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黃庭堅的古文歷來少有人關注 其實其古文作品的數量與唐宋八大家相比 僅次於蘇軾 黃庭堅活動年代又正值古文運動的鼎盛時期至逐漸衰微的轉折期 間 故其古文實有探討與研究的價值 以詩聞名於當代的黃庭堅 古文風格是否 受到作詩習性的濡染而呈現出不同於其他古文家的特質 為本論文關注的第一個 焦點 黃庭堅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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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國 中 國 文 系 一 三 年 度 博 士 位 論 文 指 導 教 授 : 何 寄 澎 教 授 政 治 大 國 黃 庭 堅 古 文 風 格 特 質 與 體 類 新 異 研 究 egch st 研 究 生 : 沈 秀 蓉 中 華 民 國 一 四 年 七 月

2 摘要 黃庭堅的古文歷來少有人關注 其實其古文作品的數量與唐宋八大家相比 僅次於蘇軾 黃庭堅活動年代又正值古文運動的鼎盛時期至逐漸衰微的轉折期 間 故其古文實有探討與研究的價值 以詩聞名於當代的黃庭堅 古文風格是否 受到作詩習性的濡染而呈現出不同於其他古文家的特質 為本論文關注的第一個 焦點 黃庭堅於特定體類中表現的新異之處 使這些體類於宋代有何新的面向與 發展 為本論文關注的第二個焦點 黃庭堅古文風格特質包括詩化傾向 瘦硬奇澀 清雅餘韻 以此與宋文改革 的主流風格並比 可以發現同少異多 故黃庭堅古文於當時並不十分受到重視 但黃庭堅於題跋 尺牘和字說中所展現的新異之處卻建起該體類的書寫典型 亦對後人影響深遠 題跋與尺牘透露的真 雅與實用的建言更使之受到明代文人 喜愛 本論文以風格特質與體類新異為角度切入 歸結出黃庭堅古文的價值與定 位 發現其古文風格特殊 不當單一地被歸入傳統守舊或是革新改變 更近似自 國 成一格的第三勢力 雖為蘇門人士 卻長於短文小語而非議論 而且於小品的成 就為宋人的標竿 為文運用才 重視方法 願意將創作的心得 途徑與人分享 實為金針度人的典範 st egch

3 黃 庭 堅 古 文 風 格 特 質 與 體 類 新 異 研 究 目 次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1 第 二 節 文 獻 回 顧 7 第 三 節 研 究 方 法 與 目 的 12 政 治 第 四 節 研 究 架 構 13 大 第 二 章 創 作 理 念 及 其 形 成 緣 由 國 第 一 節 創 作 理 念 15 一 以 修 養 為 根 本 15 二 強 調 個 人 識 17 三 追 求 會 心 入 神 19 四 重 視 文 章 法 度 21 ( 一 ) 依 循 古 人 為 文 語 約 而 意 深 22 ( 二 ) 效 法 司 馬 遷 以 凸 顯 主 旨 為 前 提 23 ( 三 ) 習 韓 愈 數 度 轉 折, 逐 層 深 入 25 五 應 作 不 俗 之 文 26 六 無 意 而 意 已 至 27 egch st 第 二 節 創 作 理 念 形 成 的 緣 由 29 一 家 親 友 背 景 29 ( 一 ) 看 重 修 養 德 行 與 不 俗 30 ( 二 ) 偏 愛 莊 子 與 韓 愈 31 ( 三 ) 講 究 識 與 為 文 方 法 34 二 道 統 文 統 體 認 35 ( 一 ) 分 列 道 統 與 文 統, 行 道 先 於 為 文 35 ( 二 ) 足 以 為 治 心 養 性 之 鑒 的 道 統 36 ( 三 ) 法 度 粲 然, 可 講 而 的 文 統

4 三 宦 途 境 遇 起 伏 39 ( 一 ) 貶 黔 州 前 : 研 擬 各 體 類 創 作 典 範, 歸 納 創 作 路 徑 39 ( 二 ) 貶 黔 州 後 : 提 出 平 淡 文 觀, 讚 賞 無 意 而 意 已 至 40 第 三 節 小 結 43 第 三 章 宋 文 改 革 中 的 風 格 特 質 第 一 節 風 格 特 質 45 一 詩 化 傾 向 45 ( 一 ) 抒 發 性 情 45 ( 二 ) 用 語 凝 鍊 47 ( 三 ) 拗 意 曲 折 48 二 瘦 硬 奇 澀 51 三 清 雅 餘 韻 54 政 治 大 第 二 節 國 風 格 特 質 形 成 的 緣 由 56 一 詩 文 創 作 的 共 通 處 56 ( 一 ) 錘 鍊 語 句, 經 營 架 構 57 ( 二 ) 善 取 意 象, 切 入 精 準 62 ( 三 ) 語 意 曲 折, 層 次 明 顯 66 ( 四 ) 點 鐵 成 金, 奪 胎 換 骨 67 ( 五 ) 取 徑 杜 韓, 兼 詩 文 70 二 側 重 韓 愈 古 文 瘦 硬 奇 崛 74 三 追 循 魏 晉 文 人 語 少 意 密 76 四 要 求 書 畫 文 之 韻 79 五 作 不 俗 之 文 的 影 響 80 egch st 第 三 節 與 宋 文 改 革 主 流 的 異 同 82 一 共 相 82 ( 一 ) 尚 理 重 議 論 82 ( 二 ) 抒 情 以 動 人 85 ( 三 ) 平 和 且 曠 達 89 二 殊 相 90 ( 一 ) 文 句 詩 化, 有 別 於 常 用 虛 字 91 ( 二 ) 瘦 硬 奇 澀, 有 別 於 順 暢 自 然 94 ( 三 ) 奇 巧 工 麗, 有 別 於 平 淡 平 易

5 第四節 第四章 第一節 小結 100 新異的體類 題跋 尺牘 字說 題跋 103 一 前人題跋的樣貌 103 (一) 題跋的流變 104 (二) 題跋盛於宋代的緣由與意義 109 二 黃庭堅貶黔前後的變化 111 三 黃庭堅的新異 113 (一) 納入政事 提供國是建議 113 (二) 以外在依據取代主觀論斷 115 (三) 以曲折語意塑造人物形象 118 (四) 具備文人雅致與運用才 120 國 第二節 尺牘 125 一 前人尺牘的樣貌 125 (一) 尺牘的流變 125 (二) 尺牘盛於宋代的緣由與意義 127 二 黃庭堅貶黔前後的變化 129 三 黃庭堅的新異 131 (一) 針砭來信者得失並提供建言 131 (二) 顯現且落實忠信孝友的修養 134 egch (三) 承繼王羲之而來的文士清雅 135 (四) 書寫佛教義理對己身的影響 140 st 第三節 字說 144 一 前人字說的樣貌 145 (一) 字說的流變 145 (二) 字說盛於宋代的緣由與意義 147 二 黃庭堅貶黔前後的變化 152 三 黃庭堅的新異 153 (一) 增添儒家典籍以外的取字依據 153 (二) 以 受字者 為主體的新寫法 155 (三) 開展字說 關心抒情 的風格 161 第四節 小結

6 第 五 章 典 型 與 影 響 第 一 節 古 文 典 型 164 一 運 用 才, 體 現 經 典 與 問 164 二 化 用 前 人 字 詞 文 意 的 代 表 171 三 融 入 詩 作 特 色 與 技 巧 的 古 文 173 四 文 士 清 雅 且 評 論 專 業 的 題 跋 175 五 提 供 治 寫 字 訣 竅 的 尺 牘 176 六 可 對 應 至 特 定 受 字 者 的 字 說 178 第 二 節 古 文 影 響 179 國 政 治 一 後 落 實 黃 庭 堅 屬 意 典 範 及 作 法 179 二 將 奪 胎 換 骨 過 渡 至 古 文 領 域 182 三 仿 效 抒 發 性 情 鍊 字 曲 折 語 意 185 四 習 黃 庭 堅 題 跋 評 論 角 度 與 用 語 188 五 藉 尺 牘 指 出 後 缺 點 或 給 予 建 議 190 六 延 續 字 說 專 屬 於 特 定 對 象 的 寫 法 192 第 三 節 小 結 194 egch 大 第 六 章 結 論 黃 庭 堅 古 文 的 價 值 與 定 位 st 第 一 節 古 文 價 值 197 一 融 鑄 典 實 並 賦 予 新 語 新 意 197 二 拓 展 古 文 詩 化 的 面 貌 198 三 成 就 明 人 推 崇 的 題 跋 尺 牘 199 四 奠 定 字 說 寫 作 要 項 與 意 義 199 第 二 節 古 文 定 位 200 一 瘦 硬 奇 澀 清 雅 餘 韻 的 非 主 流 風 格 200 二 蘇 門 擅 長 短 文 小 語 而 非 議 論 的 特 例 201 三 宋 代 清 雅 小 品 的 代 表 203 四 金 針 度 人 的 典 範 204 參 考 文 獻

