緊閉了 他們一生的嘴上封條也就砸碎了禁錮他們的封建枷鎖 85 雨過天晴 中的鄭三嬸帶著整年 赤腳光腚 四五個兒女但在分果實的時候 不要糧食和衣服只要 一根粗大的藤木手杖 原因是 了她家幾塊爛白菜幫子啃了兩口她硬說俺孩子偷了她家的東西拿這根 你聽我說這是鄭家那個老太婆打俺孩子用的 那年俺小孩餓極了去揀 國 棍子追著打打得俺那孩子直到現在背脊上還有好幾塊青 我一見這根棍 子就想起孩子來恨得我牙根痛我一定要分這件東西 我把它劈爛了燒火把它燒成灰也解解恨 86 o st 鄭三嬸不要迫切需要的生活用品反而要一根沒有用處的棍子 棍子 正是象徵 著曾經喪失的尊嚴而今天又重新獲得 趙樹理筆下的福貴也是一個例子福貴 精幹 漂亮但欠下高利貸後無力還債反而自甘墮落 土改後福貴不要求別的 egch 要求跟我老萬家長對著大眾表訴表訴出出這一肚子忘八氣 87這些怨氣在 鬥爭大會時達到沸騰 春回地暖 描寫群眾鬥爭甘愚齋的情形 你不論冬夏都要穿長衫擺麼子格 我們連草鞋都冒得穿 這老不死的還穿皮馬褂 88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鬥爭錢文貴時懾於錢文貴從前的威勢大家都躊躇起來 了程仁率先發難矛頭對準了錢文貴的穿戴 85 美 傑克 貝爾登著邱應黨等譯 中國震撼世界 北京 北京出版社1980 年頁 王希堅 雨過天晴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8 年頁 171 趙樹理 福貴 趙樹理小說選 頁 229 王西彥 春回地暖 頁

105 父老們 你們看看咱同他吧看他多細皮白肉的天還沒冷就穿著件綢 夾衫咧 你們看咱看看你們自己咱們這樣還像人樣啦 89 此兩者的情形有異曲同工之妙皆是將敵人 地主 與自己 農民 做出對比 引起眾人同仇敵愾的氣勢其實這也幽微的顯示出群眾對地主羨慕妒恨的心態 隱約的窺見了仇富情緒 如同上述除了生存的層次外翻身也意味著重新得到尊嚴 農民的自卑情 結得到了反轉有了自尊自信敢於說話 敢於鬥爭不過農民獲得尊嚴的方 式卻基於剝奪旁人的尊嚴錢文貴被鬥爭後人們要他自念保狀 不行光寫上咱不行要寫惡霸錢文貴 咱過去在村上為非作歹欺壓良民 國 錢文貴只好又念道 蒙全村窮大爺恩典 不行不能叫窮大爺今天是咱們窮人翻身的時候叫翻身大爺沒錯 蒙翻身大爺恩典留咱殘生 st 什麼咱不懂 咱翻身大爺不准你來這一套文章乾脆些留你狗命 o 人叢裏又阻住錢文貴 90 egch 在群體性的鬥爭大會上在激憤訴苦的氛圍中地主在這種場合多半無言以對 縱然有話也消散於群眾激烈的口號聲中只能認罪不能分辯一旦開口有所辯 駁遭受到的即是肉體上的折磨 山谷風煙 中的地主婆徐二姐在被批鬥時牙 尖嘴利地反駁當場被掌摑 也如 村仇 中田得勝自言 咱是地主如今沒說 話的權 反正牆倒眾人推甚事也是地主的罪 91這其實正是利用群眾的力量剝 奪了地主的話語權不僅如此還打擊地主的自尊 如錢文貴 要他下跪戴上 高帽看到原本高高在上的地主們如今狼狽不堪除了冤仇得雪的暢意恐怕也 不無虐待的快感吧 土改運動基本上是土地 財物的再分配通過這種方法使長年窮苦的農民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307 同上註頁 313 馬烽 村仇 收入高捷編 山藥蛋派作品選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1 年頁

106 獲得應有的生存資源但是在經濟上幫助農民翻身並不是終極目的在此過程中 最重要的是啟發群眾翻心 採取啟發而不是 恩賜 的方法讓群眾能產生精神自 覺意識到自己受壓迫的根源起而與剝削他們的地主鬥爭但仔細推敲這種 自覺並非農民自主地追求平等是由工作隊員耐心引導使農民在不知不覺間接 受了黨與國家意識的話語 基本上還是由外力移植進入鄉村的與現代化所謂的 個體自覺相差甚遠 從土改小說所描述的農民訴苦的內容中幾乎都是地主損害 了農民個人利益可以觀察出農民對地主的怨怒還是由個體出發屬於日常生活 的矛盾與自覺的馬克思主義階級鬥爭意識形態無關 這是由於農民本身固有思 維的限制因此所謂的 階級仇恨 必須藉由傳統道德價值的評判才得以滋長 找尋 階級仇恨 亦需要從私人恩怨入手 兩者的衝突也簡單化約為革命群眾 貧 農 雇農 = 善 階級敵人 地主和富農 = 惡 還是傳統倫理善惡的二元 入到中共所認為的 革命運動 中去 正如黃仁宇所言 對 值得注意但不可諱言的是土地改革的確幫助中共成功地動員了農民投 國 土地改革解決了中共一切的動員問題 一到他們將初期的農民暴動控制在 手兵員補充與後勤都已迎刃而解 整個鄉間完全被動員整合緊接戰場 後方的是動員村落的人員 村民必須供應食物 住處及急救設備 各種後 備支援就這樣以自動貢獻的名義定期而自動地輸送到前線作戰部隊完 o st 全擺脫後勤的負擔重任 92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不約而同的以參軍支前作為結束既印證了 egch 黃仁宇的論點又再次顯示了土改小說的意義 土改小說不僅記錄 主流意識形 態之下 歷史 構建歷史也藉由小說這種傳播方式承擔了動員民眾的部分責 任 第二節 階級話語的植入與強化 一 階級界線取代宗族血緣 中國是一個傳統的農業社會幾千年來以小農經濟為主的 自給自足的經 濟形成了中國的根深蒂固的傳統農耕文化生產方式與土地密切相關大多數 92 黃仁宇 從大歷史的角度讀蔣介石日記 北京 中國社會科出版社1998 年頁

107 人們一般安土重遷少有流徙數代定居 繁衍在一地但是這種穩定的生活形 態同時也有著缺少流動性的特徵馬克思就指出 小農人數眾多他們的生活條件相同但是彼此間並沒有發生多種多樣的 關係 他們的生產方式不是使他們相互交往而是使他們相互隔離 一小塊土地一個農民和一個家庭 旁邊是另一小塊土地另一個農民和 另一個家庭 一批這樣的單位就形成了一個村子 一批這樣的村子就形成 了一個省 93 這種穩定的社會結構造成了絕大多數中國人安定的生活方式祖祖輩輩 世世代 代種同樣的地 吃同樣的米 幹同樣的活同樣娶妻生子 繁衍後嗣生活沒有 改變也不需要改變因此費孝通就認為 國 鄉土社會是安土重遷的生於斯 長於斯 死於斯的社會 不但是人口流 動很小而且人們所取給資源的土地也很少變動 在這種不分秦漢代代 如是的環境裡個人不但可以信任自己的經驗而且同樣可以信任若祖若 父的經驗 94 o st 鄉村社會自給自足的特性讓村落與外部的聯繫較弱農民交往的主要對象幾乎 都是血緣親屬農民世代在家庭 宗族 姻親 鄰里等關係的聯結下 村子的人 構成了一個虛擬的大家庭 95整個村落是一個 熟人社會 他們對宗族血緣和 egch 地緣群體有著高度的認同感和依附感正如徐勇所指出的 家族和鄉土觀念是古代中國鄉村社會意識的重要內容 這種極具封閉性的 社會意識深深滲透在鄉村社會生活中構成了鄉村政治文化的深層基礎 廣泛和持久地影響著鄉村社會 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編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卷一 北京:人 民出版社1972 年頁 費孝通 鄉土中國 生育制度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1998 年頁 彭正德 土改中的訴苦 農民政治認同形成的一種心理機制一以湖南省醴陵縣為個案 中 共黨史研究 2009 年第 6 期頁 徐勇 非均衡的中國政治 城市與鄉村比較 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2 年頁

108 許多農民世世代代生活在一起使用同樣的語言有著同樣的習俗接受宗族的 保護尋求親屬和鄉鄰的社會幫助承認和服從大家公認的權威 所以地主與農 民之間除了階級關係還多一層血緣宗族關係 正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所說 村上就這二百多戶人不是大伯子就是小叔子還請不得客 97 這在 鄉村社會中是理所當然之事例如趙樹理筆下的福貴由於欠下高利貸後只得到城 裡當吹鼓手村上的家長老萬 也是地主 覺得沒面子於是召集王家戶中具身 分的人商量 福貴這東西真是活夠了 竟敢在城裡當起吹鼓手來 叫人家知道了咱王 家戶下的人哪還有臉見人啊 一墳一祖的這堆狗屎塗到咱姓王的頭上 誰也洗不清 98 在眾人異口同聲 打死 活埋 福貴只好連夜逃亡宗族勢力的強大可見一斑 以情 國 也因此在地主走投無路之際想到的就是用血緣 地緣宗族的關係對農民們動之 一筆難寫兩個 章 字你耕野叔已經過時啦現在祖宗門下就看你啦 st o 叔 99 今後就要你培林看在祖宗分上幫助幫助你耕野叔進步提攜提攜你耕野 可是那些人又對我說呀 鄭三嬸說 你到底姓鄭啊 他們的心和 你隔條溝啊 100 egch 陳殘雲 山谷風煙 1978 村長劉有威在土改工作隊到達之前與村民說了一番 話 咱們同村共鄉朝見面晚見面誰家裏有幾顆大米誰有什麼心事大家 都曉得便是平日誰跟誰有什麼過不去的事兒也得包藏包藏犯不著對 97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05 趙樹理 福貴 太岳文藝 創刊號1946 年 10 月 1 日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 民出版社1979 年頁 王西彥 春回地暖 頁 王希堅 雨過天晴 頁

109 外人說 101 大家喝的是一條山坑的水拜的是一個劉家的祖墳有什麼咽不下的氣 只管對我罵用不著罵別的人也用不著對外邊人嚷嚷 102 劉有威的話一方面提醒村人千絲萬縷的親緣地緣關係 一方面也界定了村內人與 村外人 土改工作隊 親疏的分別 但在中共不斷的宣傳啟發之下農民傳統的 宗族觀念開始動搖 翻身記事 梁斌1978 中的地主王健仲向後輩王牛牛套 近乎卻受到對方的冷落 按王家祠堂的家譜來說王健仲輩數最高平時王牛牛想跟他叫聲爺都夠 老是想找機會跟王牛牛說個話兒近乎近乎拉拉關係 今天才跟王牛牛 不上經過幾個月的土改運動王健仲的威風被貧僱農打下去了王健仲 國 叫聲爺說句近情話不想又碰了一鼻子灰 103 從 誰是 爺 的變化可以看出傳統倫理法逐漸失靈用財富作標尺的階 級分類方式在鄉村中獲得權威的地位 張鳴認為 o st 從解放戰爭以來逐漸磅礴於全中國的土地改革運動徹底地將中國農村社 會翻了過來不僅顛覆了傳統的農村權力結構而且顛覆了農村的傳統 古老的鄉土文化從形式到內容都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不僅意識形態觀念被 egch 顛覆鄉村禮儀被唾棄連處世規則也發生了空前性的更替 104 在原本的鄉村人際網絡裡不同階層的人物之間絕非壁壘分明的敵我對姿態 以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為例顧湧 富裕中農 的大女兒嫁給了胡泰 外村富 農 的兒子二女兒嫁給了本村的錢文貴 惡霸地主 的小兒子錢義 八路軍 顧湧的媳婦則是李之祥 貧農 的妹妹 李之祥的妻子董桂花 貧農 是婦聯會 主任 錢文貴和錢文富 貧農 是親兄弟和村工會主任錢文虎 貧農 是堂兄 弟和治安委員張正典是翁婿 錢文貴跟農會主任程仁 貧農 也是遠親程仁 101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10 同上註頁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張鳴: 鄉村社會權力和文化結構的變遷 西安 陝西人民出版社2013 年 頁

110 與錢文貴姪女黑妮又有著戀愛關係 侯忠全 貧農 是侯殿魁 地主 的佃戶 同時他們又是堂叔侄關係 這枝纏蔓繞的親眷關係正是中國無數村落的縮影 但當階級話語介入其中時人物心態開始擺盪造成了暖水屯複雜的情況 程仁現在既然做了農會主任就該什麼事都站在大夥兒一邊不應該去娶 他侄女同她勾勾搭搭就更不好他很怕因為這種關係影響了他現在的地 位群眾會說他閒話 105 顧順 他說 回到你 顧二姑娘 那個家裏去吧不要同咱們有來往 要是你三天兩頭跑咱們是掉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咱們有了你們家一份親 戚真倒透了霉 106 程仁在錢文貴家當長工時和黑妮相濡以沫但是一旦劃分階級程仁的 地位 國 不同了兩人之間就彷如有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愛情在階級意識面前顯得微 不足道 非但是愛情連骨肉親情也不值一提顧二姑娘並非與錢義兩情相悅 而是顧家迫於錢文貴的威勢嫁入錢家日子也不見得過的遂意但是當土改運動 席捲而來親弟弟 積極分子 卻採取劃清界線的場不能不說是有些絕情了 土改小說越到後期階級衝突越激烈人物的階級場越堅定雙方陣營旗幟 o st 也越顯鮮明 翻身記事 梁斌1978 敘述地主劉作謙的女兒劉荷花爭取入貧 農團因為父親的地主身分而被幹部王二合拒絕她心情激動 egch 劉荷花 咬緊牙關說 我肯 肯 支書 你給我一支槍我把劉作謙打 死 說著走前兩步舉起手來顫顫巍巍地說 我把他打死給我們貧 僱農報仇 107 為了爭取黨的認同不惜弒父以表衷心委實令今人匪夷所思 陳殘雲 山谷烽 煙 1978 講述劉大柱與朱石剛被國民黨抓伕為解放軍俘虜後加入解放軍 輾轉征戰多年終於回到故土 劉大柱在縣城的招待所中驟見家鄉故人心中所 想的卻是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1 同上註頁 101 梁斌 翻身記事 頁

111 劉大柱認出朱細芳來了 但他記起她是有錢人劉耀南的媳婦劉耀南是地 主還是富農他不知道反正在轉業之前首長對他們動員時要他們回到 鄉里參加土改對地主進行鬥爭富農也是敵人要中他 首長的話 他牢牢記著回到鄉就要積極地參加鬥爭 現在看到朱細芳他覺著尷尬 到底待她親切點還是疏遠點 他不知所措 108 劉大柱的尷尬天真單純的朱細芳並不知道她只是沉浸在遇到故人的歡喜之中 一直等到朱細芳順口說出自己已與劉耀南的駝背兒子劉繼業離婚後劉大柱才豁 然 劉大柱心裏的疙瘩解開了臉上泛出了歡快的笑意坐在凳子上讚賞說 你作得對 109 國 劉大柱與朱石剛是解放軍的同袍兄弟與朱細芳自幼一起長大也知道朱細芳是 因為家貧抵債被迫嫁給駝子但朱細芳只要戴上了 富農媳婦 的帽子他的態 度永遠會是猶疑躊躇的 袁紅濤指出 土地改革是一個偉大的事件敘述這一事件也是一項重大的使命小說不 o st 但具有 記錄 歷史 的性質本身也參與了對於 歷史 的建構 在文 本世界裏階級話語顛覆了宗法秩序展示了階級性才是鄉村社會的 本質 關係基於宗法秩序上的舊社會就此被打倒新的國家形態呼之欲出 110 egch 同樣在陳殘雲的 山谷風煙 中陳大頭用計騙取孫老頭的信任套出村長窩藏箱 子的口風後 大模大樣地說 這都是土改隊宣佈的政策上了當的都得報莫 怪我不關照親戚的情面 111而孫老頭願意幫村長的忙並不是貪求好處而是 我孫利記窮是窮親戚情份是記得的 他紅了半邊天的時候雖不曾照應過我 如今他有了難可不能冷臉對他了 112當昔日的權力階級逐漸被打垮農民對其 的敬畏消失原本 傷天害理 的事成為 天經地義 原來的 葭莩之情 變為 108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223 同上註頁 袁紅濤 一部關於中國變化的小說 一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國現代文研究叢 刊 2008 年第 2 期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同上註頁

112 大義滅親 隨著階級意識的進入 重組鄉村秩序最後一絲的 親戚情份 也 冰消瓦解從此轉化為 親不親階級分 的階級村莊了 此外為了將敘事純 淨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所描述的農村幹部多半是孤兒例如 前者中的張裕民 僅有一幼弟 程仁 後者中的趙玉林 郭全海 白玉山這在 以宗族為主體結構的農村似乎有些不可思議也許作者正是在潛意識中替他們去 除掉某些血緣上的牽絆迴避了傳統親緣關係可能會替他們造成的困局確保他 們無私的形象 二 製造階級敵人 毛澤東選集 中的第一句話就是: 誰是我們的敵人 誰是我們的朋友 這 戰一觸即發情況共產黨亟需鄉村支援以 農村包圍城市 的戰略取得最後 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113抗日戰爭後階級矛盾取代了民族矛盾面對內 國 勝利 因此順應農民需求 展開徹底的土地改革運動刻不容緩 但是光憑分地 未必能贏得農民死心踏地的擁護如何迅速提高農民的政治覺悟劃分敵我陣營 就必須依靠階級鬥爭的方式紀保寧 Paule Keat-Ig 指出輸入階級鬥爭手段 是中國共產黨成功建國的關鍵所在組織階級鬥爭也是中共鄉村組織工作的主要 特色它減少了農民的消極情緒消除了阻塞黨與村莊聯繫的障礙幫助黨實現 o st 了引導農民參加國家建設和消滅競爭對手的基本目標 114蔡翔亦指出 中國革命 在其本質上又是一場階級革命所謂的階級話語其表述形態之一就是它的階級 性或集體性傾向 115敵我分明的階級關係打碎了原本柔軟的 流動的鄉村社會 egch 結構取而代之的是與敵永不妥協的堅定場要與敵人展開你死我活的激烈鬥 爭 既然需要鬥爭就必須存在一個需要仇恨的對象並強化敵人的罪無可赦 因此小說中不免流露出將社會矛盾 生活矛盾階級化的傾向 一天 丁克辛 1946 描寫一位婦女受到丈夫的打罵後上吊自殺但是當探索丈夫打妻子的原因 時才發現正是地主奪地使得全家生活遭到危機 作者有意忽略了家庭暴力 而將其產生悲劇的原因歸咎於階級壓迫 毛澤東 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 收入 毛澤東選集 第一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頁 紀保寧 組織農民 陝甘寧邊區的黨 政府與鄉村組織 收入馮崇義等編 華北抗日根據 地與社會生態 當代中國出版社1998 年版頁 蔡翔 革命/敘述:中國社會主義文一文化想像 1949 一 1966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 2010 年頁 丁克辛 一天 收錄於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一卷 重慶 重慶出 版社1992 年頁 1 108

113 方紀 仇恨和解了 1949 描述何青臣和趙雙印兩人因土地而結怨雙方都 認為對方侵佔了自己的土地年年為了種地打架甚至為了出口氣打官司反而 散盡家產只得將地賣給地主 直到土改後丈量土地才發現吞佔土地的罪魁禍 首是地主趙福堂兩人恍然大悟 早先打架不是地主逼的 现在分了地天下 農民是一家了 117 馬烽的 村仇 1949 則在描寫生成階級意識 提高階級覺悟方面有著代表 意義 小說內容講述兩個村莊趙莊和田村世代交好一九三二年田村和趙莊 兩村財主合夥修了一道水渠 但由於財主們分水不均引起兩村械鬥田鐵柱和 趙拴拴從小在一起長大又是連襟喝得醉醺醺的鐵柱卻在械鬥中誤殺了趙拴拴 兒子 接著他被財主田得勝鼓動出頭頂罪坐了半年牢 在獄滿回家的那天趙拴 拴在路上伏擊他打瘸了他的一隻腿 隨後的十幾年內不僅田鐵柱和趙拴拴成 作隊員追查發動群眾分析兩村結仇的根源才讓村民們恍然醒覺一切皆是財主 了死敵兩村莊的人也因為財主的煽動冤仇越結越深直到土改運動開始工 國 們的陰謀趙拴拴和田鐵柱終於冰釋前嫌一同喝了 和合酒 文中首先凸顯了兩村莊的財主主導修水渠這不能說是件壞事但是兩村財 主因因分水比例問題發生激烈爭執 但是仔細觀察他們的對話可以發現兩人並 非為了村莊的利益談判而是以私人利益為考量點 o st 田得勝不答應說 咱兩村人工花銷都是對半均攤這樣分太不公了 趙文魁說 你的地土就沒我的多嘛 再說這水渠計畫 測量還不都是我 一手辦的 你自己共滿種上三兩頃地夠你澆就算了我的地雖說五頃 實數七頃也夠 egch 田得勝說 就算我自己耕種的三頃能澆上我還出租著一頃多呀 118 原本田得勝還是以 村 為考量中心但是接下來就逐漸偏向 你的 我的 你 自己我自己 的部份去這樣的論述理所當然的取消了他們宗族代言人的正 當性 隨後發生的械鬥更大原因是因為財主們刻意的煽動在工作隊員積極廓 清事件 引導村民之後村民翻開腦筋 趙有仁老漢說 你們村貧僱農窮得沒吃的我們村貧僱農敢是個有的 咱們就好比是兩個抬轎的你抬一頭我抬一頭誰能壓了誰 壓咱們的是 117 方紀 仇恨和解了 不連續的故事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58 年頁 馬烽 村仇 收入高捷編 山藥蛋派作品選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1 年頁

114 坐在轎裏的 119 從這裡就可以看出村民們的思考已經慢慢地從 趙莊/田村 到 貧僱農/坐轎 的 接著工作隊員老劉更強化了這種思考方向 老劉又站在了凳子上說 農民本來都是一家就是因為地主之間爭權奪利 害得我們自家人結冤記仇 如今案子大家斷清了大家看看到底誰是我們 的仇人 120 農民/地主 的對關係在這裡被確認宗族村落之間的糾紛順利轉化為對地主 的仇恨在尋找敵人 建構敵人 對抗敵人的過程中 自家人 必須更加緊密結 一群姓富一群姓窮 這樣的口號在文件中屢見不鮮 合 團結一致階級意識更為強烈 天下窮人是一家 世界上只有兩姓的人群 國 當階級意識進入鄉村社會群眾被劃分為兩個階級後更進一步要在反抗 地主剝削的基礎上探討地主之所以能橫行霸道的背後力量有檔案顯示共產 黨有計畫的要將群眾仇恨引到對政權與領導人身上 從政治上打垮地主階 級 縣委要求土改工作隊 廣泛發動訴苦並把苦根子引到地主階級 引到蔣介 石美帝身上去在群眾中進行比苦 比勞動 121因應內戰需要必須利用階級 o st 鬥爭將農民的憤怒轉移到國家政權與統治階層 將苦主們的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的 種種生存困境化約成為受到剝削壓迫的 階級之苦 進而又將整個階級苦難提 高為社會制度之罪最後將所有的艱難辛苦都歸罪於國民黨與蔣介石 王希堅在 egch 雨過天晴 中刻劃了一個厭棄戰亂希求和平的鄉村老婆子高大娘 高大娘在 一開始對於蔣介石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 高大娘不知道蔣介石是個什麼樣只是有時候聯想到廟裏見的那些紅鬍子 綠眉毛的兇神惡煞仿佛蔣介石也是這樣叫人覺得可怕可恨 122 高大娘只有一個樸素的想法 和平安生的過日子 她與國家 權力等遙不可及的 同上註頁 182 同上註頁 183 十區擂鼓鄉前哨戰工作總結 醴陵市檔案史志局 轉引自彭正德 土改中的訴 苦 農民政治認同形成的一種心理機制一以湖南省醴陵縣為個案 中共黨史研究 2009 年第 6 期頁 王希堅 雨過天晴 頁

115 概念相距太遠 但是隨著逐漸尖銳化的階級鬥爭農村形成了兩大對的陣營 農民和地主 在中共強力的政治宣傳下人民感受到共產黨是農民利益的保護者 國民黨則是地主利益的代表者和後盾地主就是蔣介石在鄉村的化身 農民對地 主的仇恨顯然順利轉嫁到蔣介石的身上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敘述錢文貴將其子 送去當八路軍但卻心心念念希冀 國 軍的到來丁玲為了遷就意識形態對 錢文貴做出這樣的安排似乎有些不符情理 而在 暴風驟雨 裡周波則藉由 趙玉林之死達成了這種政治宣傳書中曾經簡略敘說 蔣介石的 中央先遣軍 劉作非收編了他的哥哥韓老五 弟弟韓老七並且叫他 韓老六 當上元茂屯的 維持會長 123而趙玉林死於韓老七之手這些胡子是 韓老六兄弟韓老七帶一 百多人盡炮手到了三甲屯 胡子都白盔白甲說是給韓老六戴孝要給他報 仇 124換言之趙玉林其實死於以牙還牙 以眼還眼的復仇行動當中但是 李大個子邁到棺材跟前說 當白玉山在他的喪禮上發言時趙玉林之死歸因為 趙主任被蔣介石國民黨整死 了 125 國 趙主任是地主富農的對頭壞蛋最恨他大夥都知道前些日子他整的 柴火也給地主腿子燒光了 他是國民黨胡子打死的咱們要給他報仇要 挖盡壞根要消滅胡子 126 o st 胡子 地主富農與國民黨在充滿悲憤的話語中統整為一體127至於其中是否有邏 輯推斷上的問題 趙玉林之死是否真與國民黨有直接關聯 作品中語焉不詳只 是再次重申與強化了具體的敵人形象正因如此農民意識到縱然土地改革成功 egch 分到了土地依然無法安心只有推翻國民黨的統治才能保衛勝利果實農民 123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59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事實上東北的匪患問題十分複雜胡子 土匪 的來源有抗日份子 莫言的 紅高粱 就有 提及 幫會份子 宗族宗派等等甚至有史料指出 石人區石人村武裝隊長在分地時自己鬥 爭積極尖銳親手打過不少鬥爭對象形勢緊張時聽老婆勸說即哭了一夜思想起變化第二 天召集武裝開會自己講 咱們反正弄下鍋了挑出來就得賣零賣堆頭都得賣假若中央軍到 了我們怎麼辦 商量的結果是當胡子 據統計呼蘭有四十三個幹部都做如此准備了 共 產黨的幹部都預備當胡子由此可證這胡子=地主富農=國民黨的理論邏輯其實很薄弱而地主並 不全都支持國民黨中共高層劉少奇 鄧小平甚至康生家裡都是地主 但是由此可以觀察到中 共為什麼反對和平土改的原因土改必需要流血因為土改不僅僅是土地重新分配也是對原有 權力結成的顛覆只有顛覆了原來的權力階層國家的統治才能進入鄉村這就是打掉地主威風 重建鄉村基層另外清大教授秦暉則主張土改殺人是強迫農民投名狀這是為了政治考量因為 清算地主 分配果實後農民再無退路由恐懼心理所激發起的自衛本能使農民以更徹底的姿 態投入與地主的鬥爭唯有陷農民於你死我活的狀況之中才能得到農村最大程度的動員 參軍 和徵糧

116 才能過上不受剝削壓迫的好日子 所以中共在前方打老蔣 國民黨的軍隊 農民 在農村打小蔣 地主 兩者緊密結合成為命運共同體 蔣介石這傢伙是咱們的死對頭 咱們眼前就只有一條路咬住牙和蔣介石 幹到底吧 咱們都是一個船上的人好孬都在一塊兒了個人的事和大家 的事說什麼也分不開 128 你想想蔣介石那夥子是朝著什麼人來的 還不是因為咱們分了地分了 房子看咱們翻了身他紅眼 他一來咱們窮人家誰還有好日子過 咱們 就得豁上了和他幹抱緊了和他幹非幹到底不行 咱們窮人是一家人 有福就大家享有難咱大家當 129 三 用階級論取代人性論 國 透過邏輯推論非此即彼 二元對的革命關係由此確 在土改運動中訂為什麼樣的成分對農民來說十分重要 因為政策很明確 貧 僱農是依靠對象中農是團結對象地主 富農是鬥爭對象 這樣的區分方 o st 式打破了原來宗族 血緣所組成的人際網絡建農民的身分認同 小說 秋 千 孫犁1950 中原本天真活潑的大絹在劃階級定成份的會議上被劉二壯講出 爺爺當年曾經剝削別人刻覺得羞愧難當 藉由李同志的視角看到的是 egch 李同志覺得在他的面前好像有兩盞燈刹的熄滅了好像在天空流走了兩 顆星星 他注意了一下坐在他前面長凳上的大絹低下了頭連頭髮根都 發紅了 130 她哭著離開了會場從此她再也不到冬來了再見到李同志時 她好像比平時 矮了一頭渾身滿臉要哭的樣子 131直到糾正了她家的成分大絹重新上 她 128 同上註頁 13 同上註頁 孫犁 秋千 人民文 1950 年第 3 期收入孫犁 白洋淀紀事 北京 中國青年出 版社1958 年頁 同上註頁

117 瘦了些可是比以前更積極更高興了就是 火色更純淨剛性也更堅韌了 132 值得咀嚼的是文本中的一個片段與大絹交好的女孩子們在李同志面前為她說 話李同志說了一番大道理於是女孩子們 李同志你說的對她要真是地主 富農就是親生姐妹我們絕不袒護她 我們覺著她不是她是我們一群裏的 133 也就是說如果大絹的爺爺真的被定為富農那麼大絹也許永遠被放逐於女孩 子們的友情之外了 階級的影響無遠弗屆因此出身於資產階級的大生胡鏡泉 在被地主的小老婆徐二姐愚弄過後有了新的體悟 他已經懂得對人態度好不好都是一個場問題階級感情問題 同一的 態度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後果因此他會了謹慎 134 得到好處頂多在問答中有意迴避了身分問題故意使胡鏡泉猜測她為貧農面 仔細觀察徐二姐 愚弄 胡鏡泉的過程徐二姐既無設計陷害也沒有詐騙他而 國 對一個素昧平生的外地人為了保護自己這樣做也無可厚非與幹部及工作隊慫 恿阿娟在劉家當間諜哄騙老實懦弱的地主媳婦徐秀英交出偷藏的田契與金塊相 比實在不值一提 書中敘述徐秀英在幹部與工作隊員的陪同之下到娘家取出 財物 o st 徐秀英有滿肚子話要對父親講也有許多眼淚要在父親面前流 但是話 出 135 不能講眼淚流不出只好無言地看了父親幾眼跟著劉二柱等人一起走 egch 徐秀英很聽話希望交出金飾之後她的丈夫不會再被扣押和坐牢 她不 敢和父親多說話一切按著周燕的吩咐隨著周燕出門而去 136 這多像是家屬向綁匪交付贖金啊 做為人質的徐秀英欲言又止 欲哭無淚的處境 令人同情 由於階級場的限制作為正面人物的幹部與工作隊員們幾乎都不 近人情到冷血的地步原本柔順溫和的朱細芳與天真單純的阿娟談論槍決穿山狗 時 同上註頁 38 同上註頁 38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327 同上註頁

118 朱細芳得意地說 大夥都稱讚我哥和大柱哥的槍法準一打下去穿山狗 叫也不叫就躺倒了省了幾顆子彈 阿娟天真說 要是我呀我先不打死他讓他多叫幾聲多受點苦才死 朱細芳說 這倒用不著 該多鬥幾場讓大夥消透心裡的冤屈氣才殺他 更好 137 這樣淡漠殘忍的話語出自兩位作者極力頌揚的勤勞良善的女子不免令人瞠目 更讓我們悚然心驚的是其中的理所當然不禁使人質疑何謂 柔順溫和 何謂 天真單純 諸如此類的例子尚有許多地主少爺劉繼宗被關押 天真單純 使女阿娟只得每日送飯 阿娟走得很厭煩恨不得劉二柱把這作惡多端的大少爺 是政治場不穩定是苦大仇深的主角人物絕對不能觸犯的低級錯誤一定要以 整死 138若對地主有任何一點同情憐憫便是猶豫 不堅定 應該受到批評 國 階級作為判斷一切的標準 而作為書中地主階層的代表無惡不作的徐潤山在 偷渡被捕時原本寧願勞改也不願回鄉接受鬥爭幹部洪流故意提出徐二姐 動之以情 徐潤山一想覺得不該讓心愛的小老婆活受罪不如自己回去認了罪什 o st 麼處罰都好省得小老婆受折磨 139 而徐二姐則處心積慮幫助丈夫徐潤山逃港不知道為此被鬥爭了幾回甚至不惜 egch 製造假自殺來轉移大家的焦點當她得知丈夫在廣州被捕 押解回鄉批鬥 一 陣極度的驚慌以後反而不驚慌了 她想大不了也是跟著他一塊坐牢 140作為 正面人物的形象受制於階級意識反倒是作為反面教材的人物流露出人的情味 這恐怕是作者始料未及的吧 1951 年參加土改的生樂黛雲 ~ 眼見勤 懇致富的老裁縫被當作地主鎮壓心中迷惘徬徨北大生黨員程賢策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樂黛雲是北京大現代文和比較文教授 142 程賢策曾任中共北京大中文系總支書記文革初期被當作 黑幫份子 並遭受生暴力鬥 爭折磨三個月後自殺身亡 程賢策是一種革命典型當土改之時他以正義的革命實踐者自居 但是卻忽略了在對某一類特定人群施行不公平的鬥爭之時他與千千萬萬年輕人正在共同建一 套超越法律程序與公民權利的機制而這套機制隨著革命領袖的喜惡而運作當革命領袖判斷某 人 或某群人 是 敵人 時某人 或某群人 隨即被剝奪了法律保護淪為人人喊打的對象

119 ~1966 告誡她 由於我們的小資產階級出身我們應該對自己的任何第一反應都經過嚴格 的自省因為那是受了多年封建家庭教育和資產階級思想侵蝕的結果 尤 其是人道主義 人性論這也許是我們參加革命的動機之一但現在已成 為馬克思主義階級說的對面這正是我們和黨一條心的最大障礙 143 也就是說人道主義 人性論都是封建傳統下的貽害必須清洗掉的遺毒但是 參加革命不正是因為同情被剝削者的苦難嗎 雷蒙 阿隆 Ramod Aro 說 多 少知識分子起初是出於道德憤慨而傾向革命政黨最後卻認同了恐怖統治和以國 家利益為名的理由 144還是儲安平 1909~1966 看得透徹 共產黨的對人 當然在階級的範圍之內還是可以容許人性的存在 尤其是必須通過描寫 只有 敵 我 一切都以實際利害為出發不存在任何人情與友誼 145 國 階級鬥爭實現愛情自主達到強化階級意識的目的 青年男女自然的情感需求受 到了地主階級的阻撓但經過暴風驟雨般的土改運動得到了美好的結局 這樣 的敘事論述使個體在私人領域對政治產生了認同感革命獲得個人的情感上的 合法性支持進而加入群體為愛情的自由而努力 許多的土改小說都表現了在 這方面的努力雖然個體自由的愛情故事看起來與階級的集體性似乎是背道而 o st 馳但是愛情還是存在於階級的大框架之中其先決條件是雙方所屬的階級是正 確的政治的覺悟是高的愛情是反抗階級壓迫的才有可能成 山谷風煙 描寫大生胡鏡泉愛上了童養媳出身的幹部葉銀向她表訴衷情 egch 一個被舊社會壓扁了的人一個卑賤的童養媳變得如此可愛 我 從靈魂深處愛慕她 這是我的鬥爭鍛煉和思想改造的結果 阿銀請你相信我把荔枝一 樣的紅心獻了給你 146 葉銀是苦大仇深的代表胡鏡泉對她的示愛詞與其說是對其深情繾綣 難以自拔 這批 正義的革命實踐者 傾盡熱情設置好的機制最後成為吞吃掉自己的怪獸 143 樂黛雲 四院 沙灘 未名湖 60 年北大生涯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8 年頁 法 雷蒙 岡隆著呂一民 顧杭譯 知識分子的鴉片 1955 年南京 譯林出版社 2005 年頁 儲安平 中國的政局 原載於 觀察 第二卷第二期1947 年 3 月 8 日收入張新穎編 儲 安平文集 下 上海 東方出版中心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120 更像是小資產階級對黨表達欲與工農結合的赤膽忠心 果不其然葉銀冷靜地拒 絕了他而葉銀的激情表現於入黨的儀式上 葉銀感動得哭了她嗚咽道 老黃你 你救了我 黃為民說 黨 救了你 葉銀感情衝動地叫著 黨呵黨呵 她像孩子看見媽媽一 樣把黨看作是自己親愛的母親 147 葉銀對於黨的無限熱愛 黨要我幹什麼都行 這樣的服從與忠心 對黨無限忠 誠 熱愛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青春 智慧甚至是生命都獻給黨 148才是黨 要的結果趙超構在延安就看出 育頗使我們失望 就是共產黨本身也並不絕對要求黨員精通黨義和政綱 共產黨員並非了不起的人物倘就知識水準來說一般共產黨員的文化教 國 育 149 他們所要求的是忠實服從 至於頭腦則最好在進黨之後由黨來負責教 葉銀與劉二柱以其階級優勢與耿耿忠心得到共產黨的認可至於他們是否具有獨 思考的能力則不在考慮的範圍之內 而土改工作隊員如楊教授等人則不具備 o st 入黨的資格必須洗清身上小資產階級的原罪才有機會得到黨的青睞 中國共產黨要完成對群眾的動員和改造都必需通過幹部對於群眾生活的關 心也向來是對幹部的要求之一 這不僅僅是要由此確政權的合法性 蓄積調 egch 動群眾的能量也意味著政治延伸到群眾的私人生活領域 暴風驟雨 描寫白玉 山回家過年佈置家中 他又到裡屋從躺箱上頭的牆壁上把 白氏門中三代宗親之位 也撕下 來在那原地方貼上毛主席的像 他和白大嫂子說 咱們翻身都靠毛主席 毛主席是咱們的神明咱們的親人 要不是共產黨毛主席定下大計你把 一家之主 三代宗親 清晨三叩首早晚一爐香 供上一百年也 撈不著翻身 同上註頁 370 同上註頁 539 趙超構 延安一月 頁 86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21 在 春回地暖 中甘彩鳳向土改隊長姚蓮英傾訴與章培林之間的愛情困擾得 到後者的溫柔勸慰 姚大姐你真是我的好 好姐姐 我一定一心靠著黨永世靠著黨 你說不靠著黨還叫我們去靠什麼子人呢 151 這裡的置換一目了然黨的代表是 姐姐 是 親人 雖然愛情是極私人的空 間但是身為 親人 的黨對於私人領域來去自如是極為自然的事 黃傳會在 天下婚姻 中引述了一段話 上海社科院社會者徐安琪在分析這一時期的 愛情理想革命化 時 感情因此男女結合強調的是志同道合即革命理想和思想意識的一致性 說 社會主義的愛情在那個年代被神話為純潔無瑕 公而忘私的無產階級 國 而不是情投意合戀人間的纏綿親昵 卿卿我我被視做削弱革命鬥志 影 響革命工作的小資產階級情調性更成了見不得人的淫惡邪念 152 雖然說革命話語為了保持其純潔性有意的清洗掉情愛敘事對於性愛的部分 更是寫作的禁區可是仍然需要依賴愛情敘事來強化階級的合理性 在此 自由 o st 的 愛情故事中黨扮演著 親人 的角色藉由這個角色進入私人空間後進 一步的控制個體的思維 應當思考的是社會是由人所組成的抽離了人性人情 後建築在其上的社會主義社會縱然再美好也只能是個美麗的空中閣樓而已 egch 第三節 封建制度的崩壞與平等意識的崛起 一 婦女解放與婚姻自主 土地改革不僅是土地所有權的變動而且更是一場深刻的社會變革 附著在 鄉村之中傳統的社會風俗 倫理規範 農民積澱的文化心理都受到了顛覆 五 四時期已高舉反傳統 反封建的大旗主張婦女解放 個性自由 婚姻自主 然而姑不論傳統農村婦女是否真的擁有女性主體意識縱然是 娜拉 式的新女 王西彥 春回地暖 頁 418 黃傳會 天下婚姻 北京 作家出版社2009 年頁

122 性仍然面對著 不是墮落就是回來 153的窘境而土地改革運動卻真正改變 了婦女命運新婚姻法的頒佈與實施廢除了不合理的婚姻制度新的價值觀念逐 漸形成幾乎可以說土改運動中真正體現了男女平等和維護婦女權利 孟悅 戴錦華指出 解放區的婦女解放與 五四 時代的最大不同在於它第一次從政治 經 濟而不是從文化心理角度肯定了男女兩性社會地位的平等婦女有史以來 第一次有了與男人一樣的經濟權利和政治 社會價值 154 當然婦女解放過程絕不會是一路順遂在新與舊的觀念衝突當中女性艱困地 一步一步地甩開舊包袱突破種種的限制與控制這樣的歷程在土改小說中多有 呈現而婦女解放主要表現在反抗封建婚姻 積極參與生產 實踐自我理想等方 面以下分別敘述之 國 一 反抗封建婚姻 主張婚姻自主 1950 年 4 月 13 日中央人民政府制定並頒佈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 簡稱新婚姻法 廢除包辦強迫 男尊女卑 漠視子女利益的封建主義婚姻制度 o st 事實上中共所倡導的婚姻自由思想已經在農村社會中推行了多年作為中共政 策宣傳主力的小說對其也多有著墨藉由包辦婚姻的種種不合理處凸顯婚姻 自由的重要同時也傳達了新政權法令的權威性 正義性 其中最為著名的當屬 egch 趙樹理的 小二黑結婚 1943 小二黑與小芹這對戀人的婚事受到家長和惡勢 力的阻撓終於在共產黨及其政權的支持下小二黑與小芹才得以圓滿結局 柳 青 喜事 1942 描述 鼻涕快要壓塌嘴唇因為擦鼻涕袖口象磁片一樣硬而 且亮 嘴裏不斷地淌著口水胸襟變成了河灘 155的憨招財兒波折重重的婚姻 並以其為引反思新政權底下的婚姻型態憨招財兒的前後任媳婦都選擇離開 表明包辦婚姻的失敗 此外婚姻法鼓勵與保障了許多被壓迫的婦女起來向封建 婚姻制度進行抗爭在婚姻中不滿的女性們大膽的提出了離婚申請 暴風驟雨 中的童養媳劉桂蘭就毅然決然地與小丈夫 打八刀 自行投入郭全海的懷抱 這 些為數甚多的文本除了反映不合理的婚姻制度對女性的戕害外幾乎內含著特 153 錢理群等 中國現代文三十年 修訂本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1 年頁 46 孟悅 戴錦華 浮出歷史地表 北京 中國人民大出版社2004 年頁 柳青 喜事 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三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 1992 年頁

123 定的潛話語首先是藉由情愛自主確政權權威 黑牡丹 白夜1946 裡的黑牡丹本名錢蘭英聰明美麗愛玩花船出 嫁後因為玩花船引起公公的憤怒認為她 敗壞門風 並挑唆兒子動手打人錢 蘭英尖聲大叫 封建封建全封建 非找會長講理不行 錢蘭英之語令公 公心生畏懼 她的話像春雷一樣打著她公公的心 他心中刻閃出了非常鮮明的記憶 鄰家王五娘天天打媳婦不講理胡來不是挨婦救會帶去在大會上說 理嗎 叫她在會上承認錯誤並且向媳婦道歉 洪涯莊上的莊士鴻 向兒媳婦說不周正的話天天胡纏不是給婦救會找去評理嗎 現在是民 主世道誰想欺壓婦女瞧瞧 村婦救會有多凶 弄得全村沒有一個男子 敢打罵女人的了 156 國 因此錢蘭英一搬出婦救會長公公馬上噤若寒蟬媳婦與公公在傳統家庭關係 中的尊卑地位顯然因為政權而有了變化 古今 新規矩 1947 中描寫新媳婦 九兒向丈夫鄒祝三爭取讀書的權力鄒祝三卻怕九兒念了書之後成為公家人 共 產黨幹部 軟硬兼施地阻止九兒上 o 不叫你出門我也看你怎樣 st 她男人也火了臉急的青裏帶白跺著雙腳威脅九兒說 好而後真個 九兒背過臉去一點也不輸嘴的說道 哼 你當我就沒個辦法啦 我明天 egch 把你這些落後思想報告區長看區上說怎樣就怎樣 這話就像突然放響了一個紙炮又意外地把鄒祝三震了一驚 157 聽到 區長 鄒祝三也只能裝著笑臉假裝是句玩笑話才得以有個下台階 由 此可見婦女權益的伸展事實上是靠新政權的庇護作家們書寫的焦點並不在 於婦女的自覺而是新政權的權威地位 藉由婚姻關係更可以看出新/舊之間的 拉鋸戰 凸顯的也多是婆婆 或公公 所代表的舊封建勢力與媳婦所倚仗的共產 黨新政權力量的對傳統和進步一目瞭然新事物必將代替舊事物的思想是寫 作的主要思路敘事手法也多半以陳述故事的模式出發趙樹理的 傳家寶 白夜 黑牡丹 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一卷 重慶 重慶出版 社1992 年頁 古今 新規矩 收入 延安文藝叢書 小說卷 上 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 年 3 月第 1 版 頁

124 可以作為代表 傳家寶 中的李成娘對媳婦金桂當村幹有滿腹牢騷 天天開會 以後就叫你們把 開會 吃上 158其實她惱怒的癥結在於 最要緊自是恨金桂 不該替她作了當家人弄得她失掉了領導權 159但是當金桂交出領導權後李 成娘才發現 如今新事情你有些摸不著 管不了 160自己已無能力跟上新時代 索性過幾年清淨日子算了 161 李成娘的傳家寶 紡車 針線筐 碎布 象徵 著舊日男耕女織的傳統生活方式這與新政權的新觀念自然格格不入自然被淘 汰 其次是婚戀階級化 小二黑結婚 中描述家長 小二黑之父二諸葛 小芹之 母三仙姑 和惡勢力 金旺和興旺兩兄弟 但對於前者的阻撓在兩人的戀情中 幾乎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小二黑堅決地拒絕了二諸葛為其定的童養媳他直率地 對父親說 你願養你就養著反正我不要 162小芹則是將彩禮扔了一地斬釘 係處於危險的是金旺和興旺所代表的惡勢力 金旺和興旺在小說中 給一支潰兵 截鐵地對母親說 我不管誰收了人家的東西誰跟人家去 163真正讓兩人關 國 作了內線工作 164這就表示他們的階級場並不穩固是屬於混進隊伍中的壞 份子以此邏輯推論婚姻自主的頭號敵人不再是封建家長而是階級迫害 這 幾乎成為了一個敘事套路在土改小說中為免單純反映土改過程的敘事架構過 於單調也為了吸引讀者的注意往往搭配著愛情副線兩者相輔相成土改成 功之日便是愛情開花結果之時這些文本中的設置極為相近 貧僱農之子與貧農 o st 或中農 之女相愛但地主階級橫加阻撓女方父母腦筋未開幾乎使地主的 橫刀奪愛成為事實幸好土改成功識破地主陰謀女方家長幡然悔悟美人重 回英雄懷抱 例如馬加 江山村十日 1947 趙樹理 邪不壓正 1949 egch 那沙 一個空白村的變化 1947 等等 另外這些文本也表明婚戀自由必須 的前提是男女雙方為同屬一階級的成員例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在丁玲的原 稿中黑妮是地主錢文貴的女兒卻愛上了長工程仁 這種羅密歐與茱麗葉式的 愛情固然讓黑妮這個人物形象更為豐滿體但卻容易使情愛敘事淩駕於階級 敘事之上模糊了革命焦點因此丁玲將黑妮修改為地主錢文貴的侄女因為父 死母另嫁無可奈何地寄居在錢文貴家裏而黑妮的地位幾乎等同於錢家的婢女 158 趙樹理 傳家寶 人民日報 1949 年 4 月 日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 民出版社1979 年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趙樹理 小二黑結婚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趙樹理 小二黑結婚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頁 趙樹理 小二黑結婚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頁 4 120

125 165 也只有這樣與長工程仁的愛情才能擁有階級合法性 因為即便叛逆如丁玲 也難以解決此種跨越階級的愛戀關係不僅如此丁玲還得把黑妮從地主錢文貴 的親屬圈中拉往貧農錢文富的身邊再次確定黑妮的的階級身分作為解開僵局 的方式最終還不敢將黑妮與程仁的關係確定下來而選擇模糊化結局在文本 中給讀者一個想像空間 既然婚戀自主 女性解放被納入階級敘事的大框架中那麼地主階級的女性 又是如何 自由 與 自主 作家則有意無意的規避了這個問題166或用誇張 的筆法強調地主婆的醜態或直接就把其當作助紂為虐的紅顏禍水如 翻身記 事 中的地主劉作謙的女兒荷花 至於婚戀關係正如上所述貧僱農和地主婆 結合的例子極少 167 暴風驟雨 中的侯長腿與李蘭英是其中的典型 李蘭英是 地主唐抓子的侄媳 在一個黑夜抱個鋪蓋捲往侯長腿的馬架裏來了 168四 蕭祥反覆叮嚀 可也得加小心啊不该她知道 十六歲的光棍侯長腿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她受到群眾劇烈地批評 你往家抱狼 久後生個孩子也是狼種 169 國 的事可别叫她知道 170 可是也得提防她 171蕭祥對侯長腿的交代除了顯示出 黨 的力量已經介入私人空間傳統家庭的凝聚力被組織所取代 另一方面則 呈現了階級共性取代情愛個性的傾向 同樣作為婦女童養媳劉桂蘭爭取婚姻自 主最後順利地與郭全海締結良緣而為了生存下去地主婆李蘭英只得委身於 侯長腿為其傳宗接代的工具李蘭英的故事讀來令人辛酸 o st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土改之後擇偶標準產生了新的變化 由於農村政治 力量的重新調整原本在婚姻關係中處於優勢的地主 富農等階層在農村的地位 下降在政治上也處於不利的位置而 階級 作為一個新的名詞成為婦女選 egch 擇對象時主要考慮的標準 婦女擇偶從重財產逐漸轉變為重視對方的家庭出身 165 這事實上也頗有可議之處按書中敘述錢文貴將黑妮當作丫頭使喚但從作品中並沒有找到 任何黑妮被壓迫的敘述反而藉由顧湧家人的眼光評價黑妮 穿得不錯 黑妮也被允許上其 後黑妮才能成為識字班的教員 166 在真實的情況中屬於地富階級的女性遭遇極為悲慘 曾有紀錄顯示在土改運動之中地主家 的妻女作為勝利果實分給貧僱農 一些地方在土改中以各種方式干涉群眾婚姻自由統治婦女 不准出村甚至命令所有寡婦一定要嫁貧僱農光棍把地富婦女當成勝利果實分配 黃傳會 天下婚姻 北京 作家出版社2009 年頁 35 在文革時此風更熾殺人 地富子弟 奪妻者不計其數亦有強迫地主妻女嫁給傻子 流氓等案例 參見譚合成 血的神話一西元 1967 年湖南道縣文革大屠殺紀實 香港 天行健出版社2010 年 167 中共建政後曾經有一個案子一個地主的女兒欲與中農的兒子結婚當地農會卻不發給他們結 婚證法院的意見是 土地改革期間為了純潔農民內部防止地主鑽空子破壞起見得出農會 動員雇中農成分的男子暫不和地主家庭的女兒結婚但不能強迫 婚姻法問題解答匯編 文 化供應社1951 年 168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26 政治地位 參加革命與否 文化水準等 楊沫的 窮光棍結婚 1948 寫了 一個貧農團主席兼區農民代表的李鳳桐因為窮他打了半輩子光棍 但在階級 成分的光環下 閨女寡婦全想找貧農 土地改革改革的就是什麼都改啦 早先祖輩傳流給閨女尋婆家先問 媒人男人家有多少房子多少地呀 誰管他長的是個豬八戒還是孫猴兒 只要有東西就是好主兒 這會兒一 改革 就不問這些啦男女都先問 你是個什麼農 172 而李鳳桐最終選擇童養媳王大愛的原因 覺著這個女人跟自己一樣受過苦過日 子能幹雖然不是黨員以後幫助她準保是個好同志 173土改之後的婚戀關 的變動不僅僅源於婚姻控制權的轉移而是有著諸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換言 係有了大變動婚姻自主 戀愛自由尋找對象不必受到種種限制 但是婚戀觀 國 範當中 之女性雖然突破了傳統封建的桎梏卻不經意地掉入另一層隱性的 階級 規 最後是回歸穩固的家庭關係 新政權的介入改變了傳統的婚姻關係但婚 姻自主與民間的傳統婚姻習慣之間的意識形態迥異衝突是無法避免的問題柳 青 喜事 中招財兒的第一段婚姻是魏家山的魏蘭英 魏蘭英不堪招財兒的卑瑣 o st 堅決離婚 公公聚仁老漢嚥不下這口氣匆匆替憨招財兒再訂下一樁婚事新媳 婦亦不滿招財兒整日打架聚仁老漢氣憤難平終於爆發 只見那頂籬笆的棍 子落在新媳婦的臀部發出沉重的聲音和女人淒慘的哭聲 174一頓毒打後聚 egch 仁老漢解了恨但新媳婦卻趁著黑夜離家作者並沒有說明她的下落只說 村中多數人一致認為 像舊社會的女人一樣去尋短見說明顯些便是投 井或者跳河那是絕沒有可能的了 因為現在連小腳婆姨也會找到說理的 地方一政府辦公的所在 175 作者隱約暗示著新媳婦離家並非選擇自裁而是重獲新生 在新政權的支持之下 172 楊沫 窮光棍結婚 收入中國社會科院文研究所現代文研究室編 中國現代短篇小 說選 第七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81 年頁 同上註頁 柳青 喜事 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三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 1992 年頁 同上註頁

127 新媳婦完全有權利逃離公公的暴力但是柳青 喜事 給予我們的思考遠不只 此文本並不僅僅是對新政權的肯定也包括了對憨招財兒的憐憫 對新媳婦的 理解甚至是為新政權的辯護柳青藉由鄰人之口釐清了憨招財兒的第一任妻 子魏蘭英要求離婚的實際情形 三月間他到區上去開會親眼看見區委勸魏蘭英的情形 區長說 正為她 是公家人只要能湊合還是不離婚的好免得老百姓背後說長說短 魏 蘭英表示不行哭成個淚人說這麼著她寧願回家當老百姓也要離 婚 區長還批評她一頓說她意識不正 176 魏蘭英 公家人 的身分是聚仁老漢敢怒不敢言的主因 也是敘述者父親對新 們一致認為魏蘭英之所以 淘氣 完全是由於公家的主使而柳青則為黨洗白了 社會不以為然的根源魏蘭英並沒有遭受家庭暴力也沒有棘手的婆媳關係他 國 這點這亦顯示出新政權對於傳統婚姻的矛盾態度新政權反對買賣 包辦婚姻 但在實踐上又必須遷就於傳統及輿論而無法大刀闊斧地施行 而洪林的 李秀 蘭 也是如此 李秀蘭是一個精靈漂亮的女子愛演戲愛扭秧歌外號叫做 秧 歌大王 但嫁人之後李秀蘭深深覺得自己被束縛住了 李秀蘭不快樂 她是 媳婦人家扭秧歌她不能去她待在家裏洗碗刷鍋喂豬墊欄 177她藉機跑回 st 娘家堅決上縣要當工作人員 在縣之中她逐漸改變自己的心態並且 o 發現 當勞動英雄要比我那秧歌大王強得多哩 178勞動英雄更受到眾人矚目 艷羨於是她又回到婆家定心與丈夫好好過日子 故事重點是李秀蘭的 改造 egch 是她從心不甘情不願 嫌棄過庄家日子到接受丈夫安心回到婆家的 思想打 通 的過程從這裡更可以看出中共政權所希冀的不僅是將婦女從不合理的婚姻 關係中解放出來更要穩定家庭關係當鄉村的結構穩固了其所支持的政權才 能擁有勝利的資本既要爭取農村中一半人口的民心亦不能激化婦女與家庭的 衝突因此通過參與生產的方式提高農村婦女的社會地位便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這也使農村女性勞動力得到充分動員幫助中共渡過了經濟困難時期更讓中共 找到了一把 戰勝蔣介石的鑰匙 同上註頁 443 洪林 李秀蘭 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三卷 重慶 重慶出版 社1992 年頁 同上註頁 傑克 貝爾登 中國震撼世界 北京 北京出版社1980 年頁

128 二 鼓勵婦女參與生產 馬斯洛 Abraham H. Maslow 的 人類動機論 又稱需要層 次論 認爲人類動機的發展和需要的滿足有密切的關係需要的層次有高低的 不同低層次的需要是生理需要向上依次是安全 愛與歸屬 尊重和自我實現 的需要 丁玲作為女性自覺的代表作家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農村婦女的生存困境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婦聯會主任董桂花做事認真 有責任心但當她來到識 字班時她卻赫然發現自己的孤獨參加識字班的媳婦們和姑娘多半是家庭優渥 無憂無慮與自己同一階層 貧窮的女人們需要不懈地在家裡 在地裡工作 根本無法撥空參加識字班 需要她也不一定瞧得起她而她卻每天耽誤三個鐘頭坐在這裏 從前張 她陡的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她不懂得她為的是什麼 這些年輕女人並不 國 裕民告訴她說婦女要抱團體才能翻身要識字才能講平等這些道理有什 麼用呢 她再看看那些人她們並不需要翻身也從沒有要什麼平等 180 對於 安於貧賤 的董桂花來說她的希望是一點點財富能夠還了欠了十石糧 食的債 董桂花跟尖利的羊倌老婆周月英一樣她們並非沒有平等的意識否則 o st 也不會對於地主家庭出身的黑妮懷抱著莫名的敵意但是當務之急是解決生活的 困境而非追尋飄渺的自我 同樣的情形在趙德祿老婆身上也可以發現這個赤著上身的女人坦然面對 egch 於第一次見面的幹部楊亮她並不是沒有羞恥心只是習慣於殘酷的現實生活 唉咱要找件成形的衣衫也沒有 她自己把眼睛掃過她光著的膀子和鬆鬆 181 的下垂的乳房 也因為如此她接受了江世榮老婆的餽贈被丈夫暴打一 頓她哭著說 嗯 一個夏天都光著膀子的他就不讓人有件衣服 一說就說他是村 副村副怎麼樣 老婆連件褂子都沒有那就不丟人呀 182 對食不果腹 衣不蔽體的女性來說當基本的生存條件都無法滿足時更遑論個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31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29 體解放或革命啟蒙因此對於趙德祿老婆們所謂的婦女解放必須得從政治 與經濟上謀取翻身換句話說她們的解放一定得先從階級解放開始婦女解放 就此被納入到階級解放的大框架中 在土改運動中中共明確規定 婦女享有與男子一樣的權利分到同樣一份 土地 這使婦女們在經濟上得到了保障 隨之而來的國共內戰緊迫的情況男子 參軍支前後方的土地複查 鬥爭地主婦女便成為重要的支撐力量男子參軍 農村的勞動力短缺農業生產很大的一部分是倚靠婦女勞動實際上婦女參 加農業生產的實際行動才真正扭轉了農民輕視婦女的思想觀念 雨過天晴 中 就敘述 以前誰相信婦女們還能挑起男人的擔子來現在你走到哪個村看看裏外 照應的還不全是婦女 打仗給咱們打出人材來了一萬個大也沒這樣 快 183 國 農業生產勞動過去一向被認為只有男人才能從事但是自從土改後婦女迫切的 要求經濟獨各村婦女流傳著 要吃趁心飯自己下手幹 184的說法京郊 15 區 1950 年開春後大部分婦女參加了犁地 點種 澆地 送糞等過去只有男 人才幹的重體力勞動 185過去倍受輕視的家庭婦女成為農業生產的重要力量 o st 中共政權鼓勵勞動生產其實早有跡可循在抗日戰爭時解放區遭遇日軍進攻 在日軍的 三光策略 及國民黨經濟封鎖的雙重壓力下生存的基本條件受到威 脅 林漫的 家庭 1943 就表現了面對災荒婦女勞動力量對家庭的貢獻 文 egch 本中的 媳婦 無名無姓是一個符號化的人物亦可以看作是廣大婦女形象的 投射她 相信婦救會主任的話她相信紡織生產可以戰勝鬼子造成的災荒 186 對於她的行動丈夫和婆婆一開始都採取冷眼旁觀的態度婆婆尤其不贊同 看 著障眼的木頭機子 想到這將是一場落空的胡鬧婆婆心裏就說不出的嫌惡 187直 到媳婦將紡好的線換回糧食解決全家的飢餓問題婆婆才由衷地佩服媳婦 183 王希堅 雨過天晴 頁 8 趙有福 土地改革後的京郊農村十四區農民努力增產一成 人民日報 1950 年 6 月 17 日 第 3 版 184 支少華 高洪潮 譚桂成 十五區婦女積極參加生產勞動成績提高了婦女社會地位 人 民日報 1950 年 7 月 20 日第 3 版 186 林漫 家庭 原載於 晉察冀畫報 1944 年第 6 期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 系 小說編 第三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同上註頁

130 看著媳婦熟練的兩隻手的動作說不出來的羡慕 心裏奇怪過去為什麼老 是不滿意媳婦媳婦才是個能幹的身手 她高興自個兒有一個能幹的媳婦 就連過去媳婦跑出去開會什麼的她也覺得是對的了 188 康濯 災難的明天 1944 也有類似的描寫 婦女的勞動生產成為支撐家庭經濟 的力量在家的地位受到尊重改善婆媳之間的關係一家人重歸於好 由於她 們的勞動為家庭提供了大量的經濟支持間接改變了農村婦女的家庭地位也 提高了自主性 並且透過小說的流傳將婦女勞動的概念推廣出去 例如 李彥 鳳的故事 李根紅1947 中的李彥鳳因為勞動力強的原因被選為女青年隊長和 婦救會主任並當選為縣勞動模範 這些小說的宣傳將婦女參與生產的意願推上 最高峰 而趙樹理 孟祥英翻身 1944 同樣描述了這樣的情況 孟祥英娘家貧 改變她命運的契機就是當了婦救會主任婦救會領導 窮無依無靠挨婆婆 丈夫打罵如同家常便飯孟祥英曾經兩次尋短 都沒得 死了仍得受下去 189 國 婦女要求解放要反對婆婆打罵反對丈夫打罵要提倡放腳要提倡婦女打 柴 擔水 上地 和男人吃一樣飯幹一樣活要上冬 190孟祥英能幹積極 工作越來越好也越來越自信 婆婆既怒且怨無計可施只得與孟祥英分家 讓她自生自滅可是孟祥英在區婦救會的帮助下度過危機並且成為勞動英雄 耐人尋味的是趙樹理著意描述的是孟祥英身上的勞動英雄氣質而非反抗的叛 o st 逆性格與五四時期動輒出走的娜拉大異其趣孟祥英所受的待遇是常人難以忍 受的婆婆打罵 丈夫毒打 甚至要將其賣掉孟祥英只能以自殺反抗但是直 至作品結尾孟祥英的丈夫婆婆是否有所改變 孟祥英是否毅然決然地離婚 於 egch 趙樹理仍未給出一個確切的結局只是说 你怕明年續寫不上去嗎 191 孟祥 英翻身 是真人真事改編的作品趙樹理避去了孟祥英已離婚的事實一方面是 穩定家庭結構的理念使然一方面也可以看出趙樹理看待婚姻問題的審慎態度 自 1938 年以来中共政權陸續頒布了許多婦女政策為婦女平等解放 走入社 會提供了強大的支持能量 婦女擁有受教權 參政權其中尤其關鍵的是經濟能 力由中央婦女委員會起草 經毛澤東修改後公佈的 中共中央關於各抗日根據 地目前婦女工作方針的決定 簡稱四三決定 中指出: 提高婦女的政治地位 文化水準改善生活以達到解放的道路亦須從經濟豐裕與經濟獨入手 同上註頁 趙樹理 孟祥英翻身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71 同上註頁 74 同上註頁 81 中共中央關於各抗日根據地目前婦女工作方針的決定 收入羅瓊編 婦女運動文獻 126

131 從此婦女積極參與生產勞動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的老諺語被時代逐漸淘汰 而由 女子能頂半邊天 193取代而這些蓄積的力量為往後婦女的徹底解放做 好了準備 三 主體意識與自我實現 魯迅在 傷逝 中藉由子君之口勇敢地宣布 我是我自己的你們誰也沒 有干涉我的權利 丁玲筆下的莎菲同樣抱著同樣的理念尋找自我可以說自五 四開始女性便在自身解放的道路上跌跌撞撞而綜觀土改小說中的女性解放 所沿循的思路仍然是女性 被拯救 的模式其中馬烽 金寶娘 1948 正是一 個明顯的例子 金寶娘翠翠是一個童養媳因為美貌受到財主劉貴財的覬覦誣 得已從事皮肉生涯 文本中敘述翠翠冬日求乞全村的人家誰也不給原因是 人 陷其夫為共產黨導致他倉皇出逃 翠翠孤苦無依為了扶養婆婆與孩子迫不 國 家貴財放了話誰家要給你吃的誰家就是他的對頭 194 順義嬸更充當了劉貴 財仲介者翠翠陷入皮肉生涯的推手 日本人攻進村莊後 敵人向村裏要花姑娘那時劉貴財當了偽村長逼著 把翠翠送上了碉堡金寶留給瞎奶奶照管 過了六 七天翠翠從碉堡上 o st 被抬下來了臉色青白嘴唇沒一點血色比死人只多一口氣 195 翠翠是為了全村而被犧牲的但當翠翠淪落後村民對他的態度可以從劉拴拴 egch 的一句話中看得出來 這女人嗨 不能提了以前接日本人 警備隊後來又 196 接晉綏軍爛貨 金寶也被歧視為婊子兒 出去街上人人欺侮 翠翠陷 入悲慘生活的直接原因自然是劉貴財但其他的村民們難道沒有一點推波助瀾的 責任嗎 文本中的敘述者 工作隊員老馬在還沒有聽說過翠翠任何的資訊時 一見到翠翠就心生厭惡 山東新華書店1946 年頁 1-2 當然對毛澤東時代 男女都一樣 的婦女政策的批評也極多批評者認為將女性 雄化 或 無 性化 是掩飾了父權制結構和性別差異等問題畢竟此政策建築在階級論基礎上否認性別差異 的社會結構和國家體制事實上也是一種不平等但不可諱言在此時期中國的婦女解放運動在 實踐上取得巨大進步 194 馬烽 金寶娘 收入中國社會科院文研究所現代文研究室編 中國現代短篇小說選 七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81 年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132 蒼白的臉上有很多皺紋眼圈發黑 剪髮頭寬褲腿還穿著一對破舊了 的紅鞋 她一身和年齡十分不相稱的打扮引起我一種厭惡的感覺一看 就知道是個不正派女人 197 因為翠翠的穿著打扮不合傳統老馬就心懷歧見翠翠也自認為 我是個下賤女 人名聲壞活的還不如條狗 198事實上翠翠美麗 溫柔 孝順是一個堪稱 完美的傳統中國婦女造成她的悲劇的原因馬烽將其歸咎為 這都是舊社會逼害 的 199將其簡化為地主階級對佃農的迫害也因此當土改完成後失蹤的丈夫 回家 甚也有了分下房分下地 200翠翠的 賴病 花柳病 也 好光了 打了兩針六 六了 201似乎連村裡的人對她也消除了歧視結局充滿了希望 本淒涼的人生有了轉機眾人交口讚揚偉大力量的書寫模式而不是翠翠作為一 在文本中我們看到的更多是由於某種偉大力量的幫助悲慘的生活得到改善原 國 個女性其自主的個性與反抗 這種書寫模式激發出來的往往並不是對女性的尊重 與理解而是對地主的無比憎恨 這從馬烽對作品名稱的修改之中可略見端倪 該文原名 一個下賤女人 此名容易令讀者展開對翠翠命運的反思 是誰使其淪 落成為 下賤女人 那麼此文焦點自然偏向五四時期的啟蒙思考走入文化 批判思路而馬烽顯然不願如此他將文名改為新生後的 金寶娘 一來淡化了 o 會把人逼成鬼 新社會把鬼變成人 的示範文本 st 下賤女人 的性別思考二來顯示了新政權促其重生的光明力量成為 舊社 陳殘雲 山村的早晨 1954 對於婦女政治地位的提升則有另外一番演 egch 繹 劉平與平三嫂夫妻都是在共產黨領導的土地改革下翻身的農民劉平性格暴 躁雖然信仰共產黨政治覺悟卻沒有妻子來得高面對擔任農協副主席的平三 嫂 他的丈夫威風就被壓低了似地很不服氣於是在公開場面服從女人的領導 回到家裏又指桑罵槐地 以丈夫的權威壓女人 202也因為他 看不起女人 的 態度而受到了地主婆馬二娘的哄騙二流子單眼照的挑撥 最後劉平自我檢討 夫婦倆重歸於好 此文本的特殊處在於敘事已突破新/舊 媳婦/婆婆之間的對 而觸及了男性威權與婦女解放兩股力量的衝突 山村的早晨 隱隱約約地觸及到 同上註頁 706 同上註頁 716 同上註頁 716 同上註頁 719 同上註頁 719 陳殘雲 山村的早晨 收入 陳殘雲自選集 廣州 花城出版社1983 年頁