7 第一章 緒論 本章內容主要闡明選擇論文題目的原因 預計探討的核心議題 並整理目前 界的研究成果 作為本論文研究的起點與輔助 此外 說明本論文採用的研究 方法與預期達成的目的 最後分述論文各章的架構 第一節 研究動機 古文運動的發展於北宋到達高峰 宋代古文改革開始產生明顯的影響應是於 嘉祐二年(1057A.D.) 歐陽脩(1007A.D.-1072A.D.)權知貢舉以古文為取士標準 至元祐年間(1086A.D.-1094A.D.) 蘇軾(1037A.D.-1101A.D.)與蘇門人士位居館閣 時 古文的寫作已蔚為風潮 在歐陽脩採取行動之前 宋真宗(997A.D.-1022A.D. 在位) 宋仁宗(1023A.D.-1063A.D.在位)均曾下詔導正西崑體帶來的浮華文風 國 仁宗甚至於天聖七年(1029A.D.) 景祐五年(1038A.D.)二度下詔勉勵士人古 1但 真宗的詔書成效有限 2而屬仁宗天聖七年的詔書影響最大 歐陽脩曾數度提及 此道詔書的成效 st 先輩少年志盛 方欲取榮譽於世 則莫若順時 天聖中 天子下詔書 勑 者去浮華 其後風俗大變 天聖之間 予舉進士于有司 見時者務以言語聲偶擿裂 號為時文 以 相誇尚 而子美獨與其兄才翁及穆參軍伯長 作為古謌詩雜文 時人頗共 非笑之 而子美不顧也 其後天子患時文之弊 下詔書諷勉者以近古 由是其風漸息 而者稍趨於古焉 egch 真宗的詔書可見(元)脫脫等 宋史 (臺北 鼎文書局 1978 年 9 月) 卷 7 真宗本紀 頁 140 石介 祥符詔書記 亦有詔書內容的相關記載 近代以來 屬辭多弊 侈靡滋甚 浮豔相 高 忘祖述之大猷 競雕刻之小巧 今後屬文之士 有辭涉浮華 玷於名教者 必加朝典 庶復古風 見(宋)石介 徂徠石先生全集 收入 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 (北京 書目文 宋會要輯稿 (臺 獻出版社 1988 年) 卷 19 頁 764 仁宗的二道詔書分別見(清)徐松纂輯 北 新文豐出版社 1976 年 10 月) 選舉 三之十六 三之十七 頁 選舉 三 之十九 三之二 頁 真宗所下祥符詔令的目的是查禁諷刺時政 宮闈的文字 並無真正落實禁止浮靡 且祥符八年 至天聖五年的考試 多為西崑體大家知貢舉 故此道詔令不該視為古文改革的徵兆 見馮志弘 北宋古文運動的形成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9 年 4 月) 第五章 天聖 申戒浮文 詔 的背景和意義 兼論北宋古文革新的徵兆 頁

8 往時自國家下詔書戒時文 諷勵者以近古 蓋自天聖迄今二十餘年 通 經古 履忠守道之士 所得不可勝數 自天聖以來 古漸盛 者多讀韓文 而患集本訛舛 3 官方力量削弱了西崑體的勢力 使得士子趨古 古 景祐五年的詔書亦有其功 效 歐陽脩的長子歐陽發(1040 A.D A.D.)追述先公事蹟時曾說 及景祐 中 在西京 與尹公洙偕為古文 已而有詔 戒天下者盡為古文 獨公古文既 行 遂擅天下 4即指這份詔書 當時歐陽脩的文章已經名滿天下 而 20 年後 歐陽脩權知貢舉時欲掃除的已非雕鏤尚藻的西崑體 而是文風怪僻的太體 蘇 軾說過 國 聖上慨然太息 思有以澄其源 疏其流 明詔天下 曉諭厥旨 於是招來 雄俊魁偉敦厚朴直之士 罷去浮巧輕媚叢錯采繡之文 將以追兩漢之餘 而漸復三代之故 士大夫不深明天子之心 用意過當 求深者或至於迂 務奇者怪僻而不可讀 餘風未殄 新弊復作 大者鏤之金石 以傳久遠 小者轉相摹寫 號稱古文 紛紛肆行 莫之或禁 伏惟內翰執事 天 之所付以收拾先王之遺文 天下之所待以覺悟者 恭承王命 親執文柄 意其必得天下之奇士以塞明詔 5 st 仁宗本來反對西崑體的浮巧輕媚而下詔阻扼 卻無意間增長了太體的普遍流 行 改由歐陽脩出面導正風氣 蘇軾的這段話正好見證了二種文風弊病在時間點 上的交接 亦點出歐陽脩的貢獻 打擊太體的蔓延盛行 6歐陽脩自天聖七年 起 於將近 30 年期間的確見證了者不尚浮華 開始古 但是亦產生矯枉過 egch 四則引文分別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47 與荊南樂秀才書 頁 343 卷 41 蘇氏文集序 頁 311 卷 110 薦布衣蘇洵 狀 頁 847 卷 141 唐田弘正家廟碑 頁 見(宋)歐陽發 先公事迹 收入(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附錄卷 5 頁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北京 中華書局 2004 年 11 月) 卷 49 謝歐陽 內翰書 頁 曾棗莊認為歐陽脩於嘉祐二年打擊的是太體 葛曉音繼此探討太體主要指慶曆以來 石 介 孫復 胡瑗等人在太復古過當所造成的流弊 何寄澎亦指出歐陽脩改革的文體正是 古文 的變體 太體 分別見曾棗莊 北宋古文運動的曲折過程 文評論 (1982 年) 第 5 期 頁 葛曉音 漢唐文的嬗變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 1990 年 11 月) 歐陽修排 抑 太體 新探 頁 何寄澎 北宋的古文運動 (臺北 幼獅文化 1992 年 8 月) 第四章 古文運動發展的歷史(上) 從開始到成功 頁

9 正的後果 太體因此被合理化地扶植成長 必須由他來整頓此弊端 古文在歐 陽脩的大力宣導之後 士子由驚訝 無法接受轉為遵從 習作 7加上歐陽脩門 生 友人的齊力創作 加以推廣 於是平易暢達 意味平淡逐漸成為當時流行的 古文風格 亦多為文人士子仿效 目前界的研究 就古文運動的發展而言 即集中於此段期間 宋初到嘉祐 年間(1056A.D.-1063A.D.) 8或有延伸至蘇軾主導文風的元祐年間 9但是對於蘇 軾逝世之後的古文發展並無太多著墨 就專家論而言 者研究集中於宋代古文 六大家 歐陽脩 曾鞏(1019A.D.-1083A.D.) 王安石(1021A.D.-1086A.D.) 蘇洵 (1009A.D.-1066A.D.) 蘇軾 蘇轍(1039A.D.-1112A.D.) 10對於其後的作家較少 關注 前文已言 元祐是古文興盛之時 蘇軾繼承歐陽脩推行古文的使命 帶領 蘇門諸子造就古文書寫的新高度 但之後古文勢力衰退的轉折亦值得注意 方能 整體地了解北宋古文運動的始末 11 蘇軾 蘇轍之後 古文創作最受矚目的是蘇門弟子 以四士為首 國 初歐陽氏以文起 從之者雖眾 而尹洙 李覯 王令諸人 各自名家 其 後王氏尤眾 而文大壞矣 獨黃庭堅 秦觀 張耒 晁補之始終蘇氏 陳師道出於曾而客於蘇 蘇氏極力援此數人者 以為可及古人 世或未能 st 蘇軾描述當時的情況 方是時 士以剽裂為文 聚而見訕 且訕公者所在成市 曾未數年 忽焉若潦水之歸壑 無復見一人者 此豈復待後世哉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 集 卷 64 太息一章送秦少章秀才 頁 例如 馮志弘研究古文運動的形成 便探討宋初諸家 包括柳開 王禹偁 楊億 范仲淹 直 至歐陽脩對於古文運動形成的影響 而以地域觀念討論曾鞏 王安石 三蘇所代表的江西文風與 四川士風於慶曆 天聖年間與古文運動的互動關係 張興武則集中探討王禹偁主盟的太祖和太宗 時代 由楊億為文壇領袖的真宗時代 以及歐陽修領導詩文革新的仁宗時代 二書對於神宗(1068 A.D A.D.在位) 哲宗(1085 A.D A.D.在位) 徽宗(1101 A.D A.D.在位)時期的文 變化則無涉及 見馮志弘 北宋古文運動的形成 張興武 宋初百年文復興的歷程 (北 京 中華書局 2009 年 5 月) 9 例如 何寄澎由歐陽脩以前的古文運動討論至成功以後的繼續演變 以蘇軾對於古文的變化與 程的打擊為古文衰微的原因作結 而曾棗莊以歐陽脩權知貢舉的嘉祐二年為起點 細細追究當 年名列進士的文人們及其家族日後對於古文發展的貢獻或是影響 當中提及蘇軾兄弟及其友生 祝尚書則由宋初古文為始 將古文運動最終完成訂於元祐文壇的蘇門古文家身上 但對於蘇門諸 弟子只以一節的篇幅介紹 見何寄澎 北宋的古文運動 第四章 古文運動發展的歷史(上) 從開始到成功 第五章 古文運動發展的歷史(下) 成功以後的繼續演變 頁 曾 棗莊 文星璀璨 北宋嘉祐二年貢舉考論 (上海 復旦大出版社 2010 年 1 月) 第十章 反 變法的蘇軾兄弟及其友生 頁 祝尚書 北宋古文運動發展史 (北京 北京大出版 社 2012 年 2 月) 頁 除了集中於六大家之外 這期間因為曾為范仲淹召開研討會 故相關研究的論文亦不少 但 多圍繞於 岳陽樓記 討論 對范仲淹的文風亦缺乏整體的觀察 見張高評 五十年來唐宋文 研究的回顧與前瞻 漢研究通訊 (2001 年 2 月) 第 20 卷第 1 期 頁 馮書耕 金仞千敘述北宋古文運動的進程 即以蘇門四士作為完結 宋代初年 西崑體盛 行 而楊億 劉筠 錢惟演為之最 在歐 蘇 曾 王前 有柳開 穆修 尹洙等出而排斥西崑 頌法唐之韓 柳 而文皆未至 後有蘇門四士 見馮書耕 金仞千 古文通論 (臺北 雲 天出版社 1971 年 5 月) 第十一章 文章體性 頁 egch

10 盡信 然聚群作而驗之 自歐 曾 王 蘇外 非無文人 而其卓然可以 名家者 不過此數人而已 12 元祐極人才之盛 道則有二程 張邵 政事則有溫公 潞公 文章則有 蘇 黃 晁 張 13 葉適(1150A.D.-1223A.D.)推崇四士皆為古文大家之外足以卓然名家的文人 陸 心源(1834 A.D A.D.)更精確地指出元祐為各領域人才薈萃之時 更以黃庭 堅(1045A.D.-1105A.D.) 晁補之(1053A.D.-1110A.D.) 張耒(1052A.D.-1112A.D.) 承蘇軾之後 足見黃 晁 張為蘇門之後的重要名家 而黃庭堅又為四士之中 現存古文數量最多的一位 約有 2800 餘篇 於宋六家中僅次於蘇軾 14於當時 能親炙東坡治 論文 又留下為數不少的作品 想必黃庭堅對於古文創作該有 一番心得 實應細加研究 但是前人的研究提及黃庭堅時 或述其文名為詩名所 國 掩 或詳述其詩作成就 而簡略帶過古文作品 甚至不述及古文 15殊為可惜 同時亦證明黃庭堅的古文研究尚有開發的空間 黃庭堅文不如詩 的說法大多依據其自言 余自謂作詩頗有自悟處 若諸 文亦無長處可過人 予嘗對人言 作詩在東坡下 文潛 少游上 至於雜文 與旡咎等耳 (別集卷第 11 論作詩文 )16或陳師道(1053 A.D A.D.) 後 山詩話 所載 世語云 蘇明允不能詩 歐陽永叔不能賦 曾子固短於韻語 17 黃魯直短於散語 如此的判定不致有誤 但不該據此等同黃庭堅古文成就 st 見(宋)葉適 習記言序目 (北京 中華書局 1977 年 10 月) 卷 47 頁 見(清)陸心源 儀顧堂集 (臺北 台聯國風出版社 1970 年 3 月) 卷五 重刊 師友雜志 紫微雜說 序 頁 楊慶存亦曾依據(宋)黃庭堅著 今人劉琳 李勇先 王蓉貴校點 黃庭堅全集 統計過黃庭 堅現存的古文數量 約有 2600 餘篇 如果加上 乙酉家乘 的 223 篇 則有 2800 餘篇 於宋六 家中僅次於蘇軾傳世的 4300 餘篇 不過此結果未納入該書 補遺 的部分 而徐建平將其納入 統計 結果約有 2873 篇 見楊慶存 宋代散文研究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 2011 年 3 月) 第八章 北宋中葉的散文演進與體派鵲起(下) 頁 徐建平 黃庭堅散文研究 (上海 華東師範大博士論文 2009 年 4 月) 第一章 黃庭堅散文研究綜述 頁 劉維崇歸納黃庭堅詩文特色時 幾乎全以詩為例 曾棗莊側重黃庭堅的詩成就 只以一段 的篇幅介紹其古文 黃寶華 黃庭堅評傳 各以一章敘述黃庭堅詩與書法成就 並無提及古文 見劉維崇 黃庭堅評傳 (臺北 黎明文化 1981 年 3 月) 第五章 作品 頁 曾棗 莊 文星璀璨 北宋嘉祐二年貢舉考論 第十章 反變法的蘇軾兄弟及其友生 頁 黃寶華 黃庭堅評傳 (南京 南京大出版社 2010 年 4 月) 16 本論文引用黃庭堅文主要根據 豫章黃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7 年 9 月) 為避免繁雜 即在引文後註明卷次 篇名 不另加註 唯此書未收之篇章 便依 據(宋)黃庭堅著 今人劉琳 李勇先 王蓉貴校點 黃庭堅全集 (四川 四川大出版社 2001 年 5 月) 於引文後註明卷次(正集 外集 別集 續集或補遺) 篇名 不另加註 17 見(宋)陳師道 後山詩話 收入吳文治主編 宋詩話全編 (南京 鳳凰出版社 2006 年 10 月) 第二冊 頁 egch

11 低落 少有價值 黃庭堅曾數度讚美晁補之的文章 例如 指其有單篇佳作 往未識晁旡咎時 見所作 安南罪言 文辯縱橫 跋遮曲 典雅奇麗 常恨同時而不相識 其後得相從甚密 今不見遂十五年 計其文章問皆 當大進 恨隨食南北 不相見耳 (外集卷第 23 書韋深道帖 ) 近見旡咎作 慶州使宅記 大為佳作 未有別本 有即奉寄 彼土亦有 士人可與共此者乎 (別集卷第 19 與潘邠老帖 ) 黃 晁二人最晚結識於元豐二年(1079A.D.) 18經過近 15 年的時間 黃庭堅仍舊 熟記晁補之的舊作長處 且時時注意其文章 例如 作於元祐三年(1088A.D.)的 慶州新修帥府記 19並自始至終肯定晁補之的文章成就 此外 又言其整體 國 文章的優點 補之又好 用意不朽事 其文章有秦漢間風味 於是可望以名 世 (卷 23 晁君成墓誌銘 )有秦漢古樸之風 足以名世 甚至推崇 比來作 文章 無出無咎之右者 便是窺見古人妙斲 (卷 27 題李漢舉墨竹 ) 譽其文 章為時人之冠 以此再看黃庭堅自道為文程度約與晁補之相等 想必亦有可觀之 處 而王楙(1151A.D.-1213A.D.)則曾對 後山詩話 的記載加以詮釋 st 後山詩話載世語云 蘇明允不能詩 歐陽永叔不能賦 曾子固短於韻語 黃魯直短於散語 蘇子瞻詞如詩 秦少游詩如詞 苕溪漁隱引蘇明允 佳 節每從愁裏過 壯心還傍醉中來 等語 以謂後山談何容易 便謂老蘇不 能詩 何誣之甚 僕謂後山蓋載當時之語 非自為之說也 所謂 明允不 能詩 者 非謂其真不能 謂非其所長耳 且如歐公不能賦 而鳴蟬賦夫 不佳邪 魯直短於散語 而江西道院記膾炙人口 何邪 漁隱云 爾所謂 癡兒面前 不得說夢也 20 egch 王楙以為如果非得在詩 文之中擇其一 黃庭堅較擅長作詩 但並不表示其不能 為文 仍有佳作流傳於世 北宋後人為黃庭堅所作的 家傳 即並尊其詩 文 據 山谷年譜 二人於元豐二年即有詩歌贈答 見(宋)黃㽦 山谷年譜 收入吳洪澤 尹 波主編 宋人年譜叢刊 (成都 四川大出版社 2003 年 1 月) 卷 9 頁 3009 卷 10 頁 黃庭堅所言 慶州使宅記 應為今晁補之文集中 慶州新修帥府記 文末自署作於元祐三 年九月 此文見(宋)晁補之 濟北晁先生雞肋集 (四部叢刊初編)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7 年 9 月) 卷 29 頁 見(宋)王楙 野客叢書 收入 叢書集成初編 (北京 中華書局 1991 年) 卷 6 頁

12 元祐間 蘇 黃並出 以碩宏材鼓行士林 引筆行墨追古人而與之俱 世謂李 杜歌詩高妙而文章不稱 李翱 皇甫湜古文典雅而詩獨不傳 惟 二公不然 可謂兼之矣 然世之論文者必宗東坡 言詩者必右山谷 其然 豈其然乎 山谷自黔州以後 句法尤高 筆勢放縱 實天下之奇作 自宋 興以來 一人而已 21 認為蘇 黃兼擅詩文 而黃庭堅自從被貶黔州(今四川彭水)之後 古文成就愈高 此外 金代元好問( - )將宋文的巔峰定於元祐 認為之後古文的影響力逐 漸削弱 於政和(1111A.D.-1118A.D.) 宣和年間(1119A.D.-1125A.D.) 空虛無用 之文又起 22而一向強烈批評黃庭堅的金代王若虛( - ) 引用其舅父周昂( - ) 的說法 將宋代文章由盛轉衰的時間點逕自定於黃庭堅身上 23雖說帶有個人情 緒或是過當之處 24但亦可知元祐之後 古文的傳承的確有了變化 如果能以黃 國 庭堅的古文為觀察視角 細究其風格特質與有新異表現的體類 藉此窺知元祐之 後古文的發展概況並確認黃庭堅古文的價值與定位 不論就古文運動或是專家論 而言 均可填補相關領域所留下的空白 故本論文欲以 黃庭堅古文風格特質與 體類新異研究 為題 主要探討的核心議題如下 st 第一 黃庭堅古文的創作理念為引導其古文風格的重要方向 其創作理念的 具體內涵為何 又是如何形成 創作理念與實際創作之間的契合情況如何 此 情況又反映出哪些意義 例如 識 為黃庭堅創作的重要憑藉 究竟他如何 積累與運用識 他開設的經典書目與提出的為文方式 其本身落實的程度又為 何 當中的出入代表何種意義 egch 第二 黃庭堅古文風格有何特質 形成的原因為何 將其諸項特質置於整個 大時代古文改革的主流文風來看 黃庭堅的古文又具備哪些改革主流的共相 或 是呈現出哪些殊相 身處古文運動的高峰期 更精確地說 在古文勢力漸趨消退 見(元)馬端臨 文獻通考 收入 景印摛藻堂四庫全書薈要 (臺北 世界書局 1988 年 2 月) 第 233 冊 卷 236 頁 111 馬端臨言此段文字引自 家傳 劉琳 李勇先 王蓉貴則考 證此傳作於北宋徽宗之時 見(宋)黃庭堅著 劉琳 李勇先 王蓉貴校點 黃庭堅全集 頁 元好問 宋有古文 有詞賦 有明經 柳 穆 歐 蘇諸人 斬伐俗 力百而功倍 起天 聖 迄元祐 而後唐文振 然似是而非 空虛而無用者 又復見於宣政之季矣 見氏著 遺 山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17 閑閑公墓銘 頁 172 宣 政 指政和 宣和年間 23 王若虛記載 善乎吾舅周君之論也 曰 宋之文章 至魯直已是偏仄處 陳後山而後不勝 其弊矣 見氏著 滹南遺老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39 詩話 頁 日人高橋幸吉指出王若虛和雷淵的關係不佳 而雷淵喜歡黃詩 二人由各持己見到彼此中傷 故王若虛批評黃庭堅或有指桑罵槐之疑 見氏著 金末元初文人論黃庭堅 收入黃君主編 黃 庭堅研究論文選 (江西 江西教育出版社 2005 年 10 月) 卷 2 頁