133 女性所謂的自我實現問題文本中平三嫂要去縣裡受訓時有一段她的心理描寫 一種鄉村女人習慣了的平靜的心情又被新的複雜的東西激動著 然而曙 光一樣的希望吸引著她在模糊的想像中 她直覺地想到自己將有新的開 始於是她喜悅情緒上的偶然不安為喜悅所代替 203 這一種想成為自己生活的主人的慾望在土改小說中是極為少見的 春回地暖 女村長甘彩鳳也有相似的 急欲實現自我的理想但是無論是傳統封建勢力還 是刻板性別對甚至是自我實現的慾望凌駕其上者絕對是共產黨統治力量 面對這種力量不論是章培林或劉平都只得乖乖認錯俯首稱臣 我到什麼地方去我都去你不能怨我 我先告訴你 平三嫂突然莊重起來 我進了黨就服從黨領導黨要 204 國 黨的強大由此可知舊封建與性別對的阻撓固不值一提連愛侶的情感也無法 牽絆她們追隨黨的意志 這種唯黨是從的政治傾向越到後期的土改小說越為明 顯 婦女們的解放與新政權的支持脫不了關係但是為了穩定家庭結構 爭取更 o st 大程度的鄉村動員在實際的工作情況裡婦女解放不得不以一種折衷和緩的方 式來進行亦即放棄激烈的婦女個人的性別解放而將女性解放與穩定家庭關係 發展生產相結合 換言之婦女解放是有限度的必須符合傳統家庭倫理的觀念 egch 這在趙樹理的作品中亦可看出 小二黑結婚 裡的三仙姑是作為一個丑角型的人 物出場她年紀老大卻愛塗脂抹粉唯恐得不到旁人的注意 雖然已經四十五歲卻偏愛當個老來俏小鞋上仍要繡花褲腿上仍要鑲 邊頂門上的頭髮脫光了用黑手帕蓋起來只可惜官粉塗不平臉上的皺 紋看起來好像驢糞蛋上下了霜 205 事實上三仙姑也是包辦婚姻的犧牲品她是 前後莊上第一個俊俏媳婦 206而她 陳殘雲 山村的早晨 頁 223 同上註頁 242 趙樹理 小二黑結婚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頁 2-3 趙樹理 小二黑結婚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頁 2 129

134 的丈夫于福 是個老實後生不多說一句話只會在地裡死受 207年輕美麗 的三仙姑與丈夫性格不合得不到關愛只得藉由 下神 的把戲增加與其他年 輕男子接觸的機會在現代社會中女性自然擁有追求愛情 情欲和美麗的權利 但是在當時的環境中小芹還能奮力一搏脫出傳統的牢籠而三仙姑卻只能 弄 得像個當長輩人的樣子 208不能不令人感到悲哀 婦女有限度的解放也表現在上述的 黑牡丹 和 李秀蘭 的文本之中 錢 蘭英據理力爭過後公公懾於村婦救會的威勢兒子則自省 她成天在家裏生產 哪樣不是飛馬溜快的幹活手到擒來過年玩玩花船不是應該的嗎 209小倆 口終究言歸於好 而 秧歌大王 李秀蘭也是以回到婆家定心與丈夫好好過日 子作為結局 錢蘭英與李秀蘭都有著自己的嗜好並樂在其中 不同處在於錢 蘭英僅在新春之時玩花船平日則勤懇努力而李秀蘭則逃避勞動因此前者 美情趣與喜好傾向是否能繼續的關鍵在於有無進行 正經的 生產勞動這距離 的公公與丈夫向她低首賠罪而後者則是接受教育後幡然悔悟 判決婦女們的審 國 真正的自主與自由恐怕還有一段距離 仔細觀察此段時期作為典範的女子楷模幾乎是以 生產英雄 與 勸夫參 軍 為表揚主題結合中共政策與政治情勢不得不揣度中共的婦女解放政策實 帶有相當濃厚的功利色彩真正個體的解放是微乎其微的而且個體的解放標誌 著個人意識的獨與自主這也與中共倡導的集體主義格格不入可以說中共 o st 政權解脫了婦女身上婚姻家庭的束縛 促使她們經濟獨並給予了女性較為寬 廣的社會生活但卻利用各種軟性的方式讓婦女再次回歸家庭結構之中 安心勞 動生產 婦女本身的自我價值的實現與精神自由等等議題則要等到文革之後才 egch 逐漸被研究者所關注 雖然如此對於 娜拉走後要怎樣 的議題中國共產 黨似乎給了一個答案並且在政治解放 經濟解放的前提之下提供了中國婦女 思想解放的條件 二 識字啟蒙與破除迷信 隨著土改運動席捲農村嶄新的思想意識也逐漸改造了農民舊有的思維 逐 步形成了新風俗與新觀念 識字啟蒙與破除迷信是其中顯著的代表 土改運動之 207 趙樹理 小二黑結婚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頁 2 趙樹理 小二黑結婚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頁 白夜 黑牡丹 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三卷 重慶 重慶出版 社1992 年頁

135 前全國農民文盲大約有 萬人占 14 歲以上農民人數的 83% 210張鳴說 單純的教育和啟蒙仍不足以推動農民意識的進化 充其量教育和啟蒙不 過是帶動車廂的一只輪子而絕非是萬能的農民意識的改變還要依賴 外界變化的壓力與農村社會的內部改革啟蒙者必須同時具有 農村 改 革者的身份啟蒙才能真正深入農民之心 革命的農民戰爭並沒有擠壓了 啟蒙在革命者佔據的農村掃除封建破除迷信教育和啟蒙都在很扎 實而成功的進行者 即使在全國解放以後的一段時間裡農村的啟蒙教育 掃盲 也很有成效 211 早在 1944 年山西部分農村便有讀報組 而華北老區在抗日戰爭時期年年都開辦 行 1950 年 7 月中共山西省委宣傳部為加強黨的宣傳鼓動工作老區各地逐漸 冬在春耕農忙時農民們便白天下地晚上習把習和生產結合起來進 國 恢復與發展了農村讀報組將組織讀報與文化習結合在一起 在讀報中碰到了 生字就記下來然再查字典 為了適應土地改革後農民群眾迅速增長的文化要求 中共中央華東局 1951 年發佈 關於土地改革後農村工作任務的指示 要求以抗 美援朝的愛國主義教育以及提倡農業科知識與逐步掃除文盲為中心系統地 o st 展開農村文化教育工作 212羅平漢亦提及 工作隊把各個屯的積極分子集中起來上課內容是松江省委編的 農民課 本 農村政治課本 等還有農民作家趙樹理的小說 李有才板話 及 egch 白毛女 的故事以此啟發積極分子的階級覺悟 213 從這裡其實可以看出針對農民的啟蒙教育並不是單純的識字背後隱含著將政 治意識透過文化習傳播出去並藉此教育農民的目的 知俠 韓邦禮苦記 1944 敘述少年韓邦禮因為不識字吃了不少悶虧他 下定決心努力習克服了種種困難後來經由八路軍的幫助終於被選為一等 習模範 其中描寫指導員送他一本新出的文化課本頭一課就是 中國人有受 210 金超民 解放後中國農民的生活變化 農業出版社1959 年頁 21 張鳴 鄉土心路 80 年 中國近現代化過程中農民意識的變遷 上海 上海三聯書店1997 頁 中共中央華東局發佈關於土地改革後農村工作任務的指示 人民日報 1951 年 12 月 8 日第 2 版 213 羅平漢 土地改革運動史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136 壓迫的人有壓迫人的人 慢慢地韓邦禮到不少新知識 他不但會了好多生字也瞭解到好多過去所不了解的問題 他知道了誰 是壓迫人的人窮人為什麼受壓迫窮人怎樣才能翻身誰是救星誰是 敵人將來打倒敵人勞苦的人民過怎樣的日子 214 不可否認雖然是夾帶特定政治意識形態的啟蒙教育但是共產黨在掃除文盲方 面的確不遺餘力收效甚著 識字的故事 蕭也牧1946 則從另一個方面論證了識字的重要性 因為 整個村子都沒有識字的人在不得已的情況之下只得請地主莊三元當教師 莊三 元故意歪曲減租政策藉以保障自己的權益 農民被愚弄後才醒覺意識到識字 奪取它 在以往這文化武器都僅為特殊階級所獨佔農民們對其敬畏三分 的重要性 其中要昭示的意義是 字兒是一種工具也是武器 你沒有你就得 215 國 這莊讀書人是得罪不起的他們都是有錢人家出身 自古有財就有勢但 是他們究竟是少數大多數的窮人合起心抱得緊緊的把那些壓迫人的人 制服是有足夠力量的 可是富家有了讀書人就不好辦了讀書人可以作官 作官可以發財財勢相連有錢人勾通官府就能要窮人的命你再冤枉 st 讀書人寫去一封信就再沒有窮人說的話所以說這裏窮人尊敬讀書人 o 倒不如說是怕讀書人 216 egch 共產黨得到統治權後一再教育群眾地主階級雖然失去了往日的威風但是還 是會利用自己的文化優勢來破壞革命所以要將識字當成一種文化武器才不會 受制於人 這種啟蒙目的雖然有些功利取向但對於提高識字率卻極其有效 原始社會中由於人們無法理解和駕馭大自然的力量因此產生了神的概念 在傳統觀念中 神 無所不能所以人們將其在生活中的不如意寄託於神明 渴望神明能保佑人們趨吉避凶 消災解厄在其中得到精神慰藉 這是中國普遍 的民俗文化但是這些根深蒂固的思維方式若不掃除很容易強化保守宿命的心 態使得革命窒礙難行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描寫一位原本愛笑愛鬧的小夥子侯 214 知俠 韓邦禮苦記 原載於 山東文化 第 2 卷第 2 期1944 年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 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三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蕭也牧 識字的故事 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四卷 重慶 重 慶出版社1992 年頁 知俠 韓邦禮苦記 頁

137 忠全因為家中驟生變故欠下高利貸散盡家財命運的不公讓他只得聽從 侯殿魁的話語 侯殿魁更是個信佛的人 常常勸他皈依天帝 以求得心靈平靜 慢慢地他開始接受命運的安排 只講從侯殿魁那裏聽來的一些因果報應拿極端迷信的宿命論的教義來勸 人為善 他對命運已經投降把一切都被苛待都寬恕了把一切的苦難都 歸到自己的命上 他用一種贖罪的心情迎接著未來的時日 217 所以他不准兒子與工作隊員接近也不積極地參與土改運動 書中的敘事聲音做 出判斷 他不只勞動被剝削連精神和感情都被欺騙的讓吸血者俘虜了去 218 這當然是革命力量所不樂見的 且此種崇尚神威的風氣若不根除就無法在人民 桑乾河上 中地主階級就利用民眾的迷信思想讓裝神弄鬼的白銀兒散播變天言 心中再起新的 權威化的國家意識也很容易為敵人所利用例如 太陽照在 國 論這並非是作家的藝術想像而確有相似的紀錄 219一般而言鄉村社會通常 擁有約定成俗的祭祀活動和廟會組織杜贊奇指出宗教組織為中國的農村社會 提供了日常生活的聯繫管道也讓農村的文化觀念和價值體系與上層社會連結起 來且在晚清時期許多村莊除了以村廟為中心的宗教組織外再無其他全村性的 組織 220而主持這種宗教活動的人往往是鄉村中的領導人物221從此處可以觀察到 o st 宗教組織基本上是由地主階級所把持 222所以共產黨打擊宗教的目的不僅為了防 堵其製造謠言影響群眾更是為了削弱地主在鄉村中的勢力 因此如何拆解民眾 217 egch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同上註頁 湖南芷江縣四區黃桑坪鄉境內的寶龍山上有座天王廟由地主陳昌銀 姚本芳掌握 他們利用 這座廟宇對群眾進行欺騙 煽動和威嚇 1950 年解放軍到這裏進行重點剿匪地主們散佈謠言 說 解放軍在這裏只住兩個月要抽丁派款共產共妻拆散家庭強迫公公與兒媳母親與兒 子亂配天王菩薩為了解救我們和解放軍打仗衣服都打爛了大家湊點錢給天王菩薩縫新袍 套 在地主的欺騙下不少農民人心惶惶不敢接近解放軍 羅平漢 土地改革運動史 頁 美 杜贊奇著王福明譯 文化 權力與國家 年的華北農村 南京 江蘇人 民出版社2010 年頁 韓丁提供了一個實際的例子 張莊的地主申金河一人掌管 北老社 裏擁有的三十畝地 北 老社 是個慈善組織負責辦村 借錢給有困難的社友 提供保險金一類的救濟和主辦敬神活 動 很多農民都為這個佛教團體捐款捐糧 他還主管整個第五區內三十個村子的 孔聖道 組織 張莊絕大多數人都入了 孔聖道 申金河要定期為道友們主辦酒席其款項由全區道友共同分攤 申金河藉著職務之便在祭神 賽會 扶乩等法事上大撈油水 韓丁: 翻身 頁 費孝通在談到中國南方一個類似的宗教團體的首領時這樣說過 他在名義上是由公意推選出 來的但實際上這個職位是按照村裏頭面人物之間的意思由他們自己輪流擔任的 他們在管理 問題上一向用以排斥窮人的藉口是 貧窮本身就使他們無法參加管理因為萬一發生了虧空他 們無力補償公款 轉引自韓丁 翻身 頁

138 的敬神信仰便成為革命的聚焦重點 要使農民恍然大悟不再迷信就需要揭去 籠罩在其上的神秘面紗並將其與現代思維方法做一對比凸顯前者的荒謬與不 合理 衛生組長 葛洛1945 敘述北峁村的衛生組長發動大家來講衛生 但群眾不是虛應故事就是當作耳旁風 某次其妻重病因大雨路斷醫生未能 即抵達母親與岳母認為其是由於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是 邪病 堅持請來 巫神治病好在醫生及時趕到診斷為傳染病對症下藥最後終於痊癒恢復 健康 母親與岳母觀念的轉變正在於知道熟人 李樹榮家婆姨 因此事過世 她的死完全是因為受了耽擱 石家畔離縣城並不遠她家老人不送她去 縣城醫院治病卻請來巫神胡弄人 韓醫生剛到石家畔她家還相信巫神 不相信醫生不願讓韓醫生給她看病 臨死時候巫神還在她家裏 223 無獨有偶 老陰陽怒打 蟲郎爺 李季1947 也通過兩種應戰蝗災的不同方 國 式批判了封建迷信思想 陝北三邊的村子水漫凹因為天旱雨水少害蟲四 起禾苗遭災農民束手無策政府派遣王區長 董營長到村裏處理他們提出 建議 打是個好辦法政府主張打 別的辦法誰願意試當一下也行 224王 區長一席話得到年輕人熱烈支持但上年紀的人 都擠在村西頭趙陰陽的家 裏 於是兩方較量開始了 o st 作為上年紀的代表人物趙陰陽怒氣沖沖 如今這夥年輕人說話一滿沒有把 穩 得罪了上天神靈誰能吃罪得起這蝗蟲乃是上天蟲郎爺所管 它吃莊稼 這是天意 上天要收拾咱們這一輩人就憑那幾個二杆子還能挽轉天意 225基 egch 於對不可違抗的上天的敬意趙陰陽採取哀兵政策上供點香燒表求告蝗蟲爺 但 一天跪到晚腿跪的又酸又麻腰部直不起來 倒是動手打的人 連著打了 三天地裏連個蝗蟲影子也沒有了 趙陰陽家的莊稼被蝗蟲啃個精光其他人 家中卻 長得綠蓁蓁的 兩相對比之下孰優孰劣 高下見 結論當然是 人 的事還是要靠人來管 靠神仙那是不頂事的 經過慘痛的教訓後趙陰 陽決心拋棄舊信仰向新社會習 兩相對比的敘事方式順理成章地將人民對 神靈的膜拜轉移為對革命的信仰上 除此之外為了表現革命的堅定 棄絕往日的愚昧描寫農民破壞神像是土 223 葛洛 衛生組長 原載於 解放日報 1945 年 5 月 12 日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 書系 小說編 第四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李季 老陰陽怒打 蟲郎爺 收入中國社會科院文研究所現代文研究室編 中國現 代短篇小說選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81 年頁 同上註頁

139 改小說中的常用的儀式之一 暴風驟雨 裡的老孫頭見到杜善人家的銅佛勾起 被壓迫的新仇舊恨 老孫頭記起這些事氣得掄起一根榆木棒子往銅佛的腦蓋上狠狠地就 是一下旁的人樣七手八腳把這尊擺在朱紅漆櫃上的金光閃閃的銅 佛叮叮噹當揍得歪歪扁扁不成菩薩樣兒了 大肚子的神神鬼鬼盡 是糊弄咱們老庄的 老孫頭作一個結論 226 山谷風煙 則描述工作隊員與幹部發現神像 看見神龕上安著一個大菩薩幾個小菩薩睜眉突眼的醜惡樣子仍看得真 有聲音叫 還留著這些泥菩薩幹什麼 打掉吧 劉二柱回應道 好呀 打 國 劉二柱聽老周這麼一說縱身跳上神龕去朝著坐在中間的大菩薩用腳一 蹬把它蹬到地下來 劉三公搶上去捧著菩薩罵道 祖祖輩輩拜這爛泥 頭越拜越窮這都是地主老爺用來騙人的 讓你見鬼去吧 劉二柱 對劉三公說 三公我們家裏安的門官 灶爺都該燒掉了 o 燒毀 227 st 劉三公的頭腦似乎比年青人還要解放他說 對啦便是祖公的神牌也該 egch 藉由土改運動菩薩鬼神順理成章的與地主 反革命份子勾連在一起成為封建 落伍的象徵甚至連祖先牌位也被視作其中的一環 這不是沒有道理的事實上 中國民眾有濃厚的宗教意識但卻沒有堅定的宗教信仰中國的宗教並不是一個 完整的宗教體系而是雜糅著儒家 道教 佛教 伊斯蘭教甚至包含眾多神靈 崇拜處於秘密性質的民間宗教上至玉皇大帝 道教 菩薩 佛教 下至家 中的灶神 路邊的老榕樹都是信仰崇拜的對象 這種宗教意識十分貼近日常生 活費孝通就認為中國的宗教是相當世俗化與功利化的宗教對人民是一種權力 和利益的展現 228也就是說中國的宗教並不重視一套嚴謹的世界觀或主體論 其背後運行的原理其實是以儒家思想為中心的體系229宗教附著於整個社會的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52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612 費孝通 美國人和中國人 上海 三聯書店1985 年頁 110 韓丁就明確的察覺到這種互相掩護的權力結構他說 地主 他們積極支持用各種方法和手 135

140 宗法關係而這種傳統的權力結構正是共產黨所宣揚的馬列主義想要取而代之 的地方 不過傳統的意識並不是全然被拔除還盤根錯節地潛伏在農民的思想當中 土改小說就要拆解此權力建新的神靈膜拜因此新的偶像取代舊的神靈 加入到被群眾信奉的行列之中例如韋君宜的短篇小說 龍一晉西北的民間傳 說 韋君宜用神話般的筆法創作出一篇 造神 的小說文本中的 老老村 為求雨派吳家的虎兒去見 真龍 希望讓真龍的爪子在他的頭上摸一下解決旱 災 虎兒結果遇見賀龍230的故事對於尋找 真龍 韋君宜是不以為然的她用 略帶嘲諷的筆法描述求雨的方法是載於 古書 而 古書 則是 山海經的第 四十五部第六十七卷第八十九冊第 231但是在敘述到真實存在的賀龍時則 藉由聰明勇敢的虎兒之眼觀察 我在鎮子裏看見的 他穿著灰軍服含著煙斗戴著軍帽 那個軍帽裏藏 國 著一對龍角 他前三天才到山西省來 他是活龍來了之後雨就跟著來了 據說那以後老老村就沒有了荒年而老百姓都知道了八路軍和賀龍 232 o st 賀龍的樣貌與能力被神話式的誇張了但由於是從純真的兒童口中說出袪除了 人為有意造神的反感成為一則美麗的 民間傳說 而老老村之後的 沒有了荒 年 顯出已解除了旱災這暗示傳統鄉村的保護神已從 真龍 轉變為 賀龍 egch 這種取代的方式在土改小說中處處可見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侯忠全老頭 由於艱苦和毫無希望的生活只得藉由宗教來安定自己祈求來世但土地改革 之後他赫然發現 可是現在下世已經變成了現實果報來得這樣快呵 233 在現世實際利益的展現之下民間信仰被政治意識正式收編以侯忠全之子侯 清槐的說法就是 段向人們灌輸 正統觀念 在那個只為少數人開辦的村裏儒家的 四書 五經 被列為主 要的習課程 過年唱戲宣揚的是 善惡報應 孔聖道 大力提倡祭祖並且請神婆來扶乩 北 老社 則宣揚佛家聽天由命的消極思想 韓丁: 翻身 頁 賀龍 原名賀文常字雲卿湖南省桑植縣人 中國共產黨紅軍 八路軍 中 國人民解放軍的主要領導人之一亦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十大元帥之一 後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 231 韋君宜 龍一晉西北的民間傳說 原載 1941 年 解放日報 收入 延安文藝叢書 小說卷 上 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 年 3 月第 1 版頁 韋君宜 龍一晉西北的民間傳說 延安文藝叢書 小說卷 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41 爹菩薩不是咱們的咱們年年燒香他一點也不管咱們 毛主席的口令 一來就有給咱們送地的來了毛主席就是咱們的菩薩咱們往後要供就 供毛主席 234 暴風驟雨 也是如此 接受過黨的革命教育的白玉山回家過年買的是一張一 張毛主席的像和兩張 民主聯軍大反攻 和 分果實 的年畫他接著處理家中 原來的灶王爺神像 把那被灶煙熏黑的灶王爺神像還有那紅紙熏成了黑紙的 一家之主 的 橫批和 紅火通三界青煙透九霄 的對聯一齊撕下扔進灶坑裏 他 在那原地方貼上毛主席的像 又到裏屋從躺箱上頭的牆壁上把 白氏門中三代宗親之位 也撕下來 235 國 白玉山的行為正是一個 取代 的動作 將祖先與神明置換為毛主席以表虔敬 這顯示出鄉村社會一方面並沒有完全拋棄民間舊有的膜拜傳統但另一方面又對 情感投射的對象進行了置換與取代 陳肇祥的小說 春節 1952 表現的更加明 o st 顯要過年了 不供舊神要供新神呀 236 幹部們說對新神是要擁護就算了不要燒香上供 可是人們不聽 那不行那成什麼敬意毛主席救了人們一個大劫數呀 egch 毛主席和朱總司令的半身像全身像印成大張的小張的到處流傳 買這些像片的人不說 買 了說 請 這是過去人們買神像聖品時的專用 語 237 除了 請 領袖的畫像之外有的在家裏還供著牌位 掀開北牆上的一個紅布簾 子後面露出了一個神龕神龕裏供著一個牌位上面用朱筆寫著 供奉八路軍 之神位 238農民還是用傳統的磕頭 燒香 上供等的方式來表達對毛主席的崇 敬之情正如 暴風驟雨 白玉山對妻子的說教 234 同上註 同上註頁 陳肇祥 春節 人民文 1950 年第 6 期頁 陳肇祥 春節 人民文 1950 年第 6 期頁 陳肇祥 春節 人民文 1950 年第 6 期頁

142 咱們翻身都靠毛主席毛主席是咱們的神明咱們的親人 要不是共產黨 毛主席定下大計你把 一家之主 丶 三代宗親 清晨三叩首早晚 一爐香 供上一百年也撈不著翻身 臨了白玉山說道 咱們要提高文 化打垮腦瓜子裏的封建 239 在不經意當中白玉山的 咱們要提高文化打垮腦瓜子裏的封建 在今日視 之充滿著荒謬感 土改運動號召農民翻身提高自覺但在小說中我們看到的 農民還是屬於感恩式的精神覺悟這也許是因為在當時戰爭環境下需求的是集 體服從當個體的自覺一旦提高就可能趨近於個人主義因此對於領袖的崇 拜作為一種代替的方案而被默許了 正因如此作家並沒有就此事做出批判反倒饒有興味地描述純樸農民們對 毛主席的感恩戴德 國 有田嬸嬸 你們這些作田佬有了這個出頭日子莫忘記給毛主席多磕幾 個響頭呵 240 o st 241 咱毛主席老人家可知道啊有什麼不懂得的不會幹的請示他老人家吧 程仁又接下去說 這個辦法是咱們毛主席給想出的主席是天下窮人的 救星他坐在延安日日夜夜為咱們操心受累 咱們今天請出他老人家來 egch 你們看這就是他老人家畫像咱們要向他鞠躬表表咱們的心 底下不知是誰領導著喊起來口號了 擁護毛主席 毛主席萬歲 242 在這些敘事當中可以觀察出很明顯的一條敘事思路共產黨完成了農民們原本 難以實現的翻身夢想成為農民們感恩的對象但是此種報恩的概念逐漸滲入 拯救 崇拜 等宗教的意涵亦漸漸集中於單獨一位政治領袖身上成為 太 陽 與 救星 而對於毛澤東的個人崇拜從延安時期便可以略見端倪趙超構訪 問延安時便發現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307 王西彥 春回地暖 頁 97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125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43 共產黨的朋友們雖然不屑提倡英雄主義他們對於毛氏卻用盡了英雄主義 的方式來宣傳擁護 凡有三人以上的公眾場所總有毛主席的像所有的 工廠校都有毛氏的題字 今年春節延安書店所發售的要人圖像中 毛氏的圖像不僅超過其他要人的圖像而且是兩三倍的超過 243 中國長期以來的封建意識清末以來動盪不安的生活環境人民選擇寄託信仰於 宗教之中殊不意外 但是中國共產黨打著推翻三座大山 帝國主義 封建主 義 官僚資本主義 的旗號 具有唯物論信仰者的身分卻有意無意的在作品中 神化領導者這就頗讓人玩味了 尤其是接受過五四洗禮的丁玲 周波等人 刻意在作品中神話毛主席不也是另一種程度的愚民嗎 事實上中國傳統農民起 但是細查背後的思考邏輯卻殊無二致傳統革命透過宗教意涵集結群眾 受命於 義的革命的確經常以宗教作為號召表面上這與中共對宗教的態度大相逕庭 國 天 成為權力的合法性來源但是晚清以來民智漸開宗教已經無法支撐革命的 根據共產黨則用解構宗教 反對傳統封建為旗幟爭取革命認同強調群眾本身 的力量但卻在文作品中有意無意地樹政治偶像推波助瀾地將領袖崇拜的 意識擴展出去也許可以說共產黨反封建迷信但卻並不反對 信仰 藉由土 地改革將傳統的信仰對象從神佛置換為偉大領袖 借助農民舊有觀念中對信仰對 o st 象的崇敬思想取得操控人民的力量當人民從宗教信仰中被解放出來時已經 又陷入了意識型態的信仰之中 雖然人類本身就具有仰慕英雄的心理但是將其神化為全民的神祇是需要 egch 一個醞釀的過程尤其是自詡有獨思考能力的知識份子季羨林的話也許可以 作為一個觀察的方向 對領袖的崇拜我從前是堅決反對的 我在國內時看到國民黨人對他們 的 領袖 的崇拜我總是嗤之以鼻 後來到了德國正是法西斯猖獗 之日 我看到德國人至少是一部分人見面時竟對喊 希特勒萬歲 覺得異常可笑難以理解 我認識的一位不到二十歲的德國姑娘美貌非 凡 有一次她竟對我說 如果我能同希特勒生一個孩子那將是我畢生最 大的光榮 我聽了真是大吃一驚覺得實在是匪夷所思 我有一個潛台 詞 我們中國人聰明絕不會幹這樣的蠢事 最初不管我多麼興奮 243 趙超構 延安一月 頁

144 但是 萬歲 卻是喊不慣喊不出來的 但是大概因為我在這方面智商 特高過了沒有多久我就喊得高昂熱情仿佛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最強音 我完完全全拜倒在領袖腳下了 244 毛澤東在文本中以 救世主 或 解放者 的形象出現成為一個進入新生活的 象徵他的話語也被神聖化 教條化透過媒體與教育的方式傳播出去共同參 與的人數越來越多造神的速度越來越快被崇拜者也越來越具有權威性最後 人們對其不再具有批判 質疑的權力 偶像 就這樣煉成了 1942 年以後 毛 主席萬歲 的口號已經成為中共各種集會和報刊的重要口號 1970 年前後對毛 澤東個人崇拜達到顛峰 文革中有 三忠於 四無限 245口號的提出 大跳 忠 字舞 246 毛澤東的話被稱為 最高指示 對著毛主席的相片 早請示晚匯報 247 中共土地改革的目的是希望在平等的基礎上重新組建鄉村基層並將此秩序 以表忠心 毛澤東成為東方不落的紅太陽 國 納入國家政治的機器當中推翻固有的封建權力結構提高農民覺悟翻身做自 己的主人但是卻陷入一個吊詭的邏輯怪圈之中 把農民從迷信中解放出來農 民從信仰神權轉而匍匐於政治威權的腳下 推翻了強調服從的封建主義轉而服 從黨與領袖個體是否真的得到了解放 抑或僅是新政權另一種方式的 愚民 st o 244 透過文作品中的敘事答案應該已經昭然若揭了 季羨林 牛棚雜憶 北京 中央黨校出版社1998 年頁 所謂 三忠於 四無限 就是就是永遠忠於偉大領袖毛主席永遠忠於偉大的毛澤東思想永 遠忠於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 無限熱愛毛主席無限信仰毛主席無限崇拜毛主席無限 忠於毛主席 246 忠字舞根據其字面意思就是表示忠心的舞蹈最大的特點是載歌載舞歌舞結合 舞者跳 舞時多以 大海航行靠舵手 敬愛的毛主席 在北京的金山上 滿懷豪情迎九大 毛主席 語錄歌等歌曲為伴唱 伴奏 表演忠字舞時要身穿部隊軍裝戴有紅五星的軍帽斜跨小書包 腰間紮棕色的軍用皮帶胳膊上佩戴著紅袖章腳下穿解放鞋 跳舞時一人手持一面紅旗在隊 伍中穿插並揮舞紅旗其他人以毛主席語錄或紅綢帶為道具面向毛主席畫像或石像不時揮動 手中的紅綢帶或高舉紅寶書一邊舞蹈一邊歌唱頌贊毛主席的歌曲以表達對毛主席偉大領袖的 無限熱愛 無限敬仰 無限崇拜 無限忠誠 當時有一句口號是 大跳大忠小跳小忠 不跳不 忠 而且在跳舞時要根據規定豎一塊有領袖像的木牌或石膏像如果沒有對著 寶像 跳 就沒有向偉大領袖表忠心 參閱閻成 聶敏捷 特殊時期特殊的歌.舞 忠字舞 樂府新聲 2013 年第 4 期頁 早請示 是在機關上班 校上課 商店開門 生產隊出工以前全體參與者都站在毛主席 像前站成一個方陣鞠躬行禮手握紅寶書舉過頭頂三呼 敬祝偉大的領袖 偉大的導師 偉大的統帥 偉大的舵手 我們心中最紅最紅的紅太陽毛主席萬壽無疆 萬壽無疆 萬壽無疆 敬祝毛主席的親密戰友 我們的林副統帥身體健康 永遠健康 永遠健康 唱 東方紅 朗 讀 毛主席語錄 晚匯報 則是機關下班 校放 商店關門後 生產隊收工前檢討自己 一天有無缺點 錯誤向毛主席懺悔唱 大海航行靠舵手 參閱維基百科 %A5 245 egch 140

145 第四章 中共土改小說的人物形象 第一節 知識分子 1942 年毛澤東發表了著名的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中共的文藝 政策大致底定從此知識分子走向艱苦卓絕的改造之路 土改小說中知識分子的 形象不僅勾畫了知識分子命運的起伏跌宕也反映了知識分子的心路歷程正 如劉曉林所言 知識者形象作為知識分子的自我塑造和精神反思能夠折射出這一群體在 特定文化情景下的現實遭遇 1 因此要分析作家筆下的知識分子人物形象就不得不釐清知識分子/小資產階級/ 國 文藝作家之間糾纏的問題才能稍稍瞭解作家們寫作時的歷史語境 長期以來評論界對於文創作中的知識分子形象常常是關注的焦點之一 而關於何謂 知識分子 其定義一直是一個模糊卻不驗自明的概念 自從現代 意義上的知識分子出現以來國外關於知識分子的研究就一直是一個備受關注的 議題對知識分子的定義 責任 精神等各種範圍與角度的研究可說是層出不窮 o st 亦提出了許多有價值的觀點並形成了不同的理論體系 2而 1949 年以前對於 知識分子的定義大抵是偏向實際意義亦即將文化程度作為區分標準 知識分 子 與 智識分子 在使用上沒有嚴格的意義區分基本上是可以通用的 延安 egch 時期對知識分子的界定是以高中以上文化程度為標準的 年 5 月 25 日中共 中央作出 關於 1933 年兩個文件的決定 此處 1933 年的兩個文件是指 一 怎樣分析階級 二 關於土地鬥爭中一些問題的決定 1948 年重印這兩 個決定的目的是因為這兩個決定 只有一小部分現時已不適宜用現在將這 一部分刪去其餘全部在現在的土地改革工作中基本上適用 4而在此決定內 1 劉曉林 論 20 世紀中國文知識者形象的邊緣化傾向及其角色選擇 青海師範大報 哲社版 1996 年第 1 期頁 例如 德 曼海姆 意識形態和烏托邦 義 安東尼 葛蘭西的 獄中劄記 美 艾爾 文 古德納的 知識分子的未來和新階級的興起 法 福柯 知識分子與權力 福柯與德勒茲 的對話 美 拉塞爾 雅各比的 最後的知識分子 美 愛德華 薩伊德的 知識分子論 等等 3 此處是由毛澤東在一次講話中說延安的文家 藝術家 文化人成百上千 有六七千知識 分子 推測而來 4 中國人民解放軍華北軍區政治部 中共中央關於 1933 年的兩個決定 幹部習資料 1948 年 7 月 2 日頁 2 141

146 指出 知識分子不應該看做一種階級成份 知識分子的階級出身依其家庭成 份決定 其本人的階級成份依本人取得主要生活來源的方法決定 一切地主階 級出身的知識分子在服從民主政府法令的條件下應該充分使用他們為民主政府 服務 同時教育他們克服其地主的 資產階級的或小資產階級的錯誤思想 知識 分子在他們從事非剝削別人的工作如當教員 當編輯員 當新聞記者 當事務 員 當著作家 當藝術家等的時候是一種使用腦力的勞動者 此種腦力勞動者 應受到民主政府法律的保護 5也就是說區分是否為知識分子的標準主要 是因其文化程度和所從事職業的性質為標準 而知識分子不是獨的階級而是 腦力勞動者構成的社會階層 6長期以來關於 知識分子屬於哪個階級 資產 階級還是無產階級 的問題在此有了明確的結論 知識分子屬於勞動人民 屬 於工人階級 但是正若在日常生活與工作中對知識分子概念的使用其外 中也未必將知識分子視作工人階級的一部分事實上對知識分子的階級屬性的 延區域遠比文件規定寬泛得多中共中央在後來對知識分子的一系列方針政策 國 沉 7 劃分在黨內並沒一致的意見隨著政治環境的變化知識分子的地位也幾經浮 換言之中共意識形態下的知識分子概念截然不同於西方術界認為的 表現出強烈的公共關懷 具有一定社會責任的知識分子而是將讀過一點書的 有某方面專業識的人統統稱為 知識分子 既然如此作家們也僅僅是 知 o st 識分子 大群體中的一部分為何總是在改造知識分子的運動中首當其衝 這就 必須再次提到毛澤東的 講話 在 講話 之中毛澤東將 知識分子 文 藝家 小資產階級 等主詞替換著使用也就是說對於毛氏而言這三者幾 egch 乎是三位一體有著難以戰勝的劣根性是需要加強改造的 而對於文藝作家而 言更是從 啟蒙者 到 被啟蒙 的身分大轉換 在 30 年代及新文化運動中知識分子無疑扮演者啟蒙者的角色而在延安 時期卻有了 180 度的大轉變知識分子成為被啟蒙者必須接受 貧下中農再 教育 這是因為他們身上帶有 資產階級的思想與感情 在延安時期啟蒙的 內容已從 個性啟蒙 轉變為 革命啟蒙 形式一樣但所填充的核心意義已 有顯著的不同既然是革命啟蒙啟蒙者理所當然的為革命領袖知識分子僅為 5 中國人民解放軍華北軍區政治部 中共中央關於 1933 年的兩個決定 幹部習資料 1948 年 7 月 2 日頁 14 6 周恩來 論知識分子問題 周恩來選集 下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84 年頁 年以後知識分子的階級屬性經歷了由 小資產階級 到 是工人階級為一部分 到 右 派 到 冠以勞動人民之冕 再到 資產階級 的變化文革結束後1978 年知識分子終於 又成為 工人階級自己的一部分 他們與體力勞動者的區別只是社會分工的不同 142

147 革命代言人 或 宣傳者 孟悅 戴錦華認為知識分子逐漸將思索能力交給 黨他們以丁玲在整風之後的改變為例將判斷權和自由寫作權上交後丁玲只 需寫出那些在主導意識形態中已然定性的東西 她的創作不再是一種發問 探尋 思考而更近於一種翻譯把意識形態 概念譯寫為經驗性的 審美的 血肉豐滿的藝術形象和藝術本文而不再 去觸動這些概念本身 8 孟悅 戴錦華並且用 翻譯 來形容這項工作到了後期連這樣的角色都被純 工農血統的寫作者所取代9用當時的講法就是 領導出思想 民眾出生活 作 家出技巧 來啟蒙農民事實上只是代換了農民固有的倫理觀將宗族觀念置換為階級意 知識分子的改造更為深層的意義是 政權以主流意識形態所製造的革命話語 國 識 將忠黨愛國取代忠君愛國和此後延伸出來的造神運動都與新文化運動所 倡導的個性解放精神相悖與民主和自由精神相悖 而知識分子群體以其本身的 文化水準是最有機會觀測出這樣的政治意圖並且可能阻止這種以 啟蒙 為 形式 以 愚民 為目的的洗腦行為在對統治政權形成更大的威脅之前必須 馴服知識分子給予其必須 改造 的理由在持續的思想改造 無止盡的自我 o st 檢討10後讓他們自願放棄獨思考以及擔當社會良知的角色 在知識分子群體中格外重要的是文藝作家 眾所皆知創作主體的主觀情 感對作品擁有巨大影響力尤其在毛澤東的定義之下作家屬於 文化的軍隊 egch 軍隊倘若不聽指揮其殺傷力將十倍於普通群眾也就是說中共的文是黨的 8 孟悅 戴錦華 浮出歷史地表 北京 中國人民大出版社2004 年頁 132 韋君宜在 思痛錄 編輯的懺悔 中提到 1973 年管組稿出書時 這時哪裏還有什麼作家來 寫稿出書呢 有的進秦城監獄了有的下幹校了 要出書就要靠 工農兵 換句話說靠不 寫書的人來寫書 這些作者大部分是生平從未寫過任何作品的人 所以創作的流程為 先 依靠黨委選定主題和題材再依靠黨委選定作者然後當編輯的去和作者們研究提綱 作者寫出 來再和他們反復研究修改最後由黨委拍板 韋君宜 思痛錄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 2012 年頁 沙葉新在 檢討 文化 一文中沉痛的指出 檢討 是在集權體制形成之後在洗腦剖心 的思想改造中在捕風捉影的政治運動中在上綱上線的黨內鬥法中即在強大的專制壓力下 而不得不違心地向上級的領導機關 向單位的革命群眾所作的 認罪服罪 改造自己 的檢討 它是 精神的酷刑 靈魂的暗殺 思想的強奸 人格的蹂躪它剝奪你的尊嚴妖魔你的心靈 讓你自虐 讓你自汙讓你自慚形穢讓你自甘羞辱讓你精神自焚讓你靈魂自縊讓你自己 打自己的耳光讓你自己唾自己的面孔讓你覺得你是世界上最最醜陋 最最卑下 最最錯誤 最最必需改造的人 沙葉新 檢討 文化 隨筆 2001 年第 6 期頁 4-20 而邵燕 祥則將其上追歷史 又有從中國皇朝至民國年間的臣宰 太監 阿 Q 們口稱 奴才該死 自 打耳光的餘緒 邵燕祥 人生敗筆一一個滅頂者的掙扎實錄 序 鄭州 河南人民出版社 1997 年頁

148 文他所想找尋的是政策宣傳者而非思考問題的作家知識分子的獨思考意 識並不符合規範是必須清洗掉的部分 正是在這種自我批評 自我檢討 自我 打壓的 改造 風潮之下土改小說中的知識分子人物呈現了邊緣化 丑角化的 特色 作為一個歷史文化的範疇知識分子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和不同的文化背景 下人們對它的理解和界定也大不相同不過大體說來在大部分土改小說寫 作的四五十年代知識分子的指涉標準就是看其受教育的程度而並不關注這一 群體的特質如對社會的批判精神 獨思考等方面 本文將沿襲著對知識分子約 定俗成的理解來分析土改小說知識分子形象的塑造問題 而考察土改小說中的 知識分子形象大略可分為革命者與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以下分別敘述之 一 知識分子革命者 國 中共的土改運動是中國前所未有的一場運動如何將傳統宗法觀念極強 文 化水準甚低的廣大農民組織起來號召他們自覺翻身是極為困難的一道難題 因此在運動中必然有處於指導地位的黨員這一群體他們肩負啟蒙者的任務 又必須扮演好習者的角色 對土改小說作者來說這也是極為棘手的題目畢 竟身為指導者不可能完全沒有文化但是若強化指導者知識分子的特徵又與 o st 政策不合試想如果凸顯郭全海視作 聖人 的蕭祥身上的知識分子氣息等 同於將老師 工農群眾 /生 知識分子 的地位對調那麼周波將會招致 多嚴厲的批評這是可想而知的 所以在 暴風驟雨 中對蕭祥的知識分子 egch 身分我們僅能用金星筆和小本子猜測出來 在土改後蕭祥含著眼淚在小本子中 寫下自己的心聲這敘述聲音與他動員農民時的所用的話語完全不同倘若用蕭 祥自己原有的話語 記得史達林同志說過 落後者便要挨打 一百年來的我們 的歷史是一部挨打的歷史 11取代 咱們大夥過的日子能不能和韓老六家比 咱們吃的 住的 穿的 戴的 鋪的 蓋的能和他比嗎 12可想而知不會 有農民聽得懂他的話蕭祥就成為另一個文采 也就是說蕭祥的形象具有知識 分子理性思考的特質在眾人嘻笑打趣著白玉山時 人們在閑嘮的時候蕭隊 長在想楊老疙瘩的問題想了好久 13 韓老六設計陷害郭全海時他一眼看 出破綻 胡子來襲他鎮定指揮 有勇有謀比起憑一腔愚勇只顧衝鋒陷陣 11 周波 暴風驟雨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6 年 8 月北京第 2 版2013 年 1 月 1 刷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49 最後壯烈犧牲的趙玉林沉著了不知多少但是在鼓動群眾之時又能設身處地 以群眾的語言融入群眾成為成功的知識分子革命者他成功的關鍵就在於 融 入群眾 在小說中土改工作組作為鄉村的外來者試圖介入到農村日常生活 的規律當中因此如何卸下農民的心防取得農民的信任和支持是問題重點 知識分子必須收起文藝腔與農民打成一片才可能發動農民運動所以不 只一本土改小說 如 暴風驟雨 山谷風煙 美麗的南方 春回地暖 中描述工作隊與農民交心時也表現出自己是個嫻熟農活的好手藉以得到農民 的信任正如 美麗的南方 所說的 你不是說老鄉們不肯講心裡話嗎 我們同他們一塊到地裡去幹活慢慢扯 起家常來搞熟了他們就會把話告訴你了 你們談戀愛是不是也這樣 兩人有了感情什麼話也肯講了對不對 14 國 東曾說 既然如此作者就必須淡化知識分子的描述著力刻劃革命者的黨員身分毛澤 三次革命的經驗尤其是抗日戰爭的經驗給了我們和中國人民這樣一種 信心 沒有中國共產黨的努力沒有中國共產黨人做中國人民的中流砥 o 能的 15 st 柱中國的獨和解放是不可能的中國的工業化和農業近代化也是不可 egch 中國共產黨人的重要地位可見一班 而分析土改小說中此類形象大體上具有兩 個特徵 一是大公無私二是絕對服從 首先是大公無私 劉少奇在 論共產黨員的修養 中提到 我們的黨員不應該有離開黨的利益而獨的個人目的 黨員個人的目的只 能是和黨的利益相一致的 黨員就不應該有個人地位 個人名譽 個 人英雄主義以及其他個人打算等等個人的獨目的否則就會使自己離 開黨的利益以致走到在黨內進行投機 陸地 美麗的南方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64 年頁 131 毛澤東 論聯合政府 毛澤東選集 第三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頁 劉少奇 論共產黨員的修養 劉少奇選集 上 北京 人民出版社頁

150 換言之共產黨員們必須毫不利己專門利人不管是知識分子或農村新人一 概服膺於這個規則之下他們對物質生活的要求降低到了最低為了集體的事業 殫精竭慮 櫛風沐雨過家門而不入他們都是黨的形象代言人以群眾為重 例如 暴風驟雨 中的蕭祥當分完土地後蕭祥坐在八仙桌邊習慣地掏出金 星筆和小本子 快樂但是莊嚴地寫下 土地問題初步解決了扎下了我了我們經濟發展的根子 翻身農民在 共產黨的領導之下會向前邁進不會再落後 一百年來的我們的歷 史是一部挨打的歷史 一百年來我們的先驅者流血犧牲渴望達到的目 的就是使我們不再挨打的目的如今在以毛主席為首的中共中央的英明 領導下快要達到了 寫到這兒蕭隊長的兩眼潮濕了眼角吊著兩顆淚瓣蕭祥是個硬漢子 國 他出門在外聽到媽病重因為沒有錢抓藥而死去的消息也沒有掉眼淚 這回卻淌眼淚了 但這眼淚不是悲傷而是我們這一代的有著為人民服 務的大志的群眾政治家的歡喜和感激的標記 17 美麗的南方 中的杜為人機警沉著與蕭祥相同是一個知識分子革命者形象 o st 也是一個完美的黨員形象相較於聽到母親過世的消息也不墮淚的硬漢蕭祥杜 為人則是經歷了愛情的考驗因為與女友選擇了不同的人生方向而分道揚鑣 egch 後來我接觸了黨的組織做了點工作在文藝思想上從藝術之宮走到街 頭來了在人生觀上從個人主義的王國一步一步往集體主義靠攏 參加革命以後原來那些舊社會帶來的個人自由散漫生活被緊張的革命鬥 爭慢慢的代替了 當然當時受了那一點精神上的挫折也曾感到痛苦可 是並沒有頹唐 因為那時我已找到了黨有了黨的組織就覺得有了依靠 18 杜為人因為傅全昭的示愛而心如懸旌自己覺得 自己小資產階級的病根還是沒 有除淨遇到相當的氣侯又要發作了 要不得 必須克制 最後他對自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394 陸地 美麗的南方 頁

151 己說 19杜為人的感情雖有波瀾但是仍然回歸於大我對於勇敢追愛的傅全 昭他則是認為 小資產階級感情的惡魔正纏在她身上呢 但願她在今後的實 際鬥爭中擺脫它吧 20作為黨的代言人他們致力奔走於集體的事業之中體 現出大公無私 任勞任怨的高尚情操犧牲了親情 愛情也無所怨尤也就是說 所謂的大公無私並不僅限於物質生活而是擴及私人的時間 空間和情感通過 對愛情與親情的決絕來顯示他們的無私 這類人物的去欲望傾向很快地形成了一 種禁慾的思考自覺地壓抑 克制人的個人欲望不管是物慾或性慾成為此後 英雄形象的重要特徵 而這種壓抑正常人性的潔化書寫在新時期後飽受批評 但是在當時的現實生活中受到理想的感召獻身於革命為了公共的利益犧 牲小我的英雄們不乏其人韓丁在 翻身 中曾經紀錄縣委陳書記的話 獻給了無產階級的事業 只要看到還有一個窮苦兄弟在忍饑受凍他就是 可是一個共產黨員做工作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生活他已經把自己的一切 國 沒有盡到自己的責任 誰要是只考慮個人誰就不夠黨員的資格 21 陳書記並不是誇誇其談他本人正是身體力行的實踐者韓丁曾經形容他 他太像小說中所描寫的典型的政委一謹慎 意志堅強 工作努力並有自我 o st 犧牲精神他怎樣要求自己也就怎樣要求別人 22 依照劉少奇的說法共產黨員 應具有人類最偉大 最高尚的一切美德 心心 egch 念念無產階級革命對一切同志人民都熱愛忠誠無條件地幫助他們 不論此種 道德標準是否與人類天性相牴觸但是其精神的確令人肅然起敬 二是絕對服從劉少奇曾說 一個共產黨員在任何時候 任何問題上都應該首先想到黨的整體利益 都要把黨的利益擺在前面把個人問題 個人利益擺在服從的地位 黨的 利益高於一切這是我們黨員的思想和行動的最高原則 當個人利益和黨 的利益不一致的時候能夠毫不躊躇 毫不勉強地服從黨的利益犧牲個 19 陸地 美麗的南方 頁 331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美 韓丁著韩倞等譯: 翻身一中國一個村莊的革命紀實 北京 北京出版社1980 年 頁 同上註頁

152 人利益 為了黨的 無產階級的 民族解放和人類解放的事業能夠毫不 猶豫地犧牲個人利益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這就是我們常說的 黨性 或 黨的觀念 組織觀念 的一種表現 23 正如前述共產黨人博愛奉獻的精神令人動容 在今天用個人主義的觀點來看那 個民不聊生 兵荒馬亂的時代並對那時代無條件獻身的理想主義者加之以質疑 未免太過於苛刻但是正如劉少奇之言共產黨人實踐的前提卻是以 黨的整體 利益 為優先考量也就是說 人民的利益 革命正義性 革命領導者 中國共 產黨 領袖是一串共黨邏輯鍊條一環接著一環充滿革命激情的革命者認 同崇高美好的黨的目標也無條件的認同黨 認同領袖這邏輯使得道德理想主 義極為容易變質為新權威主義因此就會產生 翻身記事 中周大鐘勸告羅慧的 話語 國 周大鐘說 毛主席的知識分子政策革命隊伍要吸收大批的知識分子 是黨的既定方針不能懷疑 既然來到解放區就要安心習 改造思想 按毛主席的指示辦事 24 o st 對毛主席的指示得奉若聖旨對黨的政策 黨的方針更是不能懷疑 馮均笑著說 重要的是跟著黨走怎麼艱難困苦也不怕跟到底黨會 帶你怎麼走的 25 egch 陳小風鼓勵她說 有沒有文化不是黨員的條件最重要的是真心真意的 跟著黨走跟勞苦的工農兄弟一條心勇敢的堅決的和階級敵人鬥 26 對黨絕對的忠誠與服從成為這類形象中不可或缺的要素 雖然蕭祥等人的知識分子印記極淡僅僅顯露在對事物的理性思考上 對蕭 祥的身分我們僅能用金星筆和小本子猜測出來而杜為人自詡 我講的都是黨的 話群眾的話沒有什麼個人的 27但身分仍為知識分子這與 向工農兵 劉少奇 論共產黨員的修養 劉少奇選集 上 北京 人民出版社頁 131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14 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359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367 陸地 美麗的南方 頁

153 習 的大原則相牴觸正如第一次文代會上周揚的說法 民族的 階級的鬥爭與勞動生產成為了作品中壓倒一切的主題工農兵群 眾在作品如在社會中一樣取得了真正主人公的地位 知識分子一般地是作 為整個人民解放事業中各方面的工作幹部 作為與體力勞動者相結合的腦 力勞動者被描寫著 28 在周揚的這段話裡工農兵群眾與知識分子兩者的從屬關係已然確定 因此在 較後期的土改小說中就算已經是徹底工農化 脫胎換骨的知識分子人物也較 少以主角的身分出現之後的上級領導 工作隊長等等多半出身於農村屬於 根正苗紅的正統農民例如 翻身記事 中的周大鐘甫出場就交代他淒涼悲慘 長 知識分子革命者的正面形象逐漸轉化文本中刻意強化了工農階級出身 的身世以及他的背景 我一個大老粗兒斗大的字不識二升怎麼能當土改隊 29 國 的革命者的特點他們不同於知識分子的思想複雜但也不同於農民群眾他們 對政策有較高的覺悟對黨則更為信任與服從 一個當大兵的老粗兒去當土改 隊長能離開黨嗎 要是離開黨只有一條 犯錯誤等著他呢 30知識分子的 思考能力成為原罪作家們對知識分子出身的革命者採取的模糊化處理顯示了 egch st o 二 小資知識分子形象 作家們對主流政治意識形態的迎合和對自身的懷疑 相較於知識分子革命者土改小說中尚有一群小資知識分子形象要分析他 們的形象首先要釐清何謂 小資產階級 根據辭典解釋 小資產階級是指佔有一定生產資科或少量財產主要靠自己體力或腦力勞 動為生的階級 包括中農 手工業者 商人 自由職業者等 31 這是依照馬克思主義階級說所作的解釋 若依照此解釋小資產階級所涵蓋的 範圍極之廣泛事實上1925 年毛澤東在 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 中便將中 國社會分為五種階級並分析了各自的狀況他將自耕農 手工業主 小知識階 周揚 新的人民文藝 人民文 1949 年第 1 期頁 24 梁斌 翻身記事 頁 3 梁斌 翻身記事 頁 131 商務印書館辭書研究中心修訂 新華詞典 北京 商務印書館2001 年修訂版頁

154 層歸入小資產階級其中小知識階層又包括生界 中小教員 小員司 小事 務員 小律師 小商人等 並且做出宣告 工業無產階級是我們革命的領導力量 一切半無產階級 小資產階級是我們最接近的朋友 32 到了 1942 年 講話 發表之後毛澤東才真正將知識分子與小資產階級合 二為一自此小資產階級與中國知識分子纏繞連結小資產階級的思想與感情成 為知識分子一道揮之不去的夢魘 此後中國的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又往往被簡 稱為小知識分子是一擁有較多文化資源的群體 然而實際上與其說小資產階 級是一個階級實體倒不如說它是一種集體想像的綜合體它成形於各個時代 各式各樣的政治文件 文文本當中並由此衍生出小資產階級場 小資產階 級意識形態 小資產階級思想 小資產階級情調 小資產階級趣味等一系列派生 的概念 階級意識形態和文化的影響 教育講求超階級的愛 抽象的愛以及抽象的自 不管如何對毛澤東而言小資產階級與知識分子是等同的他們深受資產 國 由 抽象的真理 抽象的人性 個人主義 自由主義 並且有著相應的審美價 值 生活趣味這自然不利於革命因此他認為 無產階級如果依了小資產階級 實際上就是依了大地主 大資產階級就有亡黨亡國的危險 33問題既然如 此嚴重那麼就必須面對改造靈魂深處的 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王國 34 在 講話 中完成了知識分子的小資化小資產階級問題徹底成為了知識分子問 o st 題 1956 年 8 月 30 日毛澤東在八大預備會議上的一番話更是強化了這種論點 我們黨也吸收了一部分知識分子在一千多萬黨員裡頭大中小知識分子 egch 大概佔一百萬 這一百萬知識分子說他代表帝國主義不好講代表地主 階級不好講歸到小資產階級範疇比較合適 35 對黨內知識分子尚如此認定黨外知識分子的處境自不待言 此後的歷史便是對 知識分子一連串的思想規訓與改造 當然正如寇國慶所言 無疑在特定的文化語境中影響文化文趣味的因素很多民族傳統 32 毛澤東 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 毛澤東選集 第一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頁 毛澤東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毛澤東選集 第三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頁 同上註頁 毛澤東 增強黨的團結繼承黨的傳統 毛澤東選集 第五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77 年 4 月頁

155 時代風潮 個人稟賦 地域差異等但不可否認在階級社會階級出身 家庭背景以及所受到的教養還有階級階層的價值取向這些具有相似的 因素往往會型塑一些共同的文化文品位與趣味 36 小資產階級的審美情趣自然有其特徵從對 小資情調 作品的文藝評論中大致 可以歸納出幾點首先是溫情主義軟弱動搖 猶豫不決 革命場不堅定是小 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特性 再者是刻意講究的生活方式和情調 他們耽於唯美 喜歡讀書 聽音樂 最後是自由主義思想 個人主義思想嚴重自私散漫追求 個人的幸福而這些特性在土改小說中刻意塑造的小資知識分子形象上都能觀 察的到 而正由於政治環境的因素這些特性被凸顯 放大成為人物出醜的關 鍵因素 在土改鬥爭中他們往往作為知識分子革命者的陪襯角色出場 太陽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文采相貌堂堂 身材適度 氣宇軒昂被組織派到 照在桑乾河上 的文采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國 暖水屯作為土改工作小組的組長 他一心樹自己的威信顯出自己的與眾不 同常引用一些書本上的話但是在實際工作中不注意聽取群眾意見 主觀主 義 工作方法簡單考慮問題不周全 找地主江世榮算帳要紅契的時候大家 熱情高漲他卻怕鬧左了機械地抱著幾條政策條文 教條主義 說這已經不 是土地的問題了不願意管這事反而勸大家罷手 也不同意鬥爭暖水屯的頭一 o st 尖 錢文貴以致於暖水屯的土改工作延宕直到縣裡派了宣傳部長章品同志 過來停滯的場面才得以扭轉 但是丁玲最辛辣的批判卻是他的自我感覺良好的 優越意識她在第十五節的 文采同志 中用不同於全書的嘲諷筆調為讀者 勾勒出文采同志的面目 egch 據他向人說他是一個大畢業生或者更高一些一個大教授 是什麼 大呢那就不大清楚了大約只有組織上才瞭解 當他做教育工作的時 候他表示他過去是一個教育的 有一陣子他常同一些作家來往他愛 談文藝的各部門好像都很精通 現在他是一個正正經經的政治經濟 的他曾經在一個大雜誌上發表過一篇這類的論文 37 文采背景的不確定加之以誇誇其談不懂裝懂屢屢鬧出笑話這種寫作策略 36 寇國慶 延安時期及其以後的文趣味 前言 延安時期及其以後的文趣味 銀川 陽 光出版社2010 年頁 7 37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石家莊 花山文藝出版社1995 年頁

156 更印證了 知識分子其實是最無知的 的論斷但這何嘗不能顯示出丁玲本身的 知識分子焦慮 文采身分的曖昧似乎也呼應了 講話 之後知識分子定位的 模糊 去除掉丁玲刻意加諸於其上的種種可笑行為文采到暖水屯後所採行的 種種行動事實上都是啟蒙農民思想的步驟他先召集村幹部開會首先是老董在 傳達起土地改革的意義接著是文采解釋逐條的解釋著晉察冀中央局關於執行土 地改革的指示對於文采來說這些才是土地改革中真正重要的事而村幹部更 應該要通盤瞭解 但是當會議解散後村幹部全體聚集在合作社他們熱烈討 論的卻是要先鬥爭誰的問題 此後召開的六個鐘頭的大會也是如此文采要向農 民解釋先作思想動員但卻適得其反令農民產生反感正如羊倌老婆周月英 之言 咱說要翻身嘛就得拔鬍槎光說道理聽也聽不精密記也沒法記 真沒意思 38農民與啟蒙者的隔閡正在於此農民要求的是直截 肯定楊亮 實早就看到了這一點她不只一次藉著人物的口 甚至是敘事聲音來說明群眾的 多次表態 有冤報冤共產黨挺你們的腰 正是加強群眾信心的行為丁玲其 國 特性如第 17 節 六個鐘頭的會 文采之言 農民麼農民本來就落後 他們 除了一點眼前的利益以外就不會感到什麼興趣 39也許文采 啟蒙者 的 場使然導致他對農民的看法失之偏頗但出身於貧民的農村幹部張裕民的思考 也與之相近在第 10 節 小冊子 中張裕民 他 張裕民 總覺得老百姓的 心裏可糊塗著呢常常就說不通他們他們常常動搖常常會認賊做父只看見 o st 眼前的利益有一點不滿足就罵幹部 40換言之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之所 以複雜正是由於丁玲的啟蒙意識和階級話語兩者間時而對矛盾 時而互融互 滲的糾纏關係她無法像周波般痛快乾脆的放棄啟蒙者身分 暴風驟雨 中 egch 的小資知識分子劉勝所占篇幅極短最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也無法像趙樹理 那樣融農民骨血於自身專注在農民利益及農民問題上她只能掙扎於政治與自 我之間 文采種種的自吹自擂裝腔作勢在工作中的主觀主義 教條主義41都只是 38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93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中共類似的術語極多張檸認為 20 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歷次思想鬥爭和意識形態批判運動 多是些 概念遊戲 但也是一種能夠置入於死地的 詞語遊戲 比如別人不主張幹的事情你 硬要幹叫做 左傾冒險主義 別人要幹的事情你偏不願意幹叫做 右傾保守主義 別人不 讓你幹你幹了偶爾還有成功的時候叫做 左傾機會主義 別人要你幹 甲 你卻幹 甲加 乙 或 甲減乙 叫做 修正主義 遭到批評不虛心接受還用馬列主義原理為自己辯解可 定為 教條主義 偏重實踐幹多於說的是 事務主義 偏重務虛說多於幹的是 主觀主義 有幾個可交流的私人朋友叫做 宗派主義 沒有朋友 獨往獨來是 個人英雄主義 幾個人 在一起另搞一套叫 山頭主義 說話時表達稍微複雜一點是 形式主義 講究一點個人生活趣 味和審美請調的是 小資產階級個人主義 推崇外國的東西是 資本主義 推崇自己的傳統是

157 丁玲刻意迎合政治對知識分子的想像與預設文采失敗的真正癥結點在於自以為 是的啟蒙菁英意識也就是說在強大的政治意識形態下她雖婉轉曲折地 批 判 過群眾的特性後丁玲當然還是選擇了放棄自身的精英意識試圖融入工農 大眾之中 所以在塑造文采的同時丁玲也創作了一批可以稱之為 知識分子 的群像他們分別是工作組的文采 楊亮鄉村小校裏的任國忠和劉教員 他 們互相映襯形成一組參照的關係 首先說楊亮楊亮 他原在邊區政府圖書館管理圖書年齡雖說不大才二十五六歲又沒有 進過什麼校只在小裏讀了幾年書但在工作中尤其是在圖書館這 一時候他讀了好些書籍 他不只愛讀書也還有一種細致愛用腦子的 習慣所以表面看來他不過是一個比較沉靜的普通幹部但相處稍久就 會覺得這是一個肯思想有自己的見解努力上進的青年 42 國 楊亮出身農村他除了擁有知識分子所具有的理性思考能力也從不炫耀他的知 識問而更多的是寫他與群眾如何交心初來暖水屯他被分配的工作是了解 婦女情形他便出訪婦女主任董桂花丁玲藉由他的眼光描寫了農村景象 巷很窄兩邊都是土牆牆根下狼藉著孩子們的大便 有一個婦女正站在 st 一家門口赤著上身前後兩個全裸的孩子牽著她孩子滿臉都是眼屎鼻 o 屎又沾了好些蒼蠅 43 egch 看著膀子上有一條一條的黑泥的半裸女人和像是打泥塘裏鑽出來的孩 子楊亮從心裏湧出一層抱歉的感情好似自己有什麼對不起她們母子似 44 的 這種 抱歉 正是她不便明言的知識分子隱秘心理45她不加以掩飾美化的農村 現實圖景是她五四意識的自然展現而這樣的現實圖景在趙樹理筆下絕不會出 投降主義 主張局部改革的是 資產階級改良主義 一如果在這些 主義 面前還沒時 時檢討和懺悔就有可能成為反黨 反社會主義 反人民的反革命分子 張檸 再造文巴別 塔 廣州 廣東教育出版社2009 年 12 月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知識分子大多出身中產階級才能得到受教育的機會因此由於階級出身和所受的階級教育 使他們懷抱著一種強烈的原罪意識丁玲自己就出身於地主家庭 153

158 現很明顯地丁玲是以一個外來者的角度觀察農村 同樣都是外來者楊亮幾 乎是瞬間融入群眾而文采卻格格不入正如前述文采一直秉持著 啟蒙 的 高傲姿態而楊亮卻以一種 習 的角度來接近群眾這個出身貧農的青年知 識分子形象更為接近 暴風驟雨 中的蕭祥 鄉村小校裏的任國忠和劉教員 則形成了另外一組對比 任國忠是一個沒落下來的中產階級的知識分子他看不 起 沒有在鄉村師範畢過業有時改卷子自己先寫上別字就離不開一本字典 46 的劉教員他甘願成為錢文貴的狗腿子替他散播謠言 興風作浪 而劉教員 是農民出身雖然不若任國忠有文化卻勤勤懇懇充滿革命熱情 在對比之下 不管是工作組或鄉村組農民出身的楊亮 劉教員在革命的序列中遙遙領先純 粹的知識分子文采 需改造者 任國忠 破壞份子 這使得丁玲想藉黑妮表達 出的 對出身論的否定形同虛設 有人看見她是錢文貴侄女不願和她接近可是只要接觸她一二次後就 國 覺得她是一個好姑娘忘了她的家庭關係 47 當楊亮 劉教員與文采 任國忠的形象界定完成時丁玲想藉由黑妮形象表達的 理念也成為了泡影也間接影響到黑妮形象的體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是丁玲在延安講話之後的表態之作根據丁玲自己所 st 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是一部 在毛主席的教導 在黨和人民的指引下在 o 革命根據地生活的熏陶下 48寫出來的作品因此文采的形象塑造無限趨近於主 流意識文采身上的教條主義 主觀主義完全合乎毛澤東思想中對小資產知識分 egch 子的想像但是作家的思想有其延續性縱然幡然而悟 憬然而懼接受過五 四個性主義思想的洗禮的丁玲也不可能即告別自己的創作個性因此讀 太 陽照在桑乾河上 總會發現敘事與主流意識形態若有似無的裂隙 而 太陽照在 桑乾河上 作為土改小說的開山之作丁玲對文采漫畫式的人物塑造方式成為 往後土改小說中描寫小資知識分子的標準筆法知識分子與工農倆倆對比的參照 關係也成為一種敘事模式 49 對於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優越感作家們不約而同地以丑角化處理用略 帶喜感的筆觸嘲諷他們的自以為是如同 翻身記事 中富農出身的小知識分 子李蔚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55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9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重印前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 另有一種說法指出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裏的文采影射周揚 154

159 他連說帶笑翻著筆記本得意洋洋他為自己多瞭解情況而沾沾自喜 紅崗臉兒更加紅了表示他還有很多材料沒有說 非常明顯叫人一看就 知道是個小知識分子文化水準高說話拉著腔兒挺像回事的 50 比較起腳踏實地的工作隊長周大鐘作者對李蔚的批判嘲諷溢於言表 春回地 暖 與 翻身記事 都設置了一組對比只是 翻身記事 更刻意顯示出兩者間 階級出身的不同階級意識更為濃郁 王西彥 春回地暖 中亦藉由兩個工作組長的對比顯示出農民對於兩者不 同的接受程度 回馬鄉的兩個部分太平塘和甘雨廟工作組長分別為知識分子 蕭一智和 我們作田人家的大嫂子一個樣 51的姚蓮英 大家對她一下子就變成 會有異曲同工之妙當然以失敗告終對於蕭一智的政策講解大多數的農民都 親親熱熱的 52而蕭一智則是與眾人格格不入他帶領的第一次會議與文采開 國 不能理解 那當然是嘛人家是在大裡辦事的肚子裡裝的墨水多 可農民聽不懂 他的大道理有麼子辦法呢 53 o st 我們農傻子冒文化你把話說得那樣高深硬是接受不到手嘛 54 文采和蕭一智皆是被作者以漫畫式的手法呈現的人物但是蕭一智顯得更為真 egch 實他們都與農村世界格格不入但是蕭一智的思考與心理轉變都極為合理也 更為深入而蕭一智代表的是逃離改造之路的小資知識分子形象在正統的敘事 中小資知識分子必須經過實際鬥爭的洗禮才得以蛻變進入革命者的隊伍這 改 造 絕非易事即便知識分子充滿了熱情與理想面對實際的工作時他們所要 承受的是生理 心理兩方面的挑戰 知識分子習慣的是現代文明的生活方式 進入農村之後第一個要適應的便 是衛生條件低下的生活環境 春回地暖 中的蕭一智住到了貧農章木生的家中 對於自己的居住條件很不適應 唉在農村生活裏就是少不掉這種可怕的災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63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成都 四川文藝出版社1986 年頁 441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頁 442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頁 104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頁

160 難 55王西彥用諷刺的筆法揶揄了蕭一智的 嬌生慣養 作為回答橫樑上索性灑下一滴水一也分不清楚滲下禾稈來的雨,還是其 他什麼和老鼠子有關的東西 尤其是不上不下剛好落在蕭一智的額角 上涼冰冰的 56 春回地暖 以不無調侃的筆觸寫出知識分子與農村生活的格格不入略帶喜感 的描述蕭一智與母雞 老鼠的鬥爭只將問題侷限在知識分子個人的習慣上但 有時農民的落後及不衛生更有可能影響到工作隊員的身體健康 韓丁的紀實性 作品 翻身 描述自己與工作隊員到貧農家裡吃飯而貧農家中有個得了結核病 的女孩使韓丁如坐針氈 我們走進他家的屋門一陣難忍的惡臭撲鼻而來 地上散發嗆人的童尿的 國 臊氣隔壁傳過來雞屎的強烈臭味燃燒麥根的餘燼騰起一股股的青煙 整個屋子的空氣裡充滿著那個女孩丶潰爛的肺裡呼出來的腐敗的氣味 因為沒有別的坐處我們只好坐到坑上在那個快死的女孩身邊吃飯 我 知道在這些碗筷上面在我們呼吸的空氣裡都已經沾染了結核病的細 菌可是我必須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吃飯這是每一個土改工作者全都經 o st 歷過的毅力考驗 57 對於知識分子來說惡劣的環境不只是衛生習慣的變化更有可能成為生命的威 egch 脅 陳殘雲的 山谷風煙 則將此上升為政治問題 更深一層的指出是否習慣於 農村生活在於知識分子是否願意改變自己的世界觀接受工農兵群眾的 教 育 大生胡鏡泉訪貧問苦時遇到困難農民出身的幹部給他的第一個忠告就 是 洪流笑著說 老胡先把鞋子脫掉把腳板磨得厚一些才會找得到知 心朋友 我們不是客人不是來吃喜酒是來革命呵穿鞋踏襪斯斯文 文像什麼樣子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頁 93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頁 美 韓丁 翻身 一個村莊的革命紀實 頁 333 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161 洪流直筆筆地說 老胡這些課程你們在大裏是不懂的特別像 你們那些剝削階級出身的人場的轉變思想感情的轉變是一個艱苦 的鬥爭過程 穿鞋脫鞋在生活中是一件平常的事但和世界觀是相連 的 我們的貧苦農民兄弟對穿鞋踏襪的少爺小姐很反感你懂嗎 59 走向改造之路的知識分子克服了物質上的匱乏及艱難的生活條件但心理層面的 衝擊對他們的影響更大 小資知識分子無法忍受對於土改運動中種種的挫折 蕭 一智工作遭受到挫折後流露出小資產階級感傷主義的情調自怨自艾 我呢錯就錯在不該是個知識分子 我懂得一些理論偏偏又相信理論指 導行動的真理主張多講講政策先把政策交給群眾可這就犯了滔天大 罪 60 國 單管這樣想可總覺得自尊心受了嚴重的挫折別下鄉來時那種滿腔熱情 遭了無情的冷淡他再也排解不開重壓在心頭的不快情緒了 61 蕭一智與文采兩人對於啟蒙農民的理解是一樣的他們都忽略了在政治層面上 政權所希望的是發動農民而非啟蒙農民土改工作隊員應扮演著點火的角色而 egch o 就開始收拾行李打算離開 在蕭隊長看來 st 非闡釋 火 的來源與歷史 暴風驟雨 裡的劉勝在一鬥韓老六失敗之後他 他碰到過好些他這樣的小資產階級出身的革命的知識分子他們常常有一 顆好心但容易衝動也容易悲觀他們只能打勝仗不能受挫折受一 丁點兒挫折就要鬧情緒發生種種不好的傾向 62 劉勝是在 暴風驟雨 中屈指可數的知識分子之一 周波幾乎沒有描寫到劉勝 的心理感受最後更讓他消失於書中可能也感受到敘述小資產階級之不易吧 另外精神寂寞也是知識分子需要克服的情緒 春回地暖 裡蕭一智感覺 米 飯裡的紅薯絲好像有一股腐爛氣味也是農村生活中不能避免的可總有著一種 同上註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頁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頁 436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62 說不出來的煩躁不安無法排除 63這種無法與人交流的寂寞在 春回地暖 中只是隱隱約約的流露出來旋即被作者在蕭一智身上所使用的誇張的小說筆法 抵銷了 而這種情感上的寂寞在丁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也可以發現文 采在街上閒逛人們 看見文采同志走過來就都停住了四個眼睛定定的望著 他 64文采 一時不知向哪裡走才好 65這種近乎失語的寂寞反倒能夠在農村 中較有文化的地主階級處得到慰藉蕭一智與地主兒媳羅佩珠就頗為投契 作家 本人也屬於知識分子當在描繪知識分子形象時不免融入自身的感觸與自憐心 態的確是可以理解的 大抵上來說土改小說中著力刻劃的泰半是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弱點描 寫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內部思想鬥爭在土改小說則較少被提及在土改小說 中激烈的階級鬥爭是主題農民群眾是主角而知識分子則是可有可無的點綴 可以說是少見的例外 雖然知識分子在作品中也是視為必須接受工農兵教育的改 其中 美麗的南方 的主線在於知識分子的改造過程 春回地暖 中的蕭一智 國 造對象而加以表现但是王西彥用甚多的篇幅描寫蕭一智的心理讓讀者對土改 中知識分子的思想變化有了另一種觀察的面向 絕大多數的土改小說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春回地暖 等等所塑造的土改隊伍中的知識分子形象多半懷抱著革命的激情肩負宣傳 革命的使命以及承擔啟發 引導工農群眾的責任 雖然在作品中他們被納入需要 o st 改造的敘事框架內可是就其整體形象而言仍屬於革命隊伍裡的一員 中共建 美麗的南方 政之後有一批非自願性的被改造者身不由己地捲入土改的浪潮中例如陸地 egch 美麗的南方 敘事主軸就是知識分子在土改中思想改造的過程 作品的背 景是中共建政後知識分子參與新區土改的一連串故事 這些教授們不同於自願加 入革命在戰爭中經受考驗鍛煉並不斷成長起來的革命知識分子他們大多是來 自國統區的各類專家 者 教授以以及文藝工作者 醫生 工程師 記者 教 師等等思想並不統一這對於講究組織紀律的共產黨來說可以說是一大麻煩 因此在 1951 年秋至 1952 年秋一場遍及全國的知識分子思想改造運動在黨的 領導下展開 不僅組織知識分子政治理論知識他們樹階級和階級鬥爭的觀 念並且在毛澤東 狀元三年一考土改千載難逢 的號召下動員他們參加土 改 鎮反 抗美援朝等各種社會改革運動 也就是說前期土地改革的重心在 耕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頁 79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17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63 者有其田 動員參軍 後期土地改革則加入了統一思想鞏固中國共產黨領導 地位的目的 在中國已然統一的情況下知識分子要獨善其身獨於政治之外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在強大的國家意識形態面前知識分子們或主動或被動參與 政治習與思想改造運動也就是說50 年代的知識分子改造運動與 1942 年到 1943 年的延安整風無論是指導思想 工作步驟都有極其相似之處 但延安 整風針對的是黨內知識分子而前者的對象則是高等教育界的高級知識分子尤 其是高級知識分子大多受過英美教育與西方精神文明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更 是亟需改造思想的人物 66而知識分子為了表現出自己的高度的政治覺悟 良好 的習態度顯示自己脫胎換骨的決心他們或主動 或被動的檢討自己舉凡家 庭出身 階級傾向 政治態度 審美習慣等方面的 小 資產階級的思想意識 67 美麗的南方 中的教授 生群被動員來到廣西農村他們是教授黃懷白 王代宗等人以及一個已經改造好的隊長杜為人 丁牧等人身上濃厚的小資色 副教授徐圖 詩人丁牧 詩人兼畫家錢江冷和北大生傅全昭 柳眉 馮辛伯 國 彩讓他們與農民在相處上頗有距離 丁牧才自言自語地說 同吃同住同勞動這一下子非要脫一層皮不可 了 st 老實說我腦子還是想不通老百姓那樣落後有的簡直是愚蠢粗野 o 叫我們這些人跟他們三同打成一片豈不是開倒車向落後看齊了 68 egch 丁牧如此其他人身上亦有著或多或少的小資產階級 陋習 在經歷過現實的 鬥爭過後某些知識分子改造完成 多半是青年生 某些則被淘汰 如傾向 和平土改的黃懷白 正如陸地在後記所說的 一部分資產階級(或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怎樣通過與工農群眾的同甘共 66 這與抗美援朝戰爭顯然有著直接的關係中美之間直接對抗的情勢促使中共加強思想整合 的力道改造思想以 三認清 為內容以 三確 為目標即 認清美國民主的欺騙性和它 的帝國主義本質認清美帝國主義是中國最危險的敵人以確 仇視美帝 的觀念 認清美國 文化思想的淺薄 生活方式的墮落以確 鄙視美帝 的觀念 認清美國經濟和軍事力量的下 降趨勢和反動本質強調完全可以戰勝以確 蔑視美帝 的觀念 年 7 月五十年代出版社出版了 批判我的資產階級思想 一書收錄了游國恩 錢端升 金岳霖 梁思成 夏衍 鄭君里 賀綠汀等知名人士的檢討其內容大致為對自己從前思想的否 定並批判自己個人主義 崇拜民主 脫離政治等小資產階級的意識 68 陸地 美麗的南方 頁

164 苦通過鬥爭和勞動的實踐而得到了真理的啟示終於修正了原來的階級 偏見精神上獲得了新生 69 小資產階級的個人主義傾向是陸地所謂的階級偏見也是 美麗的南方 重點 批判的地方正如杜為人所說的 知識分子走向革命的道路就是要割掉個人主義的盲腸 基督教的聖經上 說有錢人要進天國就像駱駝要穿過針眼一樣困難 我想個人主義者要 通過革命的關口也好比有錢人要進天國一樣的不可能 當我個人主義的尾巴還沒有割掉共產主義思想覺悟還不成為主導力量的 巴割了但新的思想還未鞏固的時候一遇天陰下雨的天氣傷口又會生 時侯要拋棄個人的愛好是經過一場痛苦的 鬥爭過程的 即算一旦尾 國 70 痛發癢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要經常不斷的自我批評克服個人主義思想 杜為人就這樣放棄了自己愛好的美術服從於革命任務 可想而知在河灘上撿 晶瑩如玉的卵石拿回北京去養一盆水仙的柳眉 蒙在湖水色緞面的被子裡看書 o st 的錢江冷 忙於抄寫縣誌的俞任遠都將會經歷一場脫胎換骨式的改造 文本中 也的確描述經過批評大會後知識分子開始深入到群眾中盡心盡力協助農民 翻身 錢江冷為土改繪製了宣傳畫柳眉也去做土匪家屬的工作 杜為人的話語 egch 中有著深沉的懺悔之意對於 個人主義 強烈的警惕是因為害怕被冠上 借 71 革命來發展其個人主義 的帽子因此永遠追隨著權威意識形態對工農兵的 英雄形象展開努力的習與模仿土改小說中自然也反映了這種審美投射 丁玲 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所營造的文采形象重點在於解構知識分子的精神優 69 陸地: 美麗的南方 後記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60 年版頁 335 陸地 美麗的南方 頁 舒蕪曾經在 致路翎的公開信 中陳述小資知識分子革命性中所包含著的 個人主義的毒素 他說 但是在舊中國那樣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小資產階級作為一個階級來說 其參加革 命的原始動機就是為了保存將失去的 或挽回已失去的私有財產 因此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傾 向革命思想上反映著他們的階級本質基本上就是由於不能忍受封建買辦法西斯主義的窒息 想借革命來發展其個人主義 他們在理論上就是說在口頭上是容易接受馬列主義 但在實 際上他們是自然而然地把馬列主義變成適合於個人主義的東西 所以一個小資產階級出身的 知識分子參加革命營壘多年滿口馬列主義而實際上還是一個個人主義者這在中國是很常見 的 這也是思想改造問題為什麼具有那樣的迫切性的緣故 舒蕪 致路翎的公開信 文藝報 1952 年第 18 期頁

165 勢消解知識分子的啟蒙慾望而中共建政後的土改小說書寫重點在於知識分 子如何被改造因為工農群眾與知識分子孰優孰劣的問題已在主流意識的規訓 之下不言可喻了 而伴隨著歷次的政治運動與文藝運動 各種各樣的小資產階 級尤其是知識分子所負載著的五四式的自由主義和多元性精神要求以及知識分 子的思想與精神自信包括其可能的獨要求也就從此失去了政治思想的可能憑 藉明確成了批判的物件 72個人主義的去除是知識分子工農化的必需條件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剝奪了知識分子獨思考的可貴精神 而其中能夠認識到工農的偉大和知識分子的渺小能夠服從共產黨的英明領 導與諄諄教誨不斷克服自己的小資產階級思想就可以在改造中走向新生例 如 山谷風煙 中的老楊 革命的烈火燒毀我的小資產階級的靈魂全心全意跟黨走全心全意為 老楊很直率好像要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給農民兄弟看 但我一定要讓 國 人民服務像鄒韜奮那樣臨逝世的最後時刻也希望自己成為一個共產黨 員 73 若是反其道而行例如 美麗的南方 中的黃懷白等人在土地改革中還算是 小 資產階級當 1957 年反右鬥爭中成為 反共反人民反社會主義的資產階級右派 o 級 反革命的人民敵人可以說是意料中事了 st 和人民的矛盾是敵我矛盾是對抗性的不可調和你死我活的矛盾 74的資產階 中共建政後針對知識分子發動的一系列運動與鬥爭使得知識分子惶恐不 egch 安作家身處知識分子群體之中當然如坐針氈因此描寫知識分子的人物時 與其說是爭取自我言說的空間倒不如說是表達改造決心的告白但是在這些 人物口中多多少少可察覺到作家與主流意識的裂隙例如 美麗的南方 中老 教授黃懷白認為 像何其多那樣認識到大勢所趨願意把田地交出來的一 定不在少數 只要政府出一張佈告 宣佈沒收地主的田地分配給貧僱農就行了 為什麼一定要發動群眾鬥爭呢 75但是黃懷白不敢表露這樣的想法他明確的 認知 他不是站在講壇上而是要從這場實際鬥爭中受群眾的監督實行思想改 72 朱曉進等 20 世紀中國文與政治文化關係史論 南京 南京師範大出版社2004 年 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毛澤東 一九五七年夏季的形勢 毛澤東選集 第五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77 年版 頁 陸地 美麗的南方 頁

166 造 76這個疑問便被無限地懸置了這的確也反映了當時知識分子和平土改的 想法 這難道不也是陸地心中的困惑嗎 這樣的縫隙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也 可以看到暖水屯要開始土改之際任國忠對錢文貴憤慨地說 是呀 嗯共產黨總是說為窮人為人民這也不過只是些好聽的名詞 錢二叔你沒有去張家口看一看哼你看說那些好房子誰住著 汽車誰 坐的 大飯店門口是誰在在進進出出 肥了的還不是他們自己 錢二 叔 我說如今又是武人世界穿長褂子的人吃不開了 77 作為一個反面人物任國忠之言自然無法以偏概全但是從他的言論還是可以略 為嗅出王實味 野百合花 的味道 78 人對土改中的問題面向蕭一智對於土地改革有自己的一套見解他認為要發動 王西彥 春回地暖 則藉蕭一智這個人物設置思考了不同於丁玲 周波等 國 群眾行動必先啟發群眾思想 群眾對土改運動還沒有正確的認識怎麼發動得起來呢 發動群眾是細致 複雜的工作像現在這樣還沒有把政策講清楚沒有把土改的深刻意義 告訴給他們就急急忙忙叫他們訴苦好像只要一訴苦思想覺悟就會 o st 刻提高我要說這是一種把群眾當作阿斗的辦法 79 從啟蒙的角度來看蕭一智的理論並無錯誤但他的意見總是被其他人物上升為 egch 思想問題 場問題 是站在地主階級一邊的表現 事實上對於階級論 的命題蕭一智也始終抱有疑惑他明顯同情出身於地主階級的鄉村知識分子羅 佩珠並且認為 對一個人來說家庭出身能看作決定性的因素嗎 地主階級 家庭出身的革命家不也很多嗎 在今天的中國知識分子走向革命不總是沿著曲 折的道路前進的嗎 80姑且不論他對羅佩珠的認識是否正確但至少王西彥藉 著蕭一智的思考觸及了知識分子對於其出身的尷尬處境以及當階級論無限上綱 後逐漸轉變為血統論的謬誤 76 陸地 美麗的南方 頁 101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王實味的 野百合花 直指延安 衣分三色食分五等 的現象與任國忠此言頗有雷同之 處 79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頁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頁

167 知識分子總是直接或間接地與地主階級有著一定的關連否則絕對得不到接 受教育的機會而在階級鬥爭的理論之下知識分子必須與原生家庭劃清界線 全心全意投身於革命的大家庭之中 人民日報 轉載了新華社社論提醒知識 分子自覺的劃清界線 出身於地主 富農家庭的知識分子因為他們與封建制度有若干聯繫如 果捨不得割掉封建的尾巴捨不得為整個革命的利益而犧牲個人的和家庭 的利益就會發生場上的動搖其中一部分就會墮落到袒護地主反對農 民的場上去或者墮落到自私自利獨佔農民鬥爭的果實的富農場上 去 在這個時候我們隊伍中一切由地主 富農家庭出身的革命知識分子 必須警惕到自己的場即是在地主與農民之間的鬥爭中要堅決站在為 農民服務的場上然後才有正派的作風 81 國 在這樣強大的精神壓力下知識分子不得不做出抉擇某位黨員接獲母親來信告 知 土改後家中瓦房沒了她同奶奶被趕往一座小草房每日以挖野菜充饑 被強迫下田勞動以至於生病也不准她休養 該黨員則冷靜分析認為 農民 的判決是公正的 母親遭受此種待遇是 理有應得 82 土改小說中較少出現此 o 中蕭一智在一次槍斃了五個人的公審大會上崩潰了 st 種尖銳的衝突畢竟這有悖傳統的倫理觀念缺少審美的價值 但在 春回地暖 他簡直不敢正眼去看那個章耕野 只要一看到章耕野那張生著一雙倒梢眉 egch 的臉孔就有另一張相似的臉孔浮現到他腦子裡來 這另一張臉孔是屬於 他一個嫡親舅舅的 他自己的家境並不太好收的租子不多卻能夠讀到 大畢業還給留在母校裡工作 要不是解放也許還能撈到一個出洋留 的機會 這一切都是依仗那個好心舅舅的照顧 他對那個舅舅有著一 種特殊的感情公審大會一結束茶山上的槍聲一響他蕭一智就再也撐 持不住自己 他惶惶惑惑地回到村子裡就沒有吃飯晚上也睡不好覺 胃病也發作了 他昏昏沉沉一直熬到天快亮己經朦朦朧朧地睡著了 卻又突然驚醒過來好像耳朵裡響著那可怕的槍聲眼睛裡也看見舅舅那 個腦漿四濺的腦袋 新華社社論 習晉綏日報的自我批評 人民日報 1947 年 9 月 1 日 行之 我如何斬斷了封建感情的紐帶 天津教育 1951 年第 12 期頁 王西彥 春回地暖 頁

168 最後以蕭一智倉皇的逃離作為結束 蕭一智從章耕野聯想到自己的舅舅進而聯 繫到整個地主階級他甚至大膽地問道 你能擔保這裡面沒有冤枉嗎 84這何 嘗不是王西彥的質疑 但是當大勢所趨之下蕭一智也只能選擇逃避了 黃宗智在分析知識分子在參與土地改革的研究中提到 知識分子通過積極參與土地革命的過程和虛構把官方建構作為自己思想 世界自願調整的一部分 階級分析的理論語言和對地主形象的革命描述已 經成為一整代人使用的日常語言 官方意識形態從而成為了佔據霸權地位 的話語 85 但由於知識分子軟弱與自我的天性他們注定不是革命的主體力量其中虛心改 知識分子在主流政治意識型態的定義下屬於一種可以依靠和利用的革命力量 國 造世界觀者可以允許與工農結合成為革命者反之則可能轉化為反革命份 子必須要時刻警惕 而知識分子改造世界觀的過程是漫長而艱巨的土改小說 通常以這類知識分子的思想變化來呼應了黨的知識分子政策而知識分子參加革 命的過程就是黨對他們不斷教育與改造的過程而當知識分子也自願或被動的 接受改造的同時也放棄了知識分子最難能可貴的獨人格 批判精神和思考能 第二節 農村幹部 egch o st 力這也難怪在土改小說中的知識分子人物逐漸醜化 弱化以至於消失了 近代中國複雜的情勢將 鄉村 和 革命 緊密纏繞在一起而農村幹部 是共產黨在農村的政治基層扮演著連結農民和國家政權的一個中介政權勢必 通過他們推行黨的農村政策 宣揚革命意識在戰爭時期他們更肩負動員群眾 領導鬥爭的重責大任所以在土改小說中會大量湧現農村幹部的形象完全不足 為奇 這些農民幹部形象大略可以分為正反兩類 正面人物通常是黨和群眾選拔的 革命中堅份子在他們的身上往往兼具著革命的先進性和群眾的智慧這些農村 新人 們甩脫了長期以來了因循苟且 缺乏反抗精神的舊包袱擁有了積極的 84 王西彥 春回地暖 頁 798 黃宗智 中國革命中的農村階級鬥爭 從土改到文革時期的表達性現實與客觀性現實 中 國鄉村研究 第 2 輯 北京 商務印書館2003 年頁

169 戰鬥精神他們的出現也可以視為解放區的土改小說積極回應政治需要的實 踐創造著新的模範人物以此反映新的時代 這些正面人物是農村新人形象 還未上升到高大全的英雄典型但是他們已有了自主精神農民第一次作為歷史 的主導者而非遭歷史捲入的被動客體在自此之後的一段長時間裡他們都處 於文作品中的中心位置 不過既然有對光明的歌頌自然也有對黑暗的暴露 例如趙樹理筆下某些翻身忘本 被權力腐化的變質幹部這些變質幹部在土改小 說中是作為反面人物出現 不過根據革命的要求正面人物必定佔據主導地位 成為群眾可資借鑒的榜樣而變質幹部僅僅作為陪襯而出現以下分別敘述之 一 新英雄的雛形 中從盤古開天到大禹治水人類的生活幾乎是靠著英雄而進步所以梁啟超認 英雄精神是文永恆的主題之一 古希臘有荷馬史詩而中國古老的傳說 國 為 歷史者英雄之舞臺也 捨英雄幾無歷史 86魯迅也說 傳說之所道或為神性之人或為古英雄其奇才異能神勇為凡人所不及 而由於天授或有天相者簡狄吞燕卵而生商劉媼得交龍而孕季皆其 o st 例也 87 在人類歷史上英雄不可或缺 英雄作為革命領頭羊其道德標準 政治覺悟必 然遠甚普通人可以說中國當代文的創作 英雄 是一個相當鮮明的主題 egch 馮牧 黃昭彥在總結建國十年來長篇小說的成就時就指出 我們的長篇小說最 突出的特色是反映了偉大的時代精神和鮮明的時代特點描繪出時代生活廣闊 而豐富多彩的畫面創造了體現時代精神的人物形象 而 這些人物形象無 論在思想上和藝術上都遠遠超過解放前一般作品所達到的成就 在這個基礎 上又產生了具有典型意義的新英雄人物的光輝形象 88當代中國處於一個艱 困卓絕的環境而中國共產黨正在這烽火連綿的背景下逐漸崛起其過程屢遭挫 折最終建中華人民共和國自然令中國人民欽佩感動對於中國共產黨的嚮 往與崇拜轉而投射於黨所肯定的英雄人物上而這些英雄人物除了戰鬥英雄 外很大的一部分是堅決聽黨的話跟著黨走的 模範 人物這些 模範 在 86 梁啟超著劉柯輯 梁啟超史論著四種 湖南 湖南嶽麓書社1986 年頁 243 魯迅 中國小說史略 香港 三聯2001 年頁 馮牧 黃昭彥 新時代生活的畫卷一略談建建國十年來長篇小說的豐收 收錄於牛遙青主 編 長篇小說研究專集 上 濟南 山東大出版社1990 年頁 3-4 頁

170 長篇土改小說中屢見不鮮其類型大部分是土改積極分子或帶頭人物 譚廷杰則 把這具有時代特徵的一批農民形象稱為翻身農民形象系列 他認為 這翻身農民 形象系列既不同於過去那些受苦受難一尚不覺悟 缺乏反抗性的舊式農民形象系 列也不同於全國解放後在農村參與社會主義變革具有社會主義思想的先進農民 形象系列如 創業史 中的梁生寶等更不同於新時期文藝作品中的農民形象 系列 89 事實上革命歷史小說中的革命戰爭英雄與農村題材小說中的農村新人模 範此兩者幾乎可以說是一體兩面一方面來說 兵 主要來自 農 農民在 戰時是兵的來源 另一方面農村題材的小說不管是土地改革或之後的農業合 作化小說基本上都呈現了階級鬥爭或路線鬥爭是不同型式 不同戰場的另一 種戰爭 在土改小說中也重點凸顯出農村新人形象這些人物勇於向傳統權威 一般而言土改運動中帶領革命者有兩種類型一是認同共產黨理念抱持 挑戰 勇於鬥爭的精神就是其後農村英雄的雛形 國 理想的知識分子在土改小說中多半以土改隊長 指導員等形象出現但 講話 之後加諸於知識分子的身上的原罪使作家們對塑造正面知識份子形象怯之下 筆而知識份子本身的侷限90也造成他們成為英雄人物的限制因此這部分人 物的形象還是以知識份子為基礎但是知識分子的氣息已泯沒到極淡極淡取而 代之的是堅強的黨性例如 暴風驟雨 中的蕭祥 二是農村新人模範這種新 st 人物的出現91符合了毛澤東對文藝創作的要求其後在農業合作化小說中發揚 o 光大成為新一代的 農民英雄 92 此類人物是黨在農村工作中的基層幹部 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張裕民 暴風驟雨 中的趙玉林 李有才板話 egch 中的老楊同志等人他們基本上都屬於苦大仇深的貧苦農民飽受地主的壓迫和 89 譚廷杰 試論 暴風驟雨 中翻身農民形象 懷化師專報 哲社會科版 1986 年第 4 期頁 知識分子在最基層的革命實踐中往往處於工作中的劣勢鬥爭形勢急切地需要敢喊敢殺敢 造反敢扯破臉皮一敢於破壞舊秩序的人需要窮則思變的激進分子需要敢鬥狠能打仗的幹將 簡言之革命的具體工作急需要是工作的實幹家 運動一來知識份子也就幫著做個記錄什麼的 口號都喊不響亮 農民提出實際問題回答不了白天幹不了農活又不敢摸黑走夜路江濤滾滾 駕不得船山路漫漫攀不得崖 甚至不會說大話不會說粗話不會說胡話更不會說假話 得赤貧革命的性質決定了知識和知識份子的貶值決定了理性精神的蒼白無奈也決定了人 性道德的不著邊際 儘管早期中國革命首先是由知識份子精英所發動的 趙瑜 胡世全 革命 百里洲 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3 年頁 講話 之後造成了一股 工農兵文 熱潮如阮章競的長詩 漳河水 孔厥 袁靜的 新 兒女英雄傳 馬烽 西戎的 呂梁英雄傳 和李季的長詩 王貴與李香香 等都展現了農民的 生活狀況和精神狀況 尤其趙樹理的短篇小說 小二黑結婚 小二黑和小芹的出現代表著農民 新形象的誕生 92 經過 40 年代小二黑 程仁 郭全海形象的豐富深化 十七年 小說中的進步農民形象漸趨 成熟飽滿具備了自覺自為的主體性構成一個英雄的農民形象系列 孫曉文 十七年農村題 材小說的革命書寫 南京師範大博士論文2011 年頁

171 欺侮遭受妻離子散 家破人亡之苦但參與革命之後接受了共產黨的教育 開啟了嶄新的政治視野他們對革命充滿熱情無條件忠誠於黨的革命事業奮 不顧身的投入尖銳複雜的現實階級鬥爭當中雖然文化水準不高 有的根本就沒 有文化 但卻能認真習貫徹政策命令完成政治任務 無論遇到什麼樣的 困難或挫折也能不屈不撓沉穩冷靜的帶領群眾度過難關 這種新農民形象的 誕生與革命現實需要有著相當密切的關係 中國馬克思主義者以 無產階級 作為革命的主要力量但卻對 無產階級 的概念模糊並無清楚界定1923 年毛澤東發表 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 一 文明確將 現代工業無產階級 劃定為無產階級 意即工人階級為無產階級 是革命的主要力量但是考量到中國現實的情況產業工人數量相當有限農民 卻占中國人口 90%以上因此1927 年的中共六大政治決議正式決定在農村建 告反覆強調 沒有貧農便沒有革命 誰贏得農民誰就贏得中國 革命根據地以農民為主展開革命 而主要領導人毛澤東也透過多次的演說 報 國 農民 是中國革命隊伍的主力軍 95農民為中國革命的主體力量殆無異 論 農民既然作為政權極力爭取的對象那麼像阿 Q 與祥林嫂那樣亟待啟蒙的 農民形象已經不可能成為主角了農民新人形象在土改小說中已經完全剝離了以 往的文賦予中國傳統衣民的品質如麻木 自私 奴性 愚昧抑或者淳樸 善 良 敦厚等等固定思維逐漸蛻變成一種革命典型是中國共產黨的革命意志和 o st 道德品質的完美呈現佔據了文的中心位置 在土改小說中有著大量的農民 新人物的出現其與少數知識份子同屬正面人物的形象他們也與知識份子革命 者一樣有著一心為公與絕對服從的特質但與知識份子革命者不同他們的形 egch 象是逐漸成長趨於完善正如丁玲所言 我不願把張裕民寫成一無缺點的英雄也不願把程仁寫成了不起的農會主 席 他們可以逐漸成為了不起的人他們不可能一眨眼就成為英雄 但他 們的確是在土改初期走在最前邊的人在那個時候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 毛澤東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毛澤東選集 第一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頁 美 埃德加 斯諾 Edgar Sow 著宋久 柯楠 克雄譯 復始之旅 北京 新華出版 社1984 年頁 毛澤東 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 毛澤東選集 第二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91 年 9 月第 1 版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重印前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4 167

172 在塑造人物形象時丁玲賦予它們的並不是完美無缺的人格特質程仁與黑妮的 戀愛問題固不待言張裕民也是如此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第九節 第一個 黨員 中丁玲詳述了張裕民的身世 他八歲就父母雙亡和周歲的兄弟相依為 命成天跟著他舅舅郭全在地裏做活 他本來已對生活不抱任何的希望直到認 識八路軍後才像找到了家人 因為看不見未來心中苦悶他曾有一段時間過 得荒唐他到白銀兒 私娼 賭場主持人 家裡廝混過 喝酒賭博正如區委書 記對文采所說的 張裕民在過去曾有一個短時期染有流氓習氣 97而文采看見 張裕民的第一印象是 鬼鬼祟祟 98 看見那敞開的胸口和胸口上的毛一股 汗氣撲過來好像還混和得有酒味 99但是連接後文再仔細分析張裕民何以 對文采的問題避而不答又 丟下這群剛來的人快快的跑走了 100的原因 是因為張裕民忙著布置放哨的事情確保文采等工作人員的安全由此可以看出 張裕民膽大心細略帶江湖習氣他首次接觸八路軍是受甲長江世榮所託 張裕民的心思細密不過這卻使得文采對他疑竇叢生引發一連串的事件 國 張裕民心裡其實是百般願意但卻裝作十分勉強直到江世榮蓋了私章 給足了 路費 下承諾才成行張裕民的城府與狡黠使他的形象有異於趙玉林 郭全海 等人 但也正是此人物形象的獨特之處丁玲描寫他時常常使用暗示或曲折的筆 法例如第十二節描寫一群人在合作社聚會張裕民看到錢文貴的女婿 村治安 o st 員張正典馬上警戒起來書中描寫張裕民的行動 這說話的是張正典長久都不活動了今晚卻留在合作社裏他說的話聽 來很有道理只是使張裕民很注意他就不進去在劉滿的旁邊櫃臺上 坐了下來 101 egch 之後當張裕民進入合作社之後馬上成為眾人的中心他發了言 這次該鬥誰呢 說老實話咱們也憑不了自個兒的恩仇去說話咱們只 能找莊戶主大夥兒樂意的 他們不恨的人你要鬥也鬥不起來他們恨的 人咱們要包庇也包庇不來 他把眼睛去睃了一下張正典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50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同上註 101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73 很明顯這段話是說給張正典聽的當群眾散了之後他仍不放鬆對張正典的監 視 張裕民回過頭覺得隊伍裏少了一個人而在靠北的街邊上有一個人的 背影 他心裏完全明白了卻沒有動聲色只悄悄的向李昌說了兩句話 103 張裕民很早就注意到 長久都不活動了今晚卻留在合作社裏 104的張正典居 心叵測因此一直默默的觀察他當他離開隊伍之後張裕民便了然於心知其 定是跑去跟錢文貴通風報信可見他冷靜 條理分明的性格 只有十五節但張裕民卻無所不在 地主階級忌憚他 幹部們依賴他 群眾注意 張裕民且具有領導能力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共五十八節直接寫到他的 國 他 任國忠提醒錢文貴 張裕民那小子可鬼呢你別以為他看見你就二叔二 叔的叫 105 o 等 106 st 從前張裕民告訴她 董月花 說婦女要抱團體才能翻身要識字才能講平 egch 或者村子上不見了張裕民和程仁幾個人他們便傳開了說暖水屯要鬧開 了幹部都去開會受訓了 107 當他反映應該鬥爭錢文貴上級卻遲遲未准後他也開始動搖尤其是文采 主張錢文貴是以中農是抗屬不該鬥 而張裕民自己也估計錢文貴即使該鬥 了他怎麼也沒有個死罪 因此在政治覺悟上他也明顯顧慮太多但是在戰 局不穩的現實狀況之中怕變天怕階級報復對於地方幹部來說是正常的 難免的 在他的身上也有著極其濃厚的民間氣息別人稱他為 張三哥 他也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60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53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6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31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74 覺得八路軍 講義氣夠朋友 丁玲對張裕民江湖習氣的刻畫成為批評者的矛 頭所在 在黨內居然有人用 義氣 來團結人把一個組織單位看成自己的 臺 那我們就無法說他們不是少數人利益的結合不是宗派集團了 108 批評者並且由此引伸出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反黨反革命的內容本質實在有些 穿鑿附會事實上對張裕民的形象塑造成功與否的意見一直是有所分歧負 面的評價大多是從革命的積極性方面來做分析諸如陳湧認為 但這個人 物 張裕民 的色彩是不夠豐富不夠鮮明的 作為一個農民中間的先進分子他 的行動的積極性是表現得不夠的 109 公蘭谷也認為 張裕民在鬥爭中表 的推動力 他的形象是不明確的給人的印象是模糊的 現得猶豫多疑不積極能力不高他在鬥爭中的活動很少看不出他對鬥爭 110 趙園也認為張裕 國 民 程仁等形象都不免蒼白並且將原因歸諸於丁玲無法更廣泛的佔有生活 因 而不能在多方面的社會聯繫中刻劃人物使性格獲得豐富性與複雜性 111當然 任何一個藝術形象對於讀者的感受不盡相同是必然的以 暴風驟雨 中的趙玉 林與張裕民相比趙玉林的形象顯得鮮明許多陳湧指出 o st 雖然波的 暴風驟雨 的英雄人物趙玉林也是有點單薄的但由於作者 對他表現得比較鮮明也賦與他以更多的行動的力量因此他給我們的印 象也比較強烈 112 egch 這些評價一方面是以政治標準出發對於張裕民的 擺盪 不以為然 二方面是 由於丁玲描寫張裕民時多使用曲折的筆法很少直接袒露張裕民的感情與想 法當然對讀者來說也就少了一份情緒共鳴 與張裕民 程仁相反是 暴風驟雨 裡的趙玉林 趙玉林幾乎沒有經過心理 掙扎就毅然而然投入土改沒有經過黨的教育就達到了革命高度 他的政治覺悟 108 王燎熒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究竟是什麼樣的作品 文評論 1959 年第 1 期頁 陳湧 丁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原載 人民文 1950 年第 2 卷第 5 期收入袁良 駿編 丁玲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1 年 3 月頁 公蘭谷 丁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現代作品論集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1957 年頁 趙園 也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芙蓉 1980 年第 4 期頁 陳湧 丁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原載 人民文 1950 年第 2 卷第 5 期收入袁良 駿編 丁玲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1 年 3 月頁

175 是與生俱來的他更是高貴完美的典型共產黨員形象 農村幹部並非一定是共產 黨員 依照劉少奇在 論共產黨員的修養 中的說法共產黨員 應具有人類 最偉大 最高尚的一切美德 心心念念無產階級革命對一切同志人民都熱愛 忠誠無條件地幫助他們 不論此種道德標準是否與人類天性相牴觸但是其精 神的確令人肅然起敬 暴風驟雨 中的趙玉林正是這樣一個人物當郭全海因 參加農會被李振江趕出門雖然自己家中糧食只有一斗多米渣子他還是把郭全 海接到家中小豬倌被韓老六毒打後無處可去他又收留在家 當大家分了浮 財土地他問老孫頭一連串關於群眾的感受問題 聽到啥反應 老百姓 滿意不滿意 劈的衣服都能對付過冬吧 113卻只把自己列在三等三級裏分了 一些破舊的東西家中吃的還是渣子粥 大醬 幾片生白菜 兩個生的青辣椒 作品裡最具渲染力的片段當然是他的壯烈犧牲 在韓老六伏法後兄弟韓老七帶 不要郭全海照顧 快去攆胡子不用管我拿我的槍去 一百多人前來報仇 在戰鬥中他一馬當先端槍直往敵人沖中彈後又忍痛 114 當郭全海從趙 國 玉林身上卸下子彈帶時 褪了顏色的草綠色的子彈帶子上一塊一塊一點一 點的染著趙玉林的血 115周波藉極具感染力的文字營造出悲壯的氛圍 臨 死時老萬問他最後遺言他只講: 沒有啥話死就死了幹革命還怕死嗎? 116 為革命流盡最後一滴血 在趙玉林的身上體現出這個新型農民的共產主義精神 和英雄性格 只是在趙玉林的身上並未凸顯出英雄的 成長 特性 既然如此 o st 也難怪蔡天心在評論 暴風驟雨 時會不滿地認為 我認為沒有內在的思想的揭露新與舊的鬥爭進步的思想怎樣克服落後 egch 觀念的鬥爭就不能突出的表現一個新人物底成長 趙玉林的堅決勇敢和 最後的流血犧牲是可以想像的是現實鬥爭當中的真實的人但整個說起 來作者在他底思想的成長卻表現得不夠 全書裏作者在某些人物身上一 一如花永喜 老孫頭等或多或少的表現了農民落後的一面而對趙玉林 郭全海作者就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身上是否也存在著某種落後的觀念?沒有 這樣深刻的觀察沒有仔細的研究分析好像他們原來就是堅決勇敢 精明幹練完美無缺 當然描寫積極因素是主要方面但也應描寫積極因 素是怎樣在與消極因素鬥爭中成長起來的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73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79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79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96 蔡天心 從 暴風驟雨 看東北農村新人物底成長 東北文藝 1950 年第 1 卷第 2 期 171

176 蔡天心的評論中暗含著對於趙玉林郭全海等人物形象的質疑蔡天心對郭全海 的評價是否妥當暫且不提但對趙玉林的評論不可不謂之中肯 蔡氏之言和周 揚對於 新的英雄人物 的理念是相通的 1949 年 7 月周揚在第一次全國文代 會上作了題為 新的人民的文藝 的報告在報告中明確地使用了 新的英雄人 物 的提法 他說 工農兵群眾不是沒有缺點的他們身上往往不可避免地帶有舊社會所遺留 的壞思想和壞習慣 但是在共產黨的領導和教育以及群眾的批評説明之 下許多有缺點的人把缺點克服了本來是落後分子的終於克服了自己 的落後意識成為一個新的英雄人物 118 從周揚這段話當中可以觀察出兩個重點一是要從工農兵群眾中塑造新的英雄 國 人物 二是新英雄人物的產生是靠著共產黨的領導和教育以及群眾的批評幫助 換言之英雄人物的誕生過程是逐漸改變克服缺點是循序漸進有著一個過 程例如 暴風驟雨 中的白玉山與郭全海 郭全海在鬥爭韓老六時是個積極分 子蕭隊長離開後郭全海接手土改任務但不久他就被張富英逐出農會郭全 o st 海曾向上級反映卻沒有結果因此他自己過起了自己的日子 郭全海見天去賣零工夫吃穿不用愁小日子倒過得舒坦 下晚他躺下 來點起他留做紀念的趙玉林生前使喚的小藍玉嘴煙袋透過窗戶上的三 egch 角玻璃片瞅著窗外的星光想起他在農會時累不行了就伏在桌子上 打盹哪能這樣躺在炕席上舒舒坦坦抽一鍋煙呀 無事一身輕也 好 他尋思著合上眼皮就睡著了 往後郭全海沒有再到區上去反 映 119 此時郭全海尚未真正的 革命化 此後在蕭祥的幫助之下逐走張富英 鬥爭 杜善人經過一番歷練後的郭全海逐漸以革命思維考慮問題在面對民信屯來 元茂屯掃堂子時雖然受了挖苦暗自生氣但還是顧全大局避免雙方人馬的 衝突 都別吵吵咱們窮人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不能吵吵叫大肚子笑 收入李華盛 胡光凡編 周波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0 年 1 月頁 周揚 新的人民的文藝 人民文 1949 年第 1 期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77 話 這天下都是咱們的 120自此郭全海完成了革命的歷練成功的用 天下 工農是一家 的階級意識思考並解決問題 白玉山也是如此從一個懶懶散散 黏黏糊糊 老睡不足 常被妻子教訓的漢子接受黨的教育後反倒成為妻子的 啟蒙者在妻子的心中的地位也與前大不相同 克服散漫性 這是初次聽到 的新話白大嫂子尋思著到公安局工作到底還是好 看他看他出口就跟先前 兩樣了 121郭全海 白玉山提高了革命覺悟 張裕民在黨員大會中深切檢討自 己對鬥爭錢文貴的顧慮 程仁也斬斷了對黑妮的羈絆在眾人害怕遲疑鬥爭錢文 貴之時他挺身而出挑戰錢文貴的威勢他們都屬於周揚所謂 新的英雄人物 但是隨著政治環境的變化英雄人物要逐漸變得典型化成為眾人的模範 周揚 在 1953 年的第二次文代會上指出 創造正面的英雄人物 是 文藝創作的最崇 高的任務 為了塑造英雄典型 有意識地忽略他的一些不重要的缺點使他在 作品中成為群眾所嚮往的理想人物這是可以的而且必要的 122陳荒煤更說 國 既然是要表現新英雄主義樹英雄的榜樣教育群眾我們為什麼不可 以選擇一個沒有缺點的英雄來寫呢 我想寫英雄是應該選擇典型也要選 擇最優秀的代表性更強更足以作為楷模的英雄來表現 123 這種聲音的出現自然也促使著土改小說改弦易轍在 50 年代土改小說的文本 o st 中可以觀察到兩種改變趨勢 一是農村中的積極分子幾乎未經多劇烈的思想鬥 爭就跟隨共產黨全心投入土改之中 二是當群眾主動或被動的參與公共政治 中時一定會出現先進或落後的區別而如何幫助 教育和改造 落後群眾 egch 就是土改小說敘事主題之一 在前期土改小說中教育的責任在工作隊員上越 往後期承擔這份責任的是群眾中的先進人物 農村中的積極分子 而工作隊 員的形象也逐漸從知識分子革命者轉變為農村出身的工作幹部或上級領導 歡笑的金沙江 第三部 呼嘯的山風 李喬1956 中的丁政委是梁山 出生的彝族娃子 奴隸 幼年時期替奴隸主放牲口 遭受奴隸主毒打機緣巧 合下隨著紅軍長征十七年後回到家鄉擔負起解放涼山的任務 丁政委猝聽自 己母親與兄長被黑彝奴隸主沙馬木劄殺害的消息第一反應並不是憤恨填膺而 是 他感到悲哀 但同時又警覺到這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太不簡單裡面一定隱 120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88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揚 為創造更多的優秀的文藝術作品而奮鬥 人民文 1953 年第 11 期頁 陳荒煤 創造偉大的人民解放軍的英雄典型 解放軍文藝 1951 年第一卷第 1 期頁

178 藏著惡毒的陰謀 他不免沉思起來 124丁政委雖然悲痛卻沒有失去理性他 斷定母親與兄長並非為黑彝所害而是國民黨匪特所為並當機斷派人送信給 奴隸主請他勿受挑撥安然化解了一場流血衝突 在李喬的筆下的丁政委智 勇雙全是兼有知識分子長處的新人典型 翻身記事 梁斌1978 中的周大鐘更是如此梁斌刻意將他與富農出 身的副隊長李蔚作為對照凸顯出他堅持正確的路線政策他一心為公將共產 黨人的服從性與紀律性發展到極致從他與擺渡老人老槐大伯的對話中便可以看 出一二 老槐大伯哈哈笑著說 好 凡事多請示多彙報免得犯錯誤 咱共 產黨就是這個老規程事事都是有組織 有領導 有章程的 咱 毛主席老人家可知道啊有什麼不懂得的不會幹的去請示他老人家 吧 國 周大鐘聽了渾身打個冷顫說 你說得是大伯 我們共產黨人辦事 是有所本的要根據馬列主義 毛澤東思想 125 不僅如此周大鐘更具有習上進的精神雖然自幼扛小活兒但 談起習來 o 了關係 st 當時他在班裡還是個模範 126而他之所以如此努力其原因與 革命 也脫離不 egch 事實證明 文化水平低習比較高深的政治理論就著實困難 直到現 在只要一有時間他更加努力習 於是他從實際中得出一個這樣的 概念 為了工作好為了革命還得好好習文化 127 除了大公無私和絕對服從農村積極分子更冠上 苦大仇深 的道德光環再次 確認了他們革命的正當性 這是知識分子望塵莫及的天然優勢 根正苗紅 工 農出身的丁政委 周大鐘形象的出現是張裕民 趙玉林形象的再進化他們有 勇有謀的特點也逐漸取代了蕭祥 章品等人的地位 新英雄形象經過主流意識形態的規訓與改革而逐漸成型 他們代表的是一 李喬 歡笑的金沙江第三部 呼嘯的山風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65 年 3 月頁 75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頁 119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頁

179 種共性是共產黨決策的傳達者是共產黨話語的轉述者是黨的化身 這暗含 著另外一層潛話語那就是他們的身後的至高至大的領袖形象 領袖 才是書 中的英雄人物因此必須剔除不符合英雄形象的正常人性例如 美麗的南方 中英勇機智的杜為人隊長卻害怕打針在當時頗受評論者質疑 他那害怕打針 的懦弱表情和對全昭的曖昧態度與他作為黨的領導者的高大形象是不符合的 這種描寫是對人物形象的一種損傷 128 暴風驟雨 裡也曾描寫趙玉林中槍後 大聲喊媽懇求老萬給他一槍解決痛苦在再版時因為有損英雄的形象而刪去 了 129 英雄不僅逐漸朝著高大全形象走去也慢慢出現一體化的特徵 這些人物在 開始革命時往往只是基於對自身命運的反抗不存有高深的理念或任何的意識形 態正是在革命的洗禮中逐漸往共產主義集體價值觀靠近最終蛻變為正統的 義集體價值取向的東西拋棄自己身上原有的缺點使自己符合純潔的革命道德 無產階級革命英雄 在此過程裡這些準英雄們逐步拋棄自己原本不合乎共產主 國 標準 當完成了此一過程後特殊的個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制式的革命 英雄 而這些革命英雄就擁有極為近似的面貌他們沒有任何缺點總是一心為 人民 經過成功的敘事個人都成為一種抽象的共同本質的傳聲筒成為一個 抽象的存在一個空洞的能指 130它最終指向的是英雄人物面貌 性格的一體 化 此處的英雄代表著群眾的意志而非個人的卓然不群 這是由於中國共產黨 o st 的歷史觀 歷史是無產階級革命鬥爭的歷史 歷史既然是階級與階級之 間的對那麼所謂英雄當然承擔著全階級人民思想的代表因此1951 年 電影 武訓傳 受到批判周揚認為 egch 電影 武訓傳 污衊了中國人民歷史的道路宣傳了資產階級的反動思想 用改良主義來代替革命用個人奮鬥來代替群眾鬥爭用卑躬屈節的投降 主義來代替革命的英雄主義 是反人民的反愛國主義的 131 事實上這表明了中國共產黨的一貫觀點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重造歷史的動 128 討論 美麗的南方 來稿綜述 原載 廣西文藝 1962 年 4 月號收入蒙書翰編 陸地 研究專集 桂林 灕江出版社1985 年頁 早期版本中是這樣描寫的 等大家都走遠了的時候趙玉林才松開咬緊的牙關大聲叫痛 哎喲媽呀可痛死我了 老萬查看他的傷勢發現 沾著血的腸子從酒樽大的傷口可怕 的淌了出來 趙玉林接連兩次要求道 給我添一槍吧 別費事了給我添一槍吧准不能好 了 周波 暴風驟雨 上冊 新華書店1949 年 5 月頁 潘知常 反美 在闡釋中理解當代審美文化 上海 林出版社1995 年頁 周揚 反人民 反歷史的思想和反現實主義的藝術 新建設 1951 年第六期頁

180 力 132可以說備受讚揚的英雄們的背後是廣大的無產階級這些英雄們是 經過一次次革命的洗禮才成為眾人尊敬的對象 習的榜樣 其實這已經是暗 中偷換了英雄的本質在古代的傳奇中英雄應是卓爾不凡突出於人群之中是 理想性的化身但是在土改小說以及其後的文作品中英雄已經去除掉所有 私人化或個性化的部分而成為一個象徵性的代表周揚明確地指出英雄人物 就是 最能體現無產階級革命理想的人物 133簡言之 新時代的英雄 就是 具有集體主義思想和高度紀律性的人們 134 新時代的英雄 非是個體而 是集體是集體精神高度提純後的一個象徵形象這其實暗含了另外一層寓意 人民就是英雄 毛澤東 1959 年所作的詩詞 到韶山 可為此證 別夢依稀 咒逝川故園三十二年前 紅旗捲起農奴戟黑手高懸霸主鞭 為有犧牲多壯志 敢叫日月換新天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煙 135毛氏所謂的英雄泛 入了群眾的心中 加之以各種競賽 評比推出了各式各樣的先進 模範 積極 指為新中國的人民這種從革命勝利得來的英豪之氣從中共建政開始就深深植 國 分子等人物 其中有突出成績 貢獻或英勇行為的更被稱為英雄怎麼不令人 心生嚮往 欲仿效之 李鋭曾說 有一句話叫做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記得從我上小的時候開始同 們就被教導要向各種各樣的英雄們習 他們最顯著的特點有兩 o st 個一是無限忠於毛主席一個是 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136 因此大躍進時代有 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龍王喝令三山五嶽開道我來了 egch 文革時期則有 天下者我們的天下 國家者我們的國家 我們不說誰說 我們不幹誰幹 在 繼續革命 無限美化英雄的社會氛圍之下文革之中 紅衛兵運動的興起是未曾親歷過戰爭環境的小將們在鬥爭中滿足英雄幻想展 現英雄氣概的機會因其所造成的血腥與暴力也就不足為怪了 二 變質的農村幹部 132 毛澤東 論聯合政府 毛澤東選集 第三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版頁 960 周揚 我國社會主義文藝術的道路 1960 年 7 月 22 日在中國文藝術工作者第三次代表 大會上的報告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60 年頁 周揚 文藝戰線上的一場大辯論 文藝報 1958 年頁 毛澤東著徐濤編著 毛澤東詩詞全編 武漢 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 年頁 李鋭 無言者的悲哀 另一種紀念碑 濟南 山東文藝出版社2002 年頁

181 翻身農民以極大的勇氣掙脫幾千年來習以為常的封建束縛他們充滿著革命 熱情敢於鬥爭 與舊勢力決裂並在中共的扶持之下參加貧農團 民協會等 地方基層和武裝組織這使他們獲得了不同以往的經濟利益 政治地位和社會身 分 他們取代了舊地方權威成為活躍於農村政治舞臺上的政治精英 作家對於 這些新人物都給予正面的肯定甚至是讚揚 但是當受欺壓者一躍成為既得利益 者時就難保沒有以權謀私的情況出現這對標榜 狠鬥私字一閃念 的共黨來 說無疑是極為難堪的 當幹部異化產生了以權謀私的行為後為了維護黨的 純潔性就必須加以剔除但是土改小說富有強烈的政治功利性在對於描寫變 質幹部的尺度上就有其侷限性 一些異聲的作品如 邪不壓正 1948 網 和地和魚 1947 等反映了不同的農村幹部或他們身上存在的問題與缺點 而在當時受到了批判 在此情況之下與主流意識形態不同的聲音是越來越微弱 對於幹部的變質趙樹理以 李有才板話 1943 中的陳小元清楚地展現 了 國 出幹部變質的過程陳小元出身貧苦 小元家裏只有一個老娘又沒有吃的 全仗小元養活 137被地主恒元陷害去受訓沒想到因禍得福成為村內武委會 主任手上有了可與村長抗衡的權力成為當權派極大的威脅 恒元決定 把 他團弄住叫他也變成咱的人 138小元從有一股扭勁 有反抗思想的年輕人 短短一兩個月就成為 割柴派民兵擔水派民兵自已架起胳膊當主任 139 o st 究其原因不過就是在村長的慫恿下穿上了新制服 公款做的 插起了自來水 筆 地主給的 但是當外在開始產生變化時其實就是某種暗示讓小元自覺 身分地位不同往昔刻意要與普通農民做出區隔 總覺著不可以去鋤地 140 egch 這和中共所謂人民的勤務員相距甚大 小元的變質固然源自地主階級因勢利 誘 推波助瀾下產生的變化但如果說趙樹理寫出了一個人在面對權力的誘惑 時把持不住的普遍人性也未嘗不可 梁斌 翻身記事 裡的變質幹部劉登華也曾經經過一番心理掙扎劉登華原 本是個貧民曾經給地主劉作謙做過月工靠打短工 賣豆腐絲養活一家人 當 減租減息時地主階級受不住經濟上的壓力不得不賤價出賣土地 他就趁這個 機會花錢不多買了劉作謙八九畝好地 本來劉登華也是官渡口村農會裡的積極 分子也受過無產階級教育 趙樹理 李有才板話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37 同上註頁 38 同上註頁 39 同上註 177

182 他也明白 有了產業就不是無產階級了 可是一頭是黨內的無產階級教 育一頭是土地的引誘像來回拉鋸一樣鋸抽在他的心上 141 這些幹部們不是不明白革命積極性與現實利益之間的矛盾但是卻突破不了小農 思想的侷限無法抗拒唾手可得的好處成為中共 革命 的背叛者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張正典也屬於變質幹部他受到錢文貴的引誘 成為錢的女婿並在丈人的慫恿之下借他是個治安員來強奪了劉滿的土地以 致於與革命越距越遠 他明白由於自己的婚姻和很多意見的分歧已經得不到一部分幹部的支 持也明白莊稼主對自己是有所不滿的 實際也的確是因為他年輕 有意識的明白自己需要憑借一種力量來把劉滿壓住不准他起來 只是 沒經驗沒有階級覺悟受了他丈人的欺騙 但現在他卻為了自己的安全 國 憑借什麼力量呢 於是他不得不更為關心和極力活動來保持他丈人在村 子中的勢力 他便不得不背叛了張裕民而且小心的應付著這一群幹部 把一些聽到的意會到的情況都拿去告訴錢文貴同他商量聽他的話 142 o st 對於張正典這個人物丁玲並沒有再費筆墨來鋪陳他的心理 如果說張正典與劉 登華是忍不住慾望被拒斥於革命之外的變質幹部那麼尚有一批假借革命逞其私 慾的農村幹部例如 暴風驟雨 中的張富英 egch 張富英外號張二壞原先家有二十來坰地爹媽去世後他又喝大酒 又逛道兒家當都踢蹬光了 完了他找三老四少五親六眷拉扯些饑荒 開個煎餅鋪 仗著他能說會嘮能寫會算結交的又都是一些打魚摸蝦的 人物在屯子裡倒也自成一派 他能打能罵敢作敢為 143 張富英鬥爭老崔家有功但其原因卻是跟老崔家有仇他的積極性是基於個人的 私怨這現象並非文想像這樣的情況屢見不顯畢竟 土改 是經濟關係 權力結構的大洗牌也給農村的地痞流氓 不法分子提供了機會 一直關注這個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231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41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83 問題的是趙樹理1948 年 6 月 21 日他在 新大眾報 上發表了 發動貧僱農 要靠民主 的文章他提到 每個村子裡都有一種靈活的滑頭分子好像不論什麼運動他都是積極 分子一一什麼實行賣什麼吃得了誰就吃誰誰上了台擁護誰 這些人 有好多是流氓底子不止沒產業也不想靠產業過活分果實遲早是頭一 份填窟窿時候又回回是填窟窿可是當大多數正派貧雇還不相信自己的 時候偏好推這些人出頭說話這些人就成了天然的積極分子 144 這並不是單一特殊的情形1947 年冬至 1948 年春在中原解放區和其他新區的 土改中都出現了這樣的狀況 無論是開倉散糧分發浮財還是分配土地基本群眾 特別是老實 國 的貧僱農 都有顧慮不大敢去要 得利最多的只是少數勇敢分子而這 些人中間有相當一部分又是流氓分子 投機分子 遊手好閒分子等 145 這種投機分子在中國歷史上並不陌生事實上在許多次改朝換代的大變亂中 都可以看到他們的身影 而依照毛澤東在 1925 年 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 中 o st 將其定名為 游民無產者 是革命基本力量之一部分 處置這一批人是中國 的困難的問題之一 這一批人很能勇敢奮鬥但有破壞性如引導得法可以變 成一種革命力量 年毛澤東在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中更指出為 egch 農村革命基本依靠物件之赤貧階級指 全然無業既無土地又無資金完全失 去生活依據不得不出外當兵或出去做工或打流當乞丐的或為非作歹做盜 147 賊的都是赤貧 而參加革命的隊伍中不乏鄉間痞子包括 那些從前在鄉 下所謂踏爛鞋皮的挾爛傘子的穿綠長褂子的賭錢打牌的 148但是他們擁 144 趙樹理 發動貧僱農要靠民主 後收入 趙樹理文集 第四卷 北京 工人出版社1980 年頁 張永泉 第三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的土地改革 轉引自胡平 戰爭狀態 武漢 長江文 藝出版社2001 年頁 毛澤東 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 收入 毛澤東選集 第四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頁 毛澤東: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載 戰士 週報1927 年 3 月 5 日三十五 六期合刊 引文自毛澤東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新華書店1927 年 03 月頁 10 此版與 1949 年中 共建政後出版的 毛澤東選集 中的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有許多不同處此段文字在 毛 澤東選集 中已刪去 或為非作歹做盜賊的 之語 148 毛澤東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新華書店1927 年 03 月頁 8 此句引文在 毛澤東選 集 中已被刪除 179

184 有 一切破壞的工作都只有他們做得出 149的革命能量 王泰對游民意識 社會作用有著深刻分析 他們脫離了社會秩序 失去角色位置是沒有根基隨時勢浮沉的一群 暫時獲得謀生的手段極不穩定生活堪虞前途渺茫所以他們有一種不 安全感焦灼感這決定了他們對現存秩序的反叛性 從總體上來說他們 是反社會的而且隨時都可能引發出破壞一切的能量 他們又很少有文化 教養因此也就沒有文飾的習慣 一些士大夫甚至普通人都要掩飾的心 態 性格 觀念在游民看來毫無必要因此游民意識中往往赤裸裸地表 現出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陰暗面 游民一無所有為求生存他們富有進擊 精神這一點與大多數國民退縮保守的性格不同他們是我國傳統社會中 別是在社會動亂或改朝換代之際他們是 敢為天下先 的並常常在世 最具有政治主動性的一夥敢於索取屬於他們甚至不屬於他們的東西特 國 事變化中獲得最大利益 150 在土地改革運動時中國的游民意識得到最大的解放在劇烈的社會沖突之中 個人欲望與人性陰暗面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開展與滿足 並以 翻身 的正義性 取得革命中的合法地位 貧窮成為他們最大的資本 暴風驟雨 中描寫分果實 o 151 st 和分土地占隊比號時 我叫初福林 我們家三輩子都是吃勞金的誰能跟我比 而當時的作家們不是刻意忽略了這種現象的產生就是避重就輕的解決了這些 問題例如周波的 暴風驟雨 最後靠著蕭祥重回元茂屯成貧僱農團 egch 幫助郭全海奪回村政權 而農村積極分子身上的流氓氣息被漂淡突出的是他們 對鬥爭的熱情並以此種熱情作榜樣號召更多的農民參與革命 貧窮成為一種 政治資本一種革命動力並且藉由文本廣泛流傳 暴風驟雨 中的趙玉林 是個外號 趙光腚 的貧苦農民就算他一年到頭拼命勞動卻還是讓全家三口 人窮得連褲子都穿不上 因為貧窮他義無反顧的成為革命領頭羊 因為貧窮 使他擁有對其他窮人的同理心寬厚仁愛的對待眾人 因為貧窮他願意挺身而 出保衛勝利果實犧牲遇難在所不辭 不管他的形象是否真實他都是土改小 說中最具藝術感染力的一個人物 但是當這樣的思維邏輯出現就決定了農民英 雄的本質 無產階級革命自此結合了中國傳統的 劫富濟貧 觀念利用 替天 149 毛澤東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新華書店1927 年 03 月頁 11 此句引文在 毛澤東 選集 中已被刪除 150 王泰 被忽視的游民與游民文化 引文自網址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85 行道 的模式確貧窮的道德觀 此種與階級意識緊密結合的道德觀念決定 了農民英雄的誕生 作為評論者我們不能批判作家筆下的理想人格是虛假的政治理念但此理 想人格的根源是階級的論點就很令人質疑了 小說中描寫的正面形象農村積極 分子皆是大公無私如同郭全海在分馬 分田中的表現便可略知一二 他尋思他負責這屯子工作把這屯子工作搞好了人人分了可心地個人 還愁啥 大夥都好他也會好 他是共產黨員蕭隊長對他說過共產黨 員就得多想人家的事少打自己的算盤他覺得有理 152 但是實際上大多數農民抱持著老孫頭而非郭全海的想法長期主編延安通俗 報刊 邊區群眾報 的胡績偉曾經評論 國 農民中雖有很多革命分子有捨己救人的人有一心為公的有真誠坦率 的人 但總的說來一般農民是私心較重的思想是相當保守的心胸 比較狹窄的眼光比較短淺 這恰恰是 髒 是 不乾淨 對知識分子 一般的說也是自私自利患得患失但因為他們有知識思想不那麼保守 眼光比較看得遠因而易於傾向革命這也是客觀事實 拿這點來說知 o st 識分子 不乾淨 農民 最乾淨 也是站不住腳的 153 當然在土改小說中正面人物 尤其是黨員 的身上是絕對看不到這種現象的 egch 但在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中卻出現具有黨員身分的進步農民劉二柱與心儀對象 阿娟之間的兩人對話 劉二柱叫住她 你評階級的時候還是回到高坡村來好大夥熟悉你 阿娟站住問二柱 我在高坡評了階級分田在那裡分 劉二柱道 我不知道得你自己作主 阿娟帶一點試探的口氣 我想和細芳住在一起跟她在竹坑村分田 劉二柱說 竹坑沒有大地主沒好房子分細芳那小屋子怎能跟你長 住下去 人家朱石剛日後要成親的細芳也得另找房子住 阿娟問 我在高坡分田也能分到房子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393 胡績偉 青春歲月一胡績偉自述 鄭州 河南人民出版社1999 年頁

186 劉二柱說 會分到的 154 劉二柱要阿娟回高坡村分田因為竹坑沒有好房子 劉二柱與郭全海的表現可說 是差距甚遠但事實上劉二柱的行為可以說更接近真實的人性 姑且不論陳殘 雲是否刻意為之 山谷風煙 於 1978 年寫就1979 年出版 還是無意間留下 的文本裂隙都為我們保有了觀察的另一種面向 不過以整體來說中國革命既 然是農民革命 既然革命文藝要為工農兵服務那麼農民階級作為實質革命的主 體痞子游民的特質被淡化 流氓無產者在文本中被邊緣化實屬必然 農民英 雄才是重點刻劃的角色 另外在激烈的階級鬥爭中依附地主的腐化幹部們最後多半得到 罪有 應得 的結局是土改小說模式化的書寫策略同樣的情形在 暴風驟雨 也可 1947 網和地和魚 描寫漁夫譚元亭土改後當上基幹隊班長他本來與地主 以看見其中有著不同聲音而遭到嚴厲的指責與批判的是李克異 網和地和魚 國 孫把頭有著血海深仇孫把頭陷害了其兄長霸佔了嫂子但是土改過後孫把 頭的女兒誘惑了他唆使他藏槍他一方面感到自己對不起女友魏素英一方面 又陷入 地 和 魚 這兩種生活方式的困難選擇最後他迷途知返向眾人坦 白並得到大家與女友的原諒 李克異的寫作主要著重在主角的心理沖突與矛 盾而非激烈的階級鬥爭因此被批判也是理所當然 1948 年 10 月周波發 st 表了 莊嚴的現實不容許歪曲一評 網和地和魚 周波開宗明義將 網和 o 地和魚 定位為 一篇用土地改革做幌子的頹廢腐朽的三角戀愛的小說 155 周波的矛頭直指譚元亭的角色塑造尤其是譚元亭忍不住誘惑與孫把頭 地主 之女發生了性關係 egch 他倒在一個熱熱的軟軟的東西上 刻他知道這是個女的因為有兩條 光滑的手臂纏繞在他脖子上一他想跳起來但是跳不起來 跳不起來 就不跳吧但是心跳得真邪乎 他媽的這是怎的啦 全身像火燒似的 平生第一次二十二歲女的 你還問什麼 156 周波在文章中義憤填膺的質問 154 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458 周波 莊嚴的現實不容許歪曲一評 網和地和魚 文戰線 1948 年第 1 期頁 李克異 網和地和魚 原載於 東北文藝 1947 年第二卷第六期收入張毓茂主編 東 北現代文大系第 2 集短篇小說卷 上 沈陽 沈陽出版社1996 年頁

187 這女的是誰 是在偽滿告他哥哥做 通蘇犯 給整死了又糟蹋了他嫂 嫂的仇人孫警長的女兒 孫警長是個抽大菸的胡子頭是他親手槍斃的 他身為基幹隊的班長能和自己的仇人胡子頭的女兒胡搞沒有一丁點 兒階級仇恨嗎 157 因此他完全不同意李克異這樣塑造土改運動中的農村幹部形象他指出 絕不能以欣賞的容忍的態度 必須批判必須指摘必須告訴讀者們 看 哪多麼醜的人大夥都不要他 而且必須寫出共產黨和農工會早已 知道他的不對頭終於把他撤職了這樣才合乎現實 作者當著正面人 物的魏素英卻戀著他生怕失掉他這是對於現實對於翻身農民的歪 曲的寫法 158 節 國 有趣的是在 暴風驟雨 中亦有韓老六指使女兒韓愛貞勾引幹部杨老疙瘩的情 在燈光裏她穿著一件蟬翼一般單薄的白綢衫裏面襯的水紅小褂子 前 胸突出 下面穿一條青綢褲子 她的頭髮鬆鬆散散的好像是剛睡了起來 o st 似的 楊老疙瘩神魂動蕩手腳飄飄了 民歌裏說 多少私情笑裏來 破鞋勁的女人本能地領會這一點 這女 egch 人用笑聲用她胖手背上的梅花坑用她從日本人森田那裏練習得來的本 領來勾引老楊 159 同樣都是寫美人計的誘惑周波的描寫情色場面也不遑多讓但問題在於人物 的屬性杨老疙瘩是腐化幹部被識破後 楊老疙瘩在元茂屯站不住腳蹘到外 屯收買貓皮去了 人們不久忘了他就像他死了似的 160而譚元亭卻是作為正 157 周波 莊嚴的現實不容許歪曲一評 網和地和魚 文戰線 1948 年第 1 期頁 23 周波 莊嚴的現實不容許歪曲一評 網和地和魚 文戰線 1948 年第 1 期頁 周波 暴風驟雨 上冊 新華書店1949 年 5 月頁 此描寫在 1956 年的第 2 版中稍有修改將 前胸突出 改為 胸脯突出 周波 暴風驟雨 北京 人民文出 版社1956 年 8 月北京第 2 版1957 年 1 月 9 刷頁 162 而在 1977 年版本中第一段話已被 刪成 在燈光裏她穿著一件蟬翼一般單薄的白綢衫下面穿一條青綢褲子 第二段話則完 全被刪除 160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88 面人物來描寫的這完全不利於 革命英雄 的人物塑造 基於同樣的理由周 波對郭全海的形象也做了修改 在 暴風驟雨 裡描述郭全海當上了農會副主任某天到工作隊去合計事情 天黑才回到東家李振江家中李家無人幫他開門他只得翻柳樹障子進去結果 被李家正屋放出的惡狗咬傷了腳脖子 皮開肉裂熱血直淌 161 第二天李 振江的妻子又藉故指桑罵槐地奚落了他一頓最後半被迫地離開了李家在這個 情節中看出的是雙方階級的對與貧農的苦大仇深 但 1949 年的初版中在 郭全海被咬傷和被李振江的妻子羞辱之間有一段插敘描寫本來對郭全海和顏悅 色的李振江的妻子態度丕變 李家屋裏的李韓氏也變了樣子 這個腰大腿粗的三十來歲的女人對 紅的山梨似的歡喜兩眼老是在他的身上轉 有一回李振江不在他們 郭全海原是不錯的 她瞅著年輕結實的郭全海就像乾渴的人看見一個霜 國 的小丫蛋也出去玩去了 女人躺在東屋南炕上哼呀哈的說腦瓜子痛叫 郭全海進去給她拔火罐 郭全海正在下屋補簑衣聽見叫喚撂下手裏的 椴木皮子到外屋找了個瓦罐送進裏屋 女人臉上紅乎乎仰臥在炕上 敞開小布衫露出她的粗膀子和大胸脯 看見小郭走進來她扭轉頭來 斜著眼睛對郭全海輕巧的笑著並不提起拔火罐這事 她沒有病 郭全海 o st 把瓦罐撂在炕頭上就往外走走到院子裏只聽得女人在裏屋叫喚聲 音裏混雜著埋怨 小雜種你這可不把人坑死哪 往後有好長一個 時候女人還是對郭全海有意近來變了特別是郭全海當上農會副主任 egch 以後男男女女川流不息來找他敵人加女人敵意加醋意她的眼睛 再不沖著這年輕的莊稼人笑了 162 在初版中郭全海也曾面對女色的誘惑雖然他堅定地拒絕但是這樣的描述明 顯混淆了階級意識李振江之妻對郭全海的恨意夾雜了私人的愛欲不再是純粹 的階級仇恨因此在二版時已經被刪除了 連抗拒誘惑的郭全海尚且需樣潔化處 理更何況是屈服於慾望之下的譚元亭 在這樣的邏輯下 網和地和魚 成為 一篇 色情的 獸性的 文周波所指出的其他缺失如文章的形式和譚 元亭對土地的愛恨交織只是附加的部分周波真正針對的是譚元亭這個形象 嚴重偏離了當時對於人物塑造的規律的問題 而周波的這篇批判文章 莊嚴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89 周波 暴風驟雨 上冊 新華書店1949 年 5 月頁