13 的關鍵時刻 黃庭堅扮演了何種角色 以什麼樣的姿態開啟之後的變化 第三 詩為黃庭堅的當行本色 其作詩與為文之間有無共通之處 如果有 黃庭堅將哪些詩作特色與技巧過渡至古文創作中 造成其古文創作產生哪些特 殊的趣味與面貌 是否又構成黃庭堅不同於一般古文家的個人特色 第四 宋代數以萬計的作家 25不太可能只以守舊與改革二種標準全部清楚 地區分 絕對切割 在舊制仍存與改革聲浪之外 其實存在著其他聲音 這樣的 聲音代表了什麼意義 黃庭堅又如何面對 處理自己的與眾不同 第五 在眾多古文體類之中 黃庭堅是否有特別擅長 成就突出 不同於時 人書寫舊習的體類 創作這些體類特別得心應手的原因為何 對於這些體類 黃 庭堅有哪些貢獻與新異 第六 黃庭堅的古文建起什麼樣的典型 使某種作法成為書寫的標準模式 或是發展成某項文章體類固定的特色 其古文典型又對後代產生什麼影響 典 型與影響之間的關連與落差象徵著何種意義 st 文獻回顧 第二節 國 本論文主要探討黃庭堅古文的 風格特質 與 體類新異 既歷時性地觀 察黃庭堅上承的習典範以及對於後代的影響 亦將其風格特質置入時代的大背 景深入析探 共時性地比較與當代文風的異同 企盼能了解黃庭堅的古文於當時 的定位與抉發其價值 亦希望以小窺大 較為明瞭當時古文發展的樣貌 長久以來 界對於黃庭堅的關注多在詩與書法上 26古文的研究有可再著 力之處 目前臺灣相關的黃庭堅古文專著有馬君怡 黃庭堅題畫文研究 蓋 琦紓 黃庭堅的散文藝術 鄭雅文 黃庭堅散文及其文藝理論研究 27 egch 而大陸方面 1985 年於江西省舉辦了 紀念黃庭堅誕生 940 周年術討論 張海鷗以 全宋文 為 20 世紀宋文出版最重大的成果 收宋代文章 10 萬餘篇 作者萬餘人 見氏著 宋文研究的世紀回顧與展望 文評論 (2002 年) 第 3 期 頁 50 陳友冰亦採用 此項統計資料 見氏著 中國大陸宋文研究綜論( ) 漢研究通訊 (2007 年 2 月) 第 26 卷第 1 期 頁 1 26 傅璇琮說黃庭堅為首形成江西詩派 故其詩歌研究成為宋詩研究的一個樞紐 而黃庭堅又為 宋書法四大家之一 對元明以降的書法影響 勝於其他名家 尤其他從創作到思想建構的完整書 體系 是對中國書法史最重要的貢獻 見氏著 黃庭堅研究論文選序 收入黃君主編 黃 庭堅研究論文選 頁 2 此書共有四卷 黃庭堅詩研究占了二卷 書研究占了一卷 第四 卷為詹八言與凌佐義對黃庭堅的研究論文集 當中亦有詩 書的討論 可見詩與書為黃 庭堅研究的大宗 27 馬君怡 黃庭堅題畫文研究 (新竹 清華大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6 年 7 月) 蓋琦 紓 黃庭堅的散文藝術 (臺北 花木蘭出版社 2010 年 9 月) 鄭雅文 黃庭堅散文及其文藝理 論研究 (嘉義 中正大中文研究所博士論文 2014 年 8 月) 7 25

14 會 主辦單位後來將會議中發表的 18 篇論文集結成冊出版 但當中沒有一篇是 針對黃庭堅的古文所發 研討會的成果主要揭示了黃庭堅於詩論 作詩 書法 繪畫 填詞的創作上都有新變 28但是對其古文研究並無明顯的推進 相隔 20 年 又於江西省召開了 紀念黃庭堅誕辰 960 周年術研討會 會後由黃君檢 索 1949 年以來於報刊 會議 著作中有關黃庭堅的研究資料 挑選出 130 餘篇 論文 編成 黃庭堅研究論文選 共有四卷 其中收錄與古文有直接相關的論 文只有 3 篇 29而搜尋統計各種體類研究論著數量的 宋代文研究年鑑 於 2002 年至 2007 年 6 年內研究宋代古文的論著約有 531 篇左右 當中以黃庭堅 古文為主題的論著只有 6 篇 30研究黃庭堅古文的論文數量之少 讓整理黃庭堅 相關研究的綜述文字都無法出一節以介紹 例如 王亞華曾經收集 1932 年至 1986 年於報刊上發表關於黃庭堅的研究論文 共有 150 餘篇 分為生平思想研 究 文創作研究(又分文藝思想及詩論 黃庭堅詩研究 詞) 書法研究 其它 當中並無提及研究其古文的論著 31凌佐義整理了 1986 年至 1995 年大陸者對 於黃庭堅的研究 分成創作理論 詩歌創作 詞 家世與生平思想四個面向論述 亦無涉及古文的相關研究 32唐潔 戴永恒則是整理 2003 年至 2012 年大陸者 國 對於黃庭堅的研究 亦分成思想 詩理論 詩歌創作 詞四個部分來說明 33 對於古文研究的介紹仍然付之闕如 可見黃庭堅的古文研究為人忽視已久 實有 開拓深究的必要性 唯近幾年來可見諸本著作 碩博士論文問世 開啟了黃庭堅 古文研究的路徑 例如 楊慶存 黃庭堅與宋代文化 以一章篇幅討論山谷古文 34 毛雪 蘇軾 黃庭堅題跋文研究 (鄭州大碩士論文 2003 年 5 月) 陳善巧 黃庭堅入蜀及蜀中創作研究 (四川師範大碩士論文 2007 年 4 月) 賴琳 黃 庭堅題跋文研究 (蘭州大碩士論文 2007 年 5 月) 徐建平 黃庭堅散文研究 st (華東師範大博士論文 2009 年 4 月) 林鶯 世說新語 對黃庭堅詩文創作 及人格的影響 (寧波大碩士論文 2012 年 1 月) 賴仕賢 黃庭堅貶謫時期尺 牘研究 (福建師範大碩士論文 2012 年) 等 egch 可參見孫民 山谷詩的時空觀 價值觀初探 孫乃修 黃庭堅詩論新探 余悅 黃庭堅 畫論發微 收入江西省文藝術研究所選編 黃庭堅研究論文集 (江西 江西人民出版社 1989 年 9 月) 頁 61 頁 頁 見黃君主編 黃庭堅研究論文選 3 篇論文分別為第一卷王訶魯 山谷散文意的思維方法 簡識 頁 論山谷題跋的審美魅力 頁 第二卷楊慶存 山谷散文及其人文 精神 頁 見劉揚忠 王兆鵬 劉尊明主編 宋代文研究年鑑 ( )(武漢 武漢出版社 2005 年 1 月) 宋代文研究年鑑 ( )(武漢 武漢出版社 2007 年 5 月) 劉揚忠 王兆鵬 主編 宋代文研究年鑑 ( )(武漢 武漢出版社 2009 年 10 月) 31 見王亞華 黃庭堅研究資料索引 收入江西省文藝術研究所選編 黃庭堅研究論文集 頁 見凌佐義 十年來黃庭堅研究綜述 文遺產 (1997 年) 第 4 期 頁 見唐潔 戴永恒 近十年黃庭堅研究綜述 桂林師範高等專科校報 (2013 年 10 月) 頁 見楊慶存 黃庭堅與宋代文化 (開封 河南大出版社 2002 年 8 月) 第九章 山谷散文 及其人文精神 頁 此文亦收錄於黃君主編 黃庭堅研究論文選 中 8 28

15 就目前的研究成果可以發現 者對於黃庭堅部分體類的古文特別感興趣 尤以題跋受到矚目 毛雪認為題跋到了蘇軾 黃庭堅手中 拓展了題材 形式自 由不拘 表達方式多樣化 呈現了情趣與理趣 35賴琳整理的黃庭堅題跋特色不 出毛雪所言 但其指出了題跋於蘇 黃之後的發展 題跋的體製和表達方式沒有 明顯的突破 只有因為時代不同而加入了其他題材 例如 南宋的陸游 辛棄疾 有悲嘆國勢的題跋作品 而乾嘉之際的題跋轉向術考證 36 關於黃庭堅書寫題材的相關研究 馬君怡探討黃庭堅的題畫文(包括題畫 詩 題畫賦 畫跋) 以 論書畫當觀韻 禪 莊與畫 二個角度 結合其人 生經歷 觀視黃庭堅如何評論畫作 在宋代之前 韻 已經是畫家 論畫者公 認的鑑賞標準 但黃庭堅更以 韻 來審度創作者的氣質見識 認為作者 韻與 作品之間互有影響 黃庭堅於哲宗紹聖元年(1094A.D.)被貶黔州之前 多描寫畫 家在創作時流露的氣質 偏愛山水小景畫 透露出對故鄉山水的懷想 被貶黔州 之後的題畫詩文便多寄寓個人的自我心境 多是身處官場的疲憊 對故人的感 懷 37而林鶯注意到 世說新語 對黃庭堅詩文創作及人格的影響 其整理出黃 庭堅詩詞中引用 世說新語 典故之處 導致黃庭堅行文簡約凝鍊 語言機智詼 國 諧 對其人格則有淡泊名利 崇尚隱逸 顯現真性情 孤高傲視的影響 其性格 與 世說新語 傳達的魏晉風度有內在精神上的契合 38其題目為 世說新語 對黃庭堅詩文創作及人格的影響 但只檢閱了詩 詞用典的部分 在行文中卻 出現 世說新語 對黃庭堅古文影響的論述 故如能將古文中引用 世說新語 的典故一併歸納出來 39論述會更有力 st 亦有關於黃庭堅特定時期文創作的研究 黃庭堅於紹聖元年因編修 神宗 實錄 失實的罪名 被貶為涪州(今四川涪陵)別駕 安置黔州 之後被移置戎州 (今四川宜賓) 到元符三年(1100 A.D.)才被赦免 涪州 黔州 戎州皆位於蜀地 陳善巧就黃庭堅於蜀地 6 年之間的交游 詩論 詩作 詞 古文 歸納出 蜀中 創作 在黃庭堅整體創作中的特點 山谷散文 總的說來 評價歷史 議論時 政之類的政治性 現實性很強的長篇大作較少 而多記日常生活與談藝論道 篇 幅則短小精悍 他蜀中的散文也同樣如此 40可知蜀地古文在黃庭堅整體的古 文創作中沒有太特殊的呈現 唯題裁比較豐富 談論道藝 當地特產 山水遊記 egch 見毛雪 蘇軾 黃庭堅題跋文研究 (鄭州 鄭州大碩士論文 2003 年 5 月) 見賴琳 黃庭堅題跋文研究 (蘭州 蘭州大碩士論文 2007 年 5 月) 37 見馬君怡 黃庭堅題畫文研究 38 見林鶯 世說新語 對黃庭堅詩文創作及人格的影響 (寧波 寧波大碩士論文 2012 年 1 月) 39 例如 世說新語品藻 的 一丘一壑 在 題意可詩後 (卷 26) 題七才子畫 (卷 27) 答 蕭子孝書 (別集卷第 17)有出現 世說新語規箴 的 阿堵 亦存在於 題洪駒父家江干秋 老圖 (卷 27) 跋法帖 (卷 28) 40 見陳善巧 黃庭堅入蜀及蜀中創作研究 (成都 四川師範大碩士論文 2007 年 4 月) 第 三節 黃庭堅蜀中的文創作 頁