189 的現實不容許歪曲一評 網和地和魚 也開啟了東北文壇上對悖離時代精神作 品批判的序幕 而此文章更幾乎斷送了李克異的寫作生涯 對於描寫幹部的要求嚴格在政治上有著更深層的意義土地改革運動除了解 放農民滿足農民的土地需要在顛覆農村傳統權力架構的同時也要建農村 基層組織因此著意刻劃變質幹部容易模糊焦點影響了上令下達 城鄉相通 的統一政權形象也無助於提升 黨 的形象因此在土改小說中幹部形象的 塑造不僅僅是藝術審美的考慮更有著政治方面的顧忌 經由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中張裕民 程仁 趙玉林 郭全海 等初步勾勒農村幹部形象逐漸深化成熟慢慢形成 十七年 小說中農民英雄 在此過程中文作品經過不斷的文藝批判與政治規訓作家筆下的農民英雄們 越來越神聖化 純粹化無私無欲 犧牲奉獻在高度的政治自覺與強烈的革命 最終演變成 在所有人物中突出正面人物 在 意是的遮掩下他們的個人特點被抽離主體性格被簡化農民英雄成為回應時 代召喚而被創造出來的產物163 其雛型正是土改小說中的革命積極分子 國 正面人物中突出英雄人物 在英雄人物中突出中心人物 的 三突出 模式 而 第三節 地主 富農階級 o st 地主 這個人物形象在百年來的現當代文中都佔有一席之地從五四 時期魯迅所塑造的阿 Q 的 米飯班主 趙太爺 三十年代茅盾 霜葉紅似二 egch 月花 中的趙守義 四十年代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暖水屯上的陰影 錢文 貴再進一步發展到惡名昭彰的四大地主以及進入新時期後諸如陳忠實 白 鹿原 中白嘉軒那樣有文化 樂善好施的正面地主人物地主形象的嬗變大致上 反映出文及社會的變遷 書寫歷史語境的變化 而在土改小說中地主階級理 所當然的被視為反面人物這是因應政治的需要符合歷史發展的要求也才能 夠映襯出革命力量的壯大 人民群眾的自覺歷程 年文化部副部長 黨組書記周揚在講話中指出 在現實生活中新的人物正在湧現 出來 而文藝創作的最崇高的任務恰恰是要表現完全新型的人物 文藝作品所以需要創造 正面的英雄人物是為了以這種人物去做人民的榜樣以這種積極的 先進的力量去和一切阻礙 社會前進的反動的和落後的事物作鬥爭 周揚 為創造更多的優秀的文藝術作品而奮鬥 人民文 1953 年第 11 期頁

190 一 地主形象生成的歷史語境 毛澤東早在 1925 年 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 中就將地主階級當作阻礙中 國生產力的主要因素 在經濟落後的半殖民地的中國地主階級和買辦階級完全是國際資產階級 的附庸其生存和發展是附屬於帝國主義的 這些階級代表中國最落後 的和最反動的生產關係阻礙中國生產力的發展 他們和中國革命的目的 完全不相容 特別是大地主階級和大買辦階級他們始終站在帝國主義一 邊是極端的反革命派 其政治代表是國家主義派和國民黨右派 164 封建勢力結合在一起他指出 1927 年五月發布的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則更進一步將不法地主階級與 國 宗法封建性的土豪劣紳不法地主階級是幾千年專制政治的基礎帝國 主義 軍閥 貪官污吏的牆腳 打翻這個封建勢力乃是國民革命的真正 目標 165 o st 必須把一切紳權都打倒把紳士打在地下甚至用腳踏上 166 在此時毛澤東針對的還是所謂 土豪劣紳 不法地主階級 但是對於地主 egch 階級的概念依然模糊地主是反革命的 是封建勢力的中堅力量但是怎樣算是 地主階級 尚未有嚴格意義上的劃分標準 因此在 1933 年 10 月發表的 怎樣分 析農村階級 對地主的定義為 佔有土地自己不勞動或只有附帶的勞動而靠剝削農民為生的叫做 地主 地主剝削的方式主要地是收取地租此外或兼放債或兼雇工 或兼營工商業 但對農民剝削地租是地主剝削的主要的方式 毛澤東 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 毛澤東選集 第一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頁 毛澤東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毛澤東選集 第一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頁 同上註頁 毛澤東 怎樣分析農村階級 毛澤東選集 第一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 頁

191 毛澤東在 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 1939 年 12 月 一文更是對地主階級進行了 明確的定位 地主階級是帝國主義統治中國的主要的社會基礎是用封建制度剝削和壓 迫農民的階級是在政治上 經濟上 文化上阻礙中國社會前進而沒有絲 毫進步作用的階級 因此作為階級來說地主階級是革命的對象不是 革命的動力 168 至此衡量地主的標準大致完成而 不法地主階級 的範圍慢慢延伸在 中 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 中已變成了包羅開明仕紳 經營地主等廣泛的 地主階級 的策略指導下地主與農民 或雇主與長工 之間的鬥爭尚未 一詞而毛澤東對地主 反革命 的定調大致底定 不過在抗戰時期由於抗 日民族統一戰線169 國 如此對例如在 四十五元加四十五斗 路一1944 中似乎可以看見不 同的面向長工趙大馬因教訓牲畜與主家三喜嬸子發生齟齬村長居中調解趙 大馬進屋時忘了彎腰腦袋結結實實地撞到門框上 三喜嬸子 這會兒一聽見 大馬的腦袋撞到門框上由不得心疼地說 哎喲我那兒 快來叫嬸子看看 170 三喜嬸子是趙大馬的主家但她似乎未與趙大馬有血海深仇兩人之間的爭執其 o st 實屬於日常生活的摩擦對於趙大馬也表示的衷心的疼惜 說實在的我從來 沒拿大馬當過外人他穿房入屋老少不避像一家人一樣 最後在村長的 調停之下兩者都進行了自我批評而三喜嬸子則爽快的提高了趙大馬的工價 egch 兩人和樂相處 但隨著抗戰結束土地改革的政策迫在眉睫要驗證土地改革的 道德合理性與正義性地主的形象就必須與 惡霸 相結合營造出魚肉鄉里 無惡不作的人物形象 這種創作思維主導了文作品中對地主形象的塑造產生 了眾所周知的四大地主 黃世仁171 周扒皮172 南霸天173和劉文彩 174在四大地主 168 毛澤東 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 毛澤東選集 第二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頁 對日抗戰期間中國共產黨確了關於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策略的總路線提出 黨的任 務就是把紅軍的活動和全國的工人 農民 生 城市小資產階級 民族資產階級的一切活動匯 合起來成為一個統一的民族革命戰線 170 路一 四十五元加四十五斗 收錄於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四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黃世仁是 白毛女 中的惡霸地主 他為了逼債逼死了貧僱農楊白勞楊白勞的獨生女喜 兒被搶進黃家遭黃世仁姦污 喜兒逃走後躲入深山裏以偷吃山神廟的供果為生 由於長年累 月不見天日營養不良頭髮全白變成了 白毛女 最後喜兒的青梅竹馬大春隨八路軍回 鄉在山洞裡找到喜兒替她申冤雪恨 172 周扒皮是戰士作家高玉寶的長篇自傳體小說中的人物 周扒皮是吝嗇小氣的地主代表他為 187

192 當中除了劉文彩確有其人外其餘的南霸天 周扒皮 和黃世仁皆為藝術加工 後的產品近年來不斷有人指出南霸天 周扒皮的原型人物與藝術形象之間差 距甚大175並非十惡不赦的壞人 劉文彩的故事也頗受歷史研究者質疑 176不管 真偽他們的惡霸地主形象的確是深植人心也在中國文作品之中占有獨特的 地位 二 地主形象主要類型分析 一 惡霸 漢奸 反革命 地主 在土改小說中作為一個特定的階級承載了社會歷史意義具有一 極高若以土改小說的兩部扛鼎之作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來說 定的政治功能在階級意識和鬥爭意識的強化之下惡霸地主177的出現頻率自然 國 錢文貴與韓老六正是地主階級的代表人物前者的形象尚有爭議但 暴風驟 雨 中的韓老六則是不折不扣的惡霸代表 178 了催促長工們早起去幹活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趴到雞籠子裏雄雞打鳴引起雄雞紛紛啼叫 雞 一叫長工們便不得不提早起床 後來長工們設計故意將周扒皮當作 偷雞賊 痛打了一頓 這個故事並收錄於小語文課本中承擔了教育中國大陸兒童階級觀念的責任 173 南霸天是 紅色娘子軍 裏的地主角色 海南島椰林寨的惡霸地主南霸天作威作福其婢 女吳瓊花不堪受辱在多次出逃未遂後終於成功逃入密林 後來吳瓊花參加了由共產黨領導 女 戰士組成的紅色娘子軍並且帶領娘子軍配合主力部隊攻入椰林寨擊斃南霸天消滅了南霸 天的地主武裝 174 劉文彩是四川省大邑縣的大地主根據指控劉文彩喝人奶他家並設有 水牢 曾經把貧 農冷月英關在 水牢 裏 1965 年 6 月由四川美術院雕塑系師生 5 人 當地美工和民間藝 人一起集體創作的大型泥塑群雕 收租院 以地主莊園收租院為背景把地主壓榨農民血汗的場 景形象化文革期間全國巡回展出轟動一時並將劉文彩的莊園改建成 階級鬥爭教育展覽館 供人參觀記載其事的 收租院 亦收錄於中國的小課文中 175 周扒皮的其原型周春富在 1947 年於開批鬥會時被活活打死 據黃店屯村的孔慶祥回憶 有 一年我在到黑龍江的火車上正好遇見高玉寶我問大舅有半夜雞叫這回事嗎 他沒吭聲 說這是文創作的藝術性問題 然後又說咱們這兒沒有不代表全國其他地方就沒有 杜 興 周扒皮的 1947 晚報文萃 2008 年第 20 期頁 年 11 月陝西師範大出版社出版了笑蜀的 劉文彩真相 一書書中以嚴謹的材料否 定了冷月英對劉文彩設置水牢 殘害貧下中農的控訴所謂的 在劉文彩的佛堂側近一個角落裏 秘密修建了水牢 據說修建水牢的工人在完工後全部被殺害了 究竟水牢裏害死了多少人很 難估計 這個人間地獄裏灌滿了水屍骨堆積冰冷刺骨 腥臭難當 牢裏還有一個囚人的鐵 籠上下四周密布鐵刺和三角釘被關進去站不能站坐不能坐真休想活命 冷月英之言後 來被確認為子虛烏有其本人在接受陳列館人員調查時稱 是縣委要我那樣講的 參閱笑蜀 劉文彩真相 西安 陝西師範大出版社1999 年 11 月 177 所謂惡霸地主在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關於劃分農村階級成份的決定中指出 凡稱惡霸是 指依靠或組成一種反動勢力稱霸一方為了私人的利益經常用暴力和權勢去掠奪人民造成人 民生命財產之重大損失查有實據者 178 作為韓老六的原型現實中被劃為 惡霸地主 的韓向陽本人其實並不那麼富裕 尚志市 文聯主席隋禎說韓老六實際上是經營地主自己沒有地像中間人一樣替人收租 也沒有啥 o st egch 188

193 韓老六濫用暴力 常常提根大棒子遇到他不順眼不順耳的抬手就打 179 好色貪婪 好娘們他都想盡千方百計去糟蹋好地土他要想方設法去霸占 180 他強取豪奪 謊言欺騙霸占大家合修的水井書中所有的正面人物幾乎都對 他懷有仇恨 趙玉林去借糧卻被韓老六要求以媳婦為代價趙玉林不從就被他 連抓幾回勞工 抓勞工就是為日本人出勞役 九死一生被罰跪碗碴子 致使妻 子要飯女兒餓死 郭全海的父親被韓老六設計賭錢輸光家底後氣得重病在 寒冷的雪天中一息尚存的他被棄置門外活活凍死他自己為韓家白幹一年還 被抓了勞工 白玉山為了韓家放馬吃自家莊稼事和韓老六打官司作為苦主的白 玉山被關進縣大獄就因為家裡的豬掀倒韓家一棵洋粉蓮被韓老六整死了一個 孩子和一只殼郎 豬 老田頭努力三年蓋成新屋一家三口剛搬進東屋當天 韓老六就叫人把三匹馬 一匹騾子牽進西屋做了牲口圈又試圖強姦老田頭的女 標準韓老六都萬死難辭其咎 兒裙子最終將其打死 韓老六的罪行罄竹難書不管用現今或當時的道德 國 玲自己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錢文貴則不同於韓老六明目張膽的惡霸行為丁 最初我想寫一個惡霸官僚地主這樣在書裏還會更突出更熱鬧些 但 後來一考慮就又作罷了認為還是寫一個雖然不聲不響的但仍是最壞 o 181 st 的地主吧 在我的經驗中知道最普遍存在的地主是在統治一個村 egch 在選擇地主形象上同樣我也費了很多考慮 有各種各樣地主 一種是惡 霸地主像陳武一樣強姦婦女 殺人 一種像錢文貴這樣的地主 究竟要什 麼樣的地主呢...我考慮來考慮去我想地主裏有很多惡霸但 是在封建制度下即使他不是惡霸只那種封建勢力他做的事就不是好 事他就會把農民壓下去教人抬不起頭來...我認為 在某種意義 上他比惡霸地主還能突出的表現了封建制度下地主階級的罪惡 所以說 這個形象還是從我思想中來的 思想先決定了然後才選擇了這個他 我 這一點跟書上寫的不一樣 83 歲的 土改 老人呂克勝回憶韓老六時談道韓其實 就那 麼三間小房擱現在還不如咱自家蓋的小倉 張鷺 暴風驟雨 內外的元茂屯 中國新聞周 刊 2008 年 8 月 21 日 179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丁玲: 關於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寫作 人民日報 2004 年 10 月 09 日第 7 版 189

194 常常選擇人物都是從思想裏來的 182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有個未正面描寫的惡霸陳武此人與韓老六類似 誰要 在他的地裏走過誰都得挨揍他打人強奸女人丶都只是家常便飯 他買賣鴉 片私藏軍火也是無論什麼人都知道的 183 丁玲卻迴避了陳武而別闢蹊徑 構建了錢文貴這個人物而此形象也使研究者展開不同的論述 錢文貴的形象較韓老六來的複雜錢文貴的經濟能力極高雖然只有六七十 畝地但日子過得比一般人都要舒服且有排場生活 簡直跟城裏人一樣斷 不了的酒呀香片茶呀常吃的是白面大米一年就見不到高粱玉菱窩窩一家 人都穿得很時新 184若按照佔有土地的標準來看錢文貴算不上地主而且他 分了五十畝土地給兩個兒子工作隊到來時名義上他一家三口 夫婦倆加上黑 的地主 他也不若韓老六明目張膽的魚肉鄉里因此許多研究者認為錢文貴 妮 只有十幾畝地了 所以單純按土地佔有數量評定錢文貴並非實質意義上 國 的罪行不致死 從農民口裏傾訴出來的錢文貴的罪行不外乎 第一剝削了農 民幾十年 第二欺騙劉滿的爹開磨坊讓他賠了錢 第三把劉滿的二哥拉去 當兵 被指責的這幾條罪行無一條是不可以辯護的 185的確表面上錢文貴 並無致死的罪過但是實質上他確實有其可議之處從他的發跡過程來看可 o st 以發現他的權勢是與上層政治勢力勾連而來 同保長們都有來往稱兄道弟 後來連縣裏的人他也認識 等到日本人來 了他又跟上層有關係 不知怎麼搞的後來連暖水屯的人誰該做甲長 egch 誰該出錢出伕都得聽他的話 他不做官也不做鄉長甲長也不做 買賣可是人都得恭維他給他送東西送錢 大家都說他是一個搖鵝毛 扇的是一個唱傀儡戲的提線線的人 他就有這麼一份勢力 186 與猛然發家的韓老六一樣 錢文貴好像是個天外飛來的富戶 187只是 暴風 驟雨 表述的更為清楚 他 韓老六 家本是中等人家 在舊中國他開始發 182 丁玲 思想 生活與人物 人民文 1955 年第 3 期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劉再復 林崗 中國現代小說的政治式寫作一從 春蠶 到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收入唐 小兵編 再解讀 大眾文藝與意識形態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7 年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95 家在 滿洲國 仗著日本子幫助家業一天天興旺 188兩部作品中都暗示著 兩人的 猛然發家 與戰爭脫不了關係其財富來源極其模糊絕不似平常農 民所推重的 如同顧湧般勤儉致富的發家方式 這就不僅意味著兩人的家產是不 義之財且在國家大義上有所虧欠 此外錢文貴的本質亦可從群眾的眼光中略 知一二 村子上的人遇見了他賠上笑說 錢二叔吃啦嗎 遇不著最好都 躲著他些怕他看你不順眼在什麼看不見的地方就來害人 他要坑害人 可便當不拘在哪裏說幾句話你吃了虧還不知道這事從哪兒說起究竟 是誰的過 老百姓背地裏都說他是一個 尖 而且是村子上八大尖裏面 的第一個尖 189 其實丁玲已經很明確地揭示出錢文貴的本質他笑裡藏刀 陰險狡詐成為村中 國 眾人害怕的對象他唆使任國忠替他跑腿暗示他寫黑板報告發李子俊轉移焦 點又挑撥任國忠對李子俊產生反感錢文貴事實上是在暖水屯興風作浪的元兇 他的權勢隱然影響到眾人的日常生活這使他成為眾矢之的他的確是暖水屯的 暗中統治者但若將其視為鄉村菁英 宗族領袖恐怕失之偏頗 不過以書中 所描述的錢文貴的形象的確沒有韓老六一般令人髮指這是丁玲的特別之處但 o st 確實也使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藝術感染力不若 暴風驟雨 來的強 大多數惡霸地主同時具有漢奸的身分才能讓他們在戰爭的環境中如魚得 水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錢文貴 江世榮 暴風驟雨 的韓老六這使 egch 他們除了為富不仁的道德缺陷外還在民族大義上的節操有虧成為眾矢之的 中共建政之後階級鬥爭理論更為熾盛為了營造階級間勢不兩的氛圍作品 中的地主形象塑造的更加反動與邪惡他們必定站在廣大農民所代表的進步勢力 的對面 除了更為強調人物的階級屬性還刻意誇大地主在政治上的反動性 幾乎每個地主都與國民黨政權有聯繫不但破壞土改還組織武裝妄想捲土重 來 例如 春回地暖 王西彥1963 中的章耕野偽裝成開明紳士他積極參 與到村子中的支前迎解 減租退 穩 修路砌橋等公共事務但實際上是國民 黨的退伍軍官並組織秘密集會散播謠言採取各種方式來破壞土改 陸地 美 麗的南方 1960 中的地主覃俊三誣指韋廷忠的父親是賊藉機併吞了他們家 的田產並讓韋廷忠娶了自己玩弄過且己經懷孕的丫環阿桂 土改隊進村後他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58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96 為了滅口殺害了阿桂 不僅如此他更是跟表面上是開明士紳的何其多勾結 最後被群眾與土改隊員識破真面目在狐狸窩 美國教堂 中搜出電臺 手槍 炸藥 文件和反動傳單等證據 這些人物形象在主流意識形態的框架之下不免 出現雷同化 類型化的弊端 二 膽小怕事型 丁玲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李子俊是膽小怕事型地主的代表 李子俊 是個窩囊懦弱的地主他是個師範畢業生被錢文貴坑害當了甲長江世榮當甲 長時 憑著日本人勢力吞了咱們的配給布 190又 亂派款項亂派伕子 191江 世榮中飽私囊發了大財但是李子俊當甲長時卻對得向村上幾個大頭發薪水 錢賠光了又賣房子又賣地 土改時他怕的躲在果園裡最後終於逃跑了 一家一家的送糧食去老百姓罵他錢文貴等人串通了騙他他裡外不是人 把 192 國 他不會算計 不諳人情世故 不懂生存之道但暖水屯人對他顯然是接納 寬容 的合作社主任任天華說 要把李子俊的地拿了他准得討飯 193 在鬥爭李子 俊的問題上李昌與張正典也產生了分岐連工作人員老董 以他的對村子上的 了解和他用一個農民的直感 他覺得 李子俊平日的某些小恩小惠也會使 o st 人覺得對他太過了 194對照於工作隊員楊亮的痛心疾首他們的態度和緩許多 楊亮簡直覺得只有用痛苦兩個字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像李子俊那樣的封 建地主應該被清算的而且應該很徹底 但農民還沒有階級覺悟以前 egch 他們不清楚惡霸地主的相互關係他們恨惡霸比恨地主更甚如果不先打 倒這種人他們便不敢起來 195 丁玲似乎有意將此種 鄉村的 聲音與 政權的 聲音並列對於楊亮而言李 子俊與錢文貴是同一個等級上的人物先打倒錢文貴只是因為策略上的考量而 農民則顯然對李子俊和錢文貴有所區別 對農民來說 好人 與 壞人 才是 他們評量人物的標準 但不管有意或無意丁玲寫出了在土改前期階級話語與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24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29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59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53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01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97 鄉村實際狀況的裂隙 196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裡還描寫了一個篤信一貫道的侯殿魁丁玲並沒有直 接寫出鬥爭侯殿魁的情況只是提到 今年春上拔了個侯老頭侯老頭的菩薩 也沒有保佑住他賠了一百石糧食 197侯殿魁是個信佛而怯懦的人根據書中 的描述他似乎並沒有明顯作惡事實與他最有恩怨的是侯忠全但是佔有侯忠 全妻子並唆使娘家人告狀的是其兄侯殿財放高利貸的是其父侯鼎臣嚴格來 說侯殿魁對待侯忠全還頗有些 贖罪 的意味 你原來的那塊地還是由你 種吧一年隨你給我幾石租子 198 搬到侯殿魁的兩間破屋去算是看在一家 人面上沒要錢 199 侯殿魁總讓他欠著點租子還給他們幾件破爛衣服 200 在鬥爭錢文貴的前夕他還主動跑到農會去問 說只有四五十畝地了要是村 上地不夠均他還可以獻點地 201當鬥爭錢文貴之後他一家家地送地契 一 嚴的老頭躍然紙上 而侯殿魁較有爭議的情節是第 22 節 盡量做到的一致 家家地跪地磕求 求得平安的度過這個難關 202一個被鬥爭嚇得完全失去尊 國 到了侯殿魁 丁玲描述侯殿魁侵占用公款買的花花牛一事當大夥醞釀鬥爭對象時不經意說 後來他們說到侯殿魁的花花牛的事全體就笑了侯殿魁把公款買了一個 o st 花牛說是自己的 203 總觀全書侯殿魁並未擔任公職何來公款可以侵占 丁玲此筆可能是想塑造地 主階級的貪婪但卻有著敘事邏輯上的明顯缺陷 egch 三 吝嗇小氣型 在土改的初期地主的形象較為多元化這時的地主形象延續了民間故事的 色彩多是吝嗇又貪婪例如胡正的 長煙袋 1947 描寫財主常聚財他放 196 這種裂隙的狀況在趙樹理的小說中多有呈現但在趙樹理的文本中大都是直率的坦露出 來如 李家莊的變遷 中的王安福老漢但丁玲則以曲折的方式表達這也許也顯示了兩者天 壤之差的政治敏感度吧! 197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同上註 200 同上註 201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98 高利貸又收租過日子但卻十分節儉文本中描述他捨不得吃跌死在崖裏的那只 羊放了半個多月後他發現了一只小貓偷吃了他的羊肉他氣壞了 一腳過去踏住小貓又一把抓起來把嘴裏的羊肉奪下狠命往地上一摔 那小貓就四蹄一伸不出氣了 長煙袋 仔細一看是鄰家的一只小花 貓想到冬天賣了還能變幾個錢就塞在箱子圪拉裏 再去看那羊肉時 叫老鼠 貓咬了好幾塊而且還生了小蛆發出了臭味 長煙袋 真是 心疼啊 又揭開旁邊的白面甕看時也發了青綠色 長煙袋 想到這幾 天白明黑夜的對付算賬 減租也有些熬累就下了個狠心稱出半斤白 面四兩羊肉讓他老婆給他捏了十個包子一他吃六個小寶兒吃四個 204 吃幾個發臭的羊肉所做的包子也要 下了個狠心 此人的小氣慳吝令人咋舌 國 此後他偷藏賬簿契約被長工李厚所識破眾人一把火燒掉賬簿 帶走地契留 下心疼不已的他 作者的敘事焦點並沒有放在嚴峻的階級鬥爭上倒比較類似民 間故事中機智的長工與小氣的地主鬥法最後地主偷雞不著蝕把米的諷刺故 事 這種嘲弄揶揄的敘事方式雖然隱含著批判但大體上來說對地主還是較 為寬容針對的也只是地主在經濟方面的剝削而非品行方面的否定 egch o 來他猶豫再三最後終於下決心殺雞吃肉 st 梁斌的 翻身記事 同樣也描寫了一個小氣地主王健仲王健仲明白山雨欲 他一下子又撲過去大公雞又呱呱著飛起來 他撲到東大公雞飛到西 他撲到西大公雞又飛到東 這只大公雞簡直就不像一只雞了像是一只雄鷹伸開兩只五股鋼叉一 上一下地抓摣王健仲的禿腦袋 205 大公雞把地主啄的滿臉滿頭是血鬧得全家雞飛狗跳卻連一口肉也沒吃到為 了維護尊嚴還拿起一塊豬肉在嘴圈上抹了抹在劉作謙面前佯裝吃飽令人失 笑 這類型的地主們愛貪小便宜 在經濟上剝削農民同時愛做一些自以為聰明 204 胡正 長煙袋 引文自高捷編 山藥蛋派作品選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1 年頁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199 的破壞活動但總體來說他們並非十惡不赦的地主代表 同樣屬於此種類型方紀 秋收時節 1949 少見地描寫了一位舊式富農 一般而言富農階級是鄉村中極其尷尬的存在一來富農是劃分敵人與朋友的那 條界線 二來這條界線常隨著政策而變動這使作者在遵照階級說創作時十 分為難因此在土改小說中較難見到富農形象的出現多半著重於刻劃地主與 貧農壁壘分明的兩方衝突 方紀 秋收時節 中的富農婆婆 土改的時候咱說 地多獻出幾畝罷她就不 到了兒讓鄉親費好大唇舌才動員出去十畝還心 疼的老哭 206兒子與媳婦不能理解婆婆的想法 自從共產黨一來窮人越過越好我的日子就越過越不好過 早先我是財 主共產黨來了實行合理負擔 我地多他實行統累稅 我出租地他要 改又是複查又是平分接二連三就把我這個財主日子折騰乾了 減租 我放帳他要減息 我僱做活的他又要增工資 這幾年又是土 207 國 實際上富農婆婆的日子過的扣扣索索沒有一天閑過只是為了讓晚輩過上好 日子但是兒子與媳婦卻不領情文中的敘述者在得知老婆子是舊式富農的身分 後態度也趨冷淡老婆子在家中陷入孤 老婆子的生活模式在中共土改政策 影響之下產生了極大的變化老婆子難免無法適應 土改小說往往著重於貧僱 o st 農們對土地的渴望卻有意忽略了地主 富農們的土地意識以他們的角度來看 土改不也是打著正義的旗幟光明正大地來搶奪自己省吃儉用積攢不易的財產 嗎 老婆子的痛哭若僅被當作貪婪心理的呈現似乎流於平面 當然在那個時 egch 代裏故事必須盡可能地與主流價值靠近因此 秋收時節 有著一個突兀的結 尾在群眾大會上老婆子幡然悔悟但是其反省也始終侷限於 毛主席好比 是咱們的老人管教孩子們越嚴孩子們才有出息 他管教了我我越得孝敬他 老人家 208老婆子的思想轉變與其說是受到感召對貧僱農往日的辛苦感同身 受倒不如說是 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的傳統思考亦可說是方紀為了政治 正確而做的敘事修改 一般來說吝嗇小氣型的地主富農多在中共建政之前的小說中出現由於此 種類型的地主不免在身上帶著一些喜劇色彩削弱了革命的嚴肅性而 小氣 的傾向也促使人思考其財富是否由克勤克儉省吃儉用累積而來影響了革命的 方紀 秋收時節 不連續的故事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58 年頁 73 同上註頁 78 同上註頁

200 合理性 四 爭議型 地主階級的組成成份是複雜的其中既有惡霸地主 開明仕紳 經營地主 甚至是宗族族長 幾乎每部長篇土改小說中都向讀者展現了不同型態的地主 太 陽照在桑乾河上 有錢文貴 李子俊 侯殿魁 江世榮 暴風驟雨 有韓老六 杜善人 唐抓子 春回地暖 有章耕野 甘愚齋 金仲甫他們各有姿態性格 但總的來說必定有惡貫滿盈型的地主以鬥爭他為故事主軸但梁斌的 翻身 記事 雖然演示了三種地主的型態卻都不屬於韓老六似的惡霸他們反映的只 像是普通人驟然遇到人生風暴時普遍的人性本能地主在面臨著可能威脅身家財 寫了劉作謙 李福雲 王健仲三個地主三種不同的性格在面對土改之際各自的 產的土改運動他們直覺地採取一些措施因應來日大難也不足為奇梁斌便描 國 反應 李福雲性格剛硬橫下一條心跟革命勢力頂到底並偷藏浮財槍枝 暗害 牲畜 劉作謙狡猾多計藉由女兒勾引農村幹部查探消息偷藏浮財 吝嗇小 氣一輩子王健仲束手無策只打算殺雞吃肉享受一下 他們最大的共同罪惡是 用地租和高利貸剝削貧僱農勒啃得他們吃不飽穿不暖 209這在舊日的租佃 借貸制度之下事實上是所當然之事但當政權變替這在共產黨領導下就是十 st 惡不赦的罪行 仔細觀察這三名地主中最有爭議性的應是李福雲依李固大嫂 o 之言 地主李福雲把俺公公的命奪去了把俺家的房和地奪去 210李福雲僱李 固大嫂的公公為長工李固大嫂的公公積勞成疾 egch 武舉 李福雲 天天來看袖筒裏吞著五十塊錢往炕上一扔咕咚一聲 說 先治病吧 一次兩次三次日積月累可就多了 等爺爺斷了 氣老武舉把臉一翻登門要賬 實在沒法就把那座房以好換壞搬 到這大樹沿子上來了 211 李福雲的做法的確不夠厚道但是李固家也的確使用過李福雲的財物論罪亦不 及死 而在書中劉作謙則是陰險狡猾的代表不惜出賣女兒保持家產 但同族的 劉二青說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359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214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201 我老是覺得作謙這個人還不錯三九年發大水四二年鬧災荒當家是戶 的都有個照顧樹大陰涼大本家人還是沾上光了 212 王健仲的本家 積極分子王牛牛自己也曾想過王健仲在災荒年頭對他家的幫 補而劉作謙 王健仲等人他們做的反抗就是散布謠言使美人計 大吃大喝等 諸如此類的 破壞 行為也是出於人情之常在土地改革的大潮中地主們當 然也無法理解習以為常的經濟規律何以變得罪大惡極也無法明白幾千年來所 有關於地主的罪惡怎麼都成為自己的罪狀祖祖輩輩的土地財產被剝奪 自己與 家人的生活受到威脅面對這樣的衝擊他們惶恐不安無所適從 而地主的無 能與無力大大削減了故事的刺激緊張因此作者便設置了土改隊員聞小玉被暗 的淋漓快意也失去了攻擊地主的正義性 又因為 翻身記事 僅完成上半部 殺受傷但又鑒於正面人物不可死亡的潛規則使得敘事有氣無力既沒有復仇 國 昂的口號式對話當中而缺乏情節邏輯上的有力支撐 試圖殺害聞小玉的究竟是誰仍然莫衷一是階級鬥爭的激烈性只建築在慷慨激 主流意識形態的一再強調和文作品的不斷渲染個別地主的罪惡被擴大推 廣到整體的地主階級給人們的認為是凡是地主都是殘酷無情 橫行鄉里的惡 霸當然也會有作家進行反思秦兆陽的 改造 便是偏離於主流意識形態之 o st 外的一個文本故事的主角是年輕地主王有德他自小養尊處優 吃飯懶得張口叫娘給塞塞 穿衣懶得伸手叫娘給扯扯 穿鞋嫌夾腳 egch 叫娘給捏捏 戴帽嫌壓頭叫娘給摘摘 蒼蠅爬的癢叫娘給嚇嚇 蚊子 叮的痛叫娘給拍拍 好容易總算長大成人了卻生的猴頭扁腦袋細 股架兒不長肉眼睛傻愣無光說話像蚊子嗡還有個半呆不傻的脾氣 簡直是個什麼也不能幹的廢物蛋 213 秦兆陽以一種略帶喜感的筆法呈現出王有德的好吃懶作 貪圖享受使讀者沒有 惡感王有德事實上也沒有十惡不赦的行為文章的主旨在於 全村唯一的一塊 爛木頭 地主王有德如何被改造成為一個自食其力的勞動者 原來他這些時怕勞動不轉變一方面固然是因為怕吃苦但另一方面還有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330 秦兆陽 改造 人民文 1949 年第 3 期頁

202 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他一貫的覺得是費力氣吃苦的事情都不是他這種人 幹的我應該是另外一些人幹的那些人是天生受苦的人是天生下賤的 人如果叫他去向他們一樣做那種事那真是可怕真沒有那種勇氣 一 個靠著別人的勞力活著的人一下子要靠自己的勞力活著是需要有一股 子勇氣的 一個剝削別人的人一下子要跟被剝削的人做一樣的事情也 是需要一股子勇氣的 214 但是當 改造 甫一刊登就招致批評秦兆陽塑造有別於主流意識形態的地主 形象突破了階級對的二元思維模式在作品中農民將王有德視為同等的 人 而非 對階級 中的一員他們試圖幫助王有德讓他從一個小土癟財主慢 慢習自力更生 適應新社會但是這種寫作方式不僅減少了階級鬥爭的政治 熱情也大大削弱了宣傳效力徐國綸 評 改造 就指出 國 土改後像王有德這樣連拿鐮刀都打幌也居然能偷竊和燒毀農民的勞動成 果正是地主階級本質的反映 他們始終與勞動人民為敵待機而動 以 求恢復他們被奪去的天堂 列寧語 而作者只強調了地主寄生的一面 而忽略了更主要的一面告訴讀者 地主只是一個無所謂的滑稽人物是 否會引起人民的太平觀念從而放鬆對地主的監視呢 egch o 階級的改造給我們什麼呢 215 st 寫消極人物的轉變英雄人物的成長都會給我們以教育和力量寫地主 羅溟的 掩蓋了階級矛盾的本質 也抱持這樣的觀點 這篇小說是缺乏階級分析的 正如小說裡農會主任所說 地主有各 色各樣的 但總的一個他們並不是白癡幾千年來他們統治著這個 社會他們是陰險狡詐無惡不作的他們是人民的仇人但是地主王有 德即恰恰相反這裡掩蓋了階級矛盾的本質和敵我分明的階級場 216 對於這總總的批評秦兆陽的 對 改造 的檢討 認真地檢討自己 秦兆陽 改造 人民文 1949 年第 3 期頁 徐國綸 評 改造 人民文 1950 年第 2 期頁 羅溟 掩蓋了階級矛盾的本質 人民文 1950 年第 2 期頁

203 卻沒有考慮到 王有德既是一個地主 不管他是大地主或或是 小 土癟財主 就應該把他作為一個封建剝削階級的代表感情人物來寫不 能光想到他的不勞動 他的無生活能力及他對過日子對勞動 對生產 的看法而應該考慮到他的更重要更本質的一面即剝削勞動人民的一 面 217 他並坦承自己 過於追求趣味 忽略了地主本質 改造 的命運也象徵著地 主的形象在土改小說中無法轉圜的結果農民與地主的關係在土改小說中必定 是黑白分明的二元對但 改造 卻溢出了其時以及以後相當長一段時期內文 作品在描述農民與地主的關係時運用的階級理論秦兆陽的本意在歌頌新政 權在新政權的統治之下連地主階級的廢物都得以改造並且迎向新生活但 而地主王有德顯然被剔除於人民的隊伍如果說 是他卻在不經意間觸犯了毛澤東為文藝所設置的界線 在我們文藝不是為上 述種種人而是為人民的 218 了 寫什麼 的範圍挑動到階級鬥爭的敏感神經 國 網和地和魚 是未在 如何寫 的尺度當中拿捏得宜那麼 改造 就是越出 三 地主形象的塑造方式 o st 一 外貌形象的醜化 大抵上來說土改小說多半透過丑角化與妖魔化的敘述手法來塑造地主形 egch 象前者常通過綽號的使用來強化讀者印象 綽號是人們憑著機智根據對方的 外貌 性格 特長 嗜好 生理特徵 特殊經歷等特點而命名的一種帶有戲謔幽 219 默諷刺色彩或用以臧否人物的稱謂符號 藉由綽號的使用地主的吝嗇小 氣 陰狠狡詐躍然紙上 例如束為 红契 1946 曲營村有個地主名叫胡丙仁 這人有一副笑臉他去催租逼賬總是先 給你笑上一面如不交租馬上收地 眾人把他叫做陰人外號叫他笑面 虎 秦兆陽 對 改造 的檢討 人民文 1950 年第 2 期頁 毛澤東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頁 812 王泉根: 中國人名文化 北京 團結出版社2000 年頁 322 束為 紅契 引文自高捷編 山藥蛋派作品選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1 年頁

204 借糧 俞林 中的地主陳百萬外號叫 餓死狗 小算盤 方圓幾十里都知道他是個吝嗇鬼養個狗都給餓死人家給他起個外號 叫 餓死狗 又因為他處處掐算著佔小便宜人們也叫他 小算盤 221 血屍案 孔厥 袁靜 中的地主兄弟分別叫 錢坑人 錢鑽心 雨過天 晴 中鄭官莊最大的惡霸地主鄭格世外號叫做 鄭狗食 這些綽號畫龍點睛地 概括了地主階級的行為特徵並且間接表現了貧農對其的不滿 此外對於地主的外貌也極盡醜化之能事例如 暴風驟雨 中蕭隊長初見 韓老六 笑起來露出一嘴黑牙齒穿著白綢子小衫青花綢褲子腳上穿的是皮 蕭隊長審視韓老六 蕭隊長從頭到腳瞅著這個人 禿鬢角臉上焦黃 國 鞋 222 周波用禿鬢角 焦黃臉 黑牙齒等負面詞彙形容韓老六的外貌並且用白綢子 青花綢 皮鞋凸顯出優渥的生活跟其後郭全海 補釘摞補釘的花坎肩 223形成 強烈的對比 而 江山村十日 馬加1948 中的地主老婆 晃著牛糞盤頭 st 張著白瓜瓤臉 地主的兒子己經十五歲了夜裏還尿炕 個頭有雞架高長著 o 兩只招風耳朵一對蛤蟆眼睛鼻涕把臉蛋抹一個大蝴蝶 224 雨過天晴 中 的地主鄭格方則是養尊處優 egch 躺在一張又大又笨的老式羅漢床上嘴裏不住地哼哼著 他胖得幾乎連翻 身也翻不動了肚皮撅起來象個小山一樣渾身軟酥酥的像是攤在床上的 一堆海蜇皮肉不住地抖索著閉著眼睛嘴裏直喘粗氣 225 作家對地主外貌的刻畫除了通過地主醜陋形體的展現讓讀者對其猥瑣不堪的 內在產生聯繫外也藉此揭示地主沉溺於物慾的生活形式反襯出正面人物的高 潔寡欲 尤其是縱情於性慾的部分更是作家塑造地主形象的焦點李揚指出 俞林 借糧 家和日子旺 上海雜志公司1951 年 6 月第 2 版頁 33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55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71 馬加 江山村十日 瀋陽 春風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18 王希堅 雨過天晴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8 年頁

205 在傳統小說中性始終是用來醜化敵人的最有效的手段 這種常見的修辭 策略甚至在 50 至 70 年代的中國小說中仍屢試不爽 出現在小說中的那 種義正詞嚴的 正邪之別 總是將政治上的對者送上正統倫理與道德 法庭的審判席 226 暴風驟雨 裡的韓老六不但強搶民女還買賣人口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錢 文貴也對自己的兒媳存著不軌之心 春回地暖 中的章耕野年輕時強姦未遂 憤而殺人這些常見的修辭策略將地主品德敗壞 人倫喪盡的形象深植於讀者 腦海 除了地主外貌的靜態描述也透過情節設置或地主的言行舉止等動態描寫 群眾要鬥爭錢文貴錢文貴欲做困獸之鬥 渲染出地主性格的陰狠與貪婪例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第 50 節 決戰之三 國 錢文貴穿一件灰色綢子夾衫白竹布褲子兩手向後剪著 他微微低著頭 眯著細眼那兩顆豆似的眼珠還在有力的睃著底下的群眾 這兩顆曾經 使人害怕的蛇眼仍然放著餘毒鎮壓住許多人心 兩撇尖尖的鬍鬚加深 o st 著他的陰狠場子裏沒有人說話 227 翻身記事 中則描寫了地主婆被驅趕出門卻硬賴著不走的醜態 egch 王健仲的妻子 她呆瞪瞪地木喪著氣臉翹動著紅酒糟鼻子兩只小母 狗眼軲轆轆地轉著動也不動 我就是不走這是我的家 李大嫂一看她的腰身有牛肚子那麼粗袖口子肥上加肥咧開薄片子大 嘴流出口涎咳呀咳呀地叫著 228 當被迫離開家時地主婆為了藏匿衣物在身上層層疊疊套上二十幾件綾羅綢 緞外罩一件破爛的布褂子企圖闖關卻被識破被當場要求除下衣物 李楊 年代中國文經典再解讀 濟南 山東教育出版社2003 年頁 27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206 地主婆無可奈何慢慢站起來 她腆著個大肚子身上穿著老毛藍粗布褂 子補丁摞補丁不知穿了多少年 王二合看著她那個蠢樣子伸出指頭 挖著她的鼻子說 大家夥兒看看熱鬧吧 這個老母豬表演得多麼好 啊 229 觀察土改小說中作家對於地主的形容地主總是與蛇 母豬 母狗 蛤蟆等綰合 在一起這暗示著他們的形象是非人的 是 獸類 他們習慣於用一種色彩盡力地表現形象邪惡的凝固與極至 塑造出來的地 主形象都是一些心肝腸肺浸泡了飽和的 壞液 的人一些頭頂長瘡腳 底流膿一爛透了的人 230 在道德層次上貶低地主是為了使鬥爭合理化以漫畫式的方法醜化地主則是 國 為了淡化暴力革命雖然總是暴烈的行動但是赤裸描繪消滅地主肉體的血淋淋 的場面總會使一般人感到不快為了此種觀感影響到革命的純潔性與神聖性 以誇張的手法 戲謔性描寫地主的醜態就把 地主 的人物意義抽離於一個有 血有肉 有思想感情的 人 失去了 人 的內涵地主不再是有個性的人 而只是個抽象的 地主性 的符號那麼所有加諸於其上的不合理待遇都可以被 o st 忍受不至於激起反感 此外在中國傳統觀念裏美與善是緊密相關的 論語 八佾 子謂 韶 盡美矣又盡善也 在土改小說 甚至其後的 十七年 小說也是如此 egch 正面人物是進步與正義的化身外貌必然是美好的前述 翻身記事 中的地主 婆是母豬 母狗與之相對的貧農李固大嫂則是 高個子挺實的胸脯高鼻梁 231 深深的兩個大眼睛頭髮又黑又亮 醜化地主正是要凸顯出貧僱農的美善 兩者鮮明的對比更能彰顯美 崇高和光明強調了審美的階級性同時強化階 級向心力 最後對地主外貌的醜化描寫可以使讀者產生心理暗示從而在閱讀中進 行道德審判錢文貴的 蛇眼 象徵著他的陰險 春回地暖 中的 土皮蛇 章侯之也是如此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頁 308 李復威 摘下獸與鬼的面具 北京 中國文聯出版社1990 年頁 47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頁

207 高個子是張尖瘦臉額角扁平鼻子尖小還有個也是尖小的下巴整個 臉孔好像一副倒掛的三角形 他的髮腳壓得很低額角上橫疊起幾條皺 紋下面是一雙細小眼睛 他一開口說話這雙眼睛就不住霎動 尖尖的 舌頭也不住往外伸舔 232 作家將他們在相貌上的標誌性特徵轉化為相對應的性格特點 利用了深層的心 理隱喻和審美習慣激起讀者對這些人物的反感及對伸張正義的閱讀期待 二 身分行為的妖魔化 其次是將地主形象妖魔化隨著政策的收緊對於顯然具有喜劇色彩 丑角 國的政權農民與地主已經不像是戰爭時期那樣需要拼得你死我活這時候的地 化的地主形象已不適合嚴肅尖銳的階級鬥爭1950 年後中國共產黨掌握了全 國 主的反抗僅僅只是強弩之末農民們對於變天思想的顧慮減輕國民黨退居臺 灣地主階級對於土地改革的時代大潮其實並沒有多少的反抗能力因此新 的土改政策出爐新區土改相對於老區顯得較為溫和但也只限於 1950 年前期 1950 年秋季爆發朝鮮戰爭 1950 年 10 月 10 日中共中央向各地發出 關於鎮 壓反革命活動的指示 掀開了鎮反運動的序幕 隨著金戈鐵馬的肅殺氣氛原 o st 本對地主較為和緩的態度倏然緊繃莫里斯 邁斯納指出 1950 年下半年隨著朝鮮戰爭的加劇和國內政治形勢日益緊張北京發 egch 出指示要求採取更激進的農村政策加緊農村的階級鬥爭全面加快土 地改革運動步伐以粉碎依然存在的地主階級可能造成的威脅 政治因素 的考慮壓倒了經濟需要各個村莊越來越頻繁地召開鬥爭會對地主的公 開審判也更加嚴酷 早些時候在北方土地革命中發生的恐怖主義成為現 在土地改革中的特徵但已不再是自發的了 土改運動仍然在中央的指揮 和控制下開展逐漸地與 1951 年秘密警察對反革命嫌疑犯採取的恐怖相 結合 233 在國際情勢與凸顯階級鬥爭的要求之下地主的形象不得不再次嬗變趨向更兇 232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成都 四川文藝出版社1986 年頁 29 美 莫里斯 邁斯納 毛澤東的中國及其後 中華人民共和國史 香港 香港中文大 2005 年第 1 版頁

208 惡狠毒 美麗的南方 1960 敘述土改隊長杜為人評論錢江冷的畫 那畫上是一群精神飽滿 燃燒著憤怒的農民有的拿著算盤有的翻開契 約文書有的擎起槍枝十目所視 十手所指地針對著縮一邊的垂頭喪氣 的地主 把地主畫成叫人看起來怪可憐那就不好了 杜為人在他們後背看一 陣不覺把話說出了口 杜為人接著說 應該把他畫的令人看了感到憎恨 把地主的陰險 惡毒 的本質表現出來 234 五六十年代的土改小說在地主形象的塑造上大致可以套用黃宗智表達性建構 國 和客觀性現實的理論 黃宗智指出在中國革命中的農村階級鬥爭中中國共產黨 的表達性建構和中國農村社會結構的客觀現實之間存在著一致和偏離 他認為 土改的確是一次重大的社會一經濟革命但是偏離在於中國共產黨 表達現實 脫離社會現實之處主要在於共產黨將其宏觀結構分析轉化為每個村莊的微觀社 會行動所作出的決定 235也就是說每個村莊都需要有地主都需要劃分出階 o st 級敵人就算與客觀現實中相差甚遠因為 階級鬥爭被當作是一場道德戲劇性 236 的行動用來表現代表著 善 的革命力量與代表 惡 的階級敵人之間的對抗 因此 美麗的南方 裡的地主覃俊三誣指韋廷忠的父親為賊並趁機侵占了 egch 韋家的田產韋廷忠不得不成為覃俊三的佃戶覃俊三還將自己玩弄過並且已 懷孕的丫鬟阿桂配給韋廷忠 當土改工作隊進村之後覃俊三為了滅口指使變質 幹部趙佩珍使用麝香使韋大娘 阿桂 流產致死這個情節在當時便備受質疑 覃俊三根本就沒有暗害韋大娘的必要因為她並沒掌握敵人什麼特別不可 告人的材料 麝香這貴重的東西只有覃俊三這樣的人家才有若放在韋大娘身上被發現 的話會馬上被追查出來的 事實上當人們一經在死者身上發現了麝香 234 陸地 美麗的南方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64 年頁 221 美 黃宗智 中國革命中的農村階級鬥爭一從土改到文革時期的表述件現實與客觀性現 實 中國鄉村研究 第二輯北京 商務印書館2003 年頁 同上註

209 之後便毫不懷疑地肯定了是覃俊三幹的 同時一貫陰險狡猾的覃俊三 決不會愚蠢到這種地步 第二韋大娘也不會麻痹到這種地步因為麝香 的氣味很大 237 作者之所以不顧細節真實 人物性格而設置這樣的衝突完全緣於其後的情節發 展需要突出地主的陰狠才能讓鬥爭合理化事實上 美麗的南方 也很明白地 揭示出這個目的在知道韋大娘是覃俊三殺害後隊長杜為人跟馮文說 小馮 你這一下子可不用發愁工作沒有進展了 238之後更說 它實際上起了替我們動員群眾的作用因此這是機不可失的時刻要大家 馬上分頭去組織群眾通過這血淋淋的事實來控拆地主們的殘忍 罪惡 揭露敵人的花招進一步團結貧 僱 中農多數徹底粉碎地主階級 239 國 刻意製造的衝突是土改小說不可避免的敘事漏洞 暴風驟雨 中韓老六先是 寫匿名信陷害郭全海但卻因為字跡被蕭隊長識破了詭計讓郭全海更加堅定了 革命的決心 郭全海一邊走著一邊尋思更恨地主反動派鬥爭的決心更堅 定 我碎身八塊也要跟共產黨走 和反動派一直幹到底 240韓老六處心積慮 地誣陷郭全海而匿名信上的字跡卻與邀約蕭隊長吃飯的請柬一致此計未免太 st 過粗略 其後韓老六明知群眾的力量日益壯大 韓老六失去了胳膊和耳目 他 o 的站腳的地方的地皮裂開了他和他的房子四角的炮樓快要崩垮了 241卻還在 這個關鍵時間點暴打小豬倌點燃群眾的怒火實在與理不合 翻身記事 中 egch 聞小玉被敵人砍傷的情節亦如是 土改運動正在進行階級鬥爭正在頂牛拉鋸 的時候一個貧農的女兒為了廣大貧僱農的利益受了重傷她們心上有無限的悲 242 憤 敵人不把土改隊長周大鐘 幹部王二合當作狙擊目標反而去對付小姑 娘聞小玉令人匪夷所思 只能說 貧農女兒 的身分更能激起群眾的憐惜之心 和階級意識 這顯然是作者的刻意安排而非敘事的自然發展 伴隨衝突的自然是 對地主凶狠性格的過份演繹 美麗的南方 就將地主定義為 237 討論 美麗的南方 來稿綜述 廣西文藝 1962 年 4 月號收入蒙書翰編 中國當代 文研究資料 陸地研究專集 桂林 灕江出版社1985 年頁 陸地 美麗的南方 頁 同上註 240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頁

210 不但是幾個封建地主的問題而還有帝國主義間諜的問題 山上幾個家 夥不但是殺人越貨的強盜而是一種武裝的政治土匪 243 換言之此時的地主不僅殺人越貨在個人品德操守上有所瑕疵而且其行為更 上升至政治層次的反黨 反革命至於他們是否真有能力反黨 反革命則不在考 慮之列因此就會造成如今看來荒謬的敘事邏輯如前述 美麗的南方 中的 覃俊三覃俊三不僅殺害了韋大娘還是美國與蔣介石的走狗在美國教堂中 土改隊員與群眾搜出了電臺 手槍 彈藥 文件和反動傳單而原本幫助工作隊 做清匪工作 把萬把斤穀的錢全部交給農會的開明士紳何其多是其 上峰 專 做謀殺革命幹部的特務工作而整個故事中既沒有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變 天思想的傳播也沒有像 暴風驟雨 中土匪進攻的情節所謂的國民黨特務何 過 基本上只是為了證明 封建大地主都是靠剝削起家還有不壞的 其多在作品中幾乎沒有寫出他跟國民黨勾結的任何活動只在敘述中一筆帶 244 國 意加入的元素 而刻 春回地暖 1963 中的章耕野也是如此章耕野是國民黨舊軍官這就 注定了他的原罪故事的一開始更是以幹部章培林被砍了一刀引起懸疑且章耕 野組織了 貧民沒收隊 策劃了砍樹 挖花生等破壞運動傳播著中國志願軍 在朝鮮戰場上打敗仗 國民黨要反攻的謠言甚至召集地主們開秘密會議密謀 o st 要放火燒掉糧庫打黑槍要害死政委等陰謀 地主之子甘文龍殺死了女村長甘彩 鳳 狗腿子章德榮 地主箭大嫂殺喜妹子滅口 土改結束後地主箭大嫂還往水 田裏撒鹽破壞生產 地主的惡行令人髮指但仔細觀察地主的陰謀多半停留在 egch 預謀 的層次上 參與密會的地主們是甘愚齋羅佩珠的婆婆等年老之人實 在很難讓人產生同仇敵愾的恨意 章耕野在走投無路之下欲逃到山上建根據 地但在民兵的追擊下地主們在雪地裡只留下幾個倉皇的腳印就被捕了他們 的出逃與其說是為了抵抗不如說是為了活命如同陳思和所言 正如小說所描寫地主階級的基本隊伍是老弱病殘 孤兒寡婦讓這夥不 堪一擊的鳥合之眾主動進攻強大的新生政權似乎很可笑 作家一再強調 了地主的暴力與仇恨寫得非常誇張可是在農民和土改幹部的一方卻始 終生動不起來 陸地 美麗的南方 頁 294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陳思和 六十年文話土改 胡星亮主編 中國現當代文論叢 第五卷第二期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年頁

211 這樣的論點幾乎可以也套用於 山谷風煙 山谷風煙 中窮凶極惡的金眼耀 穿山狗 徐潤山等人藏匿於山中經過一年多的逃亡生活 他的臉孔又瘦又黃 灰白的頭髮披散著和紛亂的鬍子連在一起只露出兩個發青發白的眼晴 246 狠毒兇惡的地主成為 蓬首垢面的老乞丐 此時只看到地主落荒而逃的狼狽 少見其無法無天的囂張 這是反映了作家們進退維谷的處境 作家們既然不可以 太過誇大地主們的力量 王西彥的 春回地暖 就曾遭受過指責 可是又為了 情節的合理性必須強調地主的凶狠殘暴這就使得敘事空洞化不僅地主的形象 平面化作為對方的農民們其行動的正義性 形象的生動性都無法引起共 鳴 四 地主形象的價值功能 國 一 印證 革命 合理性 中共為了印證階級理論的正確性必須證明其有關地主 剝削 論點的正確 特意強調地主不勞而獲殘忍惡毒的性格畢竟以階級理論思考地主階級是革 命的對象自然要將地主塑造成能夠引起群眾憤怒的人物周揚的 為創造更多 o st 的優秀的文藝術作品而奮鬥 認為 要誇張要突出對正面人物要誇張反面人物也要誇張能使人愛和恨 egch 如果正反人物都差不多怎麼能引起人的感情丶愛和恨呢 要使主人翁的 奮鬥經過多少阻礙 困難引起觀眾對主人翁命運的關心對壞人恨恨 透了這樣才有藝術效果政治目的才能達到誇張也是黨性問題 247 也就是說地主形象的書寫必須緊扣著政治目標並且符合其階級屬性在這樣 的創作環境之下主體化 獨特性的敘事被禁止一體化的表述則得到高度肯定 對地主在外形特徵上高度的誇張 變形及漫畫式處理是土改小說對地主進行諷 刺的最常見手法 另外地主階級必須是反動的 剝削的他們與農民階級勢如 水火是完全對的兩方在此框架之下地主形象被政治符號化抽離了 人 的獨特性 個性化地主形象成為概念化的產物 換言之人物的性格特徵就是 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345 周揚 為創造更多的優秀的文藝術作品而奮鬥 人民文 1953 年第 11 期頁

212 階級屬性 中共建政後階級鬥爭的程度與範圍越來越尖銳與擴大文作品對地主形 象的否定態度越來越明顯這也決定了地主階級在這場對抗中的命運他們必須 以失敗收場否則就不能驗證革命的合理性因此對大多數土改小說中地主的下 場遵循的多半是惡有惡報的結果就算地主們未必都屬於惡貫滿盈的韓老六類 型但都將其視作土改的破壞者忽略了地主在災難臨頭時出於保護自己而採 取的一些合理行為 也無限誇大了地主與群眾的矛盾儘管這些矛盾只是日常生 活細節的小摩擦以 翻身記事 為例王海與李福雲的老婆產生爭執原因是 因為 那天地主婆到了廚房裏不住嘴地說三道四又把盛米麵的瓦罐裏畫上 記號王海很是生氣 248於是兩人吵起嘴來 她把腳一跺生氣說 我說你個王八羔子 地主婆看他的架勢由不得忘了她的身分忘了這是什麼時代什麼環境 國 王海把腳一跺扔下燒火棍就往外院跑跑到外院裏老嗡才下地回來 王海說 主任 地主婆罵咱們長工是王八羔子哩這行嗎 249 兩人之間的口角紛爭演變成地主婆的反動行為幾個年輕長工將她連拖帶拉出 o st 家門 把糊好的高帽子戴在地主婆頭上王海在她脖子上拴了條繩子 朱榮慶 敲著鑼在頭裏走王海拉著繩子牽著地主婆腆著大肚子臉上黃黃的 egch 冒出黃豆粒子大的汗珠子嚇得眼睛像黧雞一樣圓 朱老嗡拿著一根柳條 兒在後頭耍巴著一直遊了三道街 250 從此可以想見在激烈的土改中地主階級遭遇到如何的衝擊 但是土改小說一 向疏於交代反面人物的性格與心理矛盾因為一旦進入地主的內心與思維讀者 的思考很有可能轉向同情與理解模糊善與惡的界限動搖階級場 二 地主 失語 模式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88 同上註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213 地主這個概念由來已久最初只是指擁有土地的主人 但隨著馬克思理論的 傳入 土改運動的開展地主作為農民的對面成為一切剝削的根源唯有消 滅他們農民才能解開束縛 走向富裕 隨著階級鬥爭的不斷尖銳化地主逐漸 成為惡霸的代名詞 251成為群眾不共戴天的仇敵地主的屬性遂被單一化 凡 是被命名為 地主 的人就可以隨之給他作出一種嚴酷的價值判斷他就是十 惡千赦的歷史罪人這種人不僅毫無價值而且具有絕對的負價值 252當然 不乏作家反思這種粗暴的劃分方式例如王西彥在 春回地暖 藉由知識分子蕭 一智的思考剖析了 階級 與 人 的區別 地主屬於整個地主階級同時他又是個別的人 沒有疑問整個地主階級 是反動的應該徹底消滅它 可是同一個階級裏又包含各種各樣具體 的士紳 對不同的人我們就應該分別對待 只有這樣才能分化地主階 的個別的人有罪大惡極的惡霸也有一般的地主分子這還有比較開明 國 級的內部孤惡霸鼓勵一般的地主分子和開明士紳好好守法 我們要 消滅的是整個地主階級可不是地主個別的人 關鍵就在這裏 253 王西彥在尖銳的階級鬥爭中看出了地主階級的複雜但土改時期對 地主 一 詞的使用並沒有精確的定位從階級的劃分觀念來看 地主 一詞應屬於經濟 o st 概念但事實上在革命鬥爭中 地主 往往包括一切惡霸分子這就將地主延展 自政治上的概念 而定義 惡霸分子 又取決於村民們對其的態度大至在村中 掌握大權 如錢文貴 小至不借糧食 用具 如秦兆陽 在石臺村 中的楊洛 egch 明 都有可能被定義為 惡霸分子 展開鬥爭 而地主在鬥爭會上幾乎毫無例外的俯首認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錢 文貴被鬥爭過後 他向大家道謝聲音也再不響亮了結結巴巴的道 好爺兒們 咱給爺 251 在地方上魚肉百姓的地主所在多有例如浙江餘姚縣惡霸地主虞福九借修族祠為名向農 民派款 農民虞啟忠被派 50 元交不出只交 5 元結果被誣為不遵守族規虞福九將他關進 站籠 活活站死 川西綿竹縣大惡霸地主趙祝三擁有槍 160 支爪牙 3000 人因霸田佔 產 巧取豪奪殺人一千有餘奸淫婦女百餘人 白希 開國大土改 北京 中共黨史出版社 2009 年頁 225 但是絕不能以偏概全認定所有地主都是惡霸 尤其是發生血腥土改的關 中地區據者秦暉考證由於土地零碎分散根本沒有所謂實質上的 地主 252 劉再復 林崗 中國小說的政治式寫作 從 春蠶 至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收入唐小兵 主編 再解讀 大眾文藝與意識形態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7 年頁 王西彥 春回地暖 頁

214 兒們磕頭啦咱過去都錯啦謝謝爺兒們的恩典 254 本來能言善辯的錢文貴迫於情勢也只能唯唯諾諾自貶污己以求保命 而 暴 風驟雨 對韓老六的鬥爭過程更可以看出這個關鍵的情節設置第一次鬥韓老六 時韓老六的暗樁白鬍子假意出言控訴韓老六出言不遜 我媽該你操的嗎 為人誰不是父母生的 你操我媽你也有媽呀我要 是罵你 我操你媽的 行嗎 行 韓老六答應他媽死了十年了 大夥都笑 這麼一來兩個對 的陣營的緊張的空氣起了大變化好多人的鬥爭情緒緩和下來了 255 第一次鬥爭就這樣草草結束 第二次鬥爭韓老六第一次主持大會的郭全海竟答 應韓老六為己辯駁 國 我韓老六是個壞蛋是個封建腦瓜子 皆因起小死了娘我爹娶了個後 娘我後娘三天兩頭地揍我 我後娘叫我在家不得安生我蹘到外屯走了歪道十一歲會看牌 o st 十六就逛道兒 你尻過多少個娘們 頭兩回救過韓老六的駕的白鬍子問他 韓老六刻嘻皮笑臉地說道 有十來多個 egch 這時候鬥爭的情緒又往下降 256 這次的鬥爭會又被韓老六插科打渾地唬弄過去 但最後鬥爭韓老六時韓老六基 本上是完全沉默的根據福柯對話語一權力的研究他指出 任何話語都非個人想像創造的而是權力的產物是權力通過語言的控 制顯示出的一種話語的權力 話語本身就是權力關係中的一個策略因素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311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6 年 8 月北京第 2 版1957 年 1 月 9 刷 頁 129 在 77 年版中已刪去 你尻過多少個娘們 頭兩回救過韓老六的駕的白鬍子問他 韓老六刻嘻皮笑臉地說道 有十來多個

215 換言之擁有話語就擁有權力 所以土改小說中地主的失語狀態事實上是暗示 了權力的代換他們說出的話是邪說歪理最終被禁止了言說的權力 這更為深 層的意義是政權並非不明白地主的組成成分複雜不只有惡霸地主也有開明 仕紳卻刻意遮掩並在文藝政策的制定上規約作家依循階級鬥爭的路線書寫 地主形象這針對的正是中國傳統農業社會層層疊疊的血緣和宗族關係 唐翼明 師的 寧做我 記錄了一個雖不當官但由於方圓幾十里內只有他一個秀才所 以在所有鄉人的眼中都極有分量的谷滿爹谷滿爹的地位極高只要鄰里之間 有所勃谿都要來找他判理 但是當土改運動來臨時谷滿爹遭殃了 那是土地改革的時候谷滿爹被打成惡霸地主說他是當地一霸不僅廣 金銀財寶他說沒有農民不信有人就在他十個手指上釘竹釘他慘叫 有田產而且包攬詞訟 於是抓起來關在祠堂裡又逼他交出埋在土裏的 國 著暈死過幾次 258 谷滿爹呈現了地主的另一個面向作為鄉村菁英的他們在土改來時恐怕也難逃 劫難 對比於城市鄉村具有一定的封閉性與保守性而地主一般擁有鄉紳身份 非公職性地維持當地的宗法秩序面對整族 整鄉的百姓難免會得罪人 在群 o st 情激憤的鬥爭會上長久以來累積的怨氣與怒氣自然透過暴力行為找到了發洩 的出口正如丁玲所言 即使他不是惡霸只那種封建勢力他做的事就不是 好事他就會把農民壓下去叫人抬不起頭來 259真實裡的谷滿爹與小說中的 egch 錢文貴都代表著一種鄉村統治力量鬥爭錢文貴的真正意義在於清除長久以來 盤踞在人們心頭上對權勢的恐懼徹底擊潰錢文貴們所營建的傳統社會人脈網 絡翻轉鄉村社會長期以來依賴鄉紳自理的舊秩序 打破建築在血緣 地緣關 係之上 原有的宗法封建秩序重新建一個共產黨新政權革命意識才能透過 土改在農民的腦中生根發芽 總而言之地主作為一個特殊群體與土改運動的歷史息息相關他們的失 敗和毀滅從側面印證了人民武裝革命 建現代民族國家的合法性與合理性 文作品在對地主階級共同的 一致性的敘述中完成了對政權建構的認同 257 胡健 福柯的幾個基本概念 青海民族院報 教育科版 2003 年第 2 期頁 6-9 唐翼明 寧作我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2010 年頁 丁玲 生活 思想與人物一在電影劇作講習會上的講話 人民文 1955 年第 3 期頁

216 第四節 農民群眾 暴風驟雨 的扉頁引了一段毛澤東的話 很短的時間內將有幾萬萬農民從中國中部 南部和北部各省起來其勢 如暴風驟雨迅猛異常無論什麼大的力量都將壓抑不住 260 這幾萬萬的農民旋即登上了文舞臺在土改小說中他們不再是為了陪襯主角 而出現的人物而是作為革命群像大量地出現在作品中他們其中領頭的積極分 子是作為農村幹部的形象出現而另一部分農民由於身上積澱著諸如宿命 們還是蹣跚地向革命前進 基本上來說土改小說重新定義了農民而觀察他們 保守 狹隘 自私等傳統觀念在革命的浪潮中顯得較為退縮但大體而言他 國 在作品中的形象可以發現其中呈現了一種 成長 的態勢 正如丁玲所說 在工作中我體會到一些更深刻的問題我覺得農民要自覺地起來團結在 一起跟著共產黨勇往直前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宣傳宣傳就可 以做到的 特別是當時的環境戰爭的環境就在近邊如何把農民引入鬥 o st 爭使他們在鬥爭中得到教育受到鍛煉然後又帶動更多的人也走上革 命的道路使群眾的隊伍一天天壯大和堅強起來這實在需要細致具體而 又要大刀闊斧的工作方式和完全相信群眾的放手的領導作風 261 egch 這亦意味著農民的 成長 不再只屬於私我的領域而其所折射的正是整個民族 國家的歷史進程土改小說將他們納入歷史演進的規律之中正像馮雪峰在評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時所說 作者的中心意圖是寫農民但更正確地說是 寫農民怎樣在鬥爭中克服自己思想中的弱點而發展和成長起來 262這亦是土改 小說在刻劃農民形象時的主要目標 一 二流子群像 260 周波 暴風驟雨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6 年 8 月北京第 2 版2013 年 1 月扉 頁 261 丁玲 一點經驗 文藝習 1955 年第 2 期頁 馮雪峰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在我們文發展史上的意義 文藝報 1952 年第 10 期 頁

217 二流子 原是中國陝北方言 通常指不從事生產 好吃懶做 遊手好閑的 人 三十年代末 四十年代初中國共產黨曾在所屬的抗日根據地推行過一場大 生產運動263隨著生產運動的展開二流子改造運動264也成為其中重要的環節 土改之後對勞動積極性的宣傳鼓勵是農村宣傳工作中的大事之一二流子人物 在土改小說中遂成為一個獨特的形象 魯迅筆下早出現過二流子形象在 阿 Q 正傳 中的阿 Q 正是其中代表 阿 Q 的形象極其複雜他既是中國傳統游民形象的集大成者也是應運現代中 國革命而生的人物而土改小說是以階級鬥爭的理論為寫作方針的文與阿 Q 相比之下其二流子形象較為單一欲凸顯的是二流子 改造 過程的政治意 義 但由於 二流子 的含義較為廣泛含渾因此有必要對二流子的定義先做一 釐清本文將以 解放日報 的劃分作為評判標準 國 關於二流子 半二流子與非二流子的區別我們認為應按以下的標準 一 完全無正當職業而靠不良行為 如偷入 嫁漢 招賭博 販賣違 禁品拐騙做巫神 當師婆胡挖亂抓 只要能作為生活手段漢奸特 務也幹 維持生活者為二流子 二 有正當職業又兼靠不良行為 為生活手段者為半二流子 三 至於完全靠正當職業為生活手段但有不 o st 良嗜好或不良習氣者 如本人有不良嗜好但不靠賣違禁品為生活耍賭 作有不良嗜好或有二流子習氣的公民 265 egch 博但不靠招賭生活積極生產但又大吃大喝等 不算做二流子而應算 此處的衡量尺度就已十分明確照此界定 暴風驟雨 中的張富英當然 什麼 年國共協議共同抗日中華蘇維埃人民共和國中央政府西北辦事處正式改名為陝甘寧邊 區政府 其統治區稱為陝甘寧邊區包括陝西北部甘肅東部和寧夏的部分區域由國民黨政府 供給軍餉 但 1941 年皖南事變後國民黨停止發餉並且採取經濟封鎖政策加之以日本對解 放區的猛烈進攻與 三光 三光 政策指殺光 搶光 燒光 政策陝甘寧邊區陷入了極大的 經濟 財政困境 1939 年 2 月 2 日舉行了生產動員大會上毛澤東提出了 自己動手 的號召 並以 自給自足 為目的的大生產 這就是所謂的大生產運動通過這場運動中共控制區域基 本實現了經濟自給自足 陝甘寧邊區地處黃土高坡地理環境和自然環境惡劣物產本就不豐隆 人民生活困窘勞動人口若再好吃懶做 不務正業更是雪上加霜因此改造二流子成為緊迫 的任務 在延安改造二流子的運動十分成功土地改革後此種成功的經驗推展到各地的農村 之中形成勞動光榮的社會氛圍也成為當時文藝術表現的重要題材 264 根據朱鴻召的說法 改造二流子 的運動大約在 1940 年春延安縣的一次生產動員大會上 兩位對農村情況非常熟悉的幹部胡起林 王慶海最早提出要拿出有效辦法迫使農村二流答瓜 的那種人參加生產 這個提議很快得到執行並且取得很好的效果 朱鴻召 延安日常生活中 的歷史 桂林 廣西師範大出版社2007 年 7 月頁 邊區二流子的改造 解放日報 1944 年 5 月 1 日 213

218 農也不是是個二八月莊稼人 半二流子 266大抵來說土改小說中的二流 子形象大致上可分為好吃懶作 不願勞動 生活習氣不良 反革命等類型以下 分別敘述之 首先是好吃懶作 不願勞動 白朗 牛四的故事 中塑造了一個懶漢牛四 顧家屯的窮哥兒們自從鬥倒了惡霸地主分到了房子地以後全屯的人都捲 進了生產熱潮裡他們砍柴拾糞 編炕蓆草帽 紡線餵豬 男女老少沒有一個吃 閒飯的 267只有牛四 好吃個好的可就是怕動彈一個結結實實的小夥子 懶得像灘稀泥 268 暴風驟雨 中的白玉山則是 一個心眼挺好 脾氣隨和 但是有些懶懶散散 黏黏糊糊 老睡不足的漢子 鏟地的時候天一下雨人家 都著忙怕地侍弄不上收成不好 白玉山卻說 下吧下吧下潦雨也好正 好睡一覺 269這些二流子作為社會的底層階級必然有其自身的性格缺陷 定能獲得眾人同情 幫助以及最後的救贖反之則否秦兆陽 改造 中的王有 對於勞動生產並不積極但是只要出身純正擁有正確的無產階級身分那麼必 國 德就是最好的例子 其次是生活習氣不良這指的是偷搶拐騙 吃喝嫖赌等等袁毓明的 由鬼 變人 1946 中的劉小七家境尚可 可是自從那狼吃的日本鬼子來了以後 遍地興開了吸大煙於是沒有出息的劉小七也就染上了大菸癮 270把土地樹 木揮霍光後煙癮一來劉小七就回家偷東西妻子終於無法忍受將他趕出家門 o st 他只好去討飯 當騙子賭錢 當家鄉被解放後劉小七在眾人幫助下戒除了煙癮 卻還是好吃懶做把村公所當成自家的米倉 劉小七一把米領到手裏卻又把 村長的話扔到腦後糊裏糊塗的又吃開好東西 271且不事生產 egch 劉小七在互助組裏頭兩三天也是很賣勁累得滿頭冒汗也不說累可是 不幾天這股熱勁就冷了下去 一下到地裏鋤一下即把腰挺起來拄著 鋤柄歇一回看看天看看地磨著時間要不就去拉屎撒尿一鬧又 是半天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18 白朗 牛四的故事 香港 新中國書局1949 年頁 同上註 269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袁毓明 由鬼變人 原載於 文藝雜志 第二卷第 3 期收入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 書系 小說編 第四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219 劉小七不僅有煙癮又因為慣性無法適應勞動但經過一番痛苦的改造過程終 於成為勞動英雄 柳青的 土地的兒子 1945 描寫一個手藝低劣的石匠李老 三父親死後生活更是每況愈下窘迫的家境逼使他漸漸開始賭博了 當然他是完全沒有本錢的過年前後他口袋裏裝著破碗片自己用手去 拍拍說 不要怕咱沒有錢怕你們贏不了吧 碗片發出銅子似的聲 音迷惑了同村的賭徒 他也常去趕廟會上大賭場 這時他的本錢是用 紅布包著蘿蔔片冒充的銀元子 他偶然贏了很多就沾沾自喜地帶回家去 量米買布 可是輸了就倒霉讓別人盡意地臭罵一頓甚至被那幫流氓成 性的賭棍們使勁地抓住他的領口服服帖帖揍一頓 273 在鄉村中四處傳唱成為 舊社會活不成新社會救咱們 的有力佐證 李老三的二流子生涯終於在進入新社會後得到救贖他的故事甚至改編為秧歌 國 最後是不認同國家 或新政權 的類型 此類人物多半扮演著助紂為虐的角 色不是漢奸 叛徒就是地主的狗腿子與國民黨同一陣線屬於冥頑不靈的 典型 由於擁有不正確的政治場因此是作為人民的對面加以描述形象的 醜化是必然例如 暴風驟雨 中的韓長脖韓長脖是韓老六的狗腿子他先是 在韓老六的授意之下破壞了第一次的鬥爭會 之後又放黑槍暗害蕭隊長挑撥 o st 白玉山和妻子的感情最後死於非命 與其相似的還有 雨過天晴 中的朱伯解 從小不務正業世界上的壞事他算是幹了個全 鬼子一來他當過偽軍 egch 沒幹上一年拐著一支大蓋槍跑了 以後又跑到國民黨五十一軍一個營長 那裏當勤務兵當了幾天又拐出來一支匣子槍 274 朱伯解 為虎作倀 對於新政權來說他已經不再屬於新社會的一員他是在 新政權中無法容忍的二流子已無法透過勞動改造對於這類人物必然要采取肅 清手段徹底清算其罪惡 在土改小說中二流子人物通常是作家著意描寫的對象 其目的大多有幾 種 一是藉由新舊社會的對比建與強化國家意識袁毓明的 由鬼變人 開 篇便點出主旨 273 柳青 土地的兒子 收錄於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三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王希堅 雨過天晴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8 年頁

220 劉小七今年沒零沒整的四十歲了未解放前他是個大煙鬼沒人把他瞧 在眼裏 解放後他轉變成了勞動英雄成了大家尊敬的人物 從前他 跟他老婆曾經吵嘴打架鬧分家如今他老婆一見他就是張嘴笑抿嘴 也笑 現在他已從 鬼 世界走到人世界 275 此作品的焦點就在於 解放前 與 解放後 是 舊社會把人逼成 鬼 新社 會把 鬼 變成人 主題的再證明 此主題本是由歌劇 白毛女 所確周 揚主張寫這個戲應該突出這個主題應該抓住農民與地主的階級鬥爭這個重 點把兩個時代 兩種社會制度進行鮮明的對比 276而這個全新的主題很快就成 為文寫作的重心 周波 懶蛋牌子 1950 中描述東北的計家屯 在舊中華在滿洲國每當春草發芽的時候橫貫屯子的大道上和榆樹 國 底下和大院套的牆根底下三三五五站著坐著的盡是屯溜子他們 成天不幹活有的叼個大煙袋嘮著閒嗑有著唱著 藍橋 嬉皮笑臉 的調戲那些清俊的害臊的挑水的姑娘 277 但是土地改革之後計家屯的兒童團員做了 20 塊懶蛋牌子打算給偷懶不幹活 o st 的男女掛上但是不管是好喝大酒好耍大錢好看娘們的趙子彬 還是剛結婚 的李老疙瘩夫婦個個都忙著生產爭取秋後上縣賽英雄 在進入新社會後計家 屯的懶蛋牌子再也掛不出去了 而趙樹理 田寡婦看瓜 1949 中的秋生是 egch 南坡莊上的窮人最愛偷人家的地裏的南瓜豆莢地主王先生口中的 大害大 害 莊上出下了他們這一夥子叫人一輩子也不得放心 278追本溯源秋生的 順路捎帶 是不得不然是因為沒有屬於自己的土地家中妻兒嗷嗷待哺只 得靠著挖掘野菜維生 但當土地改革後像秋生這樣的貧農得到了土地有了生 產資料秋生一家不再捱餓不用 順路捎帶 也不用苦苦哀求田寡婦施捨南 瓜 柳青的 土地的兒子 中李老三偷矇拐騙的日子一直到新社會來臨後也有了 轉變 進入新社會後大部分的二流子在獲得土地後都開始轉變其中一部分甚 275 袁毓明 由鬼變人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四卷 頁 2316 參見任穎 回憶王大化 孫錚 參加演出實踐漫議 收入文化部黨史資料征集工作委員 會 延安魯藝回憶錄 編委會編 延安魯藝回憶錄 北京 光明日報出版社1992 年 8 月 頁 187 頁 周波 懶蛋牌子 人民文 1950 年第 4 期頁 趙樹理 田寡婦看瓜 收入高捷編 山藥蛋派作品選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1 年 頁

221 至因為辛勤的勞動日子過得頗為寬裕正如大煙鬼劉小七成為勞動英雄後的一 段話 劉小七站在眾人面前手腳不知放在哪裏才好沉重的講道 我從前不 是個人是個鬼是個大煙鬼騙子這是舊社會把我弄壞的 共產黨八路 軍把我救出來了現在我從鬼世界走到人世界了 我感謝毛主席的大恩 典 279 新政權要樹在人民心中的權威地位那麼舊社會必然要以其對的形象出現 舊社會的腐敗汙濁正是孕育二流子的溫床 趙文節 肉體治療和精神治療 一個醫生講的故事 1945 中的王四 才二十五歲舊社會給他染下了一身壞 子這也不能完全怪你 這是舊社會的罪惡 你要下決心改呀 習氣吃喝嫖賭敲詐偷騙樣樣都來了 280而透過醫生之言 你做了二流 281 此類例 國 子不勝枚舉馬烽 金寶娘 迫於無奈淪為娼妓當房東劉栓栓看不起金寶娘 時我 工作隊幹部老馬 說 這不能怪金寶娘這都是舊社會逼害的 在舊 社會裏不要說女人就是男人被逼走上邪道的也不少 282無論是敘述者在 文中的直接說明或者間接由書中人物之言表達都一致地將造成二流子的原因 歸根於舊社會的腐敗和黑暗 正如金寶娘這個普通農村婦女的悲慘經歷馬烽刻 o st 意忽略了造成金寶娘悲劇的文化批判放棄了女性命運的自覺意識專注於新社 會 使鬼變成人 的命題金寶娘的苦難是舊社會的逼害群眾的偏見自然也可 順理成章地歸咎於舊社會的意識形態因此當新政權來臨時金寶娘的新生自 egch 然是意料中事金寶娘的苦難和新生拔高為一個階級的苦難與新生成為新時代 的顯赫戰功 其次是透過二流子的淪落控訴地主階級的罪惡農民之所以淪落為二流 子與地主階級的壓迫也脫不了干係 暴風驟雨 中的白玉山並不是原本就好 吃懶做而是因為與韓老六的恩怨 279 袁毓明 由鬼變人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四卷 頁 2329 趙文節 肉體治療和精神治療一個醫生講的故事 原載於 解放日報 1945 年 2 月 16 日 收錄於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三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趙文節 肉體治療和精神治療一個醫生講的故事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三 卷 頁 馬烽 金寶娘 收入中國社會科院文研究所現代文研究室編 中國現代短篇小說選 七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81 年頁

222 縣官斷案白玉山輸了罪名是誣告好人關在縣大獄 自大嫂子賣了四 垧地把人贖回來 這四垧好地都落在韓老六手裏白家剩下一垧石頭砬 子地 白玉山從縣大獄出來從此就懶了 283 不僅是白玉山在 暴風驟雨 第二部中的李毛驢也是如此租了杜家五垧地 兩年之後兩個毛驢都貼了 孩子死了 老婆走了 他從此自暴自棄而蕭隊長 甫見面就喊出了他的真名對李毛驢來說蕭隊長尊重他 不輕賤他已經令他 非常感動而蕭隊長之言幾乎總結了 暴風驟雨 對於二流子的評估 就是幹過一星半點不該幹的事也是在地主社會裏死逼無奈不能怪大 早先不好的事都是地主逼咱們幹的不能怪咱們 285 國 夥 284 如果牛四 劉小七和王四還是因為好逸惡勞的本性導致他們只想坐享其成不願 努力勞動周波則完全將造成二流子的根由歸諸於地主的惡行趙樹理的 福 貴 也有類似的描述福貴原本是個精幹漂亮的小夥子 我從小不能算壞孩子 一直長到二十八歲沒有幹過一點胡事 286他最後對老萬 地主階級 的沉痛 o st 控訴點明了他淪為二流子的原因是欠老萬家的高利貸所造成 我賭博因為餓肚我做賊也是因為餓肚我當忘八還是因為餓肚 我餓肚 egch 是為什麼啦 因為我娘使了你一口棺材十來塊錢雜貨給你住了五年長 工沒有抵得了這筆帳結果把四畝地繳給你我才餓起肚來 我從二十九歲壞起壞了六年挨的打 受的氣 流的淚 餓的肚誰數 的清呀 這都是你老人家的恩典呀 可是回來以後看見大家也不知道是怕我偷他們也不知道是怕沾上 我這個忘八氣總是不敢跟我說句話 我想就這樣不明不白走了我這個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79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321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322 趙樹理 福貴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223 壞蛋名字還不知道要傳流到幾時因此我想請你老人家向大家解釋解 釋看我究竟算一種什麼人 看這個壞蛋責任應該誰負 287 此種二流子翻身的形象描述強化了 階級仇恨 的敘事主題與控訴舊社會的 主題連結傳達出了舊社會不公平的社會現象造成農民生活苦難 夢想破滅在 根本上譴責階級社會 同時構建了新社會的美好生活圖景間接傳遞出人民若不 推翻舊社會將永遠遭受不平等的階級待遇無法逃脫階級的壓迫和痛苦的生 活不僅強化了共產黨與毛主席 救星 的地位也達到了政治宣傳的效果 最後是透過改造二流子的過程建了勞動價值觀 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 裡愛勞動成為一種道德價值的評斷標準 勞動光榮懶漢可恥 成為評量人 物品行好壞的新尺度 從周波 懶蛋牌子 中描寫新房的兩邊的對聯本是 忠 厚傳家久詩書繼世長 爾後改為 莊稼傳家久翻身繼世長 便可略窺端倪 蔡翔就認為 國 中國革命對下層社會的解放並不僅僅是政治或者經濟的它還包括了這 一階級的尊嚴 這一尊嚴經由 勞動 的主體性的辯論而獲得實踐可能 在這一意義上尊嚴同時也是尊嚴政治 勞動 的正當性的確首先 o st 在文化上解放了下層社會並獲得相應的尊嚴 288 也就是說這種勞動 主要是物質性生產的體力勞動 光榮的意識在此時使一 直處於弱勢的中國下層社會獲得尊嚴並透過政權宣傳成為一種道德標準 因 egch 此大量的勞動英雄 勞動模範出現1943 年 解放日報 的社論 建新的 勞動觀念 就指出 勞動英雄已成為群眾第一個尊重的對象而二流子卻受到 群眾普遍的鄙視 這種社會道德的力量己成為農村中改造二流子的一個重要依 靠 289社會道德規訓是農村秩序中潛在的力量在社會群體聯繫異常緊密的 農村中群眾的輿論力量十分強大趙文節 肉體治療和精神治療一個醫生講的 故事 中的王四之所以尋死也是由於這種力量的壓力 由鬼變人 中描述劉 小七雖然戒除煙癮卻還是好吃懶做因此集體的輿論就展現了力量 劉小七簡直像一根燒紅的火柱走到誰跟前誰也怕燙著他們他那懶漢 287 趙樹理 福貴 趙樹理小說選 頁 230 蔡翔 革命/敘述 中國社會主義文 文化想像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 2010 年頁 建新的勞動觀念 解放日報 1943 年 4 月 8 日

224 的名聲把他自己孤起來 他在街上走過別人正在又說又笑他一到 跟前人家馬上一哄而散了 他看見一個熟人想和人家說一句話他把 嘴一張人家裝著沒有聽見把頭一扭走了 290 這樣的方式促使二流子完成 翻身 的改造過程 一般而言二流子的人物形 象普遍較為單薄也呈現單一化的模式而且文本中二流子的改造一般都是通 過外部力量的幫助而得以完成例如勞動模範或幹部的諄諄善誘或群眾的輿論 壓力迫使二流子不得不轉變人物內心的轉變描寫較少 另外從二流子這一類形象來看雖然都普遍表現出好吃懶做 或多或少的 不良習氣但是多數二流子都屬於可以團結的階級甚至在改變過後成為人人稱 讚的模範而可以發現最終遭到眾人唾棄 身敗名裂的二流子是作為敵我矛盾 是不務正業 遊手好閒的農民而是身兼地主狗腿子 反革命的人物 例如 春 來處理而改造成功的二流子則以內部矛盾來描寫前者形象基本上已經不再僅 國 回地暖 中的章侯之 翻身記事 中的砂鍋子 而後者能夠得到 改造 機 會也就是間接肯定了本身在新社會中的地位正當性這完全符合毛澤東的 關 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 中所陳述的規律他指出 在社會主義社會 存在著兩大類社會矛盾即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 敵我矛盾是對抗性矛盾 人民內部矛盾是非對抗性的也就是說敵我矛盾是無法調和的例如階級和階 st 級之間的矛盾 人民內部矛盾則不然是可以解決的問題 簡單地說起來前者 o 是分清敵我的問題後者是分清是非的問題 291因此秦兆陽 改造 中描寫小 土癟地主王有德的改造會引起如此大的論爭也就不足為怪了 egch 二 擺盪不定的中農 面對土地改革的運動浪潮日子過的略寬裕的中農們無疑是最心存疑慮的 一型但他們身不由己地捲入其中 翻身記事 中土改幹部聞小玉想發動中農 劉老像共同鬥爭地主 劉老像聽說來發動他家氣呼呼地說 俺不是地主 不是封建又不想 分房分地不想分你們的浮財 你們上俺家裏跑什麼 290 袁毓明 由鬼變人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四卷 頁 2324 毛澤東 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 毛澤東選集 第四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66 年 9 月頁

225 小玉梗起脖兒睖著黑眼睛說 瞧你說的 你是解放區的人不 是解放 區的人就得叫發動就得參加土改 不管是鬥爭別人還是挨鬥 292 正如聞小玉所言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事 而中農對於革命的保守心態在土改 小說中就成就了較為模糊不清的人物形象例如 暴風驟雨 中的中農 兩面光 劉德山得知工作隊來了他是快活的他想 這回韓老六遇到敵手了 可是才高興他又往回想 工作隊是共產黨共 產黨能准許劉德山他有三匹牲口五垧近地嗎 他想 這是不能的工作 隊是韓老六的敵人可也不能算是他自己的親戚 他翻來覆去尋思一宿 決計兩面不得罪兩面都應付向誰都不說出掏心肺腑的話來 他想 就 這麼的看看風頭再說吧 293 國 劉德山的態度大概是中農的典型王希堅 雨過天晴 描述中農任德誠從 百分 之九十九的心思都用在自己劃起來的那個小圈圈裏 294到偷偷為八路軍傳遞消 息王希堅刻劃了一個忠厚的老農民在被環境所迫之下逐漸地靠近革命道路 他先是被陷害成為地主的防空洞 替地主私藏財物的人 又被還鄉團挾持被 o st 逼迫成為挑夫受了這些磨難後他回味著與其他人的對話 他們曾經議論了半天 八路法子 最後歸結到人人都要變成八路了 這正和他自己思想的發展變化完全一致 他從來沒覺著共產黨的法子是不 egch 對不好可是過去總像是站在旁邊站在外邊或者是站在兩方面中間 的一個人 現在他到底明白了頂頂老實的人還就是只有共產黨解放 軍頂頂老實的法子就是所說的 八路法子 295 任德誠的轉變與其說是受到革命號召 接受階級思考的結果倒不如說因為國民 黨軍隊的暴行讓他做出了選擇 而劉德山則是聽信流言以為自己會被鬥爭趕 忙報名出擔架到了戰場 看到國民黨反動派的敗局已定 296又加上指導員們 都對他不錯因此 腳踩兩邊船的劉德山這一回來前完全兩樣了 對於中農們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261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王希堅 雨過天晴 頁 52 王希堅 雨過天晴 頁 319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26 來說在大勢底定的情況之下跟隨勝利的共產黨是自然而然的事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裡的顧湧 邪不壓正 中的王聚財又是中農的另一 個典型 任德誠和劉德山牽扯到的問題較為單純王希堅與周波顯然以政治正 確的大框架來塑造任德誠和劉德山而丁玲和趙樹理則關注到中農即需要面對 到的生存問題 王聚財在被錯鬥之後他心裡苦惱 聚財回到家午飯也沒有吃一直跟做夢一樣想不著為什麼能叫人家當封 建鬥了 晚飯時候一家人坐在一處發愁 地叫人家把筋抽了剩下些坡 地養不住一家 糧食除給人家二十石麥子雖然還有些粗糧也是死水窩 窩吃一斗少一斗 想不到父子們開了多年荒地才算弄得站住步就又倒 下來 297 顧湧在考慮是否要獻地之時也陷入心理掙扎之中 國 他只是不斷的想他想找個人問問 像我這樣的人受了一輩子苦為 什麼也要和李子俊他們一樣 我就憑地多算了地主我的地是憑我的血 汗憑我的命換來的呀 298 o st 丁玲抱持的是對顧湧的同情寫出了顧湧的吶喊顧湧與兄長受了四十八年的 苦灑下血汗終於擁有了土地而一夕之間失去可能會失去家人賴以安身命 的基礎他又怎能不悲憤呢 他不是地主雖是錢文貴的親家亦飽受其欺負 egch 迫於錢文貴的威勢他不情願的將二女兒嫁給了錢家 自家的梨樹被錢家的柳樹 壓折他也只能默默承受對於土改顧湧是矛盾的他既希望打倒錢文貴這樣 的惡霸又希望能夠保存自己的家業 但顧湧的心理活動則有一個很大的邏輯盲 點若以此推論李子俊的祖輩自然也是勤勤懇懇地攢下家業庇蔭子孫那麼 鬥爭李子俊是否真的為公平正義之舉 丁玲並沒有再往下延伸推論只是寫他大 方地同意大兒子去當兵 八路軍 讓三兒子參加村裏的政治活動並在工作組 的動員之下他還自覺地獻出一部分土地 邪不壓正 中的王聚財也因為糾偏 政策拿回屬於自己的土地 當然這是也為了因應團結中農的政策而做的處理 總之在劉德山 任德誠 顧湧 王聚財等人的身上大致折射出一部分中農的 形象 趙樹理 邪不壓正 趙樹理小說選 頁 259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石家莊 花山文藝出版社1995 年頁

227 中農做為鄉村的中間階層在傳統的階級論點之下他們對於土改通常抱持著一 種獨善其身的心態對於 革命 的場搖擺亦容易聽信各種風聲 流言顯 得意志不堅 三 其它 劉少奇曾說 散漫性 保守性 狹隘性 落後性 對財產的私有觀念 對 封建主的反抗性及政治上的平等要求等等這就是農民階級的特性 299對於廣 大的貧農來說土改符合了他們的利益要求在此一秩序重组的時刻他們有機 會翻身做主人獲得政治 經濟上的主體地位但是除了少數積極分子外由於 他們長期以來忍受經濟上的壓迫對頒布的政策法令並不能全然理解對改革難 蒙和動員最後終於成為革命隊伍中的一員 他們的形象各異但各有一段傷心 免退縮不前 作為積極分子的陪襯他們是不自覺的需要黨的宣傳 教育 啟 國 史在工作人員的鼓勵之下倚靠集體的力量為自己的人生奮起鬥爭例如 太 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侯忠全 侯忠全年輕時也是個聰明伶俐的小夥子認識 字會唱戲娶了村裏漂亮的姑娘生了白胖可愛的兒子人生可謂順遂但後 來妻子紅杏出牆事情敗露後跳井而死侯忠全受到牽連坐了兩個月大獄父 親氣死跑口外掙不到錢孩子也因為出天花死了不幸接踵而來他只得在勞 st 動之中麻木自己 他也慢慢的把自己的不如意寄託於宗教 把一切的苦難都歸 o 到自己的命上 他用一種贖罪的心情迎接著未來的時日 300丁玲對他的評價 是 他不只勞動被剝削連精神和感情都被欺騙的讓吸血者俘虜了去 他成為 egch 一個可親的老頭兒也就常成為一個可笑的老頭兒了 301在侯忠全的身上更 可以看出中國根深蒂固的宗族觀念對於侯忠全來說侯殿魁是剝削他的地主 但更是他的同族二叔這種血緣的關係是他最重視的部分在他的道德觀裡 他無法做出 牆倒眾人推 的事清算侯殿魁侯忠全被逼著去了沒說什麼話 也沒要地契卻找把掃帚替人掃起了院子 農會分給他一畝半地他不但悄悄的 還給了侯殿魁還罵老伴 守著你那奴才命吧沒吃的把褲帶繫繫緊 302當 村裏的 第一尖 賽諸葛錢文貴也被群眾抓起來鬥爭動搖了他的思想他覺得 歡喜忍不住悄悄上街打聽消息卻還是裝著不打聽 不在乎的樣子掩飾住情 緒 劉少奇 論人的階級性 論黨 華中新華書店1948 年頁 2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11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112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28 可當碰到二叔侯殿魁時他受不了那 投過來責罰的眼光 303又默默地做了逃 兵 一直到眾人與錢文貴的鬥爭勝利侯殿魁到侯忠全家中給侯忠全下跪磕頭 求他寬恕並收下地契侯忠全才徹底醒悟丁玲將一個在生活磨難中逐漸麻木 深信 九九歸源不管眼面前怎麼熱鬧他總以為過不了幾天區上來的人一 走村子上的事又全照舊了 304的 老頑固 緩慢的思想轉變寫得入木三分 侯忠全思想動搖的開始是從貧僱農統制了十一家地主的果樹園子之時他並不反 對還想向老婆打聽這件事聽到錢文貴被扣起來以後他又驚又喜覺得 壞 人終有壞報因果報應是逃不脫的 305這時他還是基於固有思維對此事做出 解釋當他遇見侯殿魁時所做出的反應更是呈現出他對於 翻身 的不能適應 而當最後錢文貴被鬥倒他才真正認識到貧賤富貴並不是命中注定的才重拾起 他對生命的熱情也才能使他在中秋節的那天滿臉笑容地和年輕人一起聽音樂 侯忠全是中國傳統舊式農民的縮影丁玲藉由侯忠全的人物形象表現出宗族 班子的吹打 國 觀念 宿命思維如何慢慢地被階級意識所取代農民怎樣 翻心 又 翻身 的 過程 丁玲敏銳地察覺宗族觀念 宿命論點甚至耳語式的街談巷聞在農民身上 的巨大影響力對比於 暴風驟雨 中農民簡單直率的投向革命懷抱 太陽照 在桑乾河上 顯得複雜 深沉許多這也是丁玲的獨特之處吧 暴風驟雨 中的老孫頭是另一種舊式貧苦農民的形象他世故油滑愛 o st 打小算盤又喜歡誇耀自己在初登場時他的特徵就表現出來了當一輛膠皮 軲轆車從大車旁呼嘯而去濺了老孫頭一身泥漿他悄聲寫了一句 你他媽的 沒長眼呀 但當蕭隊長問 那是誰的車 老孫頭卻避而不答蕭隊長多次 egch 詢問韓老六及胡子之事他都顧左右而言他膽小怕事的形象躍然紙上 其後第 一次鬥爭韓老六分給他和鄰近的三家一匹青稞馬但是他給退了回來 蕭隊長 問他 不敢要嗎 他說假話 咋不敢 得去割青草三更半夜還得起來喂 我上歲數了腿腳老痛怕侍候不上 306和他土改之後渴望得到栗色小兒馬的 心理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第二次鬥爭韓老六的時候他 沒有走也沒有說話 他 蹲在後面一個牆角下 307一直到四鬥韓老六老孫頭才甩脫了瞻前顧後的心理 包袱 在老孫頭的身上還有自私自利的心態第一次分地時白玉山以自己的近地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87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45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87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29 跟一個老跑腿子掉換一塊遠地引起了白大嫂子的不滿兩人大打一架老孫頭 表面上勸阻心裏卻想 要我分一垧近地也不肯換呀 308更為典型的是分 馬在分馬的時候趙大嫂子不想要老初首先勸她 我說你真傻要一個好 呀拉磨打柴不用求人了 309趙大嫂子還是不想要 老孫頭站在旁邊尋 思著 要是趙家分了馬他插車插犋不用找別家別家嘎咕趙大嫂子好說話 310 於是他接著慫恿趙大嫂子要馬 同樣是勸說老初和老孫頭的出發點就完全不 一樣老初實心實意而老孫頭則從自己的場考慮問題 之後當老田頭問他要 哪匹馬他嘴裏說 還沒定弦 其實他早打定了主意只是怕別人來搶後來 當老王太太沒有挑到好牲口心中不樂意眾人要將自己的牲口換給她為了表 現革命積極性老孫頭也加入了但他實在捨不得先是說 就怕兒馬性子烈 她管不住 311後來看到老王太太似乎有意要他的玉石眼兒馬他連忙說了這馬 身騎上他這 玻璃眼 雙手緊緊揪著鬃毛一面趕它跑一面說道 你不要吧 好多的壞處好處一句也不提 一旦老王太太從玉石眼兒馬前走開他即 翻 國 我騎走了 說罷頭也不回地跑了 312仔細分析老孫頭的性格中的確有著 自私與狹隘的部分卻經過文美化的方式令人只感到他的可愛相較於某些 揭露農民性格複雜面的作品 如淑池 金鎖 被責難批判的處境老孫頭幾乎 未受到任何質疑這其實是十分罕見的畢竟受到革命洗禮後的農民他們身上 都應該只有正面的美德沒有負面的劣根性 但一方面老孫頭身上獨特的幽默 o st 感在革命的冷硬敘事之中顯得如此難能可貴例如大家分果實時郭全海開玩 笑要給老孫頭兩個上面繡有 花好月圓 祝君快樂 的洋枕老孫頭說 egch 一對花才開送給我 我老孫頭今年平五十老伴四十九說是一對花才 開這花算是啥花呀 老花眼鏡的花吧 313 周波以喜劇化的手法描寫老孫頭314令其作為激不起讀者太大的反感 另一方 308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73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夏志清曾提到在中共的小說中 喜劇 因其特有的諷刺性並不受共產黨的歡迎不過還是 有例外 當然有一些題材是可以用喜劇形式寫的例如舊式農民的保守性但他們的本質必 須是善良的 除非在劇中有一個更重要的角色能夠維護黨的路線代表黨的正確作風否 則上述那種喜劇人物不能出現 夏志清 中國現代小說史 劉紹銘等譯香港 友聯出版 社1979 年 7 月頁 405 老孫頭和蕭祥的對比正可以做為夏志清之言的印證

230 面老孫頭對革命者的虔敬也使他的性格難以令人厭惡他津津樂道於 蕭隊長是 我接來的 當群眾從杜善人家清查出翻把帳上面記著分得他土地的人的名字 其中就有老孫頭的名字這使老孫頭氣得大叫 把我的名也寫上了好大的膽 子 315但幹部名單裏頭卻沒有他的名字對於此事他的反應十分有趣 栽花先生念完名單老孫頭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問 幹部裏頭有咱 的名沒有 對咱不賴賬 幹部裏頭咋沒我名 蕭隊長是咱用膠皮軲轆車接來的 他一來咱就幹了 316 命與有榮焉 他對蕭隊長之言無比遵從對趙玉林和郭全海也頗為友善在郭全 杜善人的幹部名單中沒有他的名字使他有種莫名的失落感這表示他對參加革 國 海被張富英驅趕出農會之際老孫頭知道了就忙找一些對心眼的人家一說鍋 碗瓢盆都送來了 他對革命的熱情 對革命者的擁護愛戴 對共產黨的崇敬仰 慕都掩蓋了他性格中的缺陷 大體來說侯忠全與老孫頭代表著從保守膽小怕 事到逐漸成長壯大的農民形象 在大多數土改小說中保守的農民受到變天思想 宿命論的拘囿總是要經 o st 過積極分子與工作隊員的耐心引導後才有所體悟但是一旦轉變後就義無反 顧以階級觀念思考問題這似乎成為一種人物書寫模式但事實上中國農民 有著傳統小生產者和小私有者的保守思想這種特性侷限了他們的思考方式在 egch 他們決心反抗地主階級的政治壓迫 經濟剝削的同時事實上又對習以為常的文 化 習俗 觀念等等舊意識形態有著根深蒂固的心理慣性甚至是擁護的 石 果 風波 1953 就描繪出一個讀過幾句舊書一向被人認為很正派的楊永成 老頭子在他族中自從楊齋的父親那自稱 老太爺 的楊永隆死後他就算 班輩既高年紀又大的人了 不過由於他的家境貧困在土地改革前縱然楊 永成自認自己為族長地位仍然不高 土地改革後他依舊秉持自己的信念對 於守寡多年的堂姪媳婦母女很有意見他既見不得楊麼嫂再婚也不認同楊春梅 自由戀愛的理論堅持要按老規矩卻受到楊春梅一頓搶白非常不是滋味 楊春梅母女的事特別是楊春梅那當場一鬧他覺得那一本相傳的 族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75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31 風 族規 已快要爛成湯 而他那 族長 的尊嚴也將搞得一錢不 值了 他分不清這和偽鄉長楊根華打他的連槍勺勺那事有什麼區別甚至 覺得還要難受些 317 楊永成決定要召開團族大會嚴懲楊春梅母女但會才開始就出現了問題地 主階級也吵說自己為家族的一分子要求參與受到一頓斥喝 接著是苦大仇深 的翻身農民們狂砸祠堂的神主牌 要講這框殼祠堂從根扒尾就沒做過好事 要清明會穀 要基金 要香燈費 要入祠費 要罰款 他媽的地主的肥油三 股這裏要去一股 318面對質問 那你為啥好人不偏要接地主的衣缽呢 319 他無言以對但看到混亂的祠堂心如刀絞 楊永成真的大徹大悟是接獲女兒 投河的消息女兒被婆家虐打楊永成卻訓斥女兒要遵守三從四德致其不堪虐 成們面對的不僅是土地改革後貧農翻身做主的當家感也是傳統宗族倫理全面崩 待而自殺楊永成終於瞭解 農民只能講階級 不能講啥族不族 的道理楊永 國 盤的情況楊永成們在新社會中的困惑正如故事的結尾 楊永成不自然地一 笑 他想說個什麼那股人潮卻很快湧過他身邊向前去了 320楊永成的改變 與其說是階級思考觀念終於萌芽倒不如說是失去女兒的衝擊讓他不得不適應 新改變 在政治主流的大潮之下楊永成們也只能被裹挾而去 革命中的農村一 改原本的平靜隨著環境激烈變動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處於緊張浮動當中從 o st 某些形象來看他們身上有很多沒有改變的東西如長幼之序 但從政治的角度 來看對於家長權威 封建宗族勢力的反抗又的確展示了農民的改變事實上 此文本也可以觀察出在這個社會環境劇烈變動的時刻青年農民們成為了農村實 egch 際上的領導力量這是前所未見的情況費孝通曾說 在社會變遷的過程中人並不能靠經驗作指導 能依賴的是超出於個別情 境的原則而能形成原則 應用原則的卻不一定是長者 這種能力和年齡 的關係不大重要的是智力和專業還可加一點機會 講機會年幼的比 年長的反而多 他們不怕變好奇肯實驗 321 這種情況的產生是以土改為契機土改削弱了中國傳統農業社會中固有的長 石果 風波 人民文 1953 年第 9 期頁 1-20 同上註 同上註 同上註 費孝通 費孝通術精華錄 北京 北京師範院出版社1988 年 6 月頁

232 幼 尊卑的血緣關係重新排定了權威的次序 國家 成為凌駕一切的權力擁 有者而青年人以其吸收新知識 適應新環境等等的優勢成為農村中的新興力 量這種寫作傾向後來亦為十七年文所承接 王貞尊的 土地 1952 提供了農民的另一種面向 農民馮孝東之父馮臘 子為了多置幾畝地反而欠下難以償還的高利貸在地主的剋扣剝削下原本的 田產也變賣殆盡直到土地改革一家人的生活才有了轉機為了能夠多分一份 地馮孝東將在外村作童養媳的女兒小桂子領回家而妻子杏娣則身懷六甲眼 看要臨盆又可再得一份田地但不幸大兒子卻在此時過世了 馮孝東的老婆杏娣果然趕在分地的時候生了個男孩子可是她那六歲的 來福的病卻更重了眼看不能救了 快快不要哭 可是自己都忍不住抽咽著說 死了一個沒福的來 夜裡杏娣忽然哭起來了 她婆婆一夜沒合眼這時趕快從床上爬起來 國 了一個有福的 第二天剛亮婆娘兩人縫了一個破布簾子把房門遮起來了 322 馮孝東一家人為了依靠來福多分一份地決定掩蓋死訊 秘不發喪他們用布簾 o st 把門遮起來假裝來福依然在世而在文本中觀察這樣做的還彷彿不只馮孝東 323 一家正如杏娣所言 罰他 可不應該 窮人聽說分地哪一個不搶到前頭呢 農民們長久以來對土地的渴望以及由此衍生出的自私與愚昧在土改小說 egch 中往往僅凸顯出前者後者則被有意地忽略了或者以一種喜劇化的筆法輕描 淡寫 例如 暴風驟雨 中的老孫頭 類似 土地 的作品事實上極為少數 換言之在土改小說中的農民形象都呈現出一種 局部真實 的特徵 白 介夫在 1947 年擔任東北長白縣委宣傳部長他的日記中記載了土改時期的農民 群像 農民們是自私的一進院子先找自己分得的東西總願意把自己的先搬上 車去一個破釘子也願意渾水摸魚拿去才稱心有好幾次把應留的東西搬 出來搬上大車以後又給抬下來 可以看到貧苦農民的忠厚與自私 王貞尊 土地 人民文 1952 年 7 月頁 同上註 228

233 保守與貪婪 324 毛澤東在發表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時農民已經逐漸轉變成 人民 書寫的重點在革命性與光明面盡量少觸及陰暗面 中共中央宣傳部代理部長的 凱丰在 關於文藝工作者下鄉的問題 提到雖然下鄉後會發現很多缺點 但是 要從整個工作過程 發展歷史去看問題 325並且再次重申 我們為工農兵的文藝是讚揚民族抗戰和人民大眾的光明暴露侵略者壓迫 者的黑暗的 對於黑暗勢力在長期歷史中所加在人民身上的壞東西例如 愚昧 落後 怯懦 自私等等則不是什麼 暴露人民 的問題仍然是 一個暴露侵略者壓迫者的問題對於人民只是一個教育問題 我們的抗日根據地更是處在一個光明的時代所以對於鬥爭中的群眾當 國 然是寫光明只有對於敵人才是暴露黑暗 326 因此文作品中的農民形象往往呈現出 部分真實 的特徵 當然其中也 會出現不同的聲音例如孟淑池的小說 金鎖 1950 趙樹理主編的 說說唱 唱 在 1950 年第三期和第四期連載 金鎖 作品描述農民金鎖因生活所迫四 o st 處流浪討飯受盡地主欺凌壓迫最後連妻子玉匣也被地主凌辱僥倖未死的金 鎖投奔人民解放軍才得到翻身的故事 小說發表之後即受到了各方面的批 評指責 1950 年第二卷第五期的 文藝報 刊登了鄧友梅的 評 金鎖 和 egch 陶君起整理的北京大眾文藝創作研究會小說組三次討論的紀要 讀了 金鎖 以 後 關於 金鎖 的討論可說是中共建政後文創作和文評論界最早的一 次創作討論 作為主編趙樹理為此作了兩次檢討 金鎖 發表前後 發表在 文藝報 第二卷第五期及 對 金鎖 問題的再檢討 發表在 文藝報 第二 卷第八期 金鎖 的風波與其前後多次的文章批判相比 如蕭也牧 我們夫婦 之間 碧野 我們的力量是無敵的 不能算是嚴重但是卻觸及了農民形象 的真實性的問題其批判也是從這裡展開的 小說中的金鎖是個 有奶便是娘有錢便是爹 的流浪農民在他身上見不 324 白若莉 長白山地區土改運動紀實一白介夫日記摘錄 炎黃春秋 2008 年第 1 期頁 凱丰 關於文藝工作者下鄉的問題 原載於 解放日報 1943 年 3 月 28 日收入中國社 會科院新聞研究所編 延安文萃 北京 北京出版社1984 年 1 月頁 同上註頁

234 到如趙玉林 郭全海式的血海深仇當然也沒有堅決的革命覺悟為了生存他 可以一連改了三個姓並且心甘情願當他拜地主曹五為乾爹時他引以為榮 這在他的奮鬥史中算最成功的一頁因為他早就認定姓曹可以發財草浦莊只 有姓曹最抖勁 327這些刻劃被鄧友梅認為 這決不是勞動人民的思想真正的勞動群眾 注意我說的是勞動群眾 是 正直的 有骨氣的 敢於反抗的 當作一個正面的人物又是一個在時代 轉換的環境中是應該寫成正直的有骨氣的敢於反抗的 編者 決不是像作者所寫成那樣一個會拍會溜的膿包作者在這裏是歪曲了金锁 這個人的 不如說 歪曲了勞動人民的性格 編者 這篇小說看不到 金鎖有什麼反抗對地主有什麼憎恨有的只是對地主的羨慕 328 趙樹理則在 金鎖 發表前後 作出反駁 國 讀者意見中有一條是說這篇作品中的主角金鎖是不真實的是對勞動人 民的侮辱 我以為這是不對的 因為有些寫農村的人主觀上熱愛勞動人 民有時候就把一切農民都理想化了有時與事實不符所以才選一篇比 o st 較現實的作品來作個參照 329 趙樹理舉了破產農民的實例來印證金鎖這個人物的真實性和典型性 但是他的辯 護並不被接受很快地趙樹理只得再作一次檢討這次他說 egch 一 好多人指出這篇小說 是對勞動人民的侮辱 我的辯護說 不是 大 家是對的我是錯誤的 二 說 有些寫農村的 把一切農民理想化了所以才選一篇比較現實 的作品來作個參照也是錯的 指導我作這樣的辯護的思想是自己有個熟 悉農村的包袱 因為自己有了熟悉農村這個包袱在感情上總覺著千 篇一律的概念化的作品討厭沒有認識到只有概念或千篇一律固然不 好但是寫的人主觀上誠誠懇懇的歌頌勞動人民自己如果比人家多知道 一點什麼應該把自己的意見提出來給人家作個參考為什麼要以為人家 孟淑池 金鎖 說說唱唱 1950 年第三期頁 44 孟淑池 金鎖 說說唱唱 1950 年第三期頁 44 鄧友梅 評 金鎖 文藝報 1950 年第 2 卷第 2 期頁 趙樹理 金鎖 發表前後 文藝報 1950 年第 2 卷第 2 期頁

235 的作品 討厭 呢 330 趙樹理雖然做了讓步但對於金鎖這個人物的真實性仍然沒有鬆口在此風波之 後趙樹理被撤除了 說說唱唱 的編輯職務 對趙樹理來說他所了解的農民 是複雜的在他們的身上有的不只是正直的有骨氣的敢於反抗的氣質也有 著其他的面向周揚說趙樹理 沒有站在鬥爭之外而是站在鬥爭之中站在鬥爭的一方面農民的方面 他是他們中間的一個 他沒有以旁觀者的態度或高高在上的態度來觀察 和描寫農民 農民的主人公的地位不只表現在通常文的意義上而是代 表了作品的整個精神 整個思想 因為農民是主體所以在描寫人物 敘 述事件的時候都是以農民直接的感覺 印象和判斷力基礎的 331 國 趙樹理以農民視角寫作在他的觀察之中農民絕對不都是郭全海與趙玉林這 是趙樹理作品的優點但也讓他在中共建政之後無法完成黨所給予 建設社會 主義新人典型的任務趙樹理的錯誤不在於他沒有深入生活和體悟農民思想而 恰巧是他太過深刻地表現了他的認知和體驗 他的農民想像始終達不到黨所需要 的高度而知識分子出身的柳青卻做到了 而這種想像的歧異在土改小說中便可 o st 以一窺端倪以秦兆陽筆下的農民想像和趙樹理的敘事相比即可看出差異秦 兆陽 幸福 1949 中描述歷經滄桑的來子和苦根終於有了自己的土地 egch 去年剛分到這塊地時她就對來子說 往後咱倆夥著在這井台上種一架 葡萄熱天裡有個遮蔭的澆園涼快葡萄還可以出錢 當時兩人都做過 這樣的夢 井台上的金針花開了葡萄架也蓬起來了一串串的葡萄像珍 珠似的掛著弄得滿井台珠光寶氣連蔭影兒都是綠色的透明的人在裡 面擰轆轤澆園身上的汗都是涼浸浸的 如果那年高興種上塊瓜靠葡 萄架搭個窩舖夜裡看瓜睡覺又新鮮又涼快多好 332 秦兆陽的農民理想充滿著田園詩般的審美情趣 而以農民為本位思考的趙樹理 則描述李家莊的變化 330 趙樹理 對 金鎖 問題的再檢討 文藝報 第 2 卷第 8 期頁 15 周揚 論趙樹理的創作 原載於 解放日報 1946 年 8 月 26 日 後收入黃修己編 趙 樹理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09 年 11 月頁 秦兆陽 幸福 幸福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0 年 9 月頁

236 家家產糧都超過原來計劃出了許多勞動模範 合作社發展得京廣雜貨俱 全日用東西不用出村買 又成了小成了民眾夜校成了劇團 龍王廟和更坊門口每天晚上都很熱鬧 333 趙樹理的未來是實際的是物質欲望的滿足而秦兆陽則以詩意的田園景象將 農民對土地的物質欲望審美化了 趙樹理這種特殊的寫作特性在一段時間內得 到肯定但卻注定了在中共建政之後無法滿足政治對新人新事的要求而逐漸被 淘汰 總而言之 金鎖 的被批判代表著農民形象正慢慢朝向光明而去 但有意 思的是土改小說中邊緣人物形象的藝術價值往往超越了文本中的正面人物錢 理群在談到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時說 國 有意思的是無論讚揚者還是批評者都談到了儘管作者竭力要突出與歌 頌黨所領導的農民革命力量但小說給讀者印象最為深刻的卻是作為農 民鬥爭對象的地主錢文貴與李子俊的老婆以及黑妮 顧湧這樣的農民革 命中的邊緣人物 334 o st 革命話語難以完全覆蓋的民間型態在土改小說中著意描寫的革命積極分子身上 正如陳思和所說: 自然看不到反而是文本中的 落後份子 形象上可以看到農民特質的複雜性 egch 毫無疑問來自解放區的作家們都是自覺的國家意志的體現者和傳播者 但同時他們中間確實有不少人在長期的工作實踐中與人民群眾保持了血 肉相連的精神聯繫並能夠自覺將藝術追求融入民間文化形態使他們在 藝術創作時不自覺地向民間文化形態傾斜流露出民間的真實聲音 335 只是這樣的民間文化形態與底層眼光往往與革命話語或政策有所牴觸在一而 再 再而三的文藝批判之下越來越微弱農民形象也逐漸趨於一致了 趙樹理 李家莊的變遷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196 錢理群 1948 天地玄黃 北京 三聯書店2015 年頁 159 陳思和主編 中國當代文史教程 上海 復旦大出版社1999 年 9 月頁

237 第五章 中共土改小說的敘事特徵 第一節 鮮明的政治意識形態 一 典型化的寫作方針 眾所周知土改文的創作從一開始就己經自覺地確了寫作的主題馮 雪峰 緊迫的任務 一文明確提出了當前文 緊迫的任務 就是為政策呐喊助 威 我們即將進行的廣大規模的新區土地改革 這個消滅封建階級的偉大的 繫才能顯出它的歷史重要性更顯得它的光輝 文藝工作者即 歷史任務也必須和反對美帝國主義的這個迫切尖銳的任務密切地相聯 國 動員起來 從事以反對侵略戰爭保衛世界和平為中心任務的 反映中 國人民的愛國主義和國際主義精神的文藝創作於一切活動 1 因此土改小說的鮮明特徵就是政策直接或間接的滲透入文本之中 經過延安文 藝座談會之後作家們不管是主動或被迫都自覺地往主流意識一步步靠攏為 st 毛氏文藝思想所收編周波就坦言 暴風驟雨 這部小說是我遵循毛主席 o 革命文藝路線的一次創作實踐 2換言之不論是在政策方針或文藝表現的方 面土改小說都受其制約但大多數作家們實際參與土改運動之後切實感受到 egch 土改中諸如中農政策 黨內不純 暴力氾濫等問題在作品中自然也無法避免提 及到此類政策的偏向他們按照各自對土改政策的理解選擇文件中不同取向的 內容表現自己的態度或場 以侵犯中農的權益與整黨事件為例周波 丁 玲和趙樹理便有著各自不同的表述 丁玲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以滿懷同情的筆觸塑造了一個富裕中農3顧湧 基於政治情勢丁玲不敢給他訂成分但寫他十四歲就給人家放羊全家勞動 寫出他對土地的渴望她曾在 1949 年 5 月 5 日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俄譯本 1 馮雪峰 緊迫的任務 馮雪峰論文集 中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81 年頁 241 周波 重印後記 暴風驟雨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77 年頁 事實上有關顧湧是否真的是 富裕中農 的問題也是頗有疑慮的丁玲在初版中描寫顧湧 的土地 於是土地的面積一天天推廣一直到不能不雇工很多短工 丁玲 太陽照在桑 乾河上 香港 新中國書局1949 年 4 月初版 頁 6 若以這樣的描述幾乎可以肯定顧湧 屬於富農階級因此丁玲做出修改 於是土地的面積一天天推廣一直到不能不臨時雇上 一些短工 避免爭議由此也可以看出丁玲對於政策的小心翼翼 2 233

238 前言 稱 我認為關於顧湧的社會階級成分問題在小說中沒有獲得足夠明確的解 決 4此後又在 1955 年的 生活 思想與人物一一在電影劇作講習會上的講話 重新提及此事 顧湧的問題也是這樣 當時任弼時同志的關於農村劃成分的報告還沒有出 來 我們開始搞土改時根本沒什麼富裕中農這一說 就是雇農 貧農 富 農 地主 我們的確是把顧湧這一類人劃成富農甚至劃成地主的 拿地 的時候也竟是拿他的好地難逃作法也很 左 表面上說是獻地實際 上就是拿地常常把好的都拿走了明明知道留下的壞地不足以維持那一 大家子人的吃用但是還是拿了並且認為這就是階級場穩 在這樣做 的當中我開始懷疑 有一天我到一個村子去我看見他們把一個實際 工作也是一會兒 左 一會兒右拿了他的地又要讓他在群眾中說話 上是富裕中農 兼做點商業 的地拿出來了還讓他上臺講話 當時有些 國 要群眾感謝他真又是很右的作法 那富裕中農沒講什麼話他一上臺 就把一條腰帶解下來這那裡還是什麼帶子只是一些爛布條結成的腳 上穿著兩隻兩樣的鞋 他勞動了一輩子腰已經直不起來了 他往臺上這 一站不必講什麼話很多農民都會同情他嫌我們做的太過了 我感覺 o st 出我們的工作有問題不過當時不敢確定一直悶在腦子裡很苦悶 5 雖然 五四指示 第二條指出 堅決用一切方法吸收中農參加運動並使其獲得 利益絕不可侵犯中農土地 但是解放區在抗戰之前的減租減息運動已獲得成 egch 效地主剩餘土地與財物極少只得用 查三代 的方式多劃地主將富裕中農 劃為富農沒收土地使貧農獲得果實中共中央雖然三令五申6不斷提醒團 結中農的重要性但是土改運動中還是造成了許多中農的權益受損在 太陽照 在桑乾河上 裡的顧湧最後以獻地了結但此一行動與其說是認同革命倒不如 是無可奈何之下的選擇顧湧雖不是惡霸鄰里相處間也多與人為善當買了李 4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俄譯本前言 讀書 1981 年第 7 期頁 丁玲 生活 思想與人物一一在電影劇作講習會上的講話 人民文 1955 年第 3 期 頁 毛澤東在 關於目前黨的政策中的幾個重要問題 中也再次提及 必須將貧僱農的利益和貧農 團的帶頭作用放在第一位 我黨必須經過貧僱農發動土地改革必須使貧僱農在農會中在鄉村 政權中起帶頭作用這種帶頭作用即是團結中農和自己一道行動而不是拋棄中農由貧僱農包辦 一切 在老解放區中農占多數貧僱農占少數的地方中農的地位尤為重耍 貧僱農打江山坐江 山 的口號是錯誤的 毛澤東 關於目前黨的政策中的幾個重要問題 收入 毛澤東選集 第四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頁

239 子俊的果園後他卻從來沒有改變水渠的道路也就是說從來沒有斷絕李子俊家 的水源但是顧湧的土地多是事實這使他絕對不可能避身於浪潮之外第一次 是兒子顧順動員父親和大伯獻地結果卻是一家人鬧得不可開交 第二次則是開 完鬥爭錢文貴的大會之後顧湧膽顫心驚卻仍舊下不了決心 最後是親家富農 胡泰的出現兩人長談之後顧湧才毅然決然的獻地 胡泰以 拿幾十畝地出去 不算啥地多了自己不能種就得僱人如今工價大不合算 7來說服顧湧 這顯然是一種自我安慰的說詞以顧湧來說全家十六口人僅在農忙時節 不 能不臨時僱上一些短工 8的狀況實在很難說有多 不合算 更不用提土地 本身的價值 此段談話的重心在於 老蔣不行老蔣就來不了 9敏銳地認清 目前形勢後顧湧做出獻地的決定也就不足為怪了 丁玲說自己不敢給顧湧訂成 分只是寫出來讓讀者去評論 而在此問題上周波就顯得乾脆許多 暴風 架去了家裡給踢蹬光了 在劉德勝參軍回家後透過劉大娘的話簡單 驟雨 輕描淡寫 一筆帶過中農劉得勝家中的遭遇 劉德山是中農本人出擔 10 國 描述了狀況 農會糾偏了劃錯的中農都劃了回來 鬥出的果實也退回來了 咱們獻 出的兩個馬都牽回來了 蕭隊長還說 貧僱中農是一家貧僱農是骨頭 o st 中農是肉貧雇中農是骨肉至親 不會歸大堆 11 她又告訴他郭主任叫他們都別信謠言不會掐尖的 誰收得多歸誰家 egch 丁玲對顧湧是同情而困惑的周波則抱持對共產黨一貫的樂觀與信心但對於 中農在土改運動中的際遇卻顯然有所迴避但明確稱自己的小說為問題小說的趙 樹理在這個問題上就多所著墨了 我的作品我自己常常叫它是問題小說 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就是因為我寫 的小說都是我下鄉工作時在工作中碰到的問題 感到那個問題不解決會 7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319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6 9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40 妨礙我們的進展應該把它提出來 12 秉持著這樣的原則趙樹理 邪不壓正 藉由中農之女軟英的婚姻問題揭露了 土改複查中諸如黨內不純 幹部變質等一系列的偏差的現象也談到如何對待 中農的問題 元孩聽了聽風著實作了難 上級不叫動中農如今不動中農一方面沒 有東西填窟窿一方面積極分子分不到果實不幹任務就完不成 他又在 會場走了一圈又聽的不只是積極份子有些幹部也說分不到果實不幹 這更叫他著急 13 農村中富裕一點的人家當作地主富農二則幹部為完成工作向上級交代甚至 這是土改複查運動中出現的一個嚴重問題一則由於貧僱農們為了多分果實將 國 邀功政策因此產生了偏差錯誤地劃分階級侵佔了中農的權益 14幹部元孩 面對打算撒手不幹的積極分子和幹部們也只好任由他們提出三 四十年前父親 當過總社頭的劉錫恩要他幫父親 還老帳 中農王聚財地也多 糧食也多 有 些人很眼熱覺著放過去可惜 15最後這些中農 起先提出條件來本人還辯 白幾句後幾戶本人不等提完條件就都說 不用提那些了光說是沒收呀還 o 的嘴臉 st 是獻吧 16中農們以無可奈何的心態面對政策也刻劃了積極分子們貪得無厭 邪不壓正 亦描寫了幹部腐化與流氓充當積極分子混入革命隊伍之中在 egch 土地改革這場翻天覆地的農村經濟 政治重新洗牌的運動中總會出現些混水摸 魚 趁火打劫之徒 五四指示 下達後各解放區全面推行土地改革運動在 土改過程中暴露出來的組織不純成了實行土改政策成效不彰的原因村內原有的 12 趙樹理 趙樹理文集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25 趙樹理 邪不壓正 頁 十里店 正如後來一個農民形象地描述這個錯誤時說的 我們正在小米稈中尋找標槍 因此我們儘量找最長的小米稈 但是不管小米稈有多長它們仍然不是標槍 運動產生的 一個後果是 每個人都變成了鄰居的懷疑對象為他自己擔憂恐懼 由於追溯祖宗三代似乎沒 有一個人感到安然無事 正如村長王喜堂後來所說 在我們村子裏一個人怎樣才能聲明他的 家庭三代都是貧農呢 如果一個人很窮那麼他的兒子就辦不起婚事 同理如果他的兒子不能 結婚那就不可能有第三代 但是一直到整整一年以後土改工作隊來到十里店一切事情 被澄清後他才敢公開把這個話講出來 加 伊莎貝爾 柯魯克 英 大衛 柯魯克著安強 高建譯燕淩校 十里店一一個村莊的群眾運動 上海 上海出版社1982 年頁 趙樹理 邪不壓正 人民日報 1948 年 10 月 日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趙樹理 邪不壓正 趙樹理小說選 頁

241 幹部的官僚主義 強迫命令及幹部多佔鬥爭果實等問題也成為影響土地改革深 入進行的主要障礙指導全國土改的劉少奇對此極為在意 區 村幹部多年未改選大多是完全不對群眾負責不受群眾監督在工 作中強迫命令其中自私貪污及多佔果實者甚多 他們得罪群眾怕 群眾揭發報復因而要控制恐嚇群眾 內部也常有矛盾但多被壞幹 部統制沒有黨內民主正派人受壓制不能得勢邪風上升 17 由於戰爭環境幹部的產生並非經過完全的民主選舉程序少數流氓壞份子 地 主富農或其同情者混入組織因此要結合土改整編隊伍把共產黨建設成為能夠 徹底實行土地改革的黨 這樣的人物形象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有成為錢文 富英丁玲與周波都將他們的腐化視為地主的引誘張富英更是 是半拉國民 貴女婿的張正典 暴風驟雨 中有被韓老六之女色誘的楊老疙瘩 半二流子張 國 黨國民黨特務的週邊國特的腿子 18在政治上本來就不正確而對於農民的 自私本性則選擇淡化處理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第 53 節 加強組織 54 節 自私 中丁玲稍稍觸及了這個問題 人們在對惡霸地王的鬥爭上容易一致 但對個人的得失上總是希望太多心事不定都想能多分點 19丁玲敏銳地 察覺了這個關鍵但卻未做延伸僅僅描寫分地時幹部趙全功與錢文虎搶奪好 o st 地引起群眾議論但旋即被工作隊抑止 這事一直到文采楊亮宣佈了分地結果一定要在農會通過才能決定大家 egch 才又高興起來他們並且幫助小組長把浮財很快就分好了 20 周波則把老孫頭的自私喜劇化使讀者對其無法產生反感並且重筆描述趙玉 林遺孀 郭全海等人大公無私的情操使 暴風驟雨 充滿著人性善良無私的光 輝 趙樹理 邪不壓正 則較為赤裸的揭示出現實在土改複查時下河村產生 了一場激烈的討論 有人說 光補地啦 不補房子 不補浮財 又有人說 光補窟窿啦 咱們 17 劉少奇關於土地會議各地彙報情形及今後意見的報告 1947 年 8 月 4 日中央檔案館編 解放戰爭時期土地改革文件選編 北京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1 年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42 就不用再分點 小旦說 什麼叫個透 當幹部當積極分子的管得罪人鬥出來的果實光叫 填窟窿自己一摸光不用得 到那只好叫他們那四十七個窟窿戶自己幹 吧 誰有本事他翻身沒有本事他不要翻 咱不給他當那個驢 21 小旦本就是個投機分子未土地改革時是大財主劉錫元的狗腿子倚靠地主的 威風欺人威脅利誘軟英 中農王聚財的女兒 與劉錫元的兒子成婚 土地改革 時又假裝積極回回分勝利果實 在土改複查中為了再得到一些好處小旦慫 恿眾人要求鬥爭開荒起家的王聚財整黨時又要求加入貧農小組好分幹部黨 員們多得的浮財見風轉舵的流氓本性顯見無疑 長工出身的農會主任小昌則存 財及其女兒軟英 且佈置黨內黨外鬥爭打擊同志小寶 軟英的心上人 脅迫 有私心利用手中的權利為自己圖謀占地占房並且透過小旦威脅女方 王聚 國 王聚財把軟英嫁給自己的兒子 直到工作團主持公道才還小寶一個公道小寶 與軟英的婚姻問題才得以解決 邪不壓正 甫發表便招致爭議在 人民日報 上有六篇評論文章皆針對 邪不壓正 而發有正面稱許的評論亦有負面尖銳的批評其中黨自強的 邪 不壓正 讀後感 批評作品忽視了黨在改革農村運動中所起的決定作用黨自強 o st 用極為激動的筆調表達不滿 小旦是 邪 主角流氓狗腿兼投機分子他居然成了積極分子而且還 egch 當了很長的時間他是完全沒有群眾的他的威信是空中樓閣 在下河 村誰也認得你的骨頭 既然如此他憑什麼當上積極分子 支部書記元 孩又是一貫的正確他怎麼能和小旦合得來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群眾 對小旦當積極分子怎樣議論 寫得很少 群眾在小旦身上很長時期沒有起 任何影響在這點上我認為把黨和群眾的作用寫得份量過少 22 從共產黨 群眾一貫正確 的理論來說黨自強之言自然有其正確性但是結合 起農村真正的狀況來說黨氏之言恐怕值得商榷韓丁在其紀實作品 翻身 中 詳實記錄了張莊的整黨運動以農民申全德的話來說 那些新幹部比老的還 21 趙樹理 邪不壓正 人民日報 1948 年 10 月 日 收入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黨自強 邪不壓正 讀後感 人民日報 1948 年 12 月 21 日第 4 版 238

243 壞 他們簡直都是惡霸 23對於農民來說對於腐化幹部的痛恨遠遠超 過了對地主的仇視但在整黨之前農民往往敢怒不敢言 而維護 邪不壓正 的文章例如耿西的 漫談 邪不壓正 再解讀與再評價 既肯定了作品的價值 卻也指出 群眾是憎惡小旦而關心與熱愛黨的為什麼他們不發表意見或表示態度 呢 而我們的 正 又是從群眾中來經過提高再到群眾中去群眾中一 定有這種 正 或 正 的雛型這一點沒寫出來是不正確的黨群關係 民主精神是表現得不足的 24 正反兩方的意見在此問題上頗有共通之處而從趙樹理的回應之中可以看出他寫 作 邪不壓正 的重點有幾個一是說明受了冤枉的中農作何觀感二是 國 據我的經驗土改中最不易防範的是流氓鑽空子 因為流氓是窮人其身 分很容易和貧農相混 在土改初期忠厚的貧農早在封建壓力之下折了 銳氣不經過相當時期鼓勵不敢輕易出頭 中農顧慮多端往往要抱一個 時期的觀望態度 只有流氓毫無顧忌只要眼前有點小利向著那一方面 st 也可以 o 其次是群眾未充分發動起來的時候少數當權的幹部容易變壞 25 egch 趙樹理依然堅守著他 問題小說 的原則但是卻不能不面對他 善於表現落後 的一面不善於表現前進的一面 26的批評 1949 年阮章競在人民日報發表了 群眾文藝創作上的幾個問題 相當程度的總結了關於文藝中呈現政策偏向的 檢討 當然侵犯了中農是錯誤的不許可的所以要自我批評要糾正過來 但我們在左的消極現象方面反映的倒不少而積極的目的一一糾正偏向 後團結生產和正確的自我批評精神則十分不具體沒力量 選擇民主 23 美 韓丁著韓倞等譯 邱應覺校 翻身 一個村莊的革命紀實 北京 北京出版社 1980 年頁 耿西 漫談 邪不壓正 再解讀與再評價 人民日報 1949 年 01 月 16 日第 4 版 25 趙樹理 關於 邪不壓正 人民日報 1950 年 01 月 15 日第 5 版 26 竹可羽 評 邪不壓正 和 傳家寶 人民日報 1950 年 01 月 15 日第 5 版 239

244 整黨主題的作品同樣缺乏根據黨的路線政策加以批判分析 多數還是 過份地 不全面地強調了黨員幹部的不純部分 貪污 腐化 多佔果實 作風不純 思想不純 把某些工作組在執行整黨政策中的 貧僱路線 踢 開老基礎 的錯誤作法不正確地 固執地寫成是農村支部的錯誤 因此 就誇大了黨員幹部的消極和黑暗的東西 27 由阮章競之言大致可以觀察出對於描寫政策偏向的作品文藝批評所抱持的態 度而 邪不壓正 顯然與主流意識形態不符在應該產生的正面的 教育意義 上打上了消極的印記 邪不壓正 這是趙樹理第一次遇到批評的小說同時也 標誌著趙樹理寫作生涯的轉折在 邪不壓正 之前幾乎所有趙樹理的作品都 受到讚美與肯定 而在 1949 年後除了 登記 1950 外趙樹理的作品幾乎 的文集 換言之在中共意識形態的初塑期趙樹理以通俗的農民語言載入共 都招致過不同程度的批評而 邪不壓正 也因趙樹理的自我警覺未收入自己 國 產黨所希冀的政治意念緊密配合當時共產黨的實際工作 李有才板話 李 家莊的變遷 和 地板 都曾作為整風習 減租減息和土改運動的幹部必讀材 料 但在越來越嚴格的政治標準下趙樹理的作品不能滿足政權 國家對農民的 理想想像無法進入 構建歷史 的行列 他所書寫的農村現實亦不符合主流 意識形態想像中農民對政權 國家的擁護期盼又被屏除於 記錄歷史 之外 o 原本的指引作用 28 st 趙樹理式的農民本位的創作已經無法滿足 黨 對於文的要求失去了 方向 1949 年七月在北平召開第一次文代會上周揚在 新的人民的文藝 報告 egch 中指出 一個文藝工作者只有站在正確的政策觀點上才能從反映各個人物 的相互關係 他們的生活行為和思想動態 他們的命運中反映出整個社會各階 29 級的關係和鬥爭 各個階級的生活行為和思想動態 各個階級的命運 而且 認為 必須著重反映各地各部門領導幹部執行政策的各種不同情況各階層群眾 對於政策的各種不同反映群眾接受我們黨和政府的政策變為他們自己的政策的 27 阮章競 群眾文藝創作上的幾個問題 人民日報 1949 年 01 月 10 日第 4 版 1947 年 7 月 25 日晉冀魯豫邊區文聯根據中共晉冀魯豫中央局宣傳部指示舉行了一次文藝 座談會專門討論趙樹理的創作 據當時的 人民日報 報導 在討論的過程中大家實事求 是的研究作品並參考郭沫若 茅盾 周揚等對趙樹理創作的評論及趙樹理創作過程 創作方法 的自述反復熱烈討論 主持文聯日常工作的副理事長陳荒煤作了題為 向趙樹理方向邁進 的總結發言 我們覺得應該把趙樹理同志的方向提出來作為我們的旗幟號召邊區文藝工 作者向他習看齊 為了更好的反映現實鬥爭我們就必須更好的習趙樹理同志 大家向趙 樹理的方向大踏步前進吧 陳荒煤 向趙樹理方向邁進 人民日報 1947 年 8 月 10 日 收入黃修己編 趙樹理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0 年 1 月頁 周揚 新的人民的文藝 人民文 1949 年第 1 期頁