16 藝術特色則是多書信體 少議論文 平淡意深 也有幽默瀟灑的文字 41同樣也 是探討貶謫時期的作品 賴仕賢關注在尺牘上 黃庭堅貶謫之後 詩作減少 尺 牘增加 一生中超過三分之二的尺牘作於貶謫時期 當中以與親友往來饋贈問候 最為頻繁 也有談論藝術 教誨後 面對疾病的態度與交流食譜 藥方的主題 這些信件可以看出黃庭堅面對貶謫的心路歷程 由心有餘悸 隨緣曠達到勤修 德 也包含山谷晚年的詩理論與對於禪宗的感受 風格則是莊諧並重 結合駢 散 簡淡有味 42但是此論文並未將貶謫之前的尺牘一併討論 便看不出貶謫對 於黃庭堅尺牘寫作的影響 此為筆者可加以補足之處 近年來對黃庭堅整體散文的研究已有一些成果出現 楊慶存先提出黃庭堅的 古文往往與詩結合而論或是與詩對比 或與當代的作家如陳師道並比 總之缺乏 全面的考察 而他就黃庭堅的賦 序 書簡 題跋選擇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說明該 體類的特色 再歸結出其古文的人文精神 包括有深厚廣博的文化底蘊和努力創 新的進取精神 精於意而得於體 篤於情而深於理 博於識而巧於辭 此為最早 注意到黃庭堅整體古文的研究 點到其識淵博 用詞精細等特色 但因篇幅所 限 只有一章 無法更深入地探討 國 徐建平儘量將黃庭堅近 2900 篇散文繫年並分為游期 下僚期 館閣期 貶謫期 作歷時性的觀察 再由作品梳理出黃庭堅古文理論的重點為 治心養 性 師古獨創 講究作文 他統觀黃庭堅整體古文的藝術特徵為 本以新 意 必謹布置 工於語辭 最後分別就辭賦 序跋 雜記 書簡 碑志 銘文 字說等體類 標示其創作特色 43徐建平下了很多工夫 作品繫年 細讀 文本以及參考時人 後人的評論 尤其在討論作品時 往往能簡述創作的背景 st 為後人的研究打下穩固的基礎 但沒有以時代整體的文風趨向為背景 較不易看 出黃庭堅有別當代文主張之處 此外 就各項體類的探討比較偏向凸顯黃庭堅 的功勞 而少於縱向地追尋源流或敘述其影響 導致有意欲彰顯其價值 但佐證 較為不足 此為筆者可以更深入討論之處 egch 蓋琦紓 黃庭堅的散文藝術 探討黃庭堅各古文體類主要書寫的內容及演 變 包括書牘 雜記 贈序 序跋 辭賦 箴銘 贊頌 碑誌 哀祭 再集中焦 點探討尺牘 字說 雜著的美意義 文化意涵或寫作手法 由尺牘中發現黃庭 堅 以詩為文 在字說創作也強化了其文性 而雜著有 小品 的特質 最 後從文史角度審視 就唐宋古文創作傳統的傳承與變革而言 從唐宋 古文 至晚明 小品 山谷古文具有承上啟下的意義 此書對黃庭堅各體類作品有詳 細的分析 如果能夠再宏觀地統整黃庭堅全體古文的特色會更為完備 鄭雅文 黃庭堅散文及其文藝理論研究 先梳理北宋的文化與文發展概 見陳善巧 黃庭堅入蜀及蜀中創作研究 第三節 黃庭堅蜀中的文創作 頁 見賴仕賢 黃庭堅貶謫時期尺牘研究 (福州 福建師範大碩士論文 2012 年) 見徐建平 黃庭堅散文研究 10

17 況 制度層面包括右文 理 科舉 文人則展現了尚理 尚氣 尚人格的氣質 文概況以古文運動恢復先秦兩漢的創作精神為主 而詩文的典範為陶淵明與杜 甫 其次 抉發黃庭堅古文的文藝思想中有三教融通的體悟 再者 探討古文的 創作方法與寫作特色 整理黃庭堅古文中透露的文藝理論 包括閱讀 書畫及詩 理論 此論文整理了黃庭堅對於文藝創作的觀念與態度 但比較看不出來這樣 的想法在當時有何影響及特色 前人研究由黃庭堅古文各種體類的個別觀察 延伸至整體古文的特色歸納 但是黃庭堅以詩見長且聞名於當代 其強烈的詩人特質對於他創作古文的影響實 應更加受到關注 故黃庭堅古文的風格特質仍有深入探索的空間 另外 前人已 注意到黃庭堅宦途的變動影響其特定體類作品數量的增減 尤以題跋與尺牘最為 明顯 在貶謫之後數量增加 成為黃庭堅古文創作數量最多的二種體類 徐建平 曾經統計過黃庭堅各個體類的文章數量 44 體類 書簡 序跋 日記 數量 字說 祭文 銘 贊 碑志 雜記 辭賦 表狀 疏 論說 啟 策 箋注 傳 國 雜著 頌 st 總計有 2873 篇作品 但要加以說明的是 第一 徐建平統計的 序跋 包括題 跋 詩文集序與贈序 如果單看題跋 應除去 15 篇詩文集序與 3 篇贈序 為 622 篇 第二 雜著 中收有 李攄字說 字韓氏三子 蒲大防字元禮 張 愨字士節 此 4 文應歸入字說 另外 黃庭堅全集 的編者將 臻師字序 歸 入 贈序 其實亦屬字說 故字說應增加 5 篇 第三 黃庭堅全集 的 雜著 中收有 1 篇銘 8 篇說 16 篇疏 此當分別歸入 銘 說 疏 等體類 但 徐建平亦將其納入雜著的統計數量之中 故雜著的實際數量實不足百篇 egch 由表格可以看出雖說黃庭堅古文涉及的體類眾多 但可見他集中心力於部分 體類的創作上 尤以尺牘與題跋的作品數量特別突出 而日記指其逝世前一年所 作的 乙酉家乘 其他體類所佔的比例相去不遠 頌 贊的內容有不少為佛教 相關的人事物所作 銘則以書齋與文房四寶為主要內容 此在當時不算獨特 但 黃庭堅的字說數量為宋人之冠 故就數量而言 尺牘 題跋 字說在黃庭堅創作 的諸多體類中實有特殊的地位 如果能探究黃庭堅於此三種體類所展現的新異 例如 為該項體類增添新的面貌甚至開拓新的書寫樣式 應當更能標誌出黃庭堅 古文的價值 筆者於前人研究已然奠定的基礎上 可以再前進的是 觀察黃庭堅 44 見徐建平 黃庭堅散文研究 第一章 黃庭堅散文研究綜述 頁 20 11

18 的創作理念與實際作品的契合情形 推敲其中蘊含的意義 亦探究黃庭堅擅長的 詩與古文之間的創作原則有無共通處 此又造成古文的何種特質 或許可以發現 前人研究尚未觸及的層面 此外 更可集中心力於探討黃庭堅古文的風格特質與 體類新異 推敲其風格特質的成因 並將其風格特質與宋代古文的主流特色比較 異同 呈現殊相與共相 以利尋求黃庭堅古文的定位 而就有代表性的新異表現 思索黃庭堅古文樹起的典型 並尋求其對於後代的影響 黃庭堅古文的影響至 今仍缺乏具體的追蹤 此為筆者可以著力之處 第三節 研究方法與目的 推行古文運動為宋代古文革新成功的關鍵 主要以歐陽脩 蘇軾為領袖 黃 庭堅既為蘇軾的生 正處於提倡古文書寫的年代 其對於古文運動的訴求與創 作想必不陌生 故欲探討黃庭堅古文風格特質與宋文改革主流的異同 需先大致 了解當代古文運動發展的過程與特色 因此筆者先閱讀研究古文運動的專著 建 國 相關背景知識 由宋初柳開(947A.D.-1000A.D.) 王禹偁(954A.D.-1001A.D.) 穆修(979A.D.-1032A.D.)等人的推行 到歐陽脩大刀闊斧地改變 而後由於三蘇 曾鞏 王安石的支持而羽翼漸豐 成功開創新局 雖說三蘇 曾 王的古文各有 特色 但他們一致認同歐陽脩以平易的文字 暢達的條理來復古的主張 齊力以 質量俱佳的作品擴大古文的書寫空間 提高其欣賞價值 歐陽脩之後的文壇領袖 以蘇軾為首 二人均樂於提拔後進 且有意將推行古文的使命傳承下去 45由於 歐 蘇為古文運動的中流砥柱 古文改革的文風象徵者 故筆者亦閱讀二人文集 st 希望對歐 蘇風格有較為具體的掌握 等同了解當代文風的主流趨勢 以便在體 會黃庭堅古文風格時 可以比較其異同 亦有依據以判讀三人之間 傳承 或是 新變 的部分 此外 與黃庭堅同稱為四士的秦觀(1049A.D.-1109A.D.) 張 耒 晁補之 46再加上陳師道 李廌(1059A.D.-1109A.D.)稱為六君子 六人約略 為同一時期領受蘇軾文藝心得的弟子 故其他五人的文集亦在筆者的閱讀範圍 中 可以並觀黃庭堅的創作理念 作品風格與其他蘇門弟子的異同 有助於了解 元祐之後古文共時性的情況 並作為歷時性研究的參考 egch 歐陽脩 與梅聖俞 蘇軾 太息一章送秦少章秀才 均提及歐陽脩有意拔擢蘇軾傳承己任 而蘇軾於 答張文潛縣丞書 答李昭玘書 答李方叔十六 表示黃庭堅等人將繼自己之後 使時人得見古人之大全 諸文分別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49 頁 1210 (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4 頁 1979 卷 49 頁 卷 53 頁 之所以稱為四士 是因為四人有一段時間均在館閣任官 而當時擔任館職者皆可稱為士 錢大昕說 黃魯直 秦少游 張文潛 晁無咎 稱蘇門四士 宋沿唐故事 館職皆得稱士 魯直官著作郎祕書丞 少游官祕書省正字 文潛官著作郎 無咎官著作郎 皆館職 元豐改官制 以祕書省官為館職 故有士之稱 不特非翰林士 亦非殿閣諸士也 唯士為館閣通稱 故翰林士特稱內翰以別之 見(清)錢大昕 十駕齋養新錄 (臺北 廣文書局 1968 年 1 月) 卷 7 蘇門四士 頁 21 總頁數