245 整個曲折複雜的過程只有這樣文藝才能真實地反映情況發現問題 30 因 此土改小說負起的任務就不僅是宣傳動員 教育群眾也有紀錄基層群眾反應 的責任但是 正確的政策觀點 卻不一定是 如實地反映問題 在延安文藝 理論的指導之下土改創作必須緊緊跟隨政策可以觸及政策的失誤與偏差但 倘若暴露問題的程度太高影響到土改運動的推行作者本人即會遭遇的嚴厲的 批評這種動輒得咎的處境使得他們處理政策與作品間的態度更為小心翼翼 丁玲寫作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就曾經說過 我更不能犯錯誤我反復去反 復來又讀了些關於土地改革的文件和材料我對於我的人物選擇得要更嚴格 些 31但是當政策轉彎之時戰戰兢兢的丁玲仍然不能迴避無法事先預知的尷 尬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主要描述的是 1946 年中共中央 五四指示 到 1947 年 9 月全國土地會議以前解放區農村土改情況但在小說寫作過程中中共中央 又頒佈 中國土地法大綱 前後政策的不一致大大影響了丁玲的寫作計畫 國 我在土改法公佈以前就已經開始寫這部小說 我原想把顧湧這一形象描寫 成一個願意把自己的一部分土地交給無地農民的中農 可惜我在小說中 未能把這種意圖貫徹到底 可是我覺得我在解決村領導對待顧湧的態度 問題上的處理是對的因為為了在中國發展商品經濟剝奪這類農民的 o st 土地是不應該的 32 丁玲陷入不知政策指向 不知歷史歸處的茫然索性終止了原本訂為三個部分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而周波亦坦言 egch 北滿的土改好多地方曾經發生過偏向但是這點不適宜在藝術上表現 我只順便的捎了幾筆沒有著重的描寫 沒有發生大的偏向的地區也還是 有的 我就省略了前者選擇了後者作為表現的模型 關於題材根據 主題作者是要有所取捨的 因為革命的現實主義的反映現實不是自然 主義式的單純的對於事實的模寫 革命的現實主義的寫作應該是作者站 在無產階級場上站在黨性和階級性的觀點上所看到的一切真實之上的 現實的再現 在這再現的過程裡 對於現實中發生的一切容許選擇而 且必須集中還要典型化一般的說典型化的程度越高藝術的價值就 同上註 丁玲 一點經驗 文藝習 1955 年第 2 期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俄譯本前言 讀書 1981 年第 7 期頁

246 越大 33 周波在這段話中強調了 反映現實 的前提是 站在無產階級場上站在黨性 和階級性的觀點上 將真實現象做原則性的掌握並且加以 選擇 集中 和 典型化 以完成對藝術對象的塑造 周波選擇用這種方式規避不合政 策正確的農村現實但仍然不敢動筆放棄了原本預定為四部的 暴風驟雨 寫 作計畫 而這樣的寫作方式成為文的主流在很長一段時間佔據著主導的地 位因此中共建政之後的土改小說幾乎都是依循這樣的方式創作在對偏向 的政策思考上丁玲的困惑 趙樹理的揭弊已經銷聲匿跡了 從土改小說中我們可以觀察到中共土地政策在施行上的偏差錯把富裕中 農當作鬥爭對象 流氓份子混入農村幹部隊伍中在農村為非作歹 農村幹部命令 糾錯糾偏的檔案中可以清楚看出這些事實 大體而言土改小說中的確有著作 主義或官僚主義的傾向 對地主用酷刑等等在中國共產黨中央關於土改一系列 國 家對土改過程中不合理情況的種種思考但是所呈現出來的大部分還是克服種 種困難後完成土改迎向光明的結局 所以 群眾接受我們黨和政府的政策變 為他們自己的政策的整個曲折複雜的過程 34就成為土改敘事的重點 o st 二 窮人恨 階級仇 的鬥爭哲 土改小說是階級話語進入農村體系的文實踐而這樣的實踐早在 1942 egch 年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發表之後作家們便在毛澤東文藝思想指引下 默默展開了創作出現了一批以工農兵為主角 運用通俗的大眾語言 反映革命 階級鬥爭的作品例如賀敬之 丁毅的 白毛女 李季的 王貴與李香香 等 等而土改小說更是貫穿了地主 富農 中農 貧農等各色階級角色並將發動 群眾開展階級鬥爭作為作品的主軸 這些階級話語對中國傳統鄉村社會帶來了深 遠的影響但階級 剝削 革命等概念極難為農民所吸收必須採取農村慣常的 表達方式使其融入了農民的生活經驗達到最大的宣傳效用因此雖然階級身分 在馬克思的理論中是由經濟地位決定的但在土改小說中階級身分往往依附於 鄉土倫理的價值系統換言之農民樸素的道德體系中只有善人與惡人之分 33 周波 現在想到的幾點一 暴風驟雨 下卷的創作情形 收入李華盛編 周波研究資 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0 年 1 月頁 周揚 新的人民的文藝 人民文 1949 年第 1 期頁

247 35因此要表現地主階級的罪無可綰就必須突出地主階級對於傳統道德價值的 冒犯 蔡翔認為 如果說現代政治的首要之義是敵/我的區別那麼在中國鄉村確乎存 在著另一種更為強大 歷史也更為悠久的 好壞善惡 的倫理判斷這一 倫理判斷有時候甚至超越於現代政治同時也牢牢地控制者中國民眾的生 活世界 中國的當代小說如此重視文本內部的道德資源的分配一階級敵人不僅是 反 革命 的更重要的還是反 德性 的 36 的部分也必須要有惹人非議之處例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裡的江世榮靠當甲 蔡翔之言一語中的 因為如此作家描寫地主除了視財如命外在個人品德操守 國 長白手起家借日本人壓榨村民又打著八路軍旗號去勒索民眾 掙到了一份 不錯的家私 春回地暖 中的土地樹甘愚齋貪花好色逼死許多女子其子甘 文龍也強姦了甘彩鳳 章耕野是國民黨舊軍官現行反革命 暴風驟雨 的韓 大棒子直接牽涉人命二十七條被他和兒子霸佔 強姦 賣掉的女性有四十三人 梅信 老一畝半家的悲歌 1947 則可作為地主壓迫貧農的一個典型 故事描 o st 寫老一畝半三代種地主許百福 公道屈 之地最後竟然連僅剩的一畝半老墳地 都被算計掉了生活陷入困窘之中老一畝半出走 母親餓死 不僅如此女兒 巧姐也被污辱後自殺 地主的所作所為令人髮指 江世榮 錢文貴是漢奸甘愚 egch 齋 韓大棒子則牽扯到人命與淫慾這不僅強化了地主的邪惡形象原本飄渺不 清的階級意識也轉化成有切膚之痛的血海深仇中國賞善罰惡的傳統價值就由 37 共產黨來替天行道 不要怕你有冤儘管報冤共產黨撐你們的腰 將個 人私怨與階級鬥爭掛勾這不僅證明鬥爭地主的正當性國家權力也受到了廣大 農民的初步認同 這些被鬥爭的地主富農絕不僅僅是在經濟上有剝削行為更是 傳統鄉村道德觀念裡的惡人 發動對惡霸地主的鬥爭激發了農民對整個地主階級的仇恨階級話語與傳 35 以韓丁所觀察的河北張莊為例土改工作隊的幹部 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將討論引導到客觀 經濟事實方面去要他們不要僅僅因為某些戶主給日本人做過事或者時常虐待老婆或者站在 老婆一邊反對母親就把這些人的階級成分評高了 韓丁 翻身 頁 蔡翔 革命/敘述 中國社會主義文一文化想像 1949 一 1966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 2010 年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48 統善惡價值觀相結合又超越了善惡價值觀農民對個體的憎恨上升到對整個階 層的憤怒革命力量是 善 的代表階級敵人 地主和富農 則是 惡 的代 表錢文貴 韓老六是惡有惡報的典型而貧僱農的身份則具有與生俱來的的革 命積極性與正義性窮人與富人的對是因為富人的為富不仁貧僱農在地主 的壓迫之下生存面臨困境 在二者的對關係中 貧窮 與 為富不仁 前者 在道義上更容易取得同情 既然如此在道義方面佔據優越的 窮人 對於 富 人 的反擊被合理化成為合乎道德規律的行為在此邏輯的無限延伸之下推 展為 窮人 因其 窮 最終成為話語的絕對優勢者 正如 暴風驟雨 中描 寫趙玉林之妻無私的照顧小豬倌 她有勞動人民的好性格縱令自己也在困難 裏也還是照顧別人體貼別人寧肯自己心疼的獨生孩子光著腳丫子先做鞋 子給那寄養在她家的窮孩子穿上 38 魏朝勇就指出 道義優越是窮人成為革命者的動因 一旦窮人覺醒或被喚醒這一道義優 國 越窮人基於道義優越的權利要求會迅即變成追求美好生活而實施暴力的 權利 39 階級理論提供了窮人革命的理論基礎並為革命的暴力背書使 革命 在道德 倫理上有了合理 合法的依據 在農民重獲話語權的同時這話語權又逐漸滑向 o st 另一個極致 越窮越革命 越富越反動 以貧窮為標尺的貧窮道德觀開始浮現 陳殘雲 山谷風煙 1978 描寫幹部葉銀介紹村中眾人 egch 一定是徐就勤了 葉銀很瞭解情況似地 他住在樹嫂隔壁 樹嫂告訴 我他是個中農又貪心又怕事他的哥子就添卻是公平正直的老貧 40 農 文中隱含的正是中農=貪心又怕事 貧農=公平正直的道德評判 這種以窮為貴的 風尚直接影響到社會地位的提升貧僱農逐漸成為鄉村社會中擁有權威的一群 人當大權在握時會不會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欺辱他人正如他們所痛恨的地主 階級一樣 山谷風煙 與 江山村十日 都隱隱約約反映過這種情況 山谷 風煙 描寫村裏農民合修水利林夥 貧農 與劉財發 中農 因為工作方式產 38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22 魏朝勇 革命 暴力與正義 蔣光慈文世界中的政治想像 開放時代 2006 年第 1 期 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249 生衝突 粗魯的壯漢林夥把一塊大石頭隨意搬上堤基上不耐煩地頂撞說 你 是中農管得我 劉財發見馮均和二柱行近來便拉著馮均說 老馮我要墊好草皮泥再 放石頭他不聽反轉說我沒理 中農就沒理 41 因為林夥是貧僱農所以對於糾正他工作程序的中農感到不耐這實際上將階級 地位與工作能力畫為一體毫無邏輯可言 而 江山村十日 中的李大嘴 貧農 與陳二踹子 中農 因為李大嘴堅持沒收陳二踹子的海黧馬而互有不滿但經工 作隊員分析政策後決定將馬還給陳二踹子李大嘴猶不心服 國 陳二踹子看見李大嘴滿不在乎的神情心裏來了一股火踮著腳一邊要 扯馬韁繩一邊吵叫 沈同志答應了 皇上二大爺答應也不行現在是貧僱農說了算 42 李大嘴不願意把嚼子交給陳二端子有些彆彆扭扭的 我李大嘴是貧僱農說了就算 43 egch o 你說 st 不是貧僱農說了算麼 李大嘴知道留不住牲口才勉勉強強地將海黧馬還給陳二踹子 從林夥和李大嘴 的身上可以看出貧僱農在改天換日後不同以往的姿態 作品處理這些糾紛的 方式基本上都是以貧僱農的道歉作為收尾這是因為與他們拌嘴吵鬧的對象是 中農根據政策中農是要團結的對象所以這是必然的結果若是用同樣的 態度對待地主則是階級覺悟的體現層次完全不同 不過為了害怕傷害貧僱 農高大光輝的形象這些人物絕非主角並且還要加以潤飾林夥是 粗魯 的 而書中交代李大嘴在陳大巴掌 富農陳二踹子之兄 家裡當長工受盡苦楚 因此才誤把朋友 中農 當敵人 這是因為描寫這種人物與文藝政策的大方向相 同上註頁 245 馬加 江山村十日 頁 157 同上註頁

250 悖故此作者也僅敢點到為止 隨著中共建政文的創作更受限於政治意識形態更為強化執行的是 階 級路線 因此階級鬥爭的敘事模式幾乎貫徹作品在梁斌的 翻身記事 中甚 至有這樣的描述 通明牽過野雞紅大轅馬抖了一下韁繩笑了說 夥計 來吧你過去 是給地主劉作謙服務今天開始為咱貧僱農服務了 說著又抖了一下韁 繩 那匹大紅馬好像懂得通明說話一樣揚起頭兒梗起脖子兩隻眼睛 瞪得精明澈亮跺跳了兩下蹄子哞兒哞兒地叫了兩聲 通明說 你看 這馬多麼通人性有多麼樣的高興呀 44 當沒收了地主的牲畜之後不只貧僱農開心連馬匹都為了可以替貧僱農服務而 國 歡欣鼓舞令人失笑 梁斌更藉周大鐘與王二合的對話突出無產階級的崇高 這東西在地主在資產階級眼裡是值重的他們的性格是見錢眼開唯利 是圖 我們無產階級缺吃少穿生活困難是情真可是我們喜歡的不是這 個我們要革命我們要改變這個舊世界創造一個新世界 我們要改造 o 變心 45 st 全人類 來同志 讓我們永遠在革命的大道上並肩前進海枯石爛永不 egch 這種空洞的豪言壯語由貧農出身的隊長周大鐘說出不僅生硬煽情亦不符合人 物形象 而 翻身記事 中更描述了隊長周大鐘 副隊長李蔚此兩人分別代表 著黨內正確與錯誤路線的人物形象作者設計了周大鐘是貧農出身 而李蔚則出 生富農家庭兩者理論主張 政策思考都迥然相異經由作者刻意的對比順理 成章地將人的精神思考與家庭出身聯繫在一起展現了階級身份與血統論的結 合文革中 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 的理論幾乎可以說是土改 中階級劃分政策的延續 在階級理論的指導之下作家們無不緊緊跟隨著黨的文藝政策而行其中對 於階級話語採取略為模糊描寫的作者仍然是以農民為本位思考的趙樹理 在對 邪不壓正 的批評文章之中很大一部分是針對趙樹理暴露黑暗卻沒寫出黑暗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412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251 的根子來 在農村裏封建地主當然是黑暗根子樹理同志沒有寫出封建地主 在群運中的抵抗 我們在土改工作中證明 地主在受到打擊之後積極的或消極 的反抗是必然的他決不肯在一次打擊之後就俯首向群眾投降 46 書上的 封建地主不能夠引起我們強烈的憎恨因為他看起來是很伏貼了所以不夠現 實 47的確在 邪不壓正 中劉錫元 劉忠並沒有明顯地抗拒鬥爭大會後 三天劉錫元就死了而 劉忠父子們這幾年都會種地參加了生產 趙樹理 的寫作重點明顯不是階級鬥爭而是反映問題既沒有正面描寫 鬥地主分田地 這種土改中的高潮事件也沒有著重刻劃共產黨幫助農民翻身解放後農民的興 高采烈和感恩戴德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風格完全不同 同樣 的情況在 李家莊的變遷 也有出現 在 李家莊的變遷 中趙樹理描寫了一 個靠著在村中做生意 放債來賺錢謀生的生意人 福順昌的老掌櫃王安福 王安 鬼類型 但實際上王安福老漢卻是一個替人著想 有正義感的人雖然李如珍 福老漢家產頗豐從階級屬性上講他屬於剝削者階級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 國 春喜一夥人勢力極大王安福老漢人單勢孤但卻盡他的全力替鐵鎖主持公道 並在經濟方面給予鐵鎖幫助 在對抗李如珍一夥人時王安福老漢態始終果敢堅 定未曾怯弱 抗日戰爭爆發後犧盟會組織抗日捐款他更表現了強烈的愛國 意識 民族情操說 o st 我老漢主張幹實事雖說不是個十分有錢的戶可是不像那些財主們一聽 說出錢就嚇跑了 會裏人真要有用錢的地方盡我老漢的力量能捐多少捐 多少 就破上我這個小鋪叫捐款 日本鬼子眼看就快來抄家來了那還說 egch 這點東西 眼睛珠都快丟了那還說這幾根眼睫毛啦 48 他後來把自己所有的家產全捐給抗日隊伍 他熱心愛國 響應減租減息運動在 鄉紳階級中屬於難得一見的正面人物 若按中共階級理論來區分王安福老漢的身 份自然不屬於根正苗紅的貧農 理所當然的革命者 但以作品的敘述來看 村民們對待王安福老漢的尊重態度恰恰體現了鄉村中原有的傳統道德倫理標 準也正是趙樹理獨特之處 基本上來說趙樹理的小說雖然表面上看是依循政 策而創作的作品不過事實上趙樹理的思考與黨的政策並非全然一致他的創作 方式 老百姓喜歡看 為中共文藝理論家所用成為毛澤東文藝政策的最佳示範 46 黨自強 邪不壓正 讀後感 人民日報 1948 年 12 月 21 日第 4 版 喬雨舟 我也來插句嘴一一關於 邪不壓正 爭論的我見 人民日報 1949 年 01 月 16 日第 4 版 48 趙樹理 李家莊的變遷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252 但對於趙樹理來說農民們依循的鄉村倫理和革命話語他所關注的往往是前者 而非後者勢不兩的階級鬥爭色彩並不是很鮮明 在土改運動中形成的階級等級秩序中各戶的階級身份一旦確定就往往會伴 隨終身並為後代所繼承 階級成分的劃分對於村莊影響深遠 家庭成分有著廣泛的政治和社會內涵他通過男性血統帶給妻子和子孫 那些劃為地主和富農的兒孫們面臨著折磨和替罪羊而階級成分越低微 (貧農 僱農)則其新的政治社會地位就越高 一旦生活被凍結在單一模式中命運便被永遠地封存不變 在充滿階級鬥 爭的土改中產生的不是解放和平等而是一種類似於種族等級制的東西 49 國 原本受人奉承 一呼百諾的地主一瞬間成為可以任人欺侮的賤民被排斥在鄉村 公共生活之外他們失去了土地和財產也失去了尊嚴和社交生活 太陽照在 桑乾河上 描寫地主侯殿魁在牆根下曬太陽 像個老乞丐 50不僅沒有人願意 與他說話還必須忍受眾人的諷刺譏笑 在鬥爭錢文貴之前他還敢出現在公眾 51 場所曬太陽但之後 那個一貫道就像土撥鼠再也不敢坐在牆根前曬太陽 o st 而李子俊的老婆因其美貌在果園中先是受到眾人調笑 在樹上摘果子的人們裏面不知是誰大聲道 嘿誰說李子俊只會養種梨 egch 不會養葫蘆冰 看他養種了那麼大一個葫蘆冰真真是又白又嫩又肥的 香果啦 哈 旁樹上響起一片無邪的笑聲 52 這帶有隱射的 具有性的意味的雙關語是否真只是讓人響起 無邪 的笑聲 丁玲此言頗有些欲蓋彌彰 在鬥爭錢文貴過後美麗的李子俊的老婆再也不敢出 門 李子俊老婆也不敢站在街頭她一站出來人們就笑她 嗯她倒貼咱 49 美 弗里曼 畢克偉 賽爾登著陶鶴山譯: 中國鄉村社會主義國家 北京 社會科 文獻出版社2002 年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53 錢咱也瞧不上眼整天斜著眼睛瞧人就想找綠帽子給她男人呢 53 縱然她始終是為了家人平安 逃過災難不得不 施展出一種女性的千依百順 來博得他們的疏忽和寬大 54 山谷風煙 中的劉有威 依附地主的腐化幹部 死亡老婆痛哭但無人理會 如今他死了不管是怎麼死的都沒人同情這婆娘哭得喉頭嘶啞也沒 人撫慰 哭著哭著她的悲切的聲音哭破了山坡上清晨的靜寂 55 從人人逢迎巴結的對象到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地主們冷暖自知要想重新回 到社交圈不再被人歧視實際勞動 真心悔改五年之後就可以轉變成分但 李里峰指出 國 雖然政策規定地主勞動五年可以改變成分從實際情形來看並非如此在 多數情況下要麼並未按照規定及時轉變成分要麼在轉變成分之後仍然 受到歧視 56 一直到 1979 年中共才決定為地主摘帽57為右派平反人們對地主富農等的歧視 o st 才告一段落這也就是說他們從土改開始就受到持續的政治打壓和經濟剝奪 這樣不公平的待遇隨著血緣流傳下去馬克思的階級理論劃分依據的是經濟屬 性土改時加入了道德評判越至後來越近乎印度種性制度血統繼承的分層標 egch 準地主成為賤民階級這種階級身分就像一個烙印般緊緊跟隨著甚至是他們 53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327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頁 李里峰 階級劃分的政治功能一一項關於 土改 的政治社會分析 南京社會科 2008 年第 1 期頁 地主這三十餘年所受到的待遇可謂慘無人道在每一次的運動中這群人幾乎都是首當其衝 以湖南道縣殺人事件為例從 1967 年 8 月 13 日到 10 月 17 日歷時 66 天涉及 10 個區37 個公社被殺光的有 117 戶共死亡 4,519 人佔當時全縣總人口的 1.17%其中被殺 4,193 人 逼迫自殺的 326 人 被殺人員按當時的階級成份分類四類分子 1,830 人佔被殺總數的 41.4% 四類子子女 2,207 人佔被殺總數的 49.9%貧下中農 352 人上被殺總數的 8%其他成份 31 人佔被殺總數的 0.7% 在此場屠殺中四類 地富反壞 分子與其子女佔被殺總數的 91.3%因 為根據階級論的邏輯地主的子孫永遠惦著變天清除禍根是理所當然之事 而在右派 文革受 害者紛紛平反的現在地主富農們迄今仍無力訴冤其原由當然是因為土改乃是中共歷史的根 基是其奪取政權的合理性依據絕不可輕易撼動另外右派及文革受害者們多為知識分子 在平反後重獲社會地位擁有替自己言說的權力而地主富農及其受害的後代們卻始終只能緘 默

254 的子孫58知識青年何申下鄉後發現 當時農村的階級成分自土改一路 世襲 下來哪怕是剛出生的孩子 如果他爺爺是地主他也就是地主 對此我們很不理解曾和隊幹部說應 該從孩子父親那論出身 人家說要是那樣就沒有階級鬥爭了因為眼下 這批年富力強的 地富 其實土改定成分時還都未成年或剛成年 因此 階級鬥爭如果要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地主富農就得昨天有今天有明天還 得有不能斷撚兒 59 因應政治運動的需要改變階級成分這件事幾乎無法做到正如韓丁所說 查 這了 這是採取經濟和社會行動的基礎而這些行動是會從根本上影 劃分階級成份這件事決不是什麼紙上談兵什麼統計人數或者人口調 60 國 響到每一個家庭和每一個人的 在馬克思理論中無產階級革命的目的是消滅階級差別並沒有創造新的階級 而土改以後在客觀現實中已經不再存在經濟層面上的剝削者階級了但是因應 政治需要在階級道德觀主導之下新政權人為加工製造了鄉村社會的新型身分 o st 系統形成新中國的兩種社會成員 革命群眾與階級敵人 馬克思以經濟本質為 評判標準的階級理論在經過 中國化 後逐漸朝向中國傳統倫理道德價值評 斷的方向傾斜並且按照已預定的理論重新塑造 階級 與 階級 之間的關係 egch 縱然實際的生活並不是如此但在文藝作品的藝術加工之下階級敵人的形象越 來越陰險邪惡革命群眾的復仇熱情越來越激烈 革命決心越來越堅定 階級鬥 爭哲成為主軸貫穿於作品之中是作品的主題內容亦是指導方針在此前提 下故事情節 人物形象不得不依循這樣的規則鋪陳與塑造人物淪為階級理論 的載物失去了人性的獨特性 多面性和複雜性而是以一種千人一面的模式存 在 故事情節則為了符合階級鬥爭理論故意製造衝突顯得生硬牽強結果則 都在意料之中毫無懸念可言自然使作品呆滯刻板沒有閱讀趣味 58 地主富農的後代幾乎無法繼續升因為上高中需要幹部的推薦他們的身分更不可能入黨 或者參軍這意味著他們無法靠著任何方式達成階級流動 59 何申 接受再教育的日子 全國政協文史和習委員會編 風雨歷程 北京 中國文史 出版社2011 年頁 韓丁 翻身 頁

255 三 群眾意識與個人主義 在現當代文 思想史中個體與群體的關係和個人的自我意識及定位一 直是一個焦點問題 五四時代張揚的是個人主義與個性解放其理論在以崇尚 自我價值的主張解放被壓抑的個性 呼喚人的覺醒其後與毛澤東革命論述相結 合 沒有幾萬萬人民的個性的解放和個性的發展一句話沒有一個由共產黨 領導的新式的資產階級性質的徹底的民主革命要想在殖民地半殖民地半 封建的廢墟上建起社會主義社會來那只是完全的空想 61 了要推翻舊社會 舊制度就必須革命而革命則仰賴共產黨的英明領導在此 也就是因為 民族壓迫和封建壓迫殘酷地束縛著中國人民的個性發展 所以為 國 革命文化觀念中個體若想要得到自由首先必須讓整個民族得到獨 全體人 民獲得解放這樣才可能使絕大多數的個體自由得到實現因此個人的自由與個 性理所當然的讓位於國家 民族 集體 人民 群眾 的概念取代 個人 在中共領導階級的一系列談話 演講中可以看出對 個人主義 問題的重視程 度 62在毛澤東的概念之中 個人主義 的指向是寬泛的它包括了小團體主義 st 個人英雄主義 個人的獨性和個性 個人享樂思想等等有時亦稱 資產階級 o 的個人主義 63這種思想與堅持個人利益服從民族和人民利益的集體主義原則 的無產階級革命者扞格不入因此主張自由的個人主義是需要警惕 批判和改造 egch 的對象這種政治趨向在文中多有反映 在政治上的個人主義表現為英雄思想丁玲在特寫集 陝北風光 的 校後 感 中她以現身說法的口吻寫道 一走過來的這一條路不是容易的我以為凡走過同樣道路的人是懂 得這條路的崎嶇和平坦的 現在看來過去走的那一條路是達到兩個目標的 一個是革命是社會主 61 毛澤東 論聯合政府 毛澤東選集 第三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7 年頁 1009 如毛澤東的 關於糾正黨內的錯誤思想 1929 年 12 月 反對自由主義 1937 年 9 月 7 日 整頓黨的作風 1942 年 2 月 1 日 劉少奇的 論共產黨員的修養 1939 年 7 月 周 恩來在黨的七屆四中全會上的報告 增強黨的團結反對資產階級個人主義 1954 年 2 月 等等 63 參見王秀華 個人主義 從西方到中國一以毛澤東所反對的個人主義為例 中共福建省委 黨校報 2010 年第 3 期頁

256 義還有另一個是個人主義這個個人主義穿上革命衣裳同時也穿上 頗不庸俗的英雄思想時隱時現 但到陝北來了以後就不能走兩條路了 只能走一條路而且只有一個目標 即使是英雄主義也只是集體的英雄 主義也只是打倒了個人英雄主義以後的英雄主義 64 丁玲重新定義了英雄主義 也就是說英雄失去了傳奇性他們與群眾並非拯救 與被拯救的關係英雄本身就是出於群眾之中屬於人民的一分子在接受革命 的價值觀後成長為英雄正如翟秋白翻譯高爾基的論文裡的一段話 我們時代的英雄 是 群眾 之中的人是文化的苦力普遍的黨員 工農通信員兵士通信員在鄉村之中工作的讀書室職員選拔的工人 發明家總之 是群眾的人 最應當注意的就是群眾就是在他們之中 鄉村教員青年醫生和農專家以及農民的 實驗家 積極分子工人 國 去教育出這樣的英雄來 65 這樣的思考傾向在對嚴文井 一個農民的真實故事 1947 的批評中可以 看得很清楚 一個農民的真實故事 描寫一個農民在共產黨的領導下如何翻 身 覺悟成長發展的過程在 東北日報 上發表之後很快便受到了批判 評 o st 論者雖然肯定了作者想要塑造 一個在鬥爭中進步與發展的典型 的人物但卻 在作者的表現方法上提出了不少意見 他認為嚴文井並未寫出地主階級的 狡 猾 頑固 陰險 愛財如命無賴及無恥性 導致鬥爭的火力不強群情不夠 egch 激昂壯烈這屬於階級鬥爭的意識形態此處姑且不論 而真正嚴重的問題是脫 離群眾的自我中心評論者認為在眾人沉默的評功大會上主角居然率先發言 我們看看在一個群眾的評功大會上一個被作者推崇為優秀幹部的農民就 這樣向大家宣示自己的 領導 和 功勞 一切都是一個 我 而沒有 我們 更沒有去深入瞭解一切和瞭解 他們 到一個地方去以後就開 始 我 起來不是 我 看就是 我 想 66 不僅如此在公審大會上要槍斃三個壞人有人擔心上級會不同意他卻獨斷獨 丁玲 陝北風光 校後記所感 人民文 1950 年第 2 期頁 瞿秋白 瞿秋白文集 四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4 年頁 1808 林銑 評 一個農民的真實故事 東北日報 1947 年 12 月 9 日第 4 版 252

257 行地說 這事我負責 而且他擁有整潔的院子 堅實的房子 健壯的小牛 這必然是因為過於追求生活的物質享受在革命邏輯的推論下就意味著革命道 路上的倒退 從批評者所舉的例子來看嚴重的問題當然是 這位先進的農民在作者的 筆下他的發言到處都是一個 我 字 作品與個人主義的心態脫不了干係 作為革命隊伍中的螺絲釘過於凸顯 我 將工作取得的成績當作是自己的功 勞遮蔽了黨的英明領導及群眾支援的部分自然是必須被批判的地方 但既要 塑造英雄卻又不能使 英雄 特於群眾之外這使得作家在寫作時頗有些動 輒得咎的恐懼例如孫犁的 村歌 1949 村歌 寫張崗村的農民在抗日時 期積極組織互助生產 支援前線並進行抗旱減租減息等運動的過程其中的 正面人物李三 脾氣好做活實落 是 全村最有用的人 但是卻被批評者指 出 國 作者雖然付出很大氣力把他表現得很突出但是給人的印象卻是一個 單槍匹馬 保打天下的獨腳英雄 67 批評者並且指責孫犁為了表現李三醜化了 經過長征的十七歲上參加了紅軍 68 打日本的時候負了重傷才還伍 69的榮軍老郝同志作為李三的陪襯是一 o st 種 不能容忍的 錯誤的描寫手法和輕率的創作態度 70在這樣的批評氛圍下 個人式的英雄主義逐漸消聲匿跡 政治上的個人主義受到批判經濟上的個人主義就更令人警惕 利益欲望 egch 是人類本性必須用革命理想和無產階級價值觀加以改造當個人利益與集體利 益發生衝突時前者必然對後者做出讓步一般而言土改小說對於個人的私欲 私利總體持否定態度例如李伯釗 樺樹溝 1951 中描寫變質的農民幹部高 福荃高福荃抗日有功 聰明絕頂但是卻走上歪途 劉春華道 他 不嫖不賭他就犯了一個字的毛病 67 王文英 對孫犁的 村歌 的幾點意見 原載 光明日報 1951 年 10 月 6 日 後收入山 東師範院中文系現代文教研室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孫犁專輯 1979 年 9 月內部 參考用書頁 孫犁 村歌 白洋淀紀事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1958 年 4 月頁 同上註 70 王文英 對孫犁的 村歌 的幾點意見 原載 光明日報 1951 年 10 月 6 日 後收入山 東師範院中文系現代文教研室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孫犁專輯 1979 年 9 月內部 參考用書頁

258 老郭問道 犯了什麼一個字的病 劉春華笑著把老郭的手拉過來在老郭手掌心用食指劃下一個 私 字 說道 這人辦事能辦就是私心太重 71 高福荃最後被開除出黨受到眾人的冷眼與譏笑 從作家對高福荃的描述可以 觀察到共產黨對於 私 的忌憚背後隱藏的是對資本主義的恐懼 當幹部是為群眾服務當官才壓迫人他還想作商人搞買賣發財發家 他變質了他的思想不是無產階級的是資產階級的他由個人自私自利 出發想走資本主義的路 你看有多危險呀 72 戒以黨性和階級性取代個人的人性這對黨來說就是一種背叛 高福荃的經 無產階級最講究無私與無我若本身為共產黨的幹部卻不能以高度的自律警 國 商行為事實上是一種新的經濟關系但這種商業活動在農民經濟意識的視野 中就是相悖於社會主義公有原則的資本主義 樺樹溝 中利用傳統鄉村觀念 來壓制清洗 小資產階級 思想認為不心甘情願地在地裡耕作 妄想經商致富 的農民就是想走資本主義的路這顯然是重農抑商傳統觀念的重現只是改換了 資產階級 無產階級 的術語 高福荃想從商致富 翻身記事 中的幹部 o st 劉登華趁土地便宜買了八九畝好地 以現代的眼光視之這事實上是無可厚非的 事但是為了強調國家和集體利益的重要性任何個人利益的行為都被視為政治 覺悟低下和道德墮落的表現 這樣的寫作方式不斷暗示 只要想追求個人生活幸 egch 福的行為都是反社會 反革命的行為都是威脅革命事業的潛在因素通過 想 像 個人主義無限膨脹成為會摧毀社會的怪獸 對照起 暴風驟雨 中蕭隊 73 長所言 咱們鬧革命是為大傢夥都過好日子 不免令人困惑並感到革命邏 輯的悖論性 革命是給你幸福的不過如果你追求幸福你就不革命了 一 言概之在 1978 年之前的中國 個人主義 與 集體主義 已經不僅僅是一種 思想它們更代表了一種政治場 毛澤東對於經濟上的個人主義看得十分清楚因此在 做革命的促進派 1957 年 10 月 9 日 中已經把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的矛盾等同於社會主義 71 李伯釗 樺樹溝 原載於 說說唱唱 1951 年第 23 期至 28 期引文自北京 作家出版社 1955 年頁 李伯釗 樺樹溝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59 和資本主義兩條道路的矛盾 74並且要求群眾警惕因此他一方面認為 嚴重的 問題是教育農民 毛澤東 論人民民主專政 堅持持續對群眾進行思想教育 樹 為集體 的革命道德觀 另一方面又不斷重申共產黨的群眾路線毛澤東 在 論聯合政府 提到 我們共產黨人區別於其他政黨的又一個顯著的標誌就是和最廣大的人民 群眾取得最密切的聯繫 全心全意地為人民服務一刻也不脫離群眾 一 切從人民的利益出發而不是從個人或小集團的利益出發 向人民負責和 向黨的領導機關負責的一致性 這些就是我們的出發點 75 相信並依靠群眾天然的革命要求 自己解放自己的觀點並在中國共產黨第七次 嚴重的問題是教育農民 則被理解為經濟方面引導農民走向集體化道路的指 全國代表大會上群眾路線被確為黨的根本的政治路線和根本的組織路線 而 國 示 因此不論應當如何 教育農民 群眾路線總是中共政治上一貫的標準政 策方向當群眾 集體的意識走到極致個體私人空間與情感被壓縮到最小集 體的狂熱就會進而引發革命鬥爭的極端化 正如德國文家卡內提所言 當 有人驚呼 著火了 群眾 就誕生了 在群眾尚未接受到真正民主的啟蒙 卻驟然擁有了權力之時情況不免失去控制秦兆陽 在石台村 描寫一個在村 o st 內不受歡迎的中農楊洛明靠著不懈的努力將全家的生活過得風生水起但由 於小村中只有兩家小地主大家自然將注意力轉移到村頭 頭一號肉疙瘩 富裕 的楊洛明身上任憑 我 工作隊員老張 如何勸阻群眾依然鬥爭了楊洛明 egch 只見一大群人堵在楊洛明家的大門口像是看熱鬧院子裡也有一些人 都像瘋了似的揈豬的揈豬揈羊的揈羊亂成了一團 走進屋裏看見 楊洛明的三房兒媳婦正在哭著鬧著跟幾個窮家婦女們搶幾個花包袱 楊 洛明的三個小子都蹬在房簷下瞪圓了紅眼珠子看著人們 一會主席范老廷從後院裏滿頭大汗的跑出來了我就搶上去問住 老廷 誰叫你們這麼鬧的 他卻挺帶勁說 喝 張同志糧食真多呀 比地主家的還多 毛澤東 做革命的促進派 毛澤東選集 第五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77 年頁 475 毛澤東 論聯合政府 毛澤東選集 第三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7 年頁

260 他這老實頭子這會兒也眼紅啦 我又大聲問他 誰叫你們這麼鬧的 他大概也看出我有點火了說 這是群眾的意見我又有什麼法兒 張同 志你說 我說 群眾的意見就興亂來嗎 他說 你不是說了嗎 群眾要怎麼樣咱只能勸說勸說不行也不能強 迫 國 這是我在整風時的道理這時我還能反駁他嗎 76 工作隊員老張十分無奈之後雖然又召開會議無論如何要將東西退還但人們 有意推延私下殺豬宰羊 咱們過年吃到口的肉還能再退回去 沒這個理 77 最後老張冒雪到縣城裡找上級途中被村中找尋他的貧農團代表們所搭救看 st 見老張的堅決貧農團代表們才決定 退 把宰了的也退給他 要不的話真 o 沒臉見你了 78群眾不明白何謂團結中農對他們來說歸還財物牲畜只是基 於對工作隊員的義氣而工作隊員在 給群眾的鬥爭熱情潑冷水 和 避免犯錯 egch 誤 間也顯得左右為難能夠找尋的解決方式似乎只有尋求上層的幫助 秦兆陽 在石台村 中描寫村民鬥爭楊洛明的場景並不是因為楊洛明有任 何剝削的事實純粹是群眾眼紅楊洛明的財產而楊洛明又性格古怪 不得人緣 之故 這種集體的盲目將原本中的貧農主席范老廷也捲入其中在其中推波 助瀾的二流子劉蹦子的媳婦甚至端了從楊洛明家中鬥爭來的白麵給幹部老張 吃意圖使老張也成為一分子對於村民們來說所謂的民主就如劉蹦子之言 張同志我替群眾辦事根據群眾意見這如今講民主不興強迫命令 79 這無疑是以民主的形式行以眾淩寡之實但在這種群眾狂熱之中每一個單一 的個體得到了共鳴融入集體之中成為匿名的 無差別的 面目模糊的 群眾 秦兆陽 在石台村 幸福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0 年 9 月頁 同上註頁 59 同上註頁 63 同上註頁

261 在不需要負責任的情況之下往往走向極端以暴力的方式宣洩出來 另一方面縱然心懷愧疚或尚存理性也必須隨波逐流這就是群眾暴力的 特徵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第 45 節 黨員大會 中描寫張裕民檢討對於錢文貴 的鬥爭不能成功的原因在於個人心中都有著藤藤絆絆都有著或多或少的變天 思想對此農會主任程仁內心自省自己因為跟錢文貴的姪女黑妮有感情礙 著黑妮的情分對鬥爭錢文貴之事沒有表態 他從前總是捫心無愧以為沒有 袒護過他實際他從來也沒有反對過他呀 80在火熱的階級鬥爭中個人並沒 有沉默的權利政治需要個人的表態才能夠證成其正確性程仁是如此在 1976 年之前的中國人亦如是對此經歷過文革的嚴歌苓深有感觸 不投身到集體的恐怖中去是沒有安全感的退化最終是尋求安全感 把 僅僅是圖那點安全感紅旗的海洋裏沉浮的原來都是些不安全的心 別人致死 致傷只不過為了一點安全感 突然跳起來摑人一個耳光 81 國 土改小說亟欲構建一公正 公平的理想農村社會秩序取代黑暗腐化的舊社會壓 迫但在當時的時代環境下所謂公正 公平的理想農村社會秩序似乎僅存在 於想像之中 正因如此當引路人一旦離開村子支撐的力量隨之消失群眾很容易走向 o st 回頭路 暴風驟雨 第二部蕭祥再次回到元茂屯這時的元茂屯已物是人非 了 郭全海被趕出農會新農會主任張富英靠著 能打能罵 敢作敢為 在鬥爭 中積極的表現一路順遂的從小組長武裝委員到農會的副主任 他呼朋喚友 egch 把他一班三老四少 打魚摸蝦的老朋友們都提拔做小組長了 大夥勾搭連環地 82 跟張富英站在一塊堆 雖然有人同情郭全海 可是看到向著張富英的人多 83 也不敢隨便多嘴 當到了屯裏開大會那天張富英一呼百應 輕輕巧地把個 郭全海攆出了農會 84張富英用同樣的一套方式聯絡自己人提拔自己人最 後召開大會以民主的方式 群眾的力量得到統治權 對此郭全海完全無能 為力 蕭祥回村後探明事實於是重新召集群眾 要徹底打垮封建 翻身翻 透咱們貧僱農還得緊緊地抱住團體還要堅決地團結中農 咱們成一個貧僱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嚴歌苓 心裡醫生在嗎 北京 新星出版社出版社2009 年頁 72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09 同上註頁 209 同上註頁

262 農團好不好 85靠著蕭祥的動員能力郭全海再次奪得領導權 因此郭文元 認為這純粹是周波個人美好的想像 現代意識在鄉村的生根發芽不是在短時期內夠完全實現的要避免郭全海 領導的村政權不再被為部分人謀利益者所攫取靠的不是外面來的某一個 清官也不是郭全海個人的權力而是鄉村眾農民對自己集體利益的自覺 維護以及在此基礎上建的權力體系而這樣的意識和權力體系在鄉村還 沒有成熟和建起來 86 郭文元所言極為中肯 周波雖然給了郭全海一個圓滿的結局但又何嘗不是在 不知不覺中寫出了群眾盲目的特性 尤其在整黨以後只要幹部說重話民眾就 他們不來開會甚至連支前工作也不幹 無論是工作隊還是任何其他人都管不 提出批評韓丁指出 農民們打著 民主 的旗號自己愛怎麼幹就怎麼幹 國 了他們 87以現代意識來說鄉村眾農民們尚未體認到真正的民主 但在土 改初期面臨國共內戰的情況爭取民心 整編群眾力量是共產黨的第一要務 馮雪峰說 進行土地改革就需要農民自己的力量組織農民的力量更需要共產黨的深 o 主題 88 st 入而根據正確的階級路線的領導 這是現在反映農村土改的作品的共通的 egch 一把火 1951 中曲折地發動群眾的經過其實正是共產黨爭取民心的過程 故事的中心思想就是書中幹部對群眾的喊話 老鄉們李中合你們都看見了他本來也是個受苦的想著他跟著馮福堂 走能想享上福結果怎麼樣 大夥都看見了地主老財跟咱們窮人是死對 頭跟著老財走是條死路 咱們農民只有一條光明大道就是跟著毛主席 85 同上註頁 228 郭文元 鄉村/革命與現代想像一 40 年代解放區小說研究 北京 中國社會科出版社 2014 年頁 韓丁 翻身 頁 馮雪峰 馬加的 江山村十日 小說 月刊1950 年第 6 期頁

263 跟著共產黨走 89 沒有共產黨領導一個人任憑你天品性好天有能耐能辦啥大事 90 堅定群眾對共產黨的信心讓群眾選擇與共產黨站在一起對抗國民黨但最重要 的還是服從共產黨的領導 陳昭的 土地 1953 透過積極分子周德才的思 考傳達了共產黨希望的達成的目的 這些惡毒的傳言不過是要挑撥老百姓對共產黨 解赦軍不好但是共產 黨 解放軍卻是處處為老百姓著想的 他想 不要上這些十惡不赦的地主 反動分子的當反正這已經成了定規 地主 反動分子說好的對老百 姓都是壞的 地主 反動分子說壞的對老百姓都是好的 91 國 共產黨依靠群眾力量但群眾力量絕不可溢出共產黨的控制之下 早在 1945 年 趙超構就清楚的看出這點 因為共產黨知道群眾的力量能爭取群眾迎合群眾 的信賴而後加以控制民眾就不會有不自由的感覺迎合群眾的意見而後加以控 制民眾反覺得自己是 民主 的了 92不管群眾如何最終還是要收束在共產 黨的領導之下 群眾力量當中必不可少的重要部分就是共產黨的領導革命的共 o st 產黨 作為 群眾 的代言人成為話語的權威力量 因此暖水屯直到章品的 到來鬥爭錢文貴的行動才大勢底定 元茂屯由於蕭祥的回歸才驅除張富英 回歸本來的秩序作品在提出問題 解決問題的過程中隱蔽的將對新政權的認 egch 同置入於文本 革命要勝利就要絕對地認同和服從革命黨的領導 黨的力量與領 導絕不容許被染指 方紀 讓生活變得更美好罷 之所以遭受到猛烈的批評正是 因為觸及到這片領域小說中描述美麗的貧農姑娘趙小環嗓子好又會演戲 村子內的小夥子們都被其吸引她也並不避嫌反而樂在其中這當然引起了幹 部和老年人的意見因此她選舉貧農團委員沒有通過還受到了諷刺 她受了刺 激從此收斂不再和男孩子們往來 可是貧農團裡沒她青年們就是提不起勁 來到動員參軍的時候黨的支部雖然用了各種方式動員年青人包括有些黨 員在內報名的一個也沒有 村幹部何永知道問題就在小環身上找小環談了話 但是不久影林村的參軍運動就轟轟烈烈的開展起來了 只兩天功夫就 同上註頁 159 同上註頁 120 陳昭 土地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3 年頁 趙超構 延安一月 南京 南京新民報社1945 年頁

264 有十一個青年接連報名參軍入伍一下子就超過了任務 93因此批評者提出 他的小說把一個姑娘在參軍運動中的作用誇大到這種地步以至把農民參 加解放軍的政治意義完全打消了黨的政治的和組織的動員力量遠不及 一個漂亮姑娘的力量 94 無獨有偶孫犁 村歌 也描寫了一個美麗不羈的女子雙眉青年興兒因為捨不 得離開她所以參軍以後幾天就跑了回來又因為雙眉的不理不睬終於又下 定決心回到部隊他與雙眉告別之時兩人對話 雙眉我明天就回部隊上去 你有這個志氣 雙眉站住腳 我下了決心 國 那你就走吧 我問問你 興兒說 我們還好不好 我不了到了部隊上我要好好習 工作 o st 那我們還是好 你走吧 95 你還往家裡跑不 雙眉問 在得到雙眉的保證後興兒心滿意足的參軍孫犁的敘述比方紀更為委婉含蓄 但是仍然被批評者指出錯誤 egch 難道不正是說明作者錯誤地強調了一個女人的政治力量而忽視了黨的領 導作用嗎 難道我們不可以說作者這樣描寫農民的參軍行動是歪曲現實 嗎 事實勝予雄辯興兒重回部隊去的動機顯然不是黨的政治啟發教育 使他提高了階級覺悟認識了自己開小差的錯誤行為而是雙眉的刺激所 致並且當時雙眉如果不答應和他 我們還是好 的話那麼興兒是否 重回部隊去我們說還是很成問題的 方紀 讓生活變得更美好罷 人民文 1949 年第 5 期頁 郝彤 從一篇小說看文藝創作中的一種傾向 人民文 1950 年第 1 期頁 孫犁 村歌 白洋淀紀事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1958 年 4 月頁 王文英 對孫犁的 村歌 的幾點意見 原載 光明日報 1951 年 10 月 6 日 後收入山 東師範院中文系現代文教研室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孫犁專輯 1979 年 9 月內部

265 趙小環與雙眉因其美麗而擁有著動員年輕人參軍的力量又因為此點而備受指 責 黨的領導 高高踞於生態鏈的最頂端縱然是人性的原始本能亦不能撼動 分毫 再者 讓生活變得更美好罷 和 村歌 亦觸及到意識形態最為警覺的 小資產階級的個性主義作者以充滿欣賞的筆觸描寫了美麗而特殊的女性而與 眾不同正是在集體中所不能允許的事因此批評者指責方紀 作者是帶著小資產 階級的思想感情來看趙小環的 97而對孫犁的批判更為嚴苛 作家在自己的 創作過程中必然會有意無意地用小資產階級思想感情侵襲或代替無產階級的思 想感情 98而 村歌 是這樣不好的作品 王文英語 之所以產生的錯誤和缺 點就根源於此 換句話說在知識分子思想的改造過程之中只要作品中有些許流露出作者 態呈現了與工農的不同主流話語體制便會藉由文藝批評的形式將其定性為 主體思想的傾向無論是人物塑造抑或是情節敘事只要顯示出與眾不同的姿 國 資產階級 小資產階級 思想的展現而且這種文藝批評者並不全然為專業 批評家而是以 工人讀者 解放軍讀者 這種角色出現而 工人 與 解 放軍 所具有的強勢政治身分人為地宣示 人民 群眾 的在場讓作家們 對於批評有口難辯而在這種以集體主義為價值取向的意識主導下私人的生活 空間受到侵入與壓縮反映到文作品中就成為去慾望化的書寫特徵 當作品無 o st 法完全做到此點時就以 小資產階級情調 為名努力將個人的生活空間所存 在的意義汙名化 中共正是藉由文藝批判的形式一次次地清洗不合格的文規 訓作家的寫作方式知識分子對於 革命 階級 鬥爭 等一系列政治話語 egch 最初是由於理念相同因而跟隨之其後卻逐漸發展為完全的 非理性的服從 作 家個人的思考判斷能力被黨的政策 黨的領導所取代黨就是 集體 就是 我們 絕對權威的力量慢慢形成再也容不下一絲的異端 第二節 線性敘事與進化史觀 時間在人類社會中是一種穩定 不容懷疑的存在標尺 因此按照故事 的順時序按部就班地展開情節是大多數作者的選擇 甚至可以說線性結構是 參考用書頁 齊谷 評一 讓生活變得更美好吧 人民文 1950 年第 1 期頁 王文英 對孫犁的 村歌 的幾點意見 原載 光明日報 1951 年 10 月 6 日 後收入山 東師範院中文系現代文教研室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孫犁專輯 1979 年 9 月內部 參考用書頁

266 一種經典的敘事方式 而在土改小說中這種特徵更為明顯指向更為明確其 中蘊含的時間意識更完全顛覆了中國古典小說的傳統 土改小說 尤其是長篇 通常選擇將故事的原來時間起點作為敘述的時間起 點如此設置並不難理解 大致上按時序往前推進在長篇這裡被認為是正常 而合理的是因為人們在閱讀長篇時期望它能有歷史感 特別是對那些 具 有明確意圖就是要以寫成長史與社會史為目標的長篇 99長篇小說需要給予讀 者 歷史感 而建讀者 歷史感 的方式正依賴於敘述的循序漸進 線性 敘事注重時間的連貫性 情節的因果性呈現出故事的完整性其中不排除某些 倒敘或插敘手法的導入和運用但大體而言並不影響敘事整體的線性發展進 程 線性敘事成就了復現歷史的目的也滿足讀者對於秩序性的期待 但是與傳 統小說不同土改小說中的順述方式不僅是陳述故事的方法也是新時間意識 的展現更是新歷史觀念的實際演示這即是 進化史觀 黃子平對此有過精 闢的論述 國 大約在 19 世紀末 20 世紀初一種來自西方的 進化史觀 直線的或螺 旋發展的 戲劇性地取代了傳統的 迴圈史觀 並且自始即滲入 歷史演 義 歷史小說 的敘述寫作之中 100 o st 土改小說亦然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江山村十日 的開頭都不 約而同地藉由一輛大車進入鄉村中的描述來展開情節 後兩者交通工具上坐著 的是肩負改革使命的工作隊員 前者則由顧湧 鄉村中的一分子 扮演起進入村 egch 內的角色但其承載的依然是將要進行土地改革的消息 工作隊進村代表著外來革命力量的進入相對封閉的農村他們是以共產黨 政權的化身一個啟蒙者的身份進入傳統鄉村社會 他們有著明確的任務和使 命在一定的時間內完成任務 離開村莊奔向另一個工作地 在土改運動中 有所謂 空白村 的術語指的是群眾未發動 改革不徹底甚至是沒有黨組織 的地區 空白村 此語本身便頗堪玩味它以一種先驗的方式設定了在國家政 權 以工作隊為代表 進入之前傳統鄉村社會是一片空白的混沌狀態當工作 隊進入後鄉村社會才被啟蒙並且納入現代民族國家之中這代表土地改革不 僅意味著國家權威對農村的楔入更代表著現代國家意識對傳統農民意識形態的 整合與收編 而土改小說正是希望將這些片段性 區域性的記憶經驗重新建構 曹文軒 小說門 北京 作家出版社2003 年頁 黃子平 灰闌 中的敘述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2001 年版頁

267 整理並且使其納入一個有規範 格式化的表達秩序 因此固定的情節結構 成為土改小說的鮮明特徵 工作隊進村後有一系列程式化的工作 首先召開群眾 大會向群眾宣傳黨的路線和方針政策解釋何為土地改革 為什麼要土地改 革 通常在這時他們會遭遇第一次的失敗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春回地暖 都描述了這個過程且將其失敗原因歸咎於知識份子 文采 蕭一智 的主觀主 義和教條主義導致大會沒有得到預期成果 其次尋找苦大仇深的農民挖掘先進人物以他們為媒介帶動其他群眾 即以不厭其煩的宣傳 綿密細緻的訴苦動員發動群眾 組織群眾完成鄉村社會 的土地改革及倫理秩序重組 這是一份艱苦的工作農民對工作隊員疑慮重重 如何讓農民坦然交心傾訴仇怨 這過程就是遇到挫折 克服挫折考驗著工作 隊員的耐心 同仇敵愾的一致性期間自然有地主的頑抗與挑撥但是幹部與隊員們帶領群 再者召集群眾算帳與訴苦 經過大大小小 私人或公開的聚會群眾取得 國 眾一一破解陰謀詭計度過難關 最後召開公審大會罪惡的地主惡貫滿盈群眾得到了全面的勝利一片分 田分地真忙歡樂景象但是革命尚未成功前期的長篇土改小說以參軍支前 保 衛勝利果實作結而中共建政之後的長篇土改小說不是以土改工作隊完成任 務往下一個地點前進 美麗的南方 山谷風煙 就是懸置結局 雨過天 o st 晴 中組織還鄉團的地主鄭格世不知所蹤 歡笑的金沙江 裡國民黨特務焦屠 戶和王牛皮逃之夭夭 基本上仍然奔馳在 繼續革命 的路途上 土改小說的情節結構方式大抵如此 土改小說採取直線前進的順敘方式有 egch 意的將鄉村納入現代性直線時間流程的想像之中101新政權的建象徵著新時 代的開始是與舊時代的徹底訣別從此千年不變的農村生活型態 循環往復 的歷史史觀開始有了時間的進入 從魯迅的 阿 Q 正傳 中我們可以看到 宣 統三年九月十四日一即阿 Q 將褡褳賣給趙白眼的這一天 102宣統三年九月十四 日是 1911 年 11 月 4 日此年中國發生辛亥革命11 月 1 日清廷宣布解散皇族內 閣中國兩千多年的君王專制制度宣告終結 11 月 4 日貴州與浙江 魯迅家 鄉 宣布獨 而魯迅卻將風起雲湧的歷史以舊曆紀錄並將其與平民百姓的枝 微末節的生活並列隱喻著兩者平行線般的關係就是最好的例證但到了 暴 風驟雨 之時其開頭便成為 101 而在這種想像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胡風的長篇政治抒情詩 時間開始了 人民日報 1949 年 11 月 20 日 102 魯迅 阿 Q 正傳 基隆市 亞細亞2002 年頁

268 一九四六年七月下旬的這個清早在東北松江省境內在哈爾濱東南的一 條公路上牛倌看見的這掛四馬拉的四軲轆大車是從珠河縣動身到元 茂屯去的 103 周波有意地突出了時間和空間座標凝滯的鄉村從此進入革命的洪流之中對 於中國人來說習以為常的時間感知方式是天干地支 甲子輪迴的循環歷史觀是 彼可取而代之也 替換的可能性這仍然意味著循環往復的歷史圖景 但當中 共勢力的代表 土改隊員進入鄉村之時一種前進的歷史觀取代了迴圈式歷史 觀在這種 進化 的前提之下現代中國的變革有了合法性依據 鄉村從此成 為社會記憶的敘述載體書寫嶄新歷史的誘惑讓作家前仆後繼地以相當大的熱 間的聯繫 取材於典型事蹟運用了現實材料 便不僅僅是與當時強調文 真 情投入敘述農村革命的行列因此在這個時期刻意強調文本與現實關係之 國 實 地反映現實的文藝傾向有關更有一種將宏大的政治化敘事內化於中國歷史 更迭模式的觀念建構作用丁玲 周波在寫作之初都曾經計畫將作品鋪陳為鴻 篇鉅制的歷史畫卷周波就表示 動筆以先本來計畫還大些我打算藉東北土地革命的生動豐富的材料 o st 來表現我黨二十多年領導人民反帝反封建的艱辛雄偉的鬥爭以及當代農 在 104 民的苦樂和悲喜用編年史的手法從一九四六年七月起分階段寫到現 egch 雖然周波的理想未能實踐但是表現宏大歷史的想法隱然成型 以土改小說的 敘事模式來說通常是以工作隊進村作為故事的開端農村中的諸人物隨著階 級的不同和欣喜期盼 或擔心憂慮但除了少數積極份子外大多數民眾面 對變局是躊躇猶豫 無法舉足因此土改小說的主題當中有很大一部分指向 農民自覺的 翻身 此一過程也可以視為農民的改造過程當改造完成後 舊社會瓦解新秩序誕生此 改造 就不再僅是農民改造的過程而具有相 當的歷史意味將歷史進程的趨勢和農民的覺醒設計為革命的同一方向終點指 向光明遠大的未來 換言之農民是歷史的主體他們具有開創歷史的能力但 103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3 周波 暴風驟雨 是怎樣寫的 載 1948 年 5 月 29 日 東北日報 收入李華盛編 周波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0 年 1 月頁

269 是絕大多數的農民都缺乏此種自覺因此啟發農民群眾的歷史主動性成為政策 及文的當務之急 在實際的政策執行上要發動土改運動首先就必須在農民 的心中植入階級意識也就是說要讓農民自己認識到他們是一個共同的階級整 體才能進一步地建共同的歷史意識 在文作品中則忠實地履行了政治任 務階級鬥爭被描述成被壓迫者在不合理的對待之下憤而挺身向壓迫者抗爭的 行動這種反抗於情於理都有其正義性而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也正是因為這種 反抗才能推翻不合理的社會 經濟制度解放人民 釋放生產力國家朝著現 代化的進步方向飛奔而去亦符合歷史發展的規律 年代作家如魯迅 王魯彥 蹇先艾 臺靜農等大多以啟蒙者的眼 光在作品中描寫鄉村人物保守而麻木的狀態 承受著巨大的苦難而小說敘述者所營造的愚昧與冷漠 悲哀與陰鬱交織 在這些鄉土文中被臺靜農稱為 地之子 的現代中國農村的老百姓們 國 感 105 著的鄉村氛圍表現出這批鄉土作家對當時中國最底層社會的強烈使命 但當革命的觀念滲入農民成為推動歷史前進的主體力量 o st 土地改革運動則要使農民成為土地的主人成為社會生活的主宰一這個顛 倒必然引起農民觀念意識的變化 解放區的小說全面反映了農民由為奴到 為主的心理嬗變 106 egch 小說描寫了在以土地所有制為中心的變革中廣大農民翻身做主人的思想轉變 並且再次揭示了在進化的歷史觀中農民必然代表著最為光明和進步的歷史方 向因此魯迅筆下日復一日地循環著命定悲劇 麻木地生活著的閏土與祥林嫂 終於獲得主體地位在一次又一次鬥爭中推著歷史前進 作家對於改造國民性的 絕望無力情緒被自然淘汰取而代之的是對農民蓬勃的生命力的頌讚 自信樂觀 的氛圍和理想未來的憧憬 土改小說一方面構建過去歷史一方面指向未來遠景 過去 指的是黨領 導的階級鬥爭是革命的歷史 未來 則是指社會主義建設的理想社會土改 小說肩負二者連結了革命的過去和未來以線性時間的敘事方式開展情節正 南帆主編 二十世紀中國文批評 99 個詞 杭州 浙江文藝出版社2003 年頁 43 陳繼會等 中國鄉土小說史 合肥 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 年頁

270 是土改小說的必然選擇正如邵明之言 既然我們身處現代性之中就不能不承認變革 革命具歷史合理性 對於 我們這種曾經落後屈辱的 後發現代化國家 線性時間激發了進步渴望 並將之強化為對於時間的極端焦慮這種渴望和焦慮進一步鼓勵了以革命 手段超越時間的衝動 107 馬加的 江山村十日 從書名中就可以嗅出焦灼的進步渴望馬加在 前言 中感嘆 那翻天覆地的十天呵 日子過得比上了鉤的魚弦還要緊張大江沿刮著煙 泡炸彈殼嗡嗡地響著宣佈古老的農村正在結束新的生活正在開 國 始 108 在 新版小記 中他再次提到 我親眼看到翻身的貧僱農生氣勃勃地走上了歷史的舞臺僅僅用了十天 st 時間摧毀了幾千年的封建統治並建了新的生產秩序 109 o 馬加以見證者的姿態反覆述說著 歷史的新一頁 110而土改小說中所塑造的 農民形象 革命過程一方面反映了中國真實的變化一方面則存在著作者的想 egch 像其中最重要的特徵當為土改小說中展示的 一系列理想新世界的遠景此 點也被日後農業合作化小說所繼承並且發揚光大 這是作家們對於中國的現代 化想像也是馬克思主義的時間觀和歷史觀在小說中的呈現劉再復和林崗在 中 國現代小說的政治式寫作一 從 春蠶 到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對於馬克思 主義的時間觀和歷史觀做了很精闢的分析 因果觀念中因與果的先後秩序並不包含著價值高低的判斷 而馬克思主 義時間觀則不然它的時間觀念與它對人類歷史的描述完全結合在一起 107 邵明 時間的意義一十七年文現代性價值的時間維度 文藝理論與批評 2006 年第 2 期頁 馬加 江山村十日 瀋陽 春風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271 並包含了西方啟蒙時代以來形成的 進步 觀念 這種 進步 反映在 人類歷史上便是原始共產主義社會一奴隸制社會一封建制社會一資本主 義社會一社會主義 共產主義社會的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邏輯 111 換言之流逝的時間本無意識無好壞善惡之分但是加之以 進步 的動力 那麼消逝時間就不是無意義的物理現象而帶著人類 前進 的意味 劉忠分析 了所謂革命的時間觀 時間觀發生了巨大變化它強調了時間的 前方 維度把時間理解為一 種有著內在目的的單向運動 依託進化論支持的新時間觀充滿生氣與 活力身處困境的國人從中看到了富民強國之路一革命繼續革命永遠 革命光明在前 112 國 從共黨各式各樣的口號中正可印證這點 試看將來的環球必是赤旗的世界 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 以線性敘事與進化史觀的角度觀察土改小說更可 以發現一條作家們融合了政治意識形態革命所要求的 現代化民族國家的想像思 路以及伴隨而來的樂觀氛圍與自信精神 自晚清以降中國基本上處於 城頭變換大王旗 你方唱罷我登場 的混 o st 亂之中渴望一強而有力 救民於水火的政權終結此局面毫不讓人意外且近代 以來飽受外族欺淩的隱忍在對日抗戰的殘酷戰爭環境之下終於營造出一種 統 一 國家想像劉西渭 李健吾 的話可做為代表 egch 中國人不清楚中國沒有比這更危險的事 八年的流離擴展了我們的眼 113 界也增強了我們對於祖先的土地的熱愛 在此之前中國人的觀念是先家後國 帝力何有於我哉 韓丁指出 人們 對家族和階級的忠誠總是超過對國家和地方政府的忠誠 114但在反抗殖民侵 略的訴求下強烈的生存危機促使人們服從於群體精神並且重新審視及定義國 111 劉再復 林崗 中國現代小說的政治式寫作一從 春蠶 到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收入唐 小兵編 再解讀 大眾文藝與意識形態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7 年頁 劉忠 20 世紀中國文主題研究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06 年頁 劉西渭 李健吾 三本書 文藝復興 第 1 卷第 3 期1946 年 1 月頁 美 韓丁著韓倞等譯 邱應覺校 翻身 一個村莊的革命紀實 北京 北京出版社 1980 年頁

272 家與民族 而小說在此時擔當的正是推波助瀾的角色 土改小說中置入了新的政 治意識形態藉著農民初萌芽的國家民族意識和對於新世界 新生活的憧憬重 新改造鄉村農民對新的國家政權的認同感就包含在這種 被拯救 的感恩之中 它也提供了一種承諾營造出富裕和進步的想像這種想像鼓動了農民對新政權 的支持並透過這種支持確了新政權的合法性但也造成了以後土改小說的創 作難以為繼的原因之一 幾百年來能夠驅使溫順農民起而抗爭的動力大概只有消除剝削和貧困 公平分配利益等現實要求才足以號召農民歷次農民起義都把滿足群眾利益作為 目標如唐末黃巢以 天補均平 為口號 北宋王小波 李順昭告天下 吾疾 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 南宋鍾相 楊麼起義號召 等貴賤均貧富 明代 李自成接受李岩的建議以 均田免糧 為口號 太平天國扯起 有田同耕有 示出中國農民樸素的均貧富觀念 土地改革正是給予貧苦群眾一個翻身的機會 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 的大旗等等再再顯 國 共產黨之所以能夠得到大部分貧苦農民的認可也正是基於民間意識形態中根 深蒂固的均富理想 與知識分子式追求自我實現 自我犧牲甚至神聖化的革命 目標不同他們所企求的是 三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 世俗的滿足 例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第 55 節 翻身樂 正是農民物質慾望的展示 o st 女人跟在男人後邊媳婦跟在婆婆後邊女兒跟著娘娘抱著孩子 他們 指點著娘兒們都指點著那嶄新的櫃那紅漆箱子那對高大瓷花瓶 這要給閨女做陪送多好 她們見了桌子想桌子見了椅子想椅子啊 那 egch 座鐘多好 放一座在家裡一天響他幾十回 她們又想衣服那些紅紅綠 綠一輩子也沒穿過買一件給媳婦買一件給閨女公公平平多好 115 這跟在土谷祠進行革命想像的阿 Q 十分類似 東西 直走進去打開箱子來 元寶洋錢洋紗衫 秀才娘子的一張寧式床先搬到土谷祠此外便擺了錢 家的桌椅 或者也就用趙家的罷 116國共內戰之際的土改小說以大篇幅描 寫分浮財 分田地的過程 收拾金甌一片分田分地真忙 的歡樂景象正 是因為了保衛勝利果實他們才義無反顧的參軍支前117這也是他們革命的原動 力 這其中當然也經歷過掙扎 暴風驟雨 中郭全海動員元茂村的青年參軍所 115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336 魯迅 阿 Q 正傳 基隆市 亞細亞2002 年頁 據 東北三年解放戰爭軍事資料 統計三年裡東北有 140 多萬農民加人了共產黨軍隊 轉 引自胡平 戰爭狀態 南昌 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集團2015 年 10 月頁

273 遇到的困難 分了房子地還有牲口家扔不開了 118在大會上郭全海發 言了 這天下是咱們貧雇中農的天下還得叫咱們貧雇中農保 蔣介石還沒有打 垮自們就脫袍退位光顧個人眼前的生活要是反動派再殺過來咱們 怎麼辦 119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也有類似的描述 土地是咱們的是咱們辛辛苦苦翻身的結果你蔣介石就想來侵佔嗎 不 行 咱們有咱們人民的軍隊八路軍有咱們千百萬翻身農民咱們一條 心保衛咱們土地 120 國 這種捍衛土地的決心事實上是基於私有制的基礎之上姜輝說得切中肯綮 應該說追求財富平均 地位平等是中國農民主要的政治訴求而發家致 富和追求對更多財富的壟斷則是他們的經濟訴求 看似矛盾的利益訴求事 實上體現了中國農民均平與特權觀念共存一體的雙重人格也必然要求在 o st 政治上通過制度化管道予以實現 121 但中共建政以後農民根深蒂固的小農意識和個人發家的期盼無疑與中共政策 egch 大力推動的集體主義道路有所矛盾農民這種傳統的私有觀念且成為新的鬥爭對 象此時的土改小說若再次渲染農民對土地的深切依戀 敘述農民得到土地的欣 喜若狂未免不識時務因而幾乎所有的土改小說都朝向著力形容地主反革命的 罪惡 呈現階級鬥爭的尖銳面而去而其後的農業合作化小說在描述落後 不 願放棄土地入社的農民時也僅約略提到了他們對於土地的眷戀情深例如周 波 山鄉巨變 中的陳先晉勉強答應入社的第二天他默默扛起鋤頭出門去了 婆婆放心不下叫女兒去看看只見他 在土裡哭呢 而到了再版時周波 118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405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姜輝 革命想像與敘事傳統 紅色經典 的模式化敘事研究 北京 人民出版社2012 年 4 月頁