19 其次 筆者梳理黃庭堅的生平時 除了關注其成長過程 來往的師友 宦途 起伏 等 更聚焦於黃庭堅創作理念形成之過程中可能具有影響力的原因 創 作理念為成就黃庭堅古文風格的重要因素 亦能以此作為基準點 觀察黃庭堅一 生古文風格的演變 如果風格產生變化 原因為何 又是如何改變 企盼能夠較 為清楚地反映出黃庭堅各個階段創作心得的動態歷程 並非只限定於一時的風格 而一言以蔽之 再者 筆者詳細研讀黃庭堅的古文 特別注意其提出的文主張與實際作品 的創作手法 就筆者對當時文風的了解 思考黃庭堅有何突破與新異 筆者發現 黃庭堅對於行之有年的體類 較循規蹈矩地創作 反而對新興於宋代的題跋 字 說 以及形式與內容較無限制的尺牘多所突破 有自己的想法 因此更應深入探 討黃庭堅此三種體類的作品及其新異之處 方能確切了解黃庭堅古文的特色所 在 亦有助於觀察黃庭堅古文所樹的典型 最後 對於重要的古文作品 筆者會根據文中提供的線索 參考年譜與前人 研究 確定其繫年 以便在論述時確定該篇作品產生影響的時間點 筆者的閱讀 國 範圍亦旁及黃庭堅的詩詞與其他作品 其中特別關注詩 文創作方法的異同 可 藉此較為全面地掌握黃庭堅的創作特質 透過細讀文本 配合其生活經歷 輔以當代 後人相關的評價及界既有的 成果來進行本論文的研究 筆者先梳理黃庭堅古文的創作理念及其成因 以作為 了解其風格特質的鋪墊 探討古文風格特質的內涵與成因之後 再關注有新異表 現的體類 而後連同風格特質歸結出黃庭堅建的古文典型及對於後人的影響 希望能歷時性地呈現黃庭堅古文特色的 成因 內涵 及 影響 的完整發展 st 脈絡 藉此了解以往作為詩人被熟悉的黃庭堅 其古文的價值 定位與特色所在 第四節 研究架構 egch 本論文的研究架構如下 第一章 緒論 本章目的在於介紹本論文的整體規畫 除了說明選題的原 因 欲探討的核心議題 並梳理前人相關論著 了解界研究概況 在盡力掌握 既有成果之餘 亦提供筆者斟酌撰寫論文時切入的角度與設定探討起點之參考 此外 更敘述各章的架構安排 進行研究時採取的方法 以及預計完成的目標 第二章 創作理念及其形成緣由 黃庭堅創作理念的形成與其識養成過 程 看待道統文統的態度 外在境遇的變化息息相關 本章先梳理黃庭堅創作理 念的內容 其次 關注對黃庭堅的識導向有所左右的親友 他們本身的喜好 專長 對於黃庭堅寫作古文的想法有何影響 而黃庭堅看待道 文的態度與其宦 13

20 途境遇的變動又對於其創作理念有何影響 第三章 宋文改革中的風格特質 本章先梳理黃庭堅古文風格特質的內容 其次 探討風格特質形成的緣由 此處特別著重於黃庭堅詩 文創作之間存在哪 些共通性 欲探究此在於古文造就了何種風格特質 而後將研究所得的風格特質 置於宋文改革的主流風格中 觀視黃庭堅的古文與宋代古文主要特色有何異同 第四章 新異的體類 題跋 尺牘 字說 在黃庭堅創作的古文體類中 不論就數量或是新意來看 不難發現他有特別偏好 擅長的體類 包括題跋 尺 牘與字說 本章即以黃庭堅的題跋 尺牘與字說為對象 先梳理三種體類於黃庭 堅創作之前的發展概況 探究其興盛於宋代的緣由及意義 再探討黃庭堅貶謫黔 州前後書寫三種體類的變化 亦宏觀三種體類整體的新異之處 並尋求其題跋 尺牘受到明人歡迎的原因 第五章 典型與影響 探討了黃庭堅古文風格特質以及新異的體類 本章 欲據此歸結出黃庭堅建的古文典型 並以此作為觀察黃庭堅古文影響後人的主 要依據 國 第六章 結論 本章綜合前述觀察所得歸結出本論文的成果 黃庭堅古文 的價值與定位 其次 簡述日後研究的方向 st egch 14

21 第二章 創作理念及其形成緣由 創作理念為形成黃庭堅古文風格的重要因素之一 且黃庭堅為文十分重視方 法 他曾提供後諸多治與創作的路徑 因此探討黃庭堅古文創作理念的內容 實有必要 況且掌握其創作理念對於進一步了解其古文的風格特質當有助益 黃 庭堅古文的創作理念陸續於他治 創作的過程中成形 故生成的緣由應當受到 成長環境 識背景與外在遭遇的影響 當中傳承的脈絡究竟如何連貫 又有哪 些啟發的契機 此為本章欲探討的重點 本章首先關注黃庭堅古文創作理念的具 體內容 包括其認為的文章根本 看待與運用識的態度 所重視的法度的內涵 其屬意的文章審美標準與最高境界 等 其次 探討黃庭堅創作理念形成的原 因 包括早年親友們的熏染 而道與文之間的關係為古文運動的重要課題 黃庭 堅如何看待二者於古文創作中所扮演的角色 此又對於其創作理念的生成產生 何種作用 再觀察身處新舊黨爭期間 外在宦途的變動對於黃庭堅的創作理念又 有何影響 本章預計梳理出黃庭堅創作理念的內容 並往上追尋形成的原因 使 黃庭堅古文創作理論的歷史脈絡清楚呈現 國 創作理念 第一節 st 問工夫紮實又講究為文方法的黃庭堅 在累積廣博識與創作經驗的過程 中 逐漸形成哪些創作理念 本節先探討他認為的作文根本為何 再觀察他如何 看待識與法度 在方法之外又有何畫龍點睛的巧妙之處應該追尋 以及對於文 章的審美原則為何 最後指出其認為文章的最高境界 一 以修養為根本 egch 黃庭堅認為創作首要之務是鞏固文章的根本 正如同種植植物 根本穩固 枝葉自然繁茂 植物的生命才會長久 而且根本的氣質會影響枝葉 更要謹慎地 培養 故他提醒王秀才 氣宇甚裕 竊揣量之 但從師取友之功少 讀書未及根 本耳 深根固蒂然後枝葉茂 導源去塞後川流長 (別集卷第 15 答王秀才書 ) 告知秦少章 文章雖末 要須茂其根本 深其淵源 以身為度 以聲為律 不加開鑿之功 而自閎深矣 (別集卷第 18 答秦少章帖之五 )要求作者本身 言行符合法度再來為文 即是培養根本之意 如此一來 文章自然源遠流長 如 果未用此工夫 便成就衰餒 無法行之久遠 又評論郭英發的作品 惠示四頌 詞意高勝 欽嘆不已 然似插無根花滿園 非不照曜風日 但不耐久耳 要須且 下十年工夫 識取自己 則有根本 凡有言句 皆從自根本中來 (續集卷第 4 答郭英發 )亦言花自根本而來 郭英發的文章雖然詞意高勝 但深意不足 15