274 便將其改為 蹲在土裡低著腦殼不曉得想些什麼 122用淡化的方式處理農 民被迫交還土地的複雜情緒 中國農民千辛萬苦拿到手的土地證旋即成為廢紙 一張對於還沉浸在歡欣中的農民不啻為當頭的一桶冰水而這樣的心情卻 絕不適宜在作品中表現直到文革結束改革開放後的二十餘年後才在趙德發 的 繾綣與決絕 中略窺一二 他走到鱉頂子走到他的圓環地裡拂掉浮雪抓一把土攢在手裡就再 也把握不住自己 哇 的一聲就蹲到那裡哭開了 他想起了十九年前開 拓這塊地時的情景 他掄著一把老鐝頭一下一下地刨著 繡繡拖著個大 肚子在他身後一點一點地撿那石頭 後來繡繡把孩子累掉了她的血她 的肉都埋在了這裡 大腳猛然發現 這時天牛廟四周的田野裡已經有了好多好多的人 他們不 國 知是何時走出村子的 現在這些莊稼人都披著一身白雪散在各處或蹲 或站在向他們的土地作最後的告別 123 對於小農意識根深蒂固的中國農民來說剛剛獲得夢寐以求的土地置業發家的 夢想剛剛開始卻要告別土地交歸集體所有無疑是極為沉重的打擊 但是由 o st 於 共同富裕 的美妙理想農民馴服地接受政府安排 這也是土改小說的特點 之一 土改小說甚至之後的農業合作化小說都試圖構建起美好未來的藍圖 這可以說是一種 烏托邦 124敘述這種想像中的 烏托邦 成為那個時代的宏 egch 大敘事和政治意識神話的一部分 如者余虹所言 無產階級的革命文之所以必然是一種特殊的政治浪漫主義文是因為 它的目的是要宣傳無產階級的革命理想 革命策略和革命的方針路線 為 了論證這種宣傳的正當性革命文理論家必須將其理想 策略 方針路 122 王福湘 幾部經典文本的修改與當代文的版本問題 海南師院報 1998 年第 2 期 頁 趙德發 繾綣與決絕 北京 新世界出版社2012 年 4 月頁 烏托邦 是英國空想主義者湯瑪斯 莫爾 TlomasMore 所寫 關於最完美的國家制度和 烏托邦新島的既有益又有趣的金書 的簡稱也是作者在該書中所虛構的社會組織的名稱指的 是 烏有之鄉 在此書中莫爾構想出了一個沒有剝削壓迫 沒有私有財產和貧富差異的理想 社會 提出 主權在民 的主張並有系統性地提出了一系列實施步驟與原則儼然是一原始社 會主義的理想社會 烏托邦 可以說是擁有濃厚政治色彩的理想藍圖 烏托邦主義者除了批判 現存社會制度同時也期待將其理想引具體的政治實踐也因此早在二 三十年代革命作家 們便對革命的美好前景展開想像 例如洪靈菲的 大海 胡也頻 同居 等等 270

275 線說成是社會發展之必然說成是現實客觀的東西而實際上這種理想不 過是一種政治烏托邦想像 125 不妨說新中國的建本身就是一連串大大小小的革命運動史前進的指向正是 烏托邦未來的實踐而這種希望正是誘使人們繼續革命的香餌因此在型塑現 代國家民族的書寫中作家的未來想像佔據著重要的地位 暴風驟雨 中蕭 祥與大夥開會時諄諄善誘 蕭隊長坐在炕桌邊用金星筆細心記錄著一切人的有用的意見 臨了他 放下鋼筆來問大夥道 我插一句嘴咱們鬥封建是為了啥呀 有的回答 為了報仇解恨 有的說是 為了整垮地主 蕭隊長又往 是 為了分地 也有的說 為了睡暖炕吃飽飯過個捏貼日子逢 下問道 打垮地主是為了啥呢 有的回答 為了剷除剝削 有的說 國 年過節能吃上餃子 說得好些人笑了 蕭隊長笑道 也說得對 咱們鬧革命是為大傢伙都過好日子 126 蕭隊長以引導的方式一層又一層的剖析建農民的革命目標強化革命的動 力如果說 暴風驟雨 中的 好日子 尚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在 1951 年的 樺 o st 樹溝 中烏托邦敘事更為具體的呈現了出來 蘇聯早就沒有識字班了每個集體農莊都設了校種田犁地不是 egch 用犁犁耙耙全用耕種機 收割機 耕種機 收割機是機器 是的是機器耕地用的叫拖拉機播種用的播種機收割用的叫收割 機 用機器來種地真是新聞 沒聽說過 各家各戶全有這些機器 不用家家有這些機器大家公有蘇聯國家政權是工人階級掌握蘇聯 政府按需要發給各個集體農莊的機器不用花錢買因為國家是工人 農 民自己的沒有壓迫沒有剝削地主資本家全早完蛋了工人和農民結 125 余虹 革命 審美 解構一 20 世紀中國文理論的現代性與後現代性 桂林 廣西師範大 出版社2001 年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76 成親密的一家農村和城市結成一氣城裡有多好鄉下也有多好鄉下 也都裝上電燈樓上樓下電燈電話鄉下城裡一樣漂亮 年紀輕的人有 前途人老了受眾人尊敬能勞勤的人都有知識有問科家 勞動 英雄成千上萬數都數不清國家一切生產計畫好了才動手去做各人 有什麼本領就現什麼本領個人要什麼就有什麼蘇聯人每個人都成了 世界上最有用 最珍貴的人領導蘇聯建設社會主義 共產主義的就是 我常常和你們說起過的全世界人民最敬愛的朋友和導師史達林同志 127 這段話中完全呈現了共產主義的理想 一方面是改善物質上的貧困狀態生存條 件得到了改善 另一方面是合理的社會制度每個社會成員都有實現自我 發展 最基本的渴望毛澤東則更進一步借助馬克思主義的某些觀念將 平均 的概 自我的自由 128而前者無疑是中國農民更迫切的想望 平均地權向來是中國農民 國 念更為擴展建構出超越農民期盼的 更為公平正義的烏托邦社會它是現代化 機器化的滿足了長期積弱的中國 超英趕美 的想像 它是平等的 充滿希望 的吸引了底層人民對於新生活的慾望 它是民主的 自由的對知識分子而言 具有相當的誘惑力 這種財產平均 人人平等 適才適所 沒有特殊階層 只有 o st 友愛和平的社會願景使得群眾願意忍耐 在舊社會裡貧僱農當牛做馬是受地主富農的剝削 今日格咱拉犁拉車 是為革命種田將來到了社會主義咱就使用汽車和拖拉機了 沒有今天 egch 的辛苦哪有將來的幸福日子 129 當土改結束農民的確享受了一段近乎烏托邦式的幸福時光 暴風驟雨 中的 好日子 來臨祖籍湖北省浠水的新華社記者楊繼繩回憶 從我親身經歷的 情況來看中國農民真正舒心的日子是 1950 年到 1953 年 土地改革實現了耕者 有其田 我目睹並親身享受到了 農家樂 交完了公糧都是自己的多餘的糧 127 李伯釗 樺樹溝 原載於 說說唱唱 1951 年第 23 期至 28 期引文自北京 作家出版 社1955 年頁 共產主義的目標既然是每個人都實現自我的自由那麼是否與共產主義一貫反對的個體自由 有所牴觸 事實不然共產主義革命者所謂的自由不是僅指個體的 少數人的自由而是指向整 個國家的只有國家獨 自由 平等個體權利才能得以實現和保障 因此共產主義所反對 的不僅僅是某一個體而是整個的剝削階級只有完全消滅剝削階級才能實現群體的自由與平 等實現共產主義理想 129 同上註頁

277 食可以自由上市 吃飽了飯的農民唱著歌把最好的糧食送給國家 我們這些繫 著紅領巾的孩子在長長的送公糧的隊伍旁邊奔跑 雀躍分享著大人們的快樂 130政策逐漸走向農業合作化的道路時文依然高舉著烏托邦的大旗向農民 做出莊嚴的保證例如趙樹理 三里灣 1954 李准的 不能走那條路 1953 等等 尤其是後者更在作品中清楚揭示了共產黨的理念 共產黨希望每個人都 富裕起來但此過程中不能夠讓少數人先過上好日子尤其是這種好日子是以大 多數人的貧困作基礎 因此共同富裕才是真正的目標 131換句話說共產主義 烏托邦兩大要素是消滅私有制與工業化而土地改革的焦點在於重新分配土地 仍然足於私有制並非理想的共產主義社會因此土改絕非結果而只是過 程而當時的中國殘敗要工業化就必須從農村獲得原始積累這一切都指向著 農業合作化的必然性而土改小說中的烏托邦想像透過故事情節融入具體的革 也隨之改變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人民的想像之中這也是五 六十年代以後的 命行動中成為農民扭轉自身命運的關鍵當外在的戰爭情勢產生轉變烏托邦 國 土改小說與 暴風驟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江山村十日 等前期土改小說 一個很大的不同之處 後者將烏托邦想像轉化為革命的動力而前者則盡力淡化 農民對土地的想望與佔有 土改小說中或多或少的烏托邦想像是文構建歷史不可或缺的部分 高懸 的烏托邦理想也使土改小說充滿了明朗樂觀的精神 不論是趙樹理 李家莊的 st 變遷 邪不壓正 還是馬加 江山村十日 人民坐江山像松花江一樣長 o 像南山一樣遠說不上有幾千萬年長遠呢 132都充滿了對美好未來的期待 當 然這樣的敘事方式遮蔽了某些現實例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56 節 新任 egch 務 老董從區上帶回來大同撤圍的消息敵人帶領了騎兵進入了豐鎮張家口 腹背受敵因此暖水屯需出伕協助防禦工事而丁玲自信樂觀地敘說 我們是有力量打退進攻的反動軍隊的我們的士氣仍然非常之高許多在 130 楊繼繩 鄧小平時代一中國改革開放二十年紀實 中央編譯出版社 1998 年 12 月第一版 至於此後是否達到了 共同富裕 的目標就非常令人質疑了 胡平在 百年誤讀 中敘述 了一個真實案例 在召開憶苦思甜的大會時領導領著一位老貧農上了台先介紹道 他今天 要給大家講一講舊社會在地主家扛活時他遭過什麼罪怎樣吃的豬狗食出著牛馬力 對著台下的幾千聽眾老貧農當即更正 您快別瞎說在地主家咱出力歸出力吃的可是比現 在強特別是到了割麥子這樣的忙季出去打短工地主他要是不白麵饅頭管飽俺們不會給他 幹 台下一片譁然 領導急於要把他帶下臺去他還一副悻悻然的樣子 你說咱在舊社會吃 的是豬狗食可現在這渣稃連豬狗食都不如 渣稃指的是紅薯秧子掐去葉切段洗淨 撒上幾粒黃豆幾隻乾辣椒再加上一把鹽在生產隊煮牛食的大鍋裡煮出來的糊狀物 胡平 百年誤讀 南昌 二十一世紀出版社2011 年 10 月頁 馬加 江山村十日 瀋陽 春風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278 大同外圍撈不著打仗的可高興了宣誓不繳他幾十支美國槍就不算人 呢 我們延慶那邊的工事原來就做得不錯頂堅固不過現在仍須發動所 有人力急速去懷來一帶加修 133 在這樣的氛圍之下縱使大戰在即 只有少數人私底下悄悄問道 是怎麼一 回事呢東邊又要打仗了 但大部分人都有著自信他們散了會一樣的回家 吃餃子過節 134丁玲將農民過中秋節與徵伕赴前線綰合在一起農民沒有了對 戰火硝煙的恐懼 也沒有對山雨欲來的不安在歡樂祥和的節日氣氛中流露出對 未來的自信 對勝利的信心但事實上那時溫泉屯 暖水屯的原型 面臨的是極 為危急的情況丁玲自己在 重印前言 中就回憶當時戰爭情況不利同志要 她快撤退她寫道 這時我想到溫泉屯的剛剛獲得土地的男女老少很快就要遭到國民黨反動 國 軍隊的蹂躪就要遭到翻把地主的報復迫害我怎樣也挪不開腳離不開 這塊土地我曾想留下同這裏的人民一道上山打遊擊 但這也必須回到 華北局再說 135 無獨有偶周波也遮蔽了真實的戰爭情況借著工作隊員之口把共軍的撤退 o st 描述為主動進軍 136這種處理方式顯然是由於當時文作品承擔著宣傳作用 必須透過敘事方式召喚起人民的力量既然歷史會朝向光明面進化小說自然 也無須對凶險的戰事多做渲染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顯然是對讀者的誤導 egch 當然小說並非史書毋須事事考證但是丁玲與周波對於 太陽照在桑乾河 上 藝術加工恰巧印證了毛澤東的理論 一種藝術作品如果只是單純地記述現 狀而沒有對將來的理想的追求就不能鼓舞人們前進 在現狀中看出缺點同 時看出將來的光明和希望這才是革命的精神 137也就是說 太陽照在桑乾 河上 既體現了時代訴求也側面表現了毛澤東文藝思想的實踐 133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重印前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張均結合史料直接指出 其實東北土改直接因於我軍的軍事失利是希望通過發動農民 挽回敗勢 建基層政權繼而征兵 征糧 對這一點農民們很快就摸清了內情 工作隊對 農民掩蓋失敗說 我軍節節勝利 因此農民就頗為觀望:他們的確希望獲得土地但卻不 能承受 翻身 失敗的風險 譬如被還鄉團屠殺 張均 小說 暴風驟雨 的史實考釋 文評論 2012 年第 5 期頁 毛澤東 在魯迅藝術院的講話 一九三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收入黃曼君主編 毛澤東 文藝思想與中國文藝實踐 武漢 華中師範大出版社2002 年頁

279 較有爭議的是 暴風驟雨 中的趙玉林之死雖然趙玉林之死引發了許多 討論 趙玉林的死也不甚好特別是還提到了一句 出頭的椽子先爛 他是 最先出頭的果然就爛了恐怕在農民幹部中會引起不好的影響 138但是綜觀 周波敘事的方式其基調還是光明爽朗而非沉鬱幽暗 暴風驟雨 中寫到 趙玉林之死白玉山強忍悲痛 他說 咱們都是幹莊稼活的咱們個個都明白莊稼是一籽下地萬籽 歸倉 趙主任被蔣介石國民黨整死了咱們窮夥計們都要起來擁護農工 聯合會加入農工聯合會大夥都一路心思打垮地主掃滅蔣匪打倒 蔣介石 為趙主任報仇 139 並且直接告知窮夥計們應該怎麼做 擁護農工聯合會加入農工聯合會 最後 在白玉山慷慨激昂地宣示革命決心之後更強調了 咱們窮夥計們都要起來 國 目標是 打垮地主掃滅蔣匪打倒蔣介石 趙玉林成為階級鬥爭下的神聖 獻身者正如革命歷史小說 紅岩 中描寫許雲峰在就義前說 人生自古誰無 死 可是一個人的生命和無產階級永葆青春的革命事業聯繫在一起就是無上的 光榮 140趙玉林一躍成為以生命捍衛革命理想的完美形象他最終的遺言更證 o st 明了這點 不行了 他說 問他還有什麼話他搖搖頭停了一會才又慢慢說 沒有啥話 死就死了幹革命還能怕死嗎 才說出這話就咽氣了 141 egch 在 暴風驟雨 中幾乎找不到任何趙玉林萌生出人民利益和革命理想的歷史責 任感的證據他之所以革命與其說是領受到為理想信仰獻身的神聖感倒不如 說是出於樸素的復仇與反抗但是他的死亡使得革命的理想精神得以昭示他 的生命不再屬於他本人而是屬於整個階級與革命隊伍 他的犧牲不再是一般的 殉難而是莊嚴的精神永恆 周波在表現趙玉林喪禮的過程同樣描寫的輕捷明快 138 暴風驟雨 座談會記錄摘要 原載 1948 年 6 月 22 日 東北日報 收入李華盛 胡光 凡編 周波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0 年 1 月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羅廣斌 楊益言 紅岩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1961 年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80 一陣打雷似的掌聲以後喇叭吹著慶祝的 將軍令 張景祥領著另外三 個人打著鑼鼓 不知道是誰早把農會的紅綢旗子支起來在翠藍的天 空底下在白楊和榆樹的翠綠的葉子裡紅色旗子迎風飄展著 小孩和婦 女們都唱著 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的歌曲 在 慶祝的 將軍令 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 等節奏明快的音樂聲中 在色彩繽紛的 紅綢旗子 翠藍的天空 翠綠的葉子 的映襯之下趙玉林 的喪禮沒有陰冷灰暗充滿著大無畏的革命激情給予人們崇高的感受在他的 喪禮上為理想獻身的自豪取代了對死亡的恐懼他的犧牲促進了更多人的覺醒 這以後幾天代理農會主任白玉山接受了百十來戶小戶加入農會的要求 好多的人去找蕭隊長堅決要求參加中國共產黨應了白玉山這話 一 籽下地萬籽歸倉 142 國 趙玉林的個體生命終結了但是他的犧牲卻實現了革命薪火的傳遞這種革命的 精神力量使死亡不再顯得陰森可懼勝利即將到來 這不僅滿足了讀者傳統的閱 讀期待也促使了讀者在艱苦卓絕的戰爭環境中保持昂揚的精神表現了文的 教化功能及宣傳效用 o st 丁玲在關於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寫作的自述中說 我想寫一部關於中國 變化的小說 要寫中國的變化寫農民的變化與農村的變化是很重要的一面 在當時我就有這樣一個明確的思想 143馬加在 江山村十日 的前言中也同 egch 樣說明了 我希罕這個村子這村子在平分土地當中出現了新的面貌也出 現了一群新的人物工人和貧僱農的積極分子 144丁玲與馬加不約而同地指出 了農村的 變化 並以此作為作品的主題這背後的意義當然是歷史的進化發 展因此 歷史進化論 成為土改小說顯明的特徵 歷史規律 成為作品的重 心在這樣的創作意圖裡作家構建出一個根據中國共產黨所認同的階級意識所 建的現代國家 伴隨著公平正義的新社會秩序 現代化的國家民族想像作品 流露出的是明朗樂觀自信的審美情調正如夏志清之言 共產主義藝術必是樂 觀的必須頌揚共產黨過去及現在的光榮以及嚮往一個更好的將來 145不過 142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98 丁玲 生活 思想與人物一在電影劇作講習會上的講話 人民文 1955 年第 3 期頁 馬加 江山村十日 前言 瀋陽 春風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夏志清 中國現代小說史 劉紹銘等譯香港 友聯出版社1979 年 7 月頁

281 由於土改小說著重描繪的是歷史前進的宏觀方向而非生活真實以 發展 的 角度取代了 現實 在描繪生活的方面自然就忽略了細節的部份 土改運動中 存在的問題 農民面臨運動的困惑都表現得較為表層在政治意識形態當道時 因其以史詩性的結構正面描述土改而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經典作品但當意識 形態解禁之後其濃厚的階級意識和遮蔽掉的歷史真相都使其備受質疑 第三節 對群眾暴力的淡化與合理化 暴力是文作品中重要的主題之一不同的人基於不同的場對暴力的理 解亦殊異是作家在創作中對暴力的描述和演繹也各異 而在 講話 之後文 作為政治的附屬不論是革命歷史小說或是社會主義建設小說 反映土地改 鬥爭革命歷史的重責大任 而革命作為一種對過往政權的替換和顛覆暴力相伴 革 合作化運動的相關作品或稱農村題材小說 都理所當然的肩負起構建階級 國 鐵的陳述 隨之幾乎是不驗可證的革命的暴力在 共產黨宣言 中已經得到非常斬釘截 共產黨人不屑於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 他們公開宣佈 他們的目的只有 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 讓統治階級在共產主義革命面 o 界 146 st 前發抖吧 無產者在這個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鎖鏈 他們獲得的將是整個世 毛澤東亦說 egch 的確的農民在鄉裡頗有一點子 亂來 農會權力無上不許地主說話 把地主的威風掃光 這等於將地主打翻在地再踏上一隻腳 把你入 另冊 向土豪劣紳罰款捐款打轎子 反對農會的土豪劣紳家裏一群 人湧進去殺豬出穀 土豪劣紳的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上也可以踏上去滾 一滾 動不動捉人戴高帽遊鄉 劣紳 今日認得我們 為所欲為一 切反常竟在鄉村造成一種恐怖現象 德 馬克思 恩格斯 共產黨宣言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3 年 4 月頁 81 毛澤東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毛澤東選集 第一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第 1 版頁

282 在毛澤東的語言裡這種 恐怖現象 卻是如此的痛快淋漓不無狂歡的意味 文 作品中的革命暴力敘事自然而然地被納入了意識形態的體系取得合法性地 位 當然在作品之中既然有著合理的革命暴力一定也存在著反革命暴力 而在土改小說的內容裡前者為農民鬥爭地主的情節後者則是地主對農民的殘 酷壓迫基本上來說土改小說淡化了前者凸顯了後者 例如峻青的 水落石 出 1947 袁靜和孔厥的 血屍案 1947 都以相當血腥的筆法描繪出國共 之間激烈的鬥爭 前者敘述積善莊的農會長陳福一家三口死於非命陳福被斧子 劈死在灶口前面他老婆被掐死在炕上一個剛滿周歲的嬰兒也躺在炕下的血 泊裏腦袋被斧頭砸得稀爛 148真相大白後才發現根本是偽裝成開明仕紳的地主 陳雲樵所為 血屍案 則是描寫變質幹部王黑胖子受到地主與特務指使迫害 正直的農會主任陳大牛 王黑胖子就從炕上跳下來給大牛上刑 他們用十個 長鐵釘一個個釘進大牛的指甲縫裏去十指痛連心啊 149陳大牛最後死於非 命 國 已經全身都打爛腿也酥了 王黑胖子還提著他的兩條腿狠命抖動問 痛不痛 沒有回答就使勁把大牛的膝蓋兒擰到後面去了 150 其妻也因反抗王黑胖子的強姦而被掐死 這兩篇作品都創作於 1947 年正是國 o st 共戰爭最激烈的時候尤其在國共激戰的邊緣區政權更迭頻繁雙方或明或暗 的相互廝殺因此作品似乎有意的強化暴力採取地主與敵特狼狽為奸陷害忠良 的故事套路使故事更為接近農民傳統的道德倫理暴力的敘事方式更容易激起 egch 農民的復仇心不僅煽動敵對情緒也遏止變天思想 大抵說來土改小說中有 意迴避了具體的革命暴力話語強化反革命一方的暴力激起弱者的反抗 又根 據政治情勢的不同選擇不同的書寫方式 不過在傳統的思考邏輯上暴力是 負面詞語無論是誰若蓄意地使用自身的體力或權力對他人生命安全進行恫 嚇 威脅甚至傷害的行為總是令人產生反感 也就是說賦予暴力合理意義 和審美價值是土改小說無法迴避的問題 在土改小說中激發群眾同仇敵愾的鬥 爭心理是作品的主軸當地主與農民雙方矛盾衝突最激烈的時候暴力便無可避 免地出現既藉由暴力敘事表現對雙方的力量反轉也推動情節的進展 而土 148 峻青 水落石出 收錄於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四卷 重慶 重 慶出版社1992 年頁 袁靜 孔厥 血屍案 收錄於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四卷 重慶 重慶出版社1992 年頁 同上註 278

283 改小說中的暴力敘事其特徵為印證革命暴力的道德合理性和強調法治的重要性 來限制暴力 當然在馬克思主義的理論中因革命而產生的暴力具有了合法性並且成 為推動歷史前進的力量但是在小說文本中仍然必須透過特定的敘事策略構 建出能夠為人接受的故事情節畢竟在敘事層面上馬克思理論並不能與人物的 行動發生直接聯繫 所以作家們借用了中國傳統復仇模式的書寫策略來支撐革 命暴力的正義性 毛澤東曾經論述 革命的文藝應當根據實際生活創造出各種各樣的人物來幫助群眾推動 歷史的前進 例如一方面是人們受餓 受凍 受壓迫一方面是人剝削人 人壓迫人這個事頭到處存在著人們也看得很平淡文藝就把這種日常 品就能使人民群眾驚醒起來感奮起來推動人民群眾走向團結和鬥爭 的現象集中起來把其中的矛盾和鬥爭典型化造成文作品或藝術作 151 國 從毛澤東之言可以觀察出毛氏所認可革命的文藝必須表現的重點在於壓迫與剝 削的矛盾衝突聚焦於此才能驚醒感奮人民群眾壓迫與剝削的越嚴重反抗 的力量才更顯得強大也才能更撼動人心 152因此反革命暴力成為敘事的必須條 o st 件在土改小說中地主對農民的喪心病狂 倒行逆施不僅提供了神聖 受難 者 的形象也表現了舊社會舊政權統治的殘酷和黑暗並且讚揚了革命鬥爭的 正義性 例如沈澱的 王小二 王小二是個老實懦弱的農民他被 蔣匪軍 嚴刑逼供 egch 先用 拔薈弔 把一根不太粗的麻繩縛住他兩個大拇指抽在樹上拿皮 帶鞭打 匪軍們把他放下來再用 老虎凳 用繩將他兩條腿從膝 蓋下面一點起直到大腿一並緊緊捆在一條粗糙的長凳上然後再用磚 151 毛澤東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毛澤東選集 第三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66 年頁 年文化界對於 水滸傳 進行了一場討論針對武松殘忍的復仇手段馮雪峰指出 我想我們只要想到了在當時封建社會統治階級的人們曾經如何殘酷地殺戮人民的事實那我 們對於武松這種兇狠的報復就不會覺得奇怪了 大家知道在封建時代皇帝 一切有權勢的 人 一切壓迫者他們殺戮人民時的兇狠比起武松報仇時的這種兇狠來又何止千百倍 所謂 罪及妻孥 所謂滿門抄斬所謂誅滅九族所謂斬草除根是皇帝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經常 用來對付臣子和壓迫人民的手段 武松的報仇思想及其報仇時的徹底 兇狠從這種社會關係 上說其來就正是被壓迫人民對於兇狠的壓迫者階級的報復要求和報復心理的一種反映 馮雪 峰 回答關於水滸的幾個問題 雪峰文集 第二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83 年頁

284 頭從腳跟下面一塊一塊塞進去只聽見骨節咯咯咯咯地響加到六塊他 便失去了知覺 那些野獸動了火想出更毒辣的刑罰叫做 水沒 金山 朝小二嘴裡鼻裡灌了一鉛弔火油他的肚皮漲起像小鼓把他橫 在地下一個匪軍蹬著美式軍用皮鞋在他肚皮上幾個一頓血和火油 從小二口裡鼻裡大小便裡一起迸出來 153 王小二受到的酷刑凸顯出對政權的殘暴 人民的痛苦歌頌了革命的正義贊 美了新政權王小二僥倖活下來後所抱持的理念便是 一定要努力生產支 援前線台灣還有我的冤家在那邊哩 不僅如此革命暴力有時也在被逼無奈 之下而產生 雨過天晴 中老實本分的中農任命根老漢被國民黨軍隊強迫做 隨軍挑夫受盡打罵 任大爺作了個手勢讓別的幾個人在前頭走他在後面遲走了幾步 看那幾 國 個人走出去了他舉起那柄鐵鍁來照著那個正在睡覺的國民黨兵頭上直 鏟下去 也不知哪裡來的那麼一股楞勁鍁頭鏟下去像鏟在一個大西瓜上一樣只 聽嚓的一聲那個國民黨兵輕輕地倒在地下不動了 任大爺心裡一點也不 st o 跑了 154 害怕他還輕輕笑了一聲把鐵鍁丟下邁開大步跟著前邊的人們一起 王希堅一方面凸顯出暴力的不得已一方面則藉由 大西瓜 此種非人化的形容 egch 遮蔽了剝奪一個有血有肉個體生命的殘酷性 在土改小說中群眾暴力的爆發常常是透過壓迫者的倒行逆施在情節鋪墊 中逐漸營造出一種山雨欲來的氛圍這種被壓迫者覺醒之後的奮力反抗丁玲 在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有著相當形象化的描述 在對錢文貴的鬥爭中暖水屯 的人們 只有一個感情一報復!他們要仇恨!他們要洩恨從祖宗起就被壓迫的苦 痛這幾千年的深仇大恨他們把所有怨苦都集中到他 他們恨不能吃了他 155 錢文貴是丁玲深思熟慮後選擇的地主形象他是暖水屯的權力中心代表著 幾 千年的惡霸威風 曾經壓迫了世世代代的農民 丁玲將錢文貴當作是封建制 度的化身是 謀財害命不用刀 的代表拿錢文貴與韓老六相比前者的隱藏 沈澱 王小二 人民文 1950 年第 1 期頁 王希堅 雨過天晴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8 年頁 320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85 極深遠不如人神共憤的韓老六具有藝術渲染力 這當然是丁玲的敏銳之處但 同時也犧牲掉作品吸引力閻浩崗就說 不過這部作品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在藝術感染力 震撼力方面確有 欠缺沒有給人留下太深刻印象的東西 這部作品又沒有 暴風驟 雨 那種劍拔弩張的 熱鬧 所以總體給人以沉悶之感 156 以傳統的復仇敘事模式來看土改小說 暴風驟雨 無疑是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 作品 親手整死十七條人命的韓老六是罪大惡極的代表以趙玉林的遭遇為例 趙玉林回來坐在炕梢背靠牆壁抽著煙他在尋思好多的事情 他想 訴了森田他被抓去蹲了三個月的笆籬子完送到延壽當勞工 頭年他去 他跟韓老六是有大仇的 大前年他躲勞工藏在松木林子裡韓老六告 國 繳租糧過了三天期韓老六罰他跪在鋪著碗碴子的地上碗碴子紮進他 波棱蓋的皮骨裡鮮血淌出來染紅了碗碴子和地面那痛啊直像刀子扎 在心窩裡 如今要革掉這個王八犢子的狗命他是稱心快意的 他躺下 來稱心快意地抽著他的短煙袋 157 o st 透過對韓老六惡行的層層鋪墊讀者對於人物的境遇產生共鳴而 復仇 的正 義性正奠基於讀者對人物的高度認同韓老六最終的伏法也使得讀者獲得伸張 正義的滿足感 但值得注意的是此時的趙玉林的 仇恨意識 仍然是建築在私 egch 領域上因此才會有與工作隊員小王的對話 這會想透了叫我把命搭上也要跟他幹到底 革命到底 小王快活地改正他的話 158 小王對趙玉林話語的改造正代表著革命意識的滲入而暴力若不具備革命正義 性就不具有審美價值傳統復仇模式的書寫策略確定了讀者對革命暴力的同情 與理解但是復仇若只是與個人 家族有關在復仇的過程中採取暴力的行為 很容易淪為私人恩怨的發洩正如勒龐所言 閻浩崗 紅色經典 的文價值 北京 人民出版社2009 年頁 67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33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86 報復行為會傾向於變得過於經常和過於野蠻這既是因為這些行為源於情 感也因為復仇者是自己案件的裁判者他對正確和錯誤的判斷可能更傾 向於自己的一面 復仇鼓勵了培養某些感情比如憤怒 敏感 不寬恕 以及最重要的在受到侮辱時不要理性地行為 159 這種出於個人意識的野蠻與非理性基本上與 革命 所應該具有的理想性 純 潔性相去甚遠 事實上反思 復仇 及由此衍生出的暴力行為並提出懷疑的 作品不在少數 例如魯迅的 鑄劍 汪曾棋的 復仇 等等 因此如何使 復 仇 從個人怨仇上升到階級/民族行為就必須對話語進行改造 在 暴風驟雨 中周波藉由 受難者 的描述一步步地進行改造的工作例如在描述老田 頭的姑娘裙子之死就頗具意味 貪花好色的韓老六看上年輕貌美的裙子裙子 不從 國 四個人把她架到後沿用靰鞡草繩子綁在黃煙架子上連綁三道 她叫喚 你們拿手絹塞到她嘴裡剝了她的衣裳使柳條下抽她的光身子抽得那 血呵像小河一道一道的順著身子流 160 o 不同的意義 st 倘若敘事僅止於此那麼裙子只是另一個白毛女但是周波將裙子之死賦予了 egch 韓老六把她綁在黃煙架子上剝了衣裳打得皮開肉裂要她供認她許配 的新姑爺是通抗日聯軍的 她死也不說 你們的姑爺是不是通抗日聯軍呢 蕭隊長問 老田頭朝四外望望才 低聲地說 是呀通是不假 裙子也知道可是她咬定牙根不說怕害 了他 161 姑且不論裙子的緘默是因為個人私情還是民族大義其未婚夫張殿元的反日身分 就已經足夠激起人們的同仇敵愾而韓老六的行為就不僅僅是私人恩怨更上升 為政治上的通敵賣國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漢奸走狗 159 法 古斯塔夫 勒龐 革命心理 佟得志 劉訓練譯長春 吉林人民出版社2004 年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87 另一位頗具代表性的受難者是小豬倌吳家富韓老六在前二次的鬥爭中都僥 倖逃脫但虐打小豬倌吳家富事件成為群眾復仇意識全面爆發的導火線私仇正 式上升為公憤 小豬倌伏在炕席上他的身上被鞭子抽得紅一條紫一條脊樑上臉頰上 好像是被人用刀子橫拉豎割了似的找不出一塊好肉 血還在流 老田頭 來了擠到前面看了這冒血的傷口他掉淚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屈死的 姑娘 她也是叫韓老六這樣整死的 現在躺在眼前的好像是他自己的骨 肉一樣 他脫下破布衫子拿去蓋著小豬倌的淌血的身子 蕭隊長說 別 著忙老田頭給大夥瞅瞅 162 蕭隊長的政治敏銳度極高 給大夥瞅瞅 之後喚起了群眾的公憤 國 由於這樣韓老六鞭打小豬倌不過是他的千百宗罪惡裡頭的小小的一 宗卻把群眾的報仇的大火燃點起來了 報仇的火焰燃燒起來了燒得 沖天似的高燒毀幾千年來阻礙中國進步的封建新的社會將從這火裡產 生農民們成年溜輩的冤屈是這場大火的柴火 163 o st 如果說趙玉林 郭全海 白玉山等人的遭遇還是屬於個體與個體之間的恩怨但 裙子之死將仇恨導入民族意識之中而小豬倌的被暴打則引起了群眾的集體 認同與階級意識儘管此意識尚在萌芽階段但對階級的暴力展現已經凝聚了 egch 原本弱勢族群的一致對敵 老田頭看著小豬倌時想著的是自己屈死的女兒裙子 人同此心當群眾同仇敵愾之際就形成了涇渭分明的階級陣營 暴風驟雨 也成功完成了革命對傳統復仇敘事的改造 敘述者以中國傳統復仇敘事為基礎並且賦予其新的革命意義在土改過程 中的革命暴力幾乎獲得了不容質疑的道德性 合理性和正義性 但是承認革命暴 力的意義跟容許暴力對個體的傷害又是不能等同的一件事而在土改小說中 當矛盾衝突達於最高潮之際敘述者無法避免的是直面革命暴力的問題 營造反 革命暴力 地主對農民的壓迫 固然可以激起弱者的反抗但革命暴力 農民對 地主的鬥爭 一旦落實在具體的暴力行為之中很容易落入以暴制暴的窠臼之 中同時也與代表國家政權的法律規定產生牴觸因此對於暴力話語在敘事上的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43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288 揀選與限制就成為土改小說在呈現暴力的寫作策略的特徵 在土改小說中對於對惡霸地主的鬥爭有一個漫長的鋪墊過程所有的人物 設置 情節安排都是由此而生那麼對於地主的批鬥大會場景是作為小說高潮而 存在的正如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章節標題是一場 決戰 而在真實的 鬥爭場面中暴力幾乎是難以避免的畢竟群眾的算帳與訴苦理直氣壯的基 礎在於 集體 當發現個人的憤怒與仇恨可以通過集體的力量和宣洩多年 累積的情緒使得人很難繼續保持平和 理性這種憤怒與仇恨又透過鬥爭的形 式感染到每一個人的身上在這樣的場面之下很難遏止暴力的發生 對於過火 的暴力行為工作隊員採取的多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曾在山西指導了 近四個月土改的康生則於 1947 年 11 月又奉中央之命來山東指導土改 在康 生指導下的土改過程充滿了血腥和暴力 黨內執行土改政策的小分隊被派到最遙遠的鄉村組織當地的小偷和 國 土匪組成所謂的土改小組他們發動貧農和僱農去反對富農 當仇恨達 到極點時農民被鼓勵在 訴苦大會 的講壇上訴說在 土豪 手裡受到 不公正待遇和侮辱 不論是真實的還是想像的 這些大會經常以土改小組 帶領群眾高呼 槍斃他 槍斃他 或 殺 殺 殺 而告結束 負責 這個過程的幹部會裁決地主犯了嚴重罪行判處他們死刑並且下令即 o st 拉出去就地處決 處決過程與判決過程一樣沒有絲毫憐憫 許多地主被槍決 吊死 殺頭 egch 毆打致死被釘在建築物的牆上或者被活埋 一些令人恐懼的行話說明 了中共所發明的奇特處死方法 在冬天裡讓人穿上薄棉衣將水澆在他身 上直到溫度降到零度以下將他凍死這叫 穿玻璃衣 把人活埋在雪 中這叫 冷凍 將他埋在坑裡埋到頸部露出腦子再弄碎他的頭蓋 骨這叫 開花 164 這種種酷刑自然不屬於伸張正義的範疇而是人類施虐心理的爆發 當然這並 不適宜表現在作品之中 因此土改小說有技巧的顯示了暴力以宣洩讀者與群眾 的對地主的不滿與怨氣又限制了暴力的氾濫避免造成反感其採取的寫作方 式大抵為戲謔化與狂歡化描述 距離性模糊處理及凸顯 法 之重要性 太 164 美 約翰 拜倫 Joh Bro 羅伯特 帕克 Robt Pack 著顧兆敏 顧兆平金朝暉 譯 龍爪 毛澤東背後的邪惡天才康生 台北市 時報文化1998 年頁

289 陽照在桑乾河上 對於錢文貴的批鬥方式採取的正是戲謔化描述 左右兩個民兵一按錢文貴矮下去了他規規矩矩的跪著 於是人群的氣 焰高起來了群眾猛然得勢於是又騷動起來有一個小孩聲音也嚷 戴 高帽子 戴高帽子 郭富貴跳到前面來問 誰給他戴 誰給他戴 上來 台下更是嚷嚷了起來 戴高帽子 戴高帽子 一個十三四歲 的孩子跳上來拿帽子往他頭上一放並吐出一口痰去恨恨的道 錢 文貴你也有今天 他跳下去了有些人跟著他的罵聲笑了起來 這時錢文貴的頭完全低下去了他的陰狠的眼光已經不能再在人頭上掃蕩 了 高的紙帽子把他丑角化了 錢文責的老婆也哭巴著一個臉站到錢文貴身後向大家討饒說 好爺 國 兒們饒了咱們老頭兒吧 好爺兒們 她的頭髮已經散亂頭上的鮮花 已不在了只在稀疏的髮間看得出黑墨的痕跡也正如一個戲臺上的丑 旦剛好和她的丈夫配成一對 165 中共建政之後在文作品中暴力依然存在其性質亦沒有發生變化 50 年 o st 代在 以階級鬥爭為綱 路線指引下雙方依舊壁壘分明 土改小說中農民 與地主的衝突更為激烈地主不但是反道德的更是反革命的但是在對於暴力 的描述上仍然採取了戲謔化描述如王西彥 春回地暖 中群眾對甘愚齋的批 鬥 egch 甘愚齋頭上脫下來的那個水獺皮帽子從後面飛將過來啪噠一聲正好 打在那老傢夥的光腦殼上 有個梳大髻的大嫂子也把手裏一隻還沒有衲 好的鞋底連針帶麻線向那光腦殼摜來 幾乎同時一根長長的旱煙管 也從旁邊伸過來煙盞子敲在光腦殼後面那小片頭髮上聲音好像底碰在 水缸邊子上 打得好 放肆打 有人喝采道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成都 四川文藝出版社1986 年頁

290 錢文貴的身分是屬於鄉村隱藏的統治者丁玲將其以戲謔化 丑角化處理隱含 著 打掉地主威風 解構封建制度的心理意蘊是可以理解的但是 春回地 暖 中的甘愚齋並不是屬於隱藏的當權者而更接近於韓老六之類為禍一方的惡 霸但王西彥仍然選擇以此方式作為暴力的書寫策略歸根究柢便是 暴力 的 難以描述縱然此種暴力是獲得認可的但是暴力行為的本身依舊使人反感因 此就算戲謔化的敘述有悖於革命的嚴肅性 綜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春回地 暖 可以發現批鬥場面與全書風格頗有不符之處 也只能選取這樣的方式消解 暴力的殘酷性 不過同樣是以戲謔化的筆法敘述批鬥秦兆陽的 改造 則受到 了批評小說發表之後 人民文 發表了兩篇讀者來信 評改造 掩蓋了 階級矛盾的本質 其中羅溟的 掩蓋了階級矛盾的本質 提到 改造 描述覺 悟程度和鬥爭熱情最高的鬥爭會是這樣開的 國 先由主席范老梗把王有德過去不勞動 張嘴就吃飯 伸手就穿衣 表面 的數說了一頓 毫無分析更談不到由主席的 控訴 揭開階級矛盾的本 質 接著是一個瞎老太婆控訴過去要飯王有德給的太少 一個青年控訴 王有德說韭菜比小麥好 又一個婦女控訴上王有德家房頂上掃糧被罵回 來險些沒摔下房來 范小春和李老成因為 也想起個故事來 便也控訴王 o st 有德說風涼話說皇上盡吃餜子 揭發了一些孤的表面現象和笑話以 後這個鬥爭會是怎樣 勝利 結束的呢 王有德在那站了半天 又被 眾人數說了一場早弄的身體和精神有些不行 了 只希望這會快點完 egch 所以問甚麼說甚麼 因此地主王有德被鬥倒了 167 羅溟對秦兆陽處理鬥爭會的方式不以為然因為鬥爭地主並不僅僅要瓜分富有 者的財產與土地更要不斷地進行人身和精神的批鬥和侮辱 從 暴風驟雨 中 杜善人想獻地卻接連被蕭祥 郭全海等人拒絕的情節中可見一斑 而 改造 裡王有德無能幼稚的形象與意識形態中陰險狡詐的地主形象差距甚遠用戲謔 的方式處理不但不會激起 打掉地主威風 的痛快感反而適得其反 畢竟 土改中的暴力一方面激起了貧窮者深藏心中的仇富意識另一方面則透過打倒敵 人 地主 而建起心理優勢顯示自己超越敵人的能力與品格並為自己的 行為找尋合理依據 而地主的過於孱弱無形中消解了此種意義 167 羅溟 掩蓋了階級矛盾的本質 人民文 1950 年第 2 期頁

291 其次由於土改運動的鬥爭性質鋪墊已久的故事情節不斷印證著革命暴力 的合理對惡霸地主的批鬥大會理所當然地成為故事的高潮 因此對批鬥場面 的狂歡化書寫也是削弱殘酷暴力的一種寫作策略不論是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對錢文貴的鬥爭或 暴風驟雨 對韓老六的鬥爭都以一種狂歡的筆法敘述批 鬥大會中的群眾暴力批鬥大會總在萬眾期待下開始以混亂作結 從四方八面角角落落喊聲像春天打雷似一聲轟地響 大家都舉起手裡 的大槍和大棒子人們潮水似的往前邊直湧自衛隊橫著扎槍去擋也擋 不住 無數的棒子舉起來像樹林子似的 人們亂套了 有的棒子竟落在旁邊的 下 他彎下腰伸手去拾胳膊上又挨一棒子 人的頭上和身上 老孫頭的破舊的灰色氊帽也給打飛了落在人家腳底 國 白大嫂子扶著老田太太想擠進去也去打他一棒子但沒有成功她倆 反倒被人撞倒了 白大嫂子趕緊爬起來把老田太太扶走 168 o st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也有類似的描述 人們都湧了上來一陣亂吼 打死他 打死償命 一夥人都沖著他 打來 也不知是誰先動的手有一個人 打了其餘的便都往上搶後面 egch 的人群夠不著便大聲嚷 拖下來 拖下來 大家打 雖然兩旁有人攔阻還是禁不住衝上臺來的人他們一邊罵一邊打而且 真把錢文貴拉下了台於是人更蜂擁了上來 有些人從人們的肩頭上往前 爬 169 群眾暴力的特徵就是毫無秩序在狂歡化的暴力鬥爭場面中 個人 的面目模 糊已融入廣泛的 群眾 中逃避掉使用暴力對 個人 的譴責和道徳壓力 隱遁於 群眾 裡得到安全保障 這驅使他們走向快意恩仇的道路而一旦這 麼做了害怕報復的心理又促使他們往 斬草除根 的方向而去丁玲敏銳地察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92 覺到此點並藉由章品的思考流露出來 章品又沉思起來他想不出一個好辦法他經常在村子裡工作懂得農民 的心理要麼不鬥爭要鬥就往死裡鬥 他們不願經過法律的手續他們 怕經過法律的手續把他們認為應該槍斃的卻只判了徒刑 他們常常覺得 八路軍太寬大了他們還沒具有較遠大的眼光他們要求報復要求痛快 有些村的農民常常會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陣子拳頭先打死再說 區村幹部 都往老百姓身上推老百姓人多著呢也不知是誰 章品也知道村幹部就 有同老百姓一樣的思想他們總擔心著將來的報復一不做二不休 一 時要說通很多人卻實在不容易 170 時隱遁避免尷尬又讓張裕民力挽狂瀾救下錢文貴 丁玲提出了問題但卻無力解決因此她只能讓筆下的章品 共產黨的代表 暫 國 張裕民想起章品最後的叮囑他跳在人堆中沒法遮攔只好將身子伏在 錢文貴身上大聲喊 要打死慢慢來 咱們得問縣上呢 民兵才趕緊 把人們擋住 人們心裡恨著看見張裕民護著他不服氣還一個勁的往 上沖 張裕民已經挨了許多拳頭了卻還得朝大家說 憑天賭咒哪一 o st 天咱都焦心怕鬥爭他不過來啦 如今大家要打死他咱有啥不情願咱也 早想打死他替咱這一帶除一個禍害唉 只是 上邊沒命令咱可不敢 咱負不起這責任殺人總得經過縣上批准咱求大家緩過他幾天吧 就算 egch 幫了咱啦留他一口氣慢慢的整治他吧 171 而 暴風驟雨 也將韓老六的結局訴諸於法律 蕭隊長回來站在 龍書案 跟前告訴大夥說縣同意大夥的意見 殺人的償命 172蕭隊長與張裕民的 動作都在在凸顯出 法 的權力除了以此作為敘事策略限制住暴力的氾濫外 從另一角度來說也證明了 法 背後支持政權的力量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290 丁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頁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小說中法治的力量得以彰顯而這與真實的情況恰巧相反 據當地人回憶元寶 暴風驟雨 中元茂屯的原型 土改甚至出現殺人 比賽 : 那打死的都無數 元寶 勢力分子 斃五個 這邊元興斃五個兩廂對比上東門外你斃五個我也斃五個 劉永青口述 你這個元寶村 今天有幾個地富分子或者什麼槍斃了那我鋼鐵村在這個運動當中你要是一點行動沒有 那也是工作沒上去那怎麼辦呢那也斃唄 你要斃三個那我就斃四個 劉福德口述 該鎮

293 以 法 的規範來限制暴力是大部分土改小說的寫作策略尤其是在中共 建政之後創作的土改小說 法 的崇高性與權威性不容質疑暴力本質中的原 始與野蠻在與代表政權的 法 並不相容兩者衝突的結果往往是在鬥爭中調動 群眾情緒的同時也必須盡全力將情勢控制在合法的層面上 例如梁斌 翻身記 事 中的批鬥 這個一拳那個一腳嚇得劉作謙彎下腰抱著頭在人門大腿底下亂鑽 好 容易鑽過會場到了主席臺跟前王黑炭像捉小雞子似的掐著劉作謙的脖 子讓他跪在地上 李開泰憤怒地說 媽的 給他踏上一隻腳叫剝削階級 一萬輩子翻不過身來 說著李開泰和王老磣各人把一隻腳踏在他的脊樑 上 174 柏老槐 照準李福雲吭哧就是一傢夥 李福雲猛地回過頭柏老槐又 國 連連給了他兩篙說 要不看政策早打死你了 175 陳殘雲的 山谷風煙 亦然 昨天橫山鄉舉行了全區的鬥爭大會對作惡多端 民憤很大的地主 惡 o st 霸包括雲峒的劉耀庭 徐潤山松崗的葉福慶都作了鬥爭 在鬥爭中 體現了政策槍斃了橫山一個對農民打擊報復的反動地主判了罪行累累 又不肯徹底坦白認罪的劉耀庭 徐潤山 葉福慶的重刑釋放了一批坦白 egch 較徹底 認罪較好的地主 會後受判刑的人都被縣公安局派來的人押 送到監獄去 176 法 的重要性在中共建政後創作的土改小說中多次被彰顯與前期的土改小說 相比雖然周波對於韓老六的伏法以喜慶的筆法帶過 丁玲則以張裕民的求情 暫緩了錢文貴的死亡兩者依歸的皆是法律的公信力但是還是可以略窺群眾暴 力的面目這也許是因為國共內戰時期的作品一方面是國家法律秩序尚未正式 建 一方面則是必須適度滿足讀者基於正義感的復仇期待與快感 事實上共 按政策只有地主十幾人但被殺者達七十餘人 張均 小說 暴風驟雨 的史實考釋 文 評論 2012 年第 5 期頁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梁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頁 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頁

294 產黨鼓勵群眾用清算鬥爭的方式得到土地但在過程之中常常發生擦槍走火的 情況在群情激憤下消滅地主肉體的例子時有所聞 有鑑於此任弼時在 土 地改革中的幾個問題 中殷殷叮囑 共產黨是堅決反對亂打亂殺與對犯罪者採 用肉刑的 亂打亂殺與使用肉刑是封建社會的產物封建主對待農奴軍閥對 待士兵才是亂打亂殺與使用肉刑的 177雖然 想動手 的群眾佔大多數但是 畢竟於法不容周波與丁玲採取點到輒止的方式處理文本中的群眾暴力將其 建築在 復仇 的合理基礎上並且有意地避免了太過血腥的細節描述這也是 大多數作家們一致的選擇而趙樹理 李家莊的變遷 卻是極為罕見的例外 李家莊的變遷 就描述了地主李如珍受審的過程縣長根據老根據地的規 定 對付壞人是只要能改過就不殺 但他按這個道理向大家說明時得到的卻是 群眾激烈的反應 再不斃他我就不活了 馬上斃 刻斃 在一陣哄 亂之後 國 只見已把李如珍拖倒人擠成一團也看不清怎麼處理 聽有的說 拉住 那條腿 有的說 腳蹬住胸口 縣長 鐵鎖 冷元都說 這樣不好這 樣不好 說著擠到當院裡攔住眾人看了看地上已經把李如珍一條胳膊 連衣服袖子撕下來把臉扭得朝了脊背後腿雖沒有撕掉褲襠子已撕破 o st 了 178 李如珍最後被憤怒的群眾撕裂雖說是罪有應得但也反映了禁止對地主私刑的 政策成效不彰 縣長無可奈何之下只得接受現實 egch 縣長道 你們再不要親自動手了 本來這兩個人都夠判死罪了你們許他 們悔過才能叫他們悔 實在要要求槍斃我也只好執行大家千萬不要 親自動手 現在的法律再大的罪也只是個槍決 那樣活活打死就太 太不文明了 179 革命群眾對於李如珍的殘酷其來有自老漢王安福就向縣長解釋 縣長 他們 當日在廟裡殺人時候比這殘忍得多一有剜眼的有剁手的有剝皮的 任弼時 土地改革中的幾個問題 1948 年 1 月 12 日中央檔案館編 國共內戰時期土地 改革文件選編 北京 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81 年頁 趙樹理 李家莊的變遷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同上註頁 同上註頁

295 群眾內在鬱積的不滿激起鬥爭力量當然也激發了原始的獸性這樣血腥的描 述在土改小說中不是沒有但多半是在強調反革命的暴力如上述峻青的 水落 石出 袁靜和孔厥的 血屍案 等可見一斑但是趙樹理卻選擇忠實表現農民 鬥爭殘酷的一面當其他作家急於喚起農民的苦難記憶進而喚起鬥爭熱情和集 體政治認同時趙樹理則一貫秉持著農民的語言和思維將 鬥爭 完整地呈現 卻完全不脫離農民的生活經驗和理解能力 正如竹內好所言 另一方面從性質上看趙樹理文為人民文也是不同的 如果要概括 人民文的特徵那是個性寓於共性之中 個體並非不是從整體中選擇出 來的但是選擇出來是為了服務於整體只具有部分的意義 它不是獨 於整體而存在的故它不是完成的個體而最多只不過是一種類型沒 但是可以指出達種傾向佔有相當的統治地位 有達到典型的標準 這就是不重視人的文 並非整個人民文字都如此 國 趙樹理對這一問題的處理辦法走在創造典型的同時還原於全體的意 志 達並非從一般的事物中找出個別的事物而是讓個別的事物原封不動 地以其本來的面貌溶化在一般的規律性的事物之中 這樣個體與整體既 不對也不是整體中的一個部分而是以個體就是整體這一形式出現 採取的是先選出來再使其還原的這樣一種兩重性的做法 而且在這中 o st 間經歷了生活的時間也就是經歷了鬥爭 因此雖稱之為還原但並 不是回到固定的出發點上而是回到比原來的基點更高的新的起點上去 作品的世界並不固定而是以作品情節的展開為轉移的 181 egch 從趙樹理對 暴力 的敘述方式來看趙樹理無疑更接近農民的真實 而觀察丁 玲 周波 趙樹理三人處理暴力的方式亦可以歸納出三者不同的角度 丁玲 藉由章品的思考婉轉表現出她對於土改中暴力的困惑主要關注在農民自己身上 的 問題 非理性與暴力性 182這顯然承繼了五四啟蒙的角度而最後的圓滿 結局則只能說是順從主流政治意識的結果 而周波以節日喜慶的寫作方式 慶 祝 韓老六的伏法 181 日 竹內好 新穎的趙樹理文 後收入黃修己編 趙樹理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 權出版社2009 年 11 月頁 根據資料記載丁玲到溫泉屯 暖水屯的原型 後一晚夜晚聽見貧農團的成員開會決定對 地主 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時更是驚悚不已於是馬上給他們做思想工作告訴他們土地改革 最重要的目標是推翻封建土地制度而不是要從肉體上消滅地主 谷新聲 丁玲和溫泉屯的人 們 涿鹿文史資料選輯 四 內部資料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河北省涿鹿縣委員會文史 資料徵集委員會編 內部資料 頁

296 趙玉林和白玉山掛著鋼槍推著韓老六走在前頭往東門走去 後面是 郭全海和李常有再後面是一千多個人 男男女女叫著口號唱著歌打 著鑼鼓吹著喇叭 183 群眾一派和樂槍斃韓老六的細節與過程則隻字未提暴力在歡天喜地的氣氛中 全然消失存在的是強烈的政治理念周波不自覺地使用工作隊員的視角記 錄這場人民的勝利 而趙樹理與前兩者皆不同在他的敘事中所流露的思想和感 情都是農民式的在 李家莊的變遷 中趙樹理描寫有個愣小夥子故意拿著李 如珍被撕掉的那條胳膊嚇唬助紂為虐的狗腿子小毛或縣長在李如珍死後說 算 了 這些人死了也沒什麼可惜不過這樣不好把個院子弄得血淋淋的 184這 完全是農民式出於現實的考量他的寫作始終遵循著農民價值觀周揚說趙樹理 國 沒有站在鬥爭之外而是站在鬥爭之中站在鬥爭的一方面農民的方面 他是他們中間的一個 他沒有以旁觀者的態度或高高在上的態度來觀察 和描寫農民 農民的主人公的地位不只表現在通常文的意義上而是代 表了作品的整個精神 整個思想 因為農民是主體所以在描寫人物 敘 o st 述事件的時候都是以農民直接的感覺 印象和判斷力基礎的 185 趙樹理與丁玲 周波的寫作態度大相逕庭在描寫暴力的方式上就可以看的出 來這也許正是建政之後趙樹理路線逐漸被權威話語淘汰的原因吧 egch 而在中共建政後的土改小說縱然反革命暴力與革命暴力相較還是嚴重的 多但若與國共內戰時期的作品比較暴力程度是有差別的 這些作品很大一部 分採取另外一種書寫方式就是以距離性 模糊化處理土改中的暴力 美麗的 南方 雨過天晴 歡笑的金沙江三部曲 完全沒有提及批鬥場面其暴力描 述僅表現於地主 或奴隸主 對農民 或奴隸 的壓迫上 山谷風煙 則索性 了放棄了細節描寫將暴力用概括的敘述語言一筆帶過在其描述的批鬥會 暴 力現場 上當然也有激動 悲憤 狂熱但是群眾的秩序受到了作家嚴格的控 制對比於 暴風驟雨 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對批鬥大會嘉年華式的敘述 節制了許多而暴力對人的肉體或精神所造成的傷害也在這種敘事的隔離效果 183 周波 暴風驟雨 頁 156 趙樹理 李家莊的變遷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頁 周揚 論趙樹理的創作 載 1946 年 8 月 26 日 解放日報 後收入黃修己編 趙樹理研 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09 年 11 月頁

297 下不再具有即視性和可感性 這是也許是因為中共國家政權正式建代表現 代規範和制度的 法 之意義凸顯 因此中共建政後的土改小說不得不將應該 是敘事高潮的批鬥大會簡化處理這也導致陳思和所言 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 50 年代以後很少出現成功的土改題材的創作 從 1949 年到 1952 年隨著中共新政權的建整個大陸農村繼續在進行土 改在解放區曾經出現的暴力錯誤儘管在文件裡得到了糾正但是在階級 鬥爭的理論和農民集體無意識的痞子作風下不可能完全被制止暴力還是 在延續張愛玲在 赤地之戀 裡描寫的場景未必就是虛構的 但是新 政權的文藝政策與作家的藝術良知都不允許在文藝創作中描寫暴力土改 的真實性 186 土改的歷史意義與進步宗旨本來無可置疑但如果真實描寫暴力哪怕是 國 渲染其正當理由美效果也會適得其反 如果完全迴避了暴力也就取 消了土改的真實性 這是一個無法解決的矛盾作家望而卻步遑論成功 的創作 187 大體而言土改小說強化了革命暴力的必然性並彰顯了法令的崇高性而在寫 o st 作具體可感的暴力行為上採取的是迴避的態度過度描寫殘酷革命暴力情景十 分少見對於暴力的細節描繪更是盡量避免 四 五十年代土改小說中的暴力描 寫主要是為了突出地主的兇惡在鬥爭大會上雖然也有群眾們在群情激憤之下 egch 對地主的攻擊行為但他們的行為是可以被理解的甚至被當成 革命的覺悟 而且作品對群眾們的暴力描寫點到即止沒有過多的渲染 作家這樣的處理既為 了配合土改政策中禁止消滅地主肉體的條令也為了顯示群眾們覺醒了的革命意 識更強調了革命的合理與正義 186 陳思和 六十年文話土改 胡星亮主編 中國現當代文論叢 第五卷第二期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年頁 同上註 293

298 第六章 結論 土改小說是以反映中共土改運動為主題的文作品 在毛澤東文藝思想的指 導之下作家被要求要真正為工農兵服務就必須與他們打成一片 中國的革命的文家藝術家有出息的文家藝術家必須到群眾中去 必須長期地無條件地全心全意地到工農兵群眾中去到火熱的鬥爭中去 到唯一的最廣大最豐富的源泉中去觀察 體驗 研究 分析一切人一 切階級一切群眾一切生動的生活形式和鬥爭形式一切文和藝術的 原始材料然後才有可能進入創作過程 1 者參與過的現實鬥爭強調土改運動的歷史必然性 中共土改小說作者們屢屢強 在此時期的作家親身參與過土改運動並且滿懷熱情地寫下謳歌他們正在參與或 國 調的 在場 刻意強調文本與現實關係之間的聯繫 取材於典型事蹟運用了 現實材料 這不僅僅是與當時強調 真實 的文藝傾向有關更有一種將政治 意識敘事與中國歷史更迭結合並以此建構政權合法性 正統性的作用這種 在 場 正是欲證明其言說的權威感與真實性 小說作為一種虛構文本的特徵在此 時被有意忽略了放大及肯定的是它對現實鬥爭的指導意義例如 暴風驟雨 o st 就被評價為 對將來在空白地區開闢工作提供了很多經驗 2正是因為它如 此地強調真實又是被冠以反映歷史偉大變革的小說作為後來者不免對它的真 實性產生質疑不論是生活真實或歷史真實土改小說都顯得頗具距離這種關 egch 於 文真實性 的議題聚訟已久但在討論土改小說的價值評斷時卻是無從 迴避的問題 真實性是評價文作品的一種標準 尤其標榜著以現實主義為主要創作原則 的時代著名的評論家陳湧曾說 真實是藝術的生命沒有真實便沒有藝術 的生命藝術的政治價值和社會價值都是不能離開藝術的真實而存在的 3現 實主義 resm或譯寫實主義 的理論傳入中國後迅速與傳統 文以載道 的文實用論相結合在中國的文運動中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吳義勤在論及真 1 毛澤東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收入 毛澤東選集 第三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66 年頁 暴風驟雨 座談會談錄摘要 原載 東北日報 1948 年 6 月 22 日後收入李華盛編 周 波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0 年頁 陳湧 為文藝術的現實主義而鬥爭的魯迅 新華半月刊 1956 年 10 月頁

299 實性問題時曾提及 中國當代文史乃是現實主義主潮一統天下的局面 4 現實主義的概念自清末以日本為中介在五四新文運動之前傳播中國5後其 內容本身不斷地發展 變化20 世紀 30 年代中後期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概念傳 入中國6並由毛澤東整合為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成為具體指導文藝 發展的政策性綱領 雖然在 講話 中沒有明確提出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僅 僅以 我們是主張無產階級的現實主義的 之言帶過7但觀察 講話 中對文 藝的概念 定義和論點其實與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極為類似 而社會主義現實主 義的定義在 1934 年第一次蘇聯作家代表大會通過的 蘇聯作家協會章程 中曾 提到 社會主義的現實主義作為蘇聯文與蘇聯文批評的基本方法要求藝 術描寫的真實性和歷史具體性還須與用社會主義精神從思想上改造和教 術家從現實的革命發展中真實地 歷史地和具體地去描寫現實 同時藝 國 育勞動人民的任務結合起來 8 再與 講話 相較 講話 的性質很明顯就脫胎於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但又非 蘇聯定義的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而是經過毛澤東整合過後具有中國色彩的 st 4 理論9在中共建政之後政治形勢又是一變此時必須與蘇聯保持必要的兄弟 o 洪子誠孟繁華主編 當代文關鍵詞 桂林 廣西師範大出版社2001 年 12 月頁 年梁啟超將 寫實 這一概念首次引入了漢語 1902 年他在 論小說與群治之關系 的文中中援引了日本批評家坪內逍遙的說法將小說分為理想派和寫實派前者將讀者從現實 環境提升至一種更美好的想像性世界而後者則向讀者揭示被掩飾或忽略的現實世界的真相 6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是蘇聯提出的文口號最早介紹其內容的是林琪翻譯了日本 普羅文 2 月號中一篇題為 蘇俄文的新口號 的報導 這篇譯稿被刊登於 1933 年 2 月的 藝術 新聞 第 2 期 上 1933 年 11 月中共資深理論家周揚在 現代 第 3 卷第 1 期上發表了題為 關於社會主義的現實主義與革命的浪漫主義 是真正比較系統地介紹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理 論並能結合中國文壇現狀作一研究 參見 陳順馨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在中國的接受與轉換 合肥 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 年頁 79 7 據者陳順馨考證當時毛澤東這樣做是為了與蘇聯劃清界限跟斯大林文藝路線保持距離 因為在此之前蘇聯支持的是王明為首的國際派而國際派正是毛澤東發動的延安整風中主要目 標因此蘇聯對正在形成體系的毛澤東思想是采取消極甚至是壓抑態度的 另外由於中國當時 的歷史階段與蘇聯並不相同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提倡可能為時過早因此毛澤東並沒有采用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這一概念而是選擇了 無產階級的現實主義 這一概念 而此 無產階 級的現實主義 在 1952 年馮雪峰的論述中得到證實就是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我們又說無產 階級現實主義也就是社會主義現實主義這是因為無產階級的思想就正是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 這兩個名詞在意思上是一樣的 馮雪峰 習黨性原則習蘇聯文藝術的先進經驗 文 藝報 1952 年 21 期頁 蘇聯作家協會章程 曹葆華等譯 蘇聯文藝術問題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3 年 9 月頁 13 9 例如蘇聯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中所謂的 人民 在 講話 中被 群眾 的概念所取代 而此 群眾 指涉的就是工農兵群眾 此外毛澤東也提出了民族主體性的精神顯示出中國本 5 egch 295

300 關係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順理成章地成為中國文藝理論界的指導概念 孟繁 華指出 這一口號中國文藝界是相當熟悉的並已經融進中國文藝的闡 釋中 因此當主流話語打出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旗幟時中國文藝理論界對它的 闡釋已經是輕車熟路 10再經過權威理論家周揚 馮雪峰 邵荃麟等宣傳與深 化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這一文概念被寫進高等教育體制內文概論課文中 並且成為作家創作必須奉行的原則具有不可質疑 不容挑戰的無上權威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亦要求文的真實性正如前文所言文真實性問題令 人困惑再釐清這個問題前必須對 真實 做一簡單定義以董文之言來說 真實本是一個表示客觀存在的概念 它指的是自然和社會生活中實際存在 的人 事 物及其客觀規律 它們可見可聞可感可知表象上又是一種 狀態 從這個角度看可以說真實只是文客體的屬性還不是文自身 不分輕重主次 沒有選擇與取捨 現象與本質 偶然與必然混雜時自在 國 的屬性 因而在文理論中人們將它稱之為生活真實 11 也就是說文是一種反映 生活真實 的藝術但它卻不是 生活真實 文 之所以感動人心正是以 生活真實 為基礎透過作者主觀的藝術加工 如 集中 變形 誇張等手法 創造出來具有審美效果的故事情節與人物形象這 o st 即是 藝術真實 董文說 藝術真實或者說文真實就是這樣一種創造的產物它與生活真實只保 egch 持著一種宏觀的 整體的 本質的相似性 作為一個理論概念它的出現 最大的意義就在人們獲得了衡量作品真實性的尺度 運用它人們才可以 更準確地理解 闡釋許多文現象為那些誇張化 變形化 虛幻化 擬 人化但又確實在深層契合著現實與作家心靈的東西找到真實性依據 這是 十分必要的規定因為 真實 已經約定俗成地成了人們衡量作品價值的 一個首要標準 12 土的無產階級現實主義並不是蘇聯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機械式的模仿 10 洪子誠孟繁華主編 當代文關鍵詞 桂林 廣西師範大出版社2001 年 12 月頁 董文丶張永剛 文真實的範疇厘定和價值探微 北京大報 哲社會科版 2000 年第 4 期頁 同上註 296