22 不耐反覆咀嚼 需下十年工夫 紮實根本 那麼何為黃庭堅所言之 根本 即是 心性修養 他讚美范子功 不 則已 則必以治心養性為本 (別集卷 7 跋牛頭心銘 )而鞏固文章根本的方 法有三 閱讀六經 實踐忠信孝友 使心安定 47首先 閱讀經典可以藉此由 習古人的言行舉止涵養自己的心性 其次 黃庭堅相信文如其人 作者如果具備 君子的特質 其文亦會散發類似的風範 即 生珠之水砂礫潤 生玉之山草木榮 觀君詞章亦如此 諒知躬行有君子 (外集卷第 6 走答明略適堯民來相約奉謁故 篇末及之 ) 故需以忠信孝友修養心性 再者 古人以 定 治國 故黃庭堅 認為心定亦可固本 即推之為修養心性的方法之一 因此黃庭堅建議王秀才需結 交師友 秦少章的言行需合於法度 皆是由修養自身來改變其文章風格 雖說黃庭堅相當重視以道德修養心性 但此觀念並非新創 韓愈 (768A.D.-824A.D.)曾言 根之茂者其實遂 膏之沃者其光曄 仁義之人 其言 藹如也 48同意作者與作品之間的關聯 亦認為應以仁義修養根本 而宋代有 類似觀念的文人更多 宋初的趙湘(959A.D.-993A.D.)亦曾提出類似的看法 靈 國 乎物者文也 固乎文者本也 本在道 而通乎神明 隨發以變 萬物之情盡矣 聖與賢不必在古而在今也 彼之狀亦人爾 其聖賢者心也 其心仁焉 義焉 禮 焉 智焉 信焉 孝悌焉 則聖賢矣 以其心之道發為文章 教人于萬世 萬世 不泯 則固本也 49道德可以鞏固文章的根本 以道德修養己身的作者 其文 自然有教化之功 能流傳久遠 後來的歐陽脩 劉敞 曾肇(1047A.D.-1107A.D.) 也都有類似的議論 st 君子之於也務為道 為道必求知古 知古明道 而後履之以身 施之於 事 而又見於文章而發之 以信後世 50 egch 以忠信孝友修養心性的建議可見 觀斯舉詩句 多自得之 他日七八少年 皆當壓倒老夫 但須得忠信孝友 深根固蒂 則枝葉有光輝矣 (別集卷第 18 答何斯舉書 ) 問文章 如 甥才器筆力 當求配於古人 勿以賢於流俗遂自足也 然孝友忠信 是此物之根本 極當加意養 以敦厚醇粹 使根深蒂固 然後枝葉茂爾 (外集卷第 21 與洪駒父 )而說明讀經亦是固本的 方法可見 要是讀書數千卷 以忠義孝友為根本 更取六經之義味灌溉之耳 (外集卷第 21 與韓純翁宣義之二 ) 使心安定的建議則見 我將推此以為養心之術 木之能茂其枝葉者 以其根定也 水之能鑑萬物者 以其塵定也 故曰能定然後能應 不審以為如何 (外集卷第 21 與王之 )黃庭堅為王之的書房命名為 求定齋 期許王之以定固本 再以此從事 問作文 48 見(唐)韓愈著 (宋)朱熹校定 朱文公校昌黎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7 年 9 月) 卷 16 答李翊書 頁 133 馮書耕 金仞千詮釋此文 此言德為文章之根本 欲蘄至於古之言者 非先德不可 欲求德 則必行之乎仁義之余 游之乎詩書之源 此為 其為文論之出發點 將德視為作文的出發點 與黃庭堅所見略同 見馮書耕 金仞千 古 文通論 第 12 章 古文流別 頁 見趙湘 本文 收入 全宋文 第 8 冊 卷 171 頁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66 與張秀才第二書 頁

23 士之不朽者三 所以本者一也 德能服人則不朽 功能濟時則不朽 言能 貽世則不朽 雖然 本之者 德而已矣 德者 仁義忠信之謂也 51 世謂其辭於漢唐可方司馬遷 韓愈 而要其歸必止於仁義 52 同樣以施行道德 仁義忠信作為文章的根本 上述宋代諸家的方法與黃庭堅相去 不遠 但是 目的 不同 諸家似乎較傾向流傳後世 追求 不朽 53而黃庭 堅是盼望文章能散發道德的風範 黃庭堅也同意文章可以不朽 54但不是只憑鞏 固文章的根本就可以達成 仍需著眼文章本身的卓越表現 就黃庭堅而言 以仁 義道德涵養心性 本來就是每個人該從事的修持工夫 而研讀六經亦應是士子的 基本功 因此不構成不朽的決定因素 站在黃庭堅的場 紮穩基本工夫 修養 好自己的心性再來為文 是每個文人應盡的本分 故黃庭堅以此為作文的根本 國 二 強調個人識 黃庭堅十分勤 他曾說 詞意高勝 要從問中來爾 舉場中下筆 遲澀 蓋是平時讀書不貫穿也 (別集卷第 11 論作詩文 )可見其看重讀書與 創作之間的關連 但他並非強調廣泛的閱讀 而是主張精熟的閱讀 55原因在於 如果能夠從一 二本書中體會古人用心之處 那麼其他書籍的主旨亦可類推而 st 得 56可知黃庭堅認為讀 對的書 比讀 很多書 更重要 故其會就自己閱讀 創作的經驗 為各體類開設書單 提供典範與後分享 此為其認為的 問 此外 更需以自己的 識見 體會前人作品特別用意之處 加以仿效 典範的引 導加上個人識見的觀察所得 才是黃庭堅認為完整的習歷程 egch 見劉敞 不朽論 收入 全宋文 第 59 冊 卷 1287 頁 232 見曾肇 曾舍人鞏行狀 收入 全宋文 第 110 冊 卷 2381 頁 黃啟方歸納北宋文人務本的理論 歸納其根本以 道 理 或 氣 為主 且多言欲傳其 不朽 見氏著 兩宋文史論叢 (臺北 海出版社 1985 年 10 月) 北宋的文論與詩詞論 頁 補之又好 用意不朽事 其文章有秦漢間風味 於是可望以名世 (卷 23 晁君成墓誌 銘 ) 凡足下所作文字詩句 皆有追風之逸氣 於今良不易得 文章以理為主 而足下之文理 亦勝 少加意經術 便為不朽之作 (續集卷第 3 答王觀復 ) 55 讀書要不雜 每一書自初至終 日讀得一板 歲計之亦功多 雜讀雖多 終無功也 漢儒 多白首專一經 皆成大儒 蓋書在精不在多也 (補遺卷第 8 與弟覺民帖 ) 讀書不須務多 要是精一書 更得人講為妙 (別集卷第 18 與潤甫賢宗書 ) 56 古人有言 幷敵一向 千里殺將 要須心地收汗馬之功 讀書乃有味 棄書策而游息 書味猶在胸中 久之乃見 古人用心處如此 則盡心於一兩書 其餘如破竹節 皆迎刃而解也 (卷 19 與王子予書 ) 讀書先務精而不務博 有餘力乃能縱橫爾 (別集卷第 17 答蘇大通 書 )

24 黃庭堅提供的典範對象可概分為日常閱讀與個別體類 無論是那一種 他多 於其後叮嚀閱讀時要加以思索 例如 日常閒暇時的讀物包括 左傳 國語 楚詞 莊周 韓非 其後附上 欲下筆 略體古人致意曲折處 久之乃 能自鑄偉詞 雖屈 宋亦不能超此步驟也 (補遺卷第 9 書枯木道士賦後 ) 創作之前 先思考古人設意辭的安排 再仿效下筆 至於各種體類的圭臬如下 若欲作楚詞追配古人 直須熟讀楚詞 觀古人用意曲折處講之 然後下 筆 (外集卷第 21 與王之之四 ) 作賦要讀 左氏 前漢 精密 其佳句善字 皆當經心 略知某處可用 則下筆時 源源而來矣 (正集卷第 19 答曹荀龍 ) 國 作賦須要以宋玉 賈誼 相如 子雲為師 略依倣其步驟 乃有古風 (正 集卷第 19 王之承奉 ) 作論議文字 更取蘇明允文字讀之 (外集卷第 21 與洪駒父之二 ) st 至於論議文字 今日乃當付之少游 及晁 張 無己 足下可從此四君子 一二問之 (卷 19 與秦少章書 ) egch 大抵要求後分析作者的用意 仿效其佳句 進而取為己用 可知黃庭堅設典 範是基於訓練寫作的考量 其創作理念則是主張仿效並應用識 此外 黃庭堅 針對各個體類儘量舉出全盛時期的作品及作家 例如 欲楚詞便逕讀楚詞 賦 的典律即在漢代 值得注意的是 議論文字的典範卻盡為宋代人物 包括蘇洵 秦觀 晁補之 張耒 陳師道 可知蘇門人士善議論 亦足見古文的發展到了黃 庭堅活動年代已臻至高峰 他以為當時人物堪為歷代以來議論文字的典律 另外 黃庭堅亦為場屋之文提供參考的書籍以及應對作法 其論場屋之文的 作法比前述楚詞 賦 議論文更為具體 因為場屋之文在黃庭堅看來有既定的書 寫模式與題材 因此較少強調個人識見的判斷 亦更能明確地指出寫作路徑 如對策 更須熟觀班固 漢書 論事之文 論則須令有關鍵 則百發百中 18

25 如養叔之射矣 (續集卷第 4 答石長卿 ) 詩賦論題似不須從人求之 但取慶曆萬題 檢取似某題而體制宏大者 即 可以試筆 每舉場所試 未有不出於此也 (正集卷 22 與王之之四 ) 策題不須作 但取 通典 凡事自大者 類取古今沿革與今日所宜者 作文一篇 大略得三十篇 即縱橫貫穿矣 (外集卷第 21 與王之 ) 賦自是中郎父子舊業 更須留意作五言六韻詩 若能此物 取青紫如拾芥 耳 老舅往嘗作六七篇 曾見之否 或未有 當謾寄 (正集卷第 19 與 洪甥駒父 ) 國 與前文所論的體類相比 黃庭堅顯然不願意花費太多時間在時文上 他不吝提供 應答的訣竅 包括適合場屋之文參考的書籍 考古題 多是速成或是直指得分關 鍵的方法 其謂成效 百發百中 未有不出於此也 縱橫貫穿 取青紫如 拾芥 可見成功率極高 提供應試的捷徑或許是因為黃庭堅曾見過資質優異 富有才能之士由於未著意習作場屋文字 不符合時文主流的樣式 而沒有機會大 展鴻圖 終身不仕 懷才而逝 但覺十分惋惜 57故黃庭堅並不反對考科舉 但 st 強調這是一個晉身的過程 而不是創作的目的 終點 58 三 追求會心入神 egch 創作除了需下工夫習 摹擬之外 黃庭堅認為還要有心領神會的體悟 才 能突破一般人的窠臼 他以杜甫為例 杜子美云 讀書破萬卷 下筆如有神 此作詩之器也 然則雖利器而不能善其事者 何也 無妙手故也 所謂妙手者 殆非世智下聰所及 要須得之心地 (續集卷第 5 答徐甥師川 )黃庭堅指出 杜甫未言之訣竅 即使相當用功 但如果沒有自己獨特的體會 心得 也無法產 生超群的詩作 妙手 應指心有所悟之後 下筆創作所產生之妙 智識普通的 宛丘懷居士墓表 (外集卷第 22) 士固有不幸而出於取人無定論之時 挾魁磊非常之器 而納於流俗之繩墨 不資經義文章 終無以自昭於世者 若宛丘懷居士為近之 58 黃庭堅告訴四位外甥洪芻 洪羽 洪朋 洪炎 然家貧 老人須養 未免就科舉 更須收拾 筆墨 入規矩中 得失雖不在是 要是應科舉法也 (別集卷第 18 與洪氏四甥書 )考科舉是 現實的經濟考量 而應試文章有其規矩 想考上就需符合其法式 另外又跟洪芻說 鴻父更加 意舉業 須少入繩墨乃佳 師川應舉否 頗解作舉業乎 (卷 19 答洪駒父書 )提醒洪芻 場屋之文的規矩不可當作終身為文的原則 此外 也關心另一位外甥徐俯(字師川)應試的狀況 19 57