301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亦追求真實性但是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真實性不同於前述所 言的 真實 它所欲達到的是本質真實13而所謂本質主要是指階級本質是 無產階級革命的正義性是革命必將勝利的光明未來它 要求要求藝術家從現 實的革命發展中真實地 歷史地和具體地去描寫現實 14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主張 舊現實主義 僅僅反映了瑣碎的現實生活那種瑣碎的現實只是真實的表象 而不能反映生活的本質 很顯然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是一種意識形態化的文 概念 既然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成為主要的創作方法其後更成為唯一的創作方法 中共土改小說不能不受其影響以周波的話來說就是 北滿的土改好多地方曾經發生過偏向但是這點不適宜在藝術上表現 有的 我就省略了前者選擇了後者作為表現的模型 關於題材根據 我只順便的捎了幾筆沒有著重的描寫 沒有發生大的偏向的地區也還是 國 主題作者是要有所取捨的 因為革命的現實主義的反映現實不是自然 主義式的單純的對於事實的摹寫 革命的現實主義的寫作應該是作者站 在無產階級場上站在黨性和階級性的觀點上所看到的一切真實之上的 現實的再現 在這再現的過程裡 對於現實中發生的一切容許選擇而 st o 越大 15 且必須集中還要典型化一般的說典型化的程度越高藝術的價值就 周波文中的革命的現實主義其實等同於社會主義現實主義16周波的理論乍 egch 看之下並無破綻作者再現 現實 必然得對 現實 做出剪裁取捨並加以 概括集中魯迅筆下漫畫化的阿 Q 就是一個例子在阿 Q 的形象裡集中了中 13 斯大林曾經用了一個形象性的概念來形容本質真實 據他的理解他作了這樣的解釋 應該 寫真實 真實對我們有利 不過真實不是輕而易舉能得到的 一位真正的作家看到一幢正在建設 的大樓的時候應該善於通過腳手架將大樓看得一清二楚即使大樓還沒有竣工他決不會到 後 院 去東翻西找 奧甫恰連柯致格隆斯基的信見倪蕊琴主編 論中蘇文發展進程 上海 華東師範大出版社1991 年 8 月頁 蘇聯作家協會章程 曹葆華等譯 蘇聯文藝術問題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3 年 9 月頁 周波 現在想到的幾點一 暴風驟雨 下卷的創作情形 收入李華盛 胡光凡編 周 波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0 年 1 月頁 方維保就指出 在革命文的理論話語中它還有著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革命現實主義 革 命現實主義與革命浪漫主義的結合 三突出等多種命名稱謂 方維保 紅色意義的生成 20 世紀中國左翼文研究 合肥 安徽教育出版社2004 年 12 月頁 13 之所以稱謂不同 乃是因應歷史階段的不同而隨著調整 在革命的階段是革命現實主義 在中國的社會主義階段 就稱之為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但其本質不變都是為政治意識形態服務的文理論 297

302 國農民的劣根性他是一個典型人物每個中國人在他身上或多或少都能找的到 自己的影子同樣都是利用典型化的手法反映現實為什麼中共土改小說總無法 掩蓋整體上激情有餘真實感不足的缺陷 這當然因為革命的現實主義 即社會 主義現實主義 的前提建築在於 作者站在無產階級場上站在黨性和階級性的 觀點上 的創作以黃淑祺歸納的公式來看符合社會主義現實主義文標準的 真實 是 社會主義光明本質真實=寫光明面的文=向前看的文=歌頌文=社會 主義現實主義的革命文17 換言之革命的現實主義的真實是作者完全客觀的真實 是無產階級場上的真 實 是去除所有作者主觀意識之後的真實 正如陳曉明所說 國 按照毛澤東的文藝思想生活是第一性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就是客觀地 反映黨領導的人民群眾的鬥爭生活 客觀地 才能真實而 客觀地 當然要把作家的個人的主觀意識壓制到零度狀態這才是社會主義現實主 義的出發點 18 o st 這就是作家們為何要接受思想改造的原因陳曉明進一步指出 中國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們相信並且強調作家 藝術家只有徹底放棄個 egch 人的主觀場完全站到黨的場完全按照黨的精神寫作才能寫出反 映社會主義時代本質規律的作品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 傳聲筒 式的作 品才是最真實地反映了 歷史本質規律 和人民群眾願望的作品 19 當寫作者的主體性完全被規定作者就必須在黨所規定的範圍之內寫作且不能 離開 本質真實 20在 本質真實 的限制之下選擇及拼貼素材並且創造典 型作家們所謂的 深入生活 深入鬥爭 只是找尋階級角色更好的包裝 而人物的本質早在寫作之初就做好設定了 而 典型性 以當時普遍理解則 是在群體之中尋找一種帶有普遍性 代表性的形象人物同樣要以階級屬性為依 黃淑祺 大陸文革小說研究 政治大博論2012 年 6 月頁 79 陳曉明 追尋文的肯定性 臺北市 秀威資訊科技2015 年 07 月頁 86 同上註頁 85 所謂 本質真實 指的是要寫社會主義光明的未來規範文反映 社會黑暗面 的內容 298

303 歸這當然導致作品的單一與刻板丁玲就曾經不滿地表示 典型得像死人一樣毫無活人氣息這些人物都是按主觀的概念而活動 的 人物的思想 言 行都是最公式化的會議的結果 21 但是當她進行文藝批判時卻又反其道而行例如她批評蕭也牧的小說 我們夫 婦之間 1950 蕭也牧在這篇小說中描寫了一對知識分子與工農幹部結合的夫 婦丁玲對蕭也牧對他們的形象塑造非常的不以為然 工農幹部 哪裏會是像你所描寫的那麼一個雌老虎似的潑婦樣子呢 你 怎麼能把當作典型來寫的一個工農出身的女幹部寫成是偷了丈夫的稿費 往家中寄錢的呢 國 李克也完全不是老解放區的知識分子的典型 他一點都不像是經過抗日戰 爭 解放戰爭的知識分子出身的幹部 如果解放區的知識分子出身的幹 部至今還像李克同志那樣有這種趣味和情調那麼就不能說明解放區的 政府 共產黨 毛主席對他們的苦心教育 22 o st 也就是說丁玲們也明白這種這種創作方式的先天不足但無論是文藝創作或文 批評都仍然需要讓位於政治指導在這樣的規律之下所有不符毛式思想型 態 不合中共文藝規範的文藝術作品都被冠以 不真實 之名接受批判甚至 egch 上綱上線連帶質疑起作者的價值觀與世界觀 所謂 場 問題 諷刺的是 在幾年之後批評家們相繼落入他們曾經參與的 製造的這種邏輯羅網之中遭 受到被批判的命運 土改小說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中出現的文作品它被認為是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 實踐之作錢理群統整馮雪峰對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評論認為 把馮雪峰的前後評價聯繫起來我們可以說所謂 新的小說 實質上就 是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小說的新模式 現在在丁玲 周波等解放區作 家的新作裏得到了相對完整的體現隨著這種新模式逐漸成為小說以至 21 丁玲 要為人民服務得更好一紀念毛澤東同志 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 發表十周年 收入張炯主編 丁玲全集 七 石家莊 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頁 丁玲 作為一種傾向來看 收入張炯主編 丁玲全集 七 石家莊 河北人民出版社 2001 年頁

304 整個文創作的主導性模式我們的文也就進入了一個所謂 社會主義 現實主義文 的新時代 在這個意義上丁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及周波的 暴風驟雨 的出版是確實具有一種劃時代的意義的 23 四十年代的土改小說開啟了一個時代的新風潮它以虛構文本的形式為中共 在農村中所實施的政策背書提供合理性證據並藉由文作品的傳播功能以 文字的感召力在閱讀的過程中教育及警醒人民使政策順利推行 它承擔的不 只是構建歷史 記錄歷史的責任也肩負著文的教化功能與宣傳作用是 政 治社會化 24的工具在政治社會化的過程中個體通過文這種傳播方式自 覺或不自覺地逐步完成主流意識形態所希冀的社會或群體成員所應該要擁有的 政治認識 政治態度和政治行為 事實上文為政治服務 作家藉由文形式 的上下 服從關係而為了使文能夠更好地替政治服務更有相應而生的一套 傳播政治理念的例子自古有之並不少見 但文與政治並非毛氏所謂的絕對 國 文批評方式清洗掉不合政治規範的觀點 因此當 20 世紀八九十年代西 方文藝思潮再次大量湧入淡化了政治掛帥的價值觀理論界捲起一股 再解 讀 重寫文史 的風潮 文界則出現了顛覆前期文的作品他們反抗權 威 消解神聖而土改運動作為中國歷史上具有重大意義的事件 太陽照在桑 乾河上 暴風驟雨 作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經典作品自然而然地重新進入作 st 家們的視域他們站在後來者的制高點居高臨下的審視歷史事件用冷靜理性 o 的眼光揭示土改過程中被強烈的政治意識所遮蔽的一面 25 在新時期作家描寫土改題材的作品中大抵在以下幾個方面取得了突破 首 egch 先在主題的方面新時期的作品用人性取代了階級性池莉的 預謀殺人 1993 描寫農民階級的代表王臘狗之所以對地主階級的丁宗望滿懷怨憤完全是因為一 廂情願地認為母親失足墜井是丁家人所害 暗戀對象嫁給丁宗望是被其強迫 自 己娶到痲臉女子亦是被其陷害事實上這些仇恨都源自於他的想像他將自己生 活中所有的不如意都怪罪於丁宗望因此他參加土地改革的目的除了分地分財 23 錢理群 1948 天地玄黃 北京 三聯書店2015 年頁 147 所謂 政治社會化 是一個新生政權從建到鞏固過程中極其重要的環節 首先要替新的 政治主導傳播政治信息根據政治需要有意識地傳播政治知識 政治觀念 政治價值等政治文化 信息其次主要是政治教育功能即對社會成員進行政治教化以適應政治生活的需要 具體 表現在宣傳 灌輸政治知識有助於提高人們政治認知能力並在此基礎上形成政治態度 第三 政治態度發展的方向使之同政治共同體需要相吻合 洪偉 論政治社會化 浙江大報 1995 年 3 期頁 當然對於土改的質疑並非從新時期才開始同樣書寫土改張愛玲的 赤地之戀 秧歌 與中共土改小說的側重點顯然不同前者呈現農村鬥爭中對於中農使用暴力的過火現象 秧歌 則主要描寫土改之後民生凋敝 人民食不果腹的慘狀

305 物更重要希望能夠鬥爭地主丁宗望實現自己多年的 復仇 計畫 劉震雲的 故鄉天下黃花 1991 第三部分 翻身 更顛覆了中共土改小 說中翻身的意涵翻過身來的貧農階級與 暴風驟雨 中大公無私的趙玉林 郭 全海等人完全是天壤之別他們憑借手中的權力和暴力來滿足自己的欲望土地 改革運動不再是崇高神聖的行動反而在此過程中激發出人的獸性暴露出了人 性的自私和無恥土改的歷史僅僅只是馬村的權力爭奪史 如果說前兩者皆以人性之惡的角度反思土改對人的影響尤鳳偉的 諾言 1988 小燈 2003 則以人性之善為觀察面向前者描寫美麗善良的地主 女兒李朵縱然受到土改工作隊和積極分子殘忍的對待卻為了救全村人的性命 犧牲了自己 後者敘述土改積極分子的農民胡順因為地主女兒小燈的真心相 待終於決心冒著危險放走了面臨死亡的地主們並且被民兵誤認為地主遭到殺 於胡順的義舉在還鄉團血洗村莊時僅僅只有胡莊倖免於難 害 小燈 象征著人性的善美而尤鳳偉更給予 小燈 一個溫暖的結局由 國 其次在人物形象的部分從平面逐漸走向體 故鄉天下黃花 將原本中共 土改小說中所遮蔽的流氓無產者的趙刺蝟 賴和尚等人把持權力後的惡行惡狀 他們倆分別是貧農團的正副團長而他們覺得共產黨好是因爲 過去光雞巴要 飯現在共產黨來了給咱分東西 26 在他們眼裏鬥爭地主並不是爲了解放貧 苦農民幫助貧苦農民翻身過好日子也不是為了徹底打倒地主 推翻封建制度 o st 在人民身上的枷鎖他們藉土改想要達成的是報私仇 分浮財 玩女人這才是 他們的革命理想階級鬥爭的偉大意義在此完全被消解 嚴歌苓 第九個寡婦 2006 中的 惡霸地主 孫懷清是個精明果敢的人他能耐大有時卻過於逞 egch 能常常對別人的事指指點點給人一種好出風頭的感覺但是他也是個宅心仁 厚之人在好色如命的孫克賢手下救回了才七歲的小閨女王葡萄放過了慣竊史 五合 陳忠實的 白鹿原 1993 中的白嘉軒是傳統中華文化中的族長形象 他功在桑梓 博施眾濟講仁義 重道德是中華民族的理想人物形象但是白 嘉軒發家的關鍵就是種罌粟 他對待兒女們還是以一種傳統封建的方式稍有違 逆就以強勢的態度對之 對待田小娥更是可說是冷血 殘忍 他機關算盡終於 從鹿子霖手上買到風水地 孫懷清 白嘉軒的形象豐滿體各自有著自己的特 色無論如何都與黃世仁式的地主形象差異甚大 再者以敘事的方式來看中共土改小說採取的是以情節為中心的敘事形 式大致上是按時序往前推進作家們懷抱著高度的政治熱情讚頌土地改革這 26 劉震雲 故鄉天下黃花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1991 年頁

306 場 偉大 的運動敘事者不時地介入敘事中發表看法企圖引導讀者走向 正 確 的價值判斷而新時期反映土改題材的小說則反其道而行敘事者有意與文 本保持一定的距離以一種客觀冷靜的敘事態度對情節的發展不加干預 不做 評判這種在價值觀上的模糊含混大大抹煞了土改運動的 莊嚴神聖 最後是顛覆了歷史進化觀 中共土改小說深受歷史進化觀的影響不論是線 性敘事方式 嚴密的因果關係 對美好未來的憧憬無一不是由歷史進化觀做為 核心推衍而來 但在新時期作家的筆下對於以往那種於被確信的歷史一元化 歷史主流的存在只是一種 歷史的假設 一元化的正史文本不可能將歷史過 程的豐富多樣性一網打盡 27而在他們所選擇的角度恰恰流露出本身對於歷 史的某些觀念及思考 嚴歌苓 第九個寡婦 描寫女主角葡萄成為寡婦的原因是 日軍搜捕八路軍當村裏的八個女人犧牲了自己的丈夫救下了遊擊隊員時葡萄 原始初衷也未必是國家大義例如蔡琥珀這個 嗓子又亮又左的英雄寡婦 想的卻是 鐵腦是我男人我不救他誰救他 而這八個女人捨棄自己的丈夫 國 原是因為兒子早夭又生下女兒受不了婆婆的虐待才犧牲了自己的丈夫 是 她婆子把她打革命的打成了個秘密女老八 28作為童養媳的葡萄在身世上 與中共奉為經典的 白毛女 形成有趣的互文關係白毛女楊喜兒苦大仇深解 放軍土改工作隊長一心一意要將葡萄當成樣版成為史屯的白毛女奈何葡萄對 於 階級 的覺悟甚低嚴歌苓採取戲仿29的方式融合 苦菜花 和 白毛女 o st 顛覆正統歷史敘事並藉由王葡萄的視角呈現出一種個人化 邊緣化的歷史 劉 震雲的 故鄉天下黃花 則敘述了民國 抗戰 土改 文革時期中馬村人對村長 這一職位的權力爭奪史僅是一批又一批人的來來去去歷史的發展就是無休止 egch 的重複變化就是靜止 以靜止的眼光看待歷史或是在歷史變化的過程中看到 凝滯的一面並不一定就比用發展角度看歷史來的深刻但是卻是一個新角度至 少提供了另一層思考讓人們對歷史的理解不會過於單純簡易 新時期所描寫土改題材的作品是對土改運動及土改運動背後強大的主 27 陸貴山編 中國當代文藝思潮 北京 人民大出版社2002 年頁 321 同註 25頁 戲仿 parod 又稱戲擬其定義為 它模仿一部嚴肅的文作品的內容或風格或者一種文 類型通過其形式 風格和其荒謬的題材的不協調而使得這種模仿十分可笑 王先霈 王 又平主編 文批評術語詞典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99 年頁 212 這並不是指對 自己的敘事採取戲擬態度而是指對前文本採取一種戲擬的態度這正是西方後現代主義寫作的 慣用手法如伊塔洛卡爾維諾 看不見的城市 在某種意義上正是對 馬可波羅遊記 的 一種模仿 中國當代先鋒小說 新歷史小說也採取了這樣的寫作策略它們經常從其他小說 尤 其是某些經典或類型範本 中借用敘事動機或題材體裁使作品在人物 故事情節 方面與先於 它們而存在的文本 前文本 十分相似但是這種相似並不是摹仿而往往是對前文本意義的 顛覆是一種對前文本有意的嘲諷性模仿

307 流意識形態所做的再思考而他們對此的重新詮釋恰巧補充了中共土改小說的 不足 李澤厚曾評斷 政權像鐵桶一樣還是心驚膽戰 老覺得敵人很強大 意識非常脆弱老 是神經兮兮的以為江山即要變顏色結果人為地制造那麼多階級鬥 爭對那麼多不該實行專政的人實行專政 而作家也神經兮兮的人為地 膨脹階級鬥爭 把文作為階級鬥爭教科書和土地改革的小冊子 這是非常古怪的現象 作家竟然呼喚人們進行無窮盡的互相殘殺 這當然 是為當時的革命 鬥爭服務 於是非常複雜的社會現象和人性現象被簡 化為兩種階級符號式的人物決一死戰 思想簡單藝術粗糙 暴風驟雨 盡管粗糙還有片斷的真實感而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卻連片斷的真實 些作品他也看不起他們 作家真有點上當了很可笑 感也沒有 但在當時也許可以起革命的作用 不過毛澤東本人卻從不讀這 30 國 李澤厚之言雖然有些苛刻還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但卻也點出土改小說囿於當時 政治形勢的限制未能對生活中的陰暗面進行揭露和批判也遮蔽了對人性的描 述它所謂的真實是革命現實主義 是典型化 是揭示歷史發展規律在這樣 的框架之下中共土改小說的確有著簡單化與模式化的缺陷 31 o st 陳思和曾經提出文史上沒有土改小說的經典並將其原因歸諸於對暴力情 節的迴避 閻浩崗則認為在紅色經典中只有柳青的 創業史 實至名歸 其實 丁玲的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反映了人民的變天思想 宗法制度與階級意識相互 egch 碰撞的過程由於丁玲對藝術創作和現實政治之間矛盾的心態使 太陽照在桑 乾河上 呈現出一種複雜的狀況文本與主流意識形態之間的裂隙隨處可見迥 異於其餘的土改小說 暴風驟雨 採用典型化的敘事手法大量刪削 揀擇材 料共產黨 農民和地主三種力量之間微妙的角力過程被簡化成為共產黨對農 民的拯救 農民對共產黨的感恩的圖景宣傳意味濃厚但在其中可窺見政治話 語如何滲透至鄉村並且具有頗強的閱讀性 中共建政之後的作品 春回地暖 美麗的南方 顯然更為教條化情節結構鬆散不過前者藉由知識分子蕭一智 的思考對 階級 知識分子 都有另一種面向的闡釋 後者描述知識分子思 想改造的過程雖然都略顯浮面但仍具有獨特的意義 翻身記事 山谷風 30 李澤厚 世紀新夢 合肥 安徽文藝出版社1998 年頁 367 當然這並不是表示新時期反映土改題材的小說的藝術價值絕對高於中共土改小說中共土 改小說保留了大量農村民俗的型態語言通俗活潑穿插大量的諺語 俗語 歇後語形成一種 簡潔自然 生動風趣的敘事風格都是值得肯定的特色

308 煙 則創作於文革結束時當時土改已經完全結束失去了宣傳的功效而文革 中 以階級鬥爭為綱 的理念深深烙印在作家腦內內化於作品之中 正因如此 此兩部作品將階級屬性等同於個人品格階級鬥爭和路線糾葛成為決定人物思想 性格的唯一因素淪為階級鬥爭的口號大全 總而言之中共土改小說的價值恐怕不能夠簡單地拍板定案只能說中共土 改小說有其最根本的弱點就是它是因應政策而創造的小說隨著政策 不管是 文藝或政治 的變化極有可能重新遭受批評但作家小心翼翼的結果當然使 得作品伸展不開 例如對錯誤政策的迴避 對暴力情節的淡化都是中共土改小 說的缺點但階級化與典型化的敘事手法更是它的致命傷階級意識確實存在 於人類的思想感情之中但純粹的階級意識卻是極為罕見的階級意識會受到各 種因素的影響呈現出各種複雜的狀況但將文限制於階級的框架之內 當階 級情感淩駕於一切情感之上就會導致失去了人之所以為 人 的複雜性只剩 下類同的敘事方式 國 藝術描寫應本著於現實而非對現實的歪曲與粉飾但是完全客觀的現實是 難以達到的任何文作品都會帶有作家的主觀意識倘若沒有了作者的主觀認 知作品只會淪為歷史的備忘錄 換言之文作品除了事實的展現必須包含 著作家對生命 對人性的深層思考這就超越了客觀反映真實的層次而是透過 表層生活揭示人性本質洞察生活背後的複雜與深邃 而這正是土改小說的缺 o st 陷所在 不過雖然土改小說政治宣傳與教化的氣味濃厚 但卻是毛澤東文藝思想 的首批實踐品也是錢理群教授所謂 新小說的開始 二元對的人物設置是 階級敘事的發韌甚至影響到新時期的改革文在當代文史上有它自己的 一席之地 egch 304

309 參考書目 一 土改小說主要作品篇目 (一)單篇作品 士增 過年 西北文藝 1951 年 4 月第 1 期 王亞平 揭蓋子 說說唱唱 1951 年第 3 期 王 亮 牛娃子和烏拉克加 西北文藝 1952 年 3 月第六期 王耐宇 誰是死對頭 西南文藝 1951 年 11 月第 2 期 王貞尊 土地 人民文 1952 年 7 月 石 石 果 風波 人民文 1953 年第 9 期 果 石土地 人民文 1953 年第 2 期 沙 汀 母親 西南文藝 1951 年 11 月第 2 期 國 人 牛 人民文 1950 年 3 月第一卷第五期 田 李南力 姜老三入黨 人民文 1951 年 1 月第 3 期 李興連 詭辯 西北文藝 1951 年 4 月第 1 期 澱 王小二 人民文 1950 年第 5 期 沈 o st 周波 懶蛋牌子 人民文 1950 年 2 月第 4 期 周德宗 楊明光 西南文藝 1951 年 11 月第 2 期 胡 正 除害 人民文 1951 年 10 月第 6 期 egch 胡文 八莊苗家 人民文 1952 年 7 月 思 華 我的毛驢回來了 西北文藝 1951 年 2 月第五期 孫良明 政府不會虧了咱 說說唱唱 1951 年第 16 期 孫景瑞 不能入庫 人民文 1950 年 12 月第 2 期 祝向群 旱 人民文 1950 年 9 月第 5 期 海 林 拴柱 西北文藝 1951 年 5 月第 2 期 秦兆陽 改造 人民文 1950 年第 1 期 淑 池 金鎖 說說唱唱 1950 年第 3 期 第 4 期 郭一峰 光榮匾 人民文 1950 年 7 月第 3 期 陳登科 活人塘 說說唱唱 1950 年第 10 期 陳肇祥 春節 人民文 1950 年第 6 期 硯 俠 放哨 西北文藝 1951 年 9 月第六期 305

310 榴 紅 小八字和紅領灣 人民文 1952 年 6 月號 燕 飛 棉花 人民文 1951 年 5 月第 1 期 碧 野 阿嬋 人民文 1952 年 10 月 劉植蓮 人勤地不懶 說說唱唱 1950 年第 7 期 劉 溪 十月的愛園 說說唱唱 1950 年第 8 期 繡珠 林西玲結婚 說說唱唱 1951 年第 21 期 羅成全 從復興到梓潼 西南文藝 1951 年 11 月第 2 期 (二)小說/文集 丁 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香港 新中國書局1949 年 4 月初版 丁 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石家莊 花山文藝出版社1995 年 方 紀 老桑樹底下的故事 北京 三聯書店1950 年 9 月 方 紀 不連續的故事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58 年 王 力 晴天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55 年 11 月 于黑丁 炭窯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57 年 9 月 國 王西彥 春回地暖 王西彥選集 第四卷 成都 四川文藝出版社1986 年 間 拍碗圖 北京 三聯書店1951 年 2 月 o 田 st 王希堅 雨過天晴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8 年 吉霈 有了土地的人們 漢口 中南人民出版社1951 年 4 月 egch 李古北 桂元的故事 工人出版社1950 年 12 月 李伯釗 樺樹溝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55 年 10 月 李 喬 歡笑的金沙江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6 年 2 月 李 喬 歡笑的金沙江第二部 早來的春天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62 年 3 月 李 喬 歡笑的金沙江第三部 呼嘯的山風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65 年 3 月 周波 暴風驟雨 上冊 新華書店1949 年 5 月 周波 暴風驟雨 下冊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2 年 4 月重印第一版 1953 年 4 月 5 刷 周波 暴風驟雨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6 年 8 月北京第 2 版1957 年 1 月 9 刷 306

311 周波 暴風驟雨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6 年 8 月北京第 2 版2013 年 1 月 1 刷 此版應據 1977 年版本印刷 林 藍 紅棉襖 天下圖書公司1950 年 5 月 俞 林 家和日子旺 上海雜志公司1951 年 6 月第 2 版 俞 林 一把火 漢口 中南人民出版社1953 年 10 月 秦兆陽 幸福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0 年 9 月 馬 加 雙龍河 北京 三聯書店1950 年 7 月 康 濯 正月新春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3 年 4 月 梁 斌 翻身記事 梁斌文集 第 4 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5 年 章 明 王質玉 金雞垸 漢口 中南人民出版社1951 年 陳殘雲 喜訊 華南人民出版社1954 年 12 月 陳殘雲 陳殘雲自選集 廣州 花城出版社1983 年 陳殘雲 山谷風煙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79 年 國 陳登科 活人塘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1 年 7 月 陳昭 土地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3 年 地 美麗的南方 北京 作家出版社1964 年 孫 犁 白洋淀紀事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1958 年 4 月 o 戴石明 北黑屯糾紛 江蘇人民出版社1956 年 C h(三)作品選集 egch 蕭也牧 難忘的歲月 新文藝出版社1958 年 1 月 st 趙樹理 趙樹理小說選 山西 人民出版社1979 年 陸 中國社會科院文研究所現代文研究室編 中國現代短篇小說選 第六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81 年 中國社會科院文研究所現代文研究室編 中國現代短篇小說選 第七卷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81 年 延安文藝叢書編委會編 延安文藝叢書小說 卷二 湖南 湖南人民出版社 1984 年 3 月 高捷編 山藥蛋派作品選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1 年 康濯主編 中國解放區文書系 小說編 第一卷 第四卷 重慶 重慶出版 社1992 年 張毓茂主編 東北現代文大系第 2 集短篇小說卷 上 沈陽 沈陽出版社 307

312 1996 年 二 中文專書 丁 帆 王世城 十七年文 人 與 自我 的失落 河南 河南大出 版社1999 年版 丁 帆等 中國鄉土小說史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7 年版 丁柏銓 周曉揚 新時期小說思潮和小說流變 南京 南京大出版社1991 年 丁 玲 丁玲全集 石家莊 河北人民出版社2001 年 牛遙青主編 長篇小說研究專集 濟南 山東大出版社1990 年 公蘭谷 現代作品論集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1957 年 尤鳳偉 小燈 廣州 花城出版社2010 年 國 毛澤東 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新華書店1927 年 3 月 毛澤東 毛澤東選集 第一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6 年 9 月 毛澤東 毛澤東選集 第三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7 年 1 月 毛澤東 毛澤東新聞工作文選 新華出版社1983 年 毛澤東 毛澤東選集 第五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77 年 4 月 o st 毛澤東徐濤編著 毛澤東詩詞全編 武漢 湖北教育出版社1995 年 王先霈 王又平主編 文批評術語詞典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99 年 王友明 解放區土地改革研究 一一以山東營南縣為個案 上海 egch 上海社會科院出版社2006 年 王泉根: 中國人名文化 北京 團結出版社2000 年頁 322 王瑞芳 土地制度變動與中國鄉村社會變革 以新中國成初期土改運動為中 心的考察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10 年 方維保 紅色意義的生成 20 世紀中國左翼文研究 合肥 安徽教育出版 社2004 年 12 月 申 丹 敘述與小說文體研究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1 年 白 希 開國大土改 北京 中共黨史出版社2009 年 朱曉進等 20 世紀中國文與政治文化關係史論 南京 南京師範大出版 社2004 年 朱鴻召 延安日常生活中的歷史 桂林 廣西師範大出版社 2007 年 07 月 308

313 艾 青 艾青論創作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1985 年 艾 青 艾青全集 石家莊 花山文藝出版社1991 年 何 方 從延安一路走來的反思一一何方自述 上 香港 明報出版社2007 年 9 月初版2008 年 11 月第 2 版 何 方 黨史筆記 上冊 香港 利文出版社2005 年 何言宏 中國書寫 當代知識分子寫作與現代性研究 北京 中央編譯出版社 年 5 月 余岱宗 被規訓的激情一一論 年代的紅色小說 上海 上海三聯 書店出版社2004 年 吳景超等著 土地改革與思想改造 北京 光明日報社1951 年 吳 毅 村治變遷中的權威與秩序一 20 世紀川東雙村的表達 北京 中國社 宋永毅主編 文化大革命 歷史真相與集體記憶 上 下 香港 田園書屋 會科出版社2005 年 國 2007 年 3 月 宋劍華 百年文與主流意識形態 長沙 湖南教育出版社2002 年 李慈健 田銳生 宋 楊 抗爭宿命之路一一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 研究 長春 李 年 偉 當代中國文藝思想史 河南 河南大出版社1999 o 楊 年代中國文經典再解讀 濟南 山東教育出版社2003 年 李 st 時代文藝出版社1993 年 李復威 摘下獸與鬼的面具 北京 中國文聯出版社1990 年 egch 李遇春 權力 主體 話語一 20 世紀 40 至 70 年代中國文研究 武漢 華中師 範大出版社2007 年 李 蓉 十七年文 的身體闡釋 北京 人民出版社2014 年 李 銳 王 堯 李銳王堯對話錄 蘇州 蘇州大出版社2003 年 李澤厚 世紀新夢 合肥 安徽文藝出版社1998 年 余 虹 革命 審美 解構一 20 世紀中國文理論的現代性與後現代性 桂林 廣西師範大出版社2001 年 杜潤生主編 中國的土地改革 北京 當代中國出版社1996 年 杜潤生 杜潤生白述 中國農村體制變革重大決策紀實 北京 人民出版社 2005 年 周恩來 周恩來選集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84 年 309

314 周 揚 我國社會主義文藝術的道路 1960 年 7 月 22 日在中國文藝術工 作者第三次代表大會上的報告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60 年 周曉虹 傳統與變遷 江浙農民的社會心理及其近代以來的嬗變 北京 三聯 書店1998 年 季桂起 中國小說體式的現代轉型與流變 濟南 山東大出版社2003 年 季羨林 牛棚雜憶 北京 中央黨校出版社1998 年 於可訓 當代文建構與闡釋 武漢 武漢大出版社2005 年 於可訓 中國大陸當代文史 臺北市 秀威資訊科技2013 年 易 暉 我是誰 一新時期小說中知識份子的身份意識研究 南昌 百花洲 文藝出版社2004 年 金宏宇 中國現代長篇小說名著版本校評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4 年 政協山西省興縣委員會主編 晉綏愛國民主人士牛友蘭 北京 中國工人出版 金超民 解放後中國農民的生活變化 農業出版社1959 年 國 社2001 年 洪子誠 中國當代文史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1999 年 洪子誠孟繁華主編 當代文關鍵詞 桂林 廣西師範大出版社2001 年 12 月 平 百年誤讀 南昌 二十一世紀出版社2011 年 10 月 胡 平 戰爭狀態 南昌 二十一世紀出版社2015 年 10 月 o st 胡 胡亞敏 敘事 武漢 華中師範大出版社2004 年 12 月 2 版 胡績偉 青春歲月一胡績偉自述 河南 河南人民出版社1999 年 egch 笑 蜀 劉文彩真相 西安 陝西師範大出版社1999 年 11 月 康 濯 康濯文集 長沙 湖南人民出版社1998 年 賀仲明 一種文與一個階層一中國新文與農民關系研究 北京 人民出版 社 2008 年版 韋君宜 露沙的路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94 年 6 月北京第 1 版1998 年 12 月重印 韋君宜 思痛錄 增訂 紀念版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2 年 唐小兵 英雄與凡人的時代 解讀 20 世紀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2001 年 唐小兵主編 再解讀 大眾文藝與意識形態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7 年 唐翼明 大陸新時期文 理論與批評 臺北 東大1995 年 唐翼明 大陸 新寫實 小說 臺北 東大出版社1996 年 310

315 唐翼明 大陸當代小說散論 臺北 文史哲2006 年 唐翼明 寧作我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2010 年 夏志清 中國現代小說史 劉紹銘等譯香港 友聯出版社1979 年 7 月 孫紹振 審美價值結構與情感邏輯 武漢 華中師範大出版社2000 年 席 揚 多維整合與雅俗同構 趙樹理和 山藥蛋派 新論 北京 中國社會 科出版社2004 年 徐 岱 小說敘事 北京 中國社會科出版社1992 年 徐 勇 非均衡的中國政治 城市與鄉村比較 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2 年 呂正惠 小說與社會 臺北 聯經出版社1988 年 5 月 邵燕祥 人生敗筆一一個滅頂者的掙扎實錄 鄭州 河南人民出版社1997 帆主編 二十世紀中國文批評 99 個詞 杭州 浙江文藝出版社2003 年 年 國 南 格 非 小說敘事研究 北京 清華大2002 年 秦 暉 蘇 文 田園詩與狂想曲一一關中模式與前近代社會的再認識 北京 中央編譯出版社1996 年 馬振方 小說藝術論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1999 年 高 o 年 st 高王淩 租佃關系新論一一地主 農民和地租 上海 上海書店出版社2005 華 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 延安整風運動的來龍去脈 香港 中文大 egch 2011 年出版2012 年重印 張京媛編 新歷史主義與文批評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1993 年 張 鳴 鄉土心路八十年一一中國近代化過程中農民意識的變遷 上海 三聯 書店1997 年 張 鳴 鄉村社會權力和文化結構的變遷( )))西安 陝西人民出版社 2008 年 張強 鄉村變遷與農民記憶一山東老區莒南縣土地改革研究 1941~1951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06 年 張 檸 再造文巴別塔 廣州 廣東教育出版社2009 年 12 月 寇國慶 延安時期及其以後的文趣味 銀川 陽光出版社2010 年 陸貴山編 中國當代文藝思潮 北京 人民大出版社2002 年 梁啟超著劉柯輯 梁啟超史論著四種 湖南 湖南嶽麓書社1986 年 311

316 許志英 丁 帆主編 中國新時期小說主潮 上 下 北京 人民文出版 社2002 年 郭文元 鄉村/革命與現代想像一 40 年代解放區小說研究 北京 中國社會科 出版社2014 年 郭冰茹 十七年 小說的敘事張力 長沙 嶽麓書社2007 年 6 月 繁體版題名作 革命敘事與現代性 中國大陸十七年文研究 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2007 年 郭於華主編 儀式與社會變遷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00 年 郭德宏 中國近現代農民土地問題研究 青島 青島出版社1993 年 陳文新 傳統小說與小說傳統 武漢 武漢大出版社2005 年 陳平原編 中國文研究現代化進程二編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2 年 陳平原 小說史 理論與實踐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5 年 3 刷 陳平原 中國敘事模式的轉變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4 年 2 刷 國 陳永發 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 上 臺北市 聯經 2001 年 8 月二版 陳建華 革命 的現代性一一中國革命話語考論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0 年 陳思和 還原民間 文的省思 臺北 東大1997 年 陳思和主編 中國當代文史教程 上海 復旦大出版社1999 年 9 月 o st 陳思和 當代大陸文史教程 臺北市 聯合文2001 年 陳思和 中國當代文關鍵詞十講 上海 復旦大出版社2002 年 陳思和 不可一世論文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03 年 egch 陳順馨 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在中國的接受與轉換 合肥 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 年 陳國恩 中國現代文的歷史與文化透視 武漢 武漢大出版社2005 年 陳昭 陳昭文集 杭州 浙江文藝出版社1998 年 陳曉明 追尋文的肯定性 臺北市 秀威資訊科技2015 年 07 月 陳繼會等 中國鄉土小說史 合肥 安徽教育出版社1999 年 曹文軒 小說門 北京 作家出版社2003 年 曹葆華等譯 蘇聯文藝術問題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53 年 9 月 曾 志 百戰歸來認此身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2011 年 程文超 郭冰茹 中國當代小說敘事演變史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06 年 程光煒 文想像與文國家一中國當代文研究 開封 河 312

317 南大出版社2005 年 費孝通 美國人和中國人 上海 三聯書店1985 年 費孝通 費孝通術精華錄 北京 北京師範院出版社1988 年 6 月 費孝通 江村經濟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年 費孝通 鄉土中國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年 賀桂梅 轉折的時代一一 年代作家研究 濟南 山東教育出版社2003 年 馮雪峰 馮雪峰論文集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1981 年 馮雪峰 雪峰文集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83 年 黃子平 灰闌 中的敘述 上海 上海文藝出版社2001 年 黃宗智 華北的小農經濟與社會變遷 北京 中華書局2000 年 黃曼君主編 毛澤東文藝思想與中國文藝實踐 武漢 華中師範大出版社 2002 年 國 楊 黃傳會 天下婚姻 北京 作家出版社2009 年 義 中國現代小說史 一 二 三 北京 人民大出版社2001 年 2 刷 楊厚均 革命歷史圖景與民族國家想像 新中國革命歷史長篇小說再解讀 武 漢 湖北教育出版社2005 年 o st 楊奎松 開卷有疑 南昌 江西人民出版社2007 年 年 溫儒敏 趙祖謨 中國現當代文專題研究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2 egch 董之林 舊夢新知 十七年 小說論稿 桂林 廣西師範大出版社2004 年版 董志凱 解放戰爭時期的土地改革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1987 年 董志凱 陳廷煊 土地改革史話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11 年 賈劍秋 文化與中國現代小說 成都 巴蜀書社2003 年 路文彬 歷史想像的現實訴求 中國當代小說歷史觀的承傳與變革 南昌 百 花洲文藝2003 年 裴毅然 紅色生活史一革命歲月那些事 臺北市 獨作家2015 年 01 月 裴毅然 紅色史褶裡的真相 一 初期紅事 延安紅史 臺北市 獨作家 2015 年 04 月 趙超構 延安一月 南京 南京新民報社1945 年版 313

318 趙瑜 胡世全 革命百里洲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2003 年 趙毅衡 當說者被說的時候一一比較敘述導論 北京 中國人民大出版社 1998 年 趙德發 繾綣與決絕 北京 新世界出版社2012 年 4 月 潘知常 反美 在闡釋中理解當代審美文化 上海 林出版社1995 年 魯 迅 中國小說史略 香港 三聯2001 年 劉 忠 20 世紀中國文主題研究 北京 中國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06 年 劉少奇 論黨 華中新華書店1948 年 劉少奇 劉少奇選集 上 下卷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85 年 12 月第 1 版 劉克寬 闡釋與重構 當代十七年文沉思 西安 陝西人民教育出版社 2002 劉思謙等 文研究 理論方法與實踐 河南大2005 年 6 月 年 國 年 樂黛雲 四院 沙灘 未名湖 60 年北大生涯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8 樊國賓 主體的生成 50 年成長小說研究 北京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3 年 蔡 翔 革命/敘述 中國社會主義文 文化想像 北京 北京 鄧子恢 鄧子恢文集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96 年 o st 大出版社2010 年 錢理群 1948 天地玄黃 濟南 山東教育出版社1998 年 錢理群: 我的精神自傳 桂林:廣西師大出版社2007 年 egch 閻浩崗 紅色經典 的文價值 北京 人民出版社2009 年 薄一波 七十年奮鬥與思考 上卷 北京 中共黨史出版社1996 年 藍愛國 解構十七年 上海 華東師大出版社2003 年 羅平漢 土地改革運動史 福州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 年 羅廣斌 楊益言 紅岩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1961 年 譚合成 血的神話一西元 1967 年湖南道具文革大屠殺紀實 香港 天行健出 版社2010 年 譚桂林 長篇小說與文化母題 長沙 湖南師範大出版社2002 年 譚國根 主體建構政治與現代中國文 牛津大出版社2000 年 龐守英 反思與追尋 中國當代文雜談 濟南 齊魯書社2004 年 龐守英 新時期小說文體論 濟南 山東大2004 年 3 刷 龔明德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修改箋評 長沙 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 年 314

319 嚴歌苓 心裡醫生在嗎 北京 新星出版社出版社2009 年 三 期刊論文 丁 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俄譯本前言 讀書 1981 年第 7 期 尤冬克 解放區土改敘事中的 土 與 改 以丁玲 趙樹理小說為例 哈 爾濱師範大社會科報 2014 年第 3 期 尹雪智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女性書寫的日常生活敘事 名作欣賞 2009 年第 12 期 文貴良: 話語衛生:以延安根據地文為例 中文自指導 2006 年第 1 期 為中心 文藝爭鳴 2013 年 12 期 王再興 土改暴力 農民 解放 與文講述一以丁玲和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軍 四十年代的敘事悖論 女性寫作與革命 創作評譚 1998 年第 2 國 期 王 王秀華 個人主義 從西方到中國一以毛澤東所反對的個人主義為例 中共 福建省委黨校報 2010 年第 3 期 王原璞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比較 河南師範大報 o st 哲社會科版 1997 年第 5 期 王國柱 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比較 杭州大報 哲社會科 版 1987 年第 2 期 egch 王雪瑛 論丁玲的小說創作 上海文論1988 年第 5 期 王 華 比較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作家 2015 年第 4 期 王進莊 周波 鄉村敘事與現代民族國家想像 以 暴風驟雨 和 山鄉巨 變 為例 名作欣賞 2007 年第 2 期 王瑞芳 土地改革與農民政治意識的覺醒 以建國初期的蘇南地區為中心的考 察 北京科技大報 2006 年第 3 期 王瑞芳 農村土改後惡風陋俗的革除與新民俗的形成 當代中國史研究 2009 年第 1 期 王福湘 幾部經典文本的修改與當代文的版本問題 海南師院報 1998 年第 2 期 王曉琴 女性的筆致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風格談 中國現代文研 究叢刊 1994 年第 2 期 315

320 王錦輝 年土改中農民政治參與的透視 中國延安幹部院報 2009 年第 3 期 古大勇 再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土改 敘事中的道義問題 對閻浩崗批 評劉再復的反批評 長春工業大報 社會科版 2014 年第 5 期 玉 良 羅烽 白朗蒙冤散記 新文史料 1995 年第 2 期 白若莉 長白山地區土改運動紀實一白介夫日記摘錄 炎黃春秋 2008 年 第 1 期 石 慧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之比較 湖北廣播電視大 報 2006 年第 1 期 石燕波 土改小說中的地主形象研究 文教育 2013 年第 14 期 吉曉螢 對土改小說的認識與思考 山西師大報 社會科版 2014 年 3 月 光 土改 中地主富農的際遇 世界博覽 2010 年 10 月 國 行 余曉明 土改小說 意識形態與儀式 浙江師範大報 社會科版 2007 年第 2 期 沙葉新 檢討 文化 隨筆 2001 年第 6 期 吳昌雲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創作藝術之比較 內蒙古電大 o 毅 從革命到後革命 一個村莊政治運動的歷史軌跡一一兼論階級話語對 吳 st 刊 2007 年第 7 期 於歷史的建構 習與探索 2003 年第 2 期 吳 毅 吳 egch 帆 傳統的翻轉與再翻轉一一新區土改中農民土地心態的建構與 歷史邏輯 開放時代 2010 年第 3 期 宋瓊英 論 暴風驟雨 中的蕭祥 湖南第一師範院報 2010 年第 3 期 李文剛 淺析周波小說 暴風驟雨 人物形象與生活原型 廈門廣播電視 大報 2003 年第 2 期 李巧寧 建國初期山區土改中的群眾動員一一以陝南土改為例 當代中國史 研究 2007 年第 4 期 李向東 有關 桑乾河上 出版的一點新資料一讀陳明致丁玲的兩封信 新 文史料 2003 年第 3 期 李里峰 華北 土改 運動中的貧農團 福建論壇 2006 年第 9 期 李里峰 土地改革與村社話語空問的重塑 長白刊 2007 年第 4 期 316

321 李里峰 土改中的訴苦 一種民眾動員技術的微觀分析 南京大報 2007 年第 5 期 李里峰 王明生 革命視角下的中國農民政治參與研究 江海刊 2008 年第 6 期 李里峰 土改結束後的鄉村社會變動一一兼論從土地改革到集體化的轉化機 制 江海刊 2009 年第 2 期 李里峰 工作隊 一種國家權力的非常規運作機制一一以華北土改運動為中心 的歷史考察 江蘇社會科 2010 年第 3 期 李里峰 階級劃分的政治功能一一一項關於 土改 的政治社會分析 南 京社會科 2008 年第 1 期 李里峰 經濟的 土改 與政治的 土改 關於土地改革歷史意義的再思考 李里峰 運動式治理 一項關於土改的政治分析 福建論壇 2010 年第 4 安徽史 2008 年第 2 期 國 期 李放春 苦 革命教化與思想權力 北方土改期問的 翻心 實踐 開放時代 2010 年第 3 期 肖向明 楊林夕 民間信仰 與詩化鄉村 論 土改 和 十七年 農村題材 小說的民俗審美 揚子江評論 2015 年第 1 期 邵 o 期 st 肖菊蘋 赤地之戀 對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借鑒 長城 2009 年第 5 明 時間的意義一十七年文現代性價值的時間維度 文藝理論與批 評 2006 年第 2 期 egch 周波 莊嚴的現實不容許歪曲一評 網和地和魚 文戰線 1948 年第 1 期 周 揚 新的人民的文藝 人民文 1949 年第 1 期 周 揚 反人民 反歷史的思想和反現實主義的藝術 新建設 1951 年第 六期頁 周 揚 為創造更多的優秀的文藝術作品而奮鬥 人民文 1953 年第 11 期 周 揚 文藝戰線上的一場大辯論 文藝報 1958 年 周聚群 創作心態的純潔化與復雜化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人物形象 的塑造 安徽廣播電視大報 2012 年第 3 期 孟 昕 貫徹 講話 精神與追求內心聲音的特殊結晶 談 太陽照在桑乾 317

322 河上 的異質性 河北北方院報 社會科版 2012 年第 4 期 宗 元 在左翼文與女性的雙層空間中奮力開掘 論丁玲小說的思想價 值 濟寧師範專科校報 2007 年第 2 期 於可訓 一部書的命運和闡釋的歷史 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江漢論 壇 2003 年第 12 期 易蓮媛 自我認同及其猶疑 論 暴風驟雨 的工作隊修辭 理論與創作 2007 年第 4 期 姚新勇 黃勇 土改 民族 階級與現代化 少數民族題材小說中的土改 民 族文研究 2005 第 2 期 姚新勇 黃勇 土改 知識份子 思想改造 以丁玲及太陽照在桑乾河上為中 胡玉偉 太陽 河 創世 史詩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再解讀 心 暨南報哲社會科版 2005 年第 4 期 國 社會科輯刊 2005 年第 3 期 胡光凡 從手稿和版本看周波對 暴風驟雨 的修改 社會科戰線 1987 年第 4 期 胡 健 福柯的幾個基本概念 青海民族院報 教育科版 2003 年 第 2 期 o st 唐天然 有關延安文藝運動的 黨務廣播 稿 兼及由此引起的考查附關於延 安對文化人的工作的經驗的介紹 新文史料 1991 年第 2 期 孫志蓉 女性場的徹底消失 丁玲小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女性主義 egch 解讀 康定民族師範高等專科校報 2009 年第 5 期 徐元容 暴風驟雨 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比較 六盤水師範高等專科 校報 1996 年第 3 期 徐其超 兩種創作個性 兩樣表現手法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人物描寫之比較 南充師院報 哲社會科版 1981 年第 1 期 徐國綸 評 改造 人民文 1950 年第 2 期 秦兆陽 對 改造 的檢討 人民文 1950 年第 2 期 秦林芳 暴風驟雨 中的迷失 周波 暴風驟雨 再論 名作欣賞 1994 年第 4 期 袁紅濤 一部關於中國變化的小說 重評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國 現代文研究叢刊 2008 年第 2 期 318

323 袁紅濤 真實 的 改寫 與 新中國 想像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敘事意識 術探索 2011 年第 1 期 袁盛勇 論後期延安文藝批評與監督機制的形成 文藝理論研究 2007 年 第 3 期 郝 彤 從一篇小說看文藝創作中的一種傾向 人民文 1950 年第 1 期 馬亞琳 暴風驟雨 的版本變遷與文本修改 重慶師範大報 哲社 會科版 2013 年第 1 期 馬瑞海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創作藝術之比較 前沿 2007 年第 10 期 崔曉麟 土地改革與知識份子思想改造 廣西民族院報 哲社會科 版 2005 年 7 月第 4 期 會科版 2007 年第 3 期 張玉貞 空間中的 政治 一 土改小說 再解讀 海南師範大報 社 國 張娟張慧強 女性民俗 視野中的丁玲土改題材小說 河北北方院 報 社會科版 2014 年第 3 期 張全之 劉媛媛 中國兩類土改小說的比較研究 文史哲 2012 年第 2 期 張 均 召喚 隱藏的歷史 暴風驟雨 動員敘述研究 中國現代文 o 會科版 2012 年第 5 期 st 均 區分的辯證法 暴風驟雨 人物本事研究 南京師大報 社 張 研究叢刊 2012 年第 6 期 張佩國 中國鄉村革命研究中的敘事困境 以土改研究文本為中心 中國歷 史 2003 年 2 月 egch 張昭國 動員結構與運作模式一一土改運動中農民 過激 行為的原因分析 成 都大報 2008 年第 3 期 張根柱 土地改革政策的文化演繹一論解放區長篇土改小說與土地改革政策 之間的互文性 臨沂師範院報 2009 年第 4 期 張 綽 關振東 別具一格的歷史畫卷 讀陳殘雲同志的 山谷風煙 作品 1980 年第 2 期 張 冀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土改鏡像與敘事困境 中國現代文研 究叢刊 2014 年第 4 期 張謙芬 從互文性評張愛玲與丁玲的土改書寫 理論與創作 2006 年第 1 期 張藝芬 沉浮於文與政治的夾縫之間 淺談延安時期的丁玲 漯河職業 319

324 技術院報 2007 年第 4 期 曹慕源 革命與女性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政治意識與女性意識的相 對統一 時代文 上半月 2011 年 10 月 盛 捷 基於女性主義視角品讀丁玲小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語文刊 2014 年第 5 期 莫 言 我的故鄉與我的小說 當代作家評論 1993 年第 2 期 莫宏偉 新區土地改革時期農村各階層思想動態述析一一以湖南 蘇南為例 廣西社會科 2005 年第 1 期 莫宏偉 蘇南土地改革後農村各階層思想動態述析( ) 黨史研究與 教 2006 年第 2 期 郭 爽 論丁玲解放區時期女性意識的轉變 遼寧教育行政院報 2010 陳思和 六十年文話土改 胡星亮主編 中國現當代文論叢 第五卷第 年第 6 期 國 二期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 年 陳荒煤 創造偉大的人民解放軍的英雄典型 原載於 解放軍文藝 1951 年 第一卷第 1 期 陳國和 鄉村政治與四五十年代的土改小說 湖北社會科 湧 為文藝術的現實主義而鬥爭的魯迅 新華半月刊 1956 年 10 月 陳 琦 有關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的比較分析 民營科技 o st 陳 陳 2012 年第 10 期 琳 歷史變革中的靈魂透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人 egch 物塑造之比較 安徽教育院報 哲社會科版 1999 年第 2 期 陶文俊 黃孝東 從人類的視角看小說 暴風驟雨 和田師範專科校 報 第 32 卷第 5 期2013 年 10 月 喬以鋼 論丁玲小說對女性生存價值及人生道路的探索 天津師大報 1993 年第 1 期 單 元 徘徊在 政治理性 與 藝術直覺 之間 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 上 嘉興院報 2013 年第 4 期 彭正德 土改中的訴苦 農民政治認同形成的一種心理機制一一以湖南省醋陵 縣為個案 中共黨史研究 2009 年第 6 期 彭冠龍 年土改小說創作潮流初探 晉陽刊 2014 年第 5 期 彭冠龍 從兩份土地法文件看 年土改小說創作 臨沂師範院 320

325 報 2015 年第 1 期 智效民 土改中的蔡家崖 鬥牛大會 名作欣賞 2014 年第 22 期 程娟娟 革命名義下的合法性集體暴力 土改文中 鬥地主 的群體心理分 析 社會科論壇 2011 年 9 月 程娟娟 以眾虐獨 還是 快意恩仇 一再論土改敘事的道義性兼與閻浩崗 先生商榷 華北電力大報 社會科版 2013 年第 1 期 程娟娟 關於 暴風驟雨 與 東北日報 的幾則史料 阿壩師範高等專科 校報 2012 年第 1 期 程娟娟 邊緣化的 朝聖者 論土改小說中的知識份子形象 武陵刊 2013 年 7 月第 38 卷第 4 期 馮雪峰 馬加的 江山村十日 小說 月刊1950 年第 6 期 馮雪峰 習黨性原則習蘇聯文藝術的先進經驗 文藝報 1952 年 21 期 國 黃丹鑾 尋找丁玲 自己的聲音 重評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女性視 角 中國現代文研究叢刊 2011 年第 9 期 黃科安 重構新的社會秩序與意識形態的修辭場 關於周波 暴風驟雨 的一種解讀 福建師範大報 哲社會科版 2008 第 6 期 頁 o st 黃綺麗 試比較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之不同藝術風格 渤 海刊 1985 年第 4 期 黃曙光 革命經典中的懲惡揚善與階級外衣 以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錢 egch 文貴為例 江漢論壇 2009 年第 7 期 黃曙光 名家與敗筆 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名作欣賞 2009 年第 10 期 楊奎松 新中國土改背景下的地主問題 史林 2008 年第 6 期 萬直純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的農村宗法社會 中國現代文研究叢刊 2000 年第 3 期 董正宇 大眾群言 文時代的前奏 評周波 暴風驟雨 的語言策略及 其他 理論與創作 2005 年第 1 期 董文丶張永剛 文真實的範疇厘定和價值探微 北京大報 哲社 會科版 2000 年第 4 期 鄒永常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 暴風驟雨 之比較 湖南文理院報 社會科版 2007 年第 4 期 321

326 鄒 理 試析周波小說蘊含的社會理想與人文精神 從 暴風驟雨 到 山 鄉巨變 湖南社會科 2008 年第 3 期 廖曉梅 思想的產物 解析丁玲的小說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中黑妮的形象 意義 文教資料 2009 年第 11 期 趙 園 也談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芙蓉 1980 年 4 期 齊 谷 評一 讓生活變得更美好吧 人民文 1950 年第 1 期 趙雙花 20 世紀 40 年代土改小說中的會議現象 安慶師範院報 社會 科版 2004 年第 4 期頁 劉西渭 李健吾 三本書 文藝復興 第 1 卷第 3 期1946 年 1 月 劉再復 林 崗 中國現代小說的政治式寫作一從 春蠶 至 太陽照在桑乾河 上 再解讀 大眾文藝與意識形態 唐小兵主編北京大出版社 軍 新歷史主體的誕生幻象 論土改題材中的 翻身 術交流 年 劉 國 劉 年第 2 期 娟 政策的回應 時代的產物 淺析 暴風驟雨 黑龍江史志 2009 第 22 期 劉海軍吳浪平 從激進歸趨溫和 論周波 暴風驟雨 山鄉巨變 革命 姿態的變遷 船山刊 2008 年第 1 期 o 術院報 綜合版 2005 年第 2 期 st 劉德崗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創作藝術之比較 漯河職業技 劉德崗 奇葩兩朵 各呈異彩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暴風驟雨 之比較 egch 安陽工院報 2005 年第 5 期 劉曉林 論２０世紀中國文知識者形象的邊緣化傾向及其角色選擇 青海 師範大報 哲社版 1996 年第 1 期 樊會芹 欲說還休之間 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的潛在意蘊 西北民族 大報 哲社會科版 2008 年第 4 期 蔡天心 從 暴風驟雨 裡看東北農村新人物底成長 東北文藝 1950 年 3 月 15 日第 1 卷第 2 期 鄭術靜 論非虛構性文本對小說的介入 以 暴風驟雨 為例 文教資料 2015 年第 20 期 鄭富成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與 江山村十日 比較論 河北 師範大報 社會科版 1987 年第 4 期 鄭鵬飛 敘事的搖擺 在女性話語與革命話語之間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322

327 中的李子俊女人形象分析 重慶郵電院報 社會科版 2006 年第 6 期 閻成 聶敏捷 特殊時期特殊的歌.舞 忠字舞 樂府新聲 2013 年第 4 期 閻浩崗 土改 敘事中的道義問題 就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的評價與劉再復等先生商榷 海南師範大報 社會科版 2010 年第 6 期 閻浩崗 丁玲土改敘事與新時期以前主流意識形態的關係 首都師範大 報 社會科版 2014 年第 5 期 藍愛國 斷裂的鎖鏈 重讀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藝術廣角 2000 年第 3 期 顏 歌 為例 文藝爭鳴 2015 年第 2 期 浩 女性場 革命想像與文表述 以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和 秧 國 魏朝勇 革命 暴力與正義 蔣光慈文世界中的政治想像 開放時代 2006 年第 1 期 羅平漢 老區土改中的 周扒皮 問題 理論視野 2009 年第 10 期 羅 溟 掩蓋了階級矛盾的本質 人民文 1950 年第 2 期 譚廷杰 試論 暴風驟雨 中翻身農民形象 懷化師專報 哲社會科 o st 版 1986 年第 4 期 譚廷杰 蕭祥 中國現代文中共產黨人的典型形象 懷化師專社會科 報 1987 年第 3 期 egch 嚴家炎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與丁玲的創作個性 北京大報 2008 年 第 2 期 蘇 奎 土改敘事中的女性形象研究 文藝爭鳴 2009 年第 10 期 蘇 奎 試論蘇聯文藝對土改文的影響 蘭州刊 2011 年第 7 期 蘇 奎 試論土改文創作潮流的生成 蘭州刊 2012 年第 6 期 蘇 奎 現代革命與傳統復仇 暴風驟雨 的內在沖突 文藝爭鳴 2013 年第 9 期 顧瑯川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兩部作品風格之比較研究 紹興 師專報 社會科版 1983 年第 1 期 龔明德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版本變遷 新文史料 1991 年第 1 期 龔明德 不見於報刊的一次論爭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問世前後 長城 2000 年第 4 期 323

328 四 外文譯著 加 伊莎貝爾 柯魯克 英 大衛 柯魯克著安強 高建譯燕淩校 十里 店一一一個村莊的群眾運動 北京 北京出版社1982 年 法 古斯塔夫 勒龐著 伶德志 劉訓練譯 革命心理 長春 吉林人民 出版社2004 年 法 古斯塔夫 勒龐著 瑪克利譯 烏合之眾 大眾心理研究 北京 中央 編譯出版社2005 年 法 勒內 吉拉爾著瑪壽農譯 替罪羊 北京 東方出版社2002 年 林出版社 2005 年 法 雷蒙 岡隆著呂一民 顧杭譯 知識分子的鴉片 1955 年南京 譯 國 年 美 W C 布斯著華明等譯 小說修辭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1987 美 弗里曼 畢克偉 塞爾登著陶鶴山譯 中國鄉村社會主義國家 北 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02 年 美 杜贊奇著王福明譯 文化 權力與國家 年的華北農村 o st 南京 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 年 美 胡素珊著 王海良等譯 金光耀校 中國的內戰 年的政治鬥 爭 北京 中國青年出版社1997 年 egch 美 埃德加 斯諾 Edgar Sow 著宋久 柯楠 克雄譯 復始之旅 北 京 新華出版社1984 年 美 馬克 塞爾登 革命中的中國 延安道路 魏曉明 馮崇義譯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2002 年 美 莫里斯 麥斯納 著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譯 毛澤東與馬克思主義 烏托邦主義 北京 中央文獻出版社1991 年 美 莫里斯 麥斯納 毛澤東的中國及其後 中華人民共和國史 香港 香 港中文大2005 年 美 約翰 拜倫 Joh Bro 羅伯特 帕克 Robt Pack 著顧兆敏 顧兆 平金朝暉譯 龍爪 毛澤東背後的邪惡天才康生 台北市 時報文 化1998 年 美 傑克 貝爾登著邱應覺等譯 中國震撼世界 北京 北京出版社

329 年 美 華萊士 馬丁著伍曉明譯 當代敘事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2005 年 美 黃宗智 中國革命中的農村階級鬥爭一從土改到文革時期的表述件現實 與客觀性現實 中國鄉村研究 第二輯北京 商務印書館2003 年 美 黃宗智 華北的小農經濟與社會變遷 北京 中華書局1986 年 美 黃宗智主編 中國鄉村研究 第一輯 北京 商務印書館2003 年 美 黃宗智主編 中國鄉村研究 第二輯 北京 商務印書館2003 年 美 黃宗智主編 中國鄉村研究 第三輯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 2005 年 美 黃宗智主編 中國鄉村研究 第四輯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 2006 年 國 反叛與生存 南京 譯林出版社2001 年 美 詹姆斯 C 斯科特著程顯 劉建等譯 農民的道義經濟 東南亞的 美 詹姆斯 C 斯科特著鄭廣懷等譯 弱者的武器 南京 譯林出版社2007 年版 美 韓丁著韓倞等譯 邱應覺校 翻身 一個村莊的革命紀實 北京 北 o st 京出版社1980 年 年 美 費正清著劉尊祺譯 偉大的中國革命 北京 世界知識出版社1999 egch 美 費正清主編章建剛等譯 劍橋中華民國史 第二部 上海 上海人 民出版社1992 年 美 費正清編謝亮生楊品泉黃沫張書生馬曉光等譯 劍橋中華人 民共和國史 上 革命事命的中國的興起 北京 中國 社會科出版社1990 年 7 月第 1 版 德 馬克思 恩格斯 共產黨宣言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63 年 4 月 五 位論文 王 平 新土改小說的暴力敘事研究 福建師範大碩士論文2013 年 王 鵬 當代土改小說研究 從敘事倫理角度進行考察 南京師範大碩士論 325

330 文2014 年 佘丹清 周波新探 華東師範大博士論文2007 年 4 月 吳高泉 鄉土敘事 20 世紀中國文中 關於農民 的話語研究 浙江大 博士論文2006 年 4 月 沈文慧 延安文與農民文化 華中師範大博士論文2008 年 4 月 周彩秋 暴風驟雨 再研究一一人類如何回訪文作品 黑龍江大碩 士論文2010 年 4 月 林雨平 翻身 與農民主體的誕生一 20 世紀 年代土改小說研究 華東 師範大碩士論文2008 年 林 霆 十七年小說的農業合作化敘事 南開大博士論文2009 年 4 月 胡玉偉 歷史 的規約與文的建構 中國解放區文研究 孫紅震 解放區文的革命倫理闡釋 華中師範大博士論文2008 年 4 月 東北師範大博士論文2006 年 5 月 國 年 袁盛勇 宿命的召喚 論延安文意識形態化的形成 復旦大博士論文2004 馬西超 紅色版圖上的想像之旅一 17 年 農村題材小說研究 浙 江大博士論文2007 年 5 月 洋 土改小說中地主形象的塑造模式 寧波大碩士論文2012 年 高 o st 孫曉文 十七年農村題材小說的革命書寫 南京師範大博士論文2011 年 張麗軍 想像農民一鄉土中國現代化語境下對農民的思想認知與審美顯現 1895 一 1949 東北師範大博士論文2006 年 4 月 egch 章秀完 復仇 報恩 模式下的正統土改敘事 福建師範大碩士論文2013 年 程娟娟 土改文敘事研究 南開大博士論文2012 年 舒 暢 歷史的重與輕 大陸土改小說的兩種書寫 江西師範大碩士論文 2009 年 閏 薇 ( 年代農業合作化小說研究 吉林大博士論文2009 年 6 月 黃 勇 土改小說論一一以文敘事 知識份子 現代化為中心 暨南大碩 士論文2005 年 黃淑祺 大陸文革小說研究 政治大博士論文2012 年 6 月 楊利娟 時代訴求與革命規限下的鄉村言說 1940 年代 解放區 農村題材小說研究 浙江大博士論文2008 年 4 月 326

331 楊雪麗 尤鳳偉論 曲阜師範大碩士位論文2010 年 趙璿昆 在文與政策之間 20 世紀 年代土改小說研究 西南大碩士 論文2006 年 劉利茹 土改小說再解讀 以 春回地暖 太陽照在桑乾河上 暴風驟雨 為中心 河北師範大碩士論文2012 年 劉金良 現代中國土改小說研究 蘭州大碩士論文2008 年 劉媛媛 土改 不同時空中的文影像 論 20 世紀四五十年代與八九十年代 文對土改事件的不同書寫 曲阜師範大碩士論文2009 年 鄭群 多維文化視野下的 土改 敘事一一從解放區到新時期 土改書寫 的敘事變遷 山東師範大碩士論文2008 年 魯太光 當代小說中的土地問題 以 土改小說 和 合作化小說 為中心 北京大博士論文2013 年 六 報刊資料 國 三千農民憤恨平鷹墳 人民日報 1946 年 6 月 11 日第 2 版 中共中央華東局發佈關於土地改革後農村工作任務的指示 人民日報 1951 年 12 月 8 日第 2 版 o st 迎接一九五五年的任務 人民日報 1955 年 1 月 1 日第 1 版 農民協會組織通則 人民日報 1950 年 7 月 16 日第 1 版 支少華 高洪潮 譚桂成 十五區婦女積極參加生產勞動成績提高了婦女社 egch 會地位 人民日報 1950 年 7 月 20 日第 3 版 王丕緒 李德生 山西省怎樣發動農村婦女走上生產戰線 人民日報 1952 年 3 月 7 日第 2 版 竹可羽 評 邪不壓正 和 傳家寶 人民日報 1950 年 01 月 15 日第 5 版 林 銑 評 一個農民的真實故事 東北日報 1947 年 12 月 9 日第 4 版 阮章競 群眾文藝創作上的幾個問題 人民日報 1949 年 01 月 10 日第 4 版 耿西 漫談 邪不壓正 再解讀與再評價 人民日報 1949 年 01 月 16 日 第 4 版 姚文元記錄整理 林彪同志委託江青同志召開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紀要 人 327

332 民日報 1967 年 5 月 29 日第 1 版 胡 風 時間開始了 人民日報 1949 年 11 月 20 日第 7 版 喬雨舟 我也來插句嘴一一關於 邪不壓正 爭論的我見 人民日報 1949 年 01 月 16 日第 4 版 趙有福 土地改革後的京郊農村十四區農民努力增產一成 人民日報 1950 年 6 月 17 日第 3 版 趙樹理 關於 邪不壓正 人民日報 1950 年 01 月 15 日第 5 版 鄧小平 在中國文藝術工作者第四次代表大會上的祝辭 人民日報 1979 年 10 月 31 日第 1 版 劉少奇 關於土地改革問題的報告 人民日報 1950 年 6 月 30 日第 1 版 黨自強 邪不壓正 讀後感 人民日報 1948 年 12 月 21 日第 4 版 七 資料彙編 國 中國的土地改革 編輯部 中國社科院經濟研究所現代經濟史組編 中國土 地改革史料選編 北京 解放軍國防大出版社1988 年 中華全國文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紀念文集 北京 新華書店發行1977 年 o st 03 月 人民出版社編輯部編 土地改革重要文獻匯集 北京 人民出版社1951 年 1983 年 丁茂遠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陳昭研究專集 杭州 浙江文藝出版社 egch 山西財政經濟史編寫組 山西檔案館編 晉綏邊區財政經濟史資料選編 農業 編 1986 年 山東師範院中文系現代文教研室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孫犁專輯 內部參考用書 1979 年 9 月 中央檔案館編 中共中央文件選集 第 13 冊 中央檔案館編 中共中央在西柏坡 深圳 海天出版社1998 年 中央檔案館編 解放戰爭時期土地改革文件選集 中共中央出版社1981 年 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史達林著作編譯局編 馬克思恩格斯選集 卷 一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 年 中國人民解放軍華北軍區政治部 中共中央關於 1933 年的兩個決定 幹部 習資料 1948 年 7 月 2 日 全國政協文史和習委員會編 風雨歷程 北京 中國文史出版社2011 年 328

333 艾以等編 王西彥研究資料 北京 智慧財產權出版社2009 年 李華盛 胡光凡編 周波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0 年 1 月 社會科院新聞研究所編 延安文萃 北京 北京出版社1984 年 1 月 長青 徐國倫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馬加專集 瀋陽 遼寧民族出版社 1996 年 孫瑞珍 王中忱編 丁玲研究在國外 長沙 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 年 袁良駿編 丁玲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11 年 3 月 揚州師範院中文系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陳殘雲專集 內部參考用 書 1980 年 蒙書翰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陸地研究專集 桂林 灕江出版社1985 年 華中師範院校中文系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周波專集 內部參考用 書 1979 年 國 黃修己編 趙樹理研究資料 北京 知識產權出版社2009 年 董大中 趙樹理年譜 山西:山西人民出版社1982 年 農業部農村經濟研究中心當代農業史研究室編 中國土地改革研究 北京 中 國農業出版社2000 年 瓊編 婦女運動文獻 山東新華書店1946 年 10 月 羅 o st 劉金墉 房福賢編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孫犁研究專集 南京 江蘇人民 出版社1983 年 劉雲濤等編選 中國當代文研究資料 梁斌研究專集 福州 海峽文藝出版 社1986 年 egch 八 網路資料 最後引用時間 2015/12/12 1.中國共產黨歷次全國代表大會數據庫 http //cpc.people.com.c/gb/64162/64168/64563/65319 / html 2.陳沅森 土改中國傳統道德崩潰的開始 3.李銳 我的延安經歷 三 4.王泰 被忽視的游民與游民文化 3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