26 人或是愚者無法觸及此般超越技巧的層面 黃庭堅注意到 心 與各項技藝之間的關係很密切 他主要以書法為例說明 此 會心入神 之妙 心能轉腕 手能轉筆 書字便如人意 古人工書無他異 但能用筆耳 (卷 28 題絳本法帖 ) 窗間屏事書此 心手與筆俱不相得 譬 如稺子畫沙上書耳 (補遺卷第 9 書自草書古樂府後 )心 手與筆的配合決 定了字體優劣 配合不得當 便像稚子在沙地書字 而手又比筆重要 一日飲 屠蘇 頗有書興 案上有墨瀋而佳 筆莫在 因以三錢鷄毛筆書此卷 由知者觀 之 在手不在筆哉 (卷 29 跋與張載熙書卷尾 )因為執筆技巧高明 即使沒 有好的筆 字體仍佳 而手又由心控制 筆無心而可書小楷 此亦難工 要是 心得妙處耳 (卷 25 書侍其瑛筆 )故心為最高層的主宰 如果心得妙處 工 具不適合 亦不妨藝術成就 而如此妙處 於習書法 繪畫 文章均受用無窮 固知書雖棊鞠等技 非得不傳之妙 未易工也 (卷 28 題樂毅論後 ) 國 吳生與眾工同用筆墨 而獨能妙者 以下筆便能寫物之情性爾 (別集卷 第 19 與元勳不伐書之二 ) st 余因此深悟畫格 此與文章同一關紐 但難得人入神會耳 (卷 27 題摹 燕郭尚父圖 ) 心得妙處 書法便易工 即使吳道子( - )與其他畫工使用同樣的工具 也因他 egch 能畫出物品不見於表象的情性而盡顯妙處 而寫作文章亦與繪畫共通 以入神為 難 就連秦觀之詩文亦無法達到此要求 秦少游沒於藤州 傳得自作祭文幷詩 可為霣涕 如此奇才 今世不復有 矣 所寄詩文 反覆讀之 如對談笑也 意所主張 甚近古人 但其波瀾 枝葉不若古人耳 意亦是讀建安作者之詩 與淵明 子美所作 未入神爾 (正集卷第 18 與王庠周彥書 ) 秦觀的詩文內容接近古人 且自我形象鮮明 躍然紙上 但是氣勢 細節不若古 人 黃庭堅猜測是讀建安 陶 杜詩未入神 即是未掌握神妙之韻 20

27 雖然黃庭堅同意心領神會的重要性 但是卻無法以言語形容 他為道臻畫的 墨竹作序時 極言吳道子 張旭因得之於心 入於神 故各自成為畫墨竹 寫草 書的佼佼者 但是當道臻請問何為心有所得之妙 黃庭堅卻只能請道臻另訪高 明 臻問心之妙 而余不能言 有師範道人出於成都六祖 臻可持此往問之 (卷 16 道臻師畫墨竹序 )他讚美晁補之亦因心得妙處而文章超群 但無法以言 語分享此心得 如蟲蝕木 偶爾成文 吾觀古人繪事 妙處類多如此 所以輪 扁斲輪 不能以教其子 比來作文章 無出無咎之右者 便是窺見古人妙斲 (卷 27 題李漢舉墨竹 )雖說無法明言 但黃庭堅試圖提出專注 熟練 投入是 達到入神的可能途徑 書時時臨模 可得形似 大要多取古書細看 令入神 乃到妙處 唯用心不雜 乃是入神要路 (卷 29 書贈福州陳繼月 ) 古人 書不盡臨摹 張古人書於壁間 觀之入神 則下筆時隨人意 凡作字 須熟 觀魏晉人書 會之於心 自得古人筆法也 (卷 29 跋與張載熙書卷尾 )由重 視心的作用 無法言傳 必須專注熟練 等 皆可推測此理念應是受到閱讀 莊 子 的啟發 黃庭堅提供的習方法可以讓初者盡早掌握訣竅 但是更高層次的領悟卻 國 需得之於個人 他無法以言語傳授 即如孟子所言 大匠誨人必以規矩 者 亦必以規矩 梓匠輪輿能與人規矩 不能使人巧 59大匠能傳授基本入門 的規矩 卻無法使徒直接繼承操作訣竅之巧妙 此或許是黃庭堅的後或小有 所成 60但無法出類拔萃 馳名文壇的原因之一 故呂本中言 近世江西之 者 雖左規右矩 不遺餘力 而往往不知出此 故百尺竿頭 不能更進一步 亦 失山谷之旨也 61雖是就詩而言 但古文亦同 st 四 重視文章法度 歷來前人論述黃庭堅的創作方法 幾乎均會論及他重視法度 egch 62 何謂法度 見 十三經注疏 孟子注疏 卷 11 下 告子上 頁 12 總頁數 205 卷 14 上 盡心下 頁 4 總頁數 宋史黃庭堅傳 以親嫌 遂移戎州 庭堅泊然 不以遷謫介意 蜀士慕從之游 講 不倦 凡經指授 下筆皆可觀 見(元)脫脫 宋史 卷 444 黃庭堅列傳 頁 黃庭 堅在黔州時說 楊明叔惠詩 格律 詞意皆薰沐 去其舊習 予為之喜而不寐 明叔言行 有法 當官又敏于事而卹民 故予期之以遠者大者 (正集卷第 6 次韻明叔四首并序 )題下 註 紹聖三年黔州作 楊明叔即為楊皓 黃庭堅欲離開戎州時 亦贈之以詩 楊明叔從予問 甚有成 當路無知音 求為瀘州從事而不能得 (正集卷第 3 次韻楊明叔見餞十首并序其一 ) 題下註 元符三年戎州作 又說 楊明叔不病陋巷而樂其義 不卑小官而盡其心 強不已 未易量也 (卷 30 跋歐陽元老王觀復楊明叔簡後 )而鄭永曉言楊皓曾在黔中為官 應於此時 前後從於黃庭堅 見鄭永曉 黃庭堅年譜新編 頁 雖說黃庭堅期許甚深 不過 楊皓的文成就在後代亦不甚為人所知 61 見呂本中 與曾吉甫論詩第二帖 收入 全宋文 第 174 冊 卷 3797 頁 張健說黃庭堅論詩論文都重法度 黃景進也說黃庭堅頗重視文章之法度繩墨 見張健 宋金 四家文批評研究 (臺北 聯經出版社 1975 年 5 月) 第二篇 黃庭堅的文批評研究 頁 137 黃景進 論黃山谷所謂 無一字無來處 兼論 點鐵成金 與 奪胎換骨 收入 中 華苑 (1989 年 4 月) 第 38 期 頁

28 黃庭堅說 百工之技亦無有不法而成者也 (別集卷第 11 論作詩文 )所有 的技藝都可以藉著適當的方法而成 換言之 如果提供初者一些原則 能幫 助他們較快進入狀況 黃庭堅通常稱之為 繩墨 繩尺 規摹 或是 法度 亦因此 讀黃庭堅的文字會讓人有遵循法度之感 覺得其行文處處有安排 不敢 掉以輕心 即如元代王構(1245A.D.-1310A.D.)記載呂本中(1084A.D.-1145A.D.)之 言 讀 莊子 令人意思寬大 敢作 讀 左傳 使人入法度 不敢容易 此二書不可偏廢 近讀東坡 魯直文 亦類此 63那麼黃庭堅曾指出哪些足以 為後人遵循的法度 (一) 依循古人為文 語約而意深 黃庭堅對於法度的認知包括文章用語 主旨設定 架構安排 先看他對用語 的要求 他曾於元符三年(1100A.D.)左右寫信給何靜翁( - ) 國 所寄詩醇淡而有句法 所論史事不隨世許可 取明於己者而論古人 語約 而意深 文章之法度 蓋當如此 如足下之所已得者 而能充其所未至 生乎千載之下 可以見千載之人也 然江出汶山 水力才能泛觴 溝渠所 并 大川三百 小川三千 然後往而與洞庭 彭蠡同波 下而與南溟 北 海同味 今足下之 誠汶山有源之水也 大川三百 足下其求之師 小 川三千 足下其求之友 方將觀足下之水波 能遍與諸生為德也 (卷 19 答何靜翁書 ) st 黃庭堅曾向鮮自源說 何靜翁寄詩及論史事 皆佳作也 恨未相識耳 如此基 址 若得師友成就 當於世間有大名也 (外集卷 21 答鮮自源 )同樣讚賞何 靜翁的詩與史論 並勉勵其求師友砥礪 才能源遠流長 出類拔萃 再看回獨 引文中所言的文章法度包括詩 文兩個部分 詩的風格醇淡而有句法 就古文而 言 議論史事有自己的見解 不人云亦云 用語簡約 意義卻深遠 故黃庭堅所 謂的法度對於用語的要求即為 語約而意深 他尚且補充如果何靜翁將目前所 得加以修習 擴充 應當可以具備千載之前古人為文的風範 可見語約而意深其 來有自 源於古人為文的成果之一 egch 黃庭堅著眼何靜翁的史論語約意深 其實黃庭堅亦曾經書寫評論古人的文章 見(元)王構 修辭鑑衡 (上海 上海商務印書館 1937 年 6 月) 卷 2 莊子左傳 頁 30 朱熹 答呂伯恭書 舍人丈所著 童蒙訓 則極論詩文必以蘇 黃為法 但今所見呂本中 所著 童蒙訓 全然不見相關論述 故今傳本非原本 或許是鏤板者刪落其品評詩文之一卷 而 四庫館臣猜測或許是傳刻者只刻一半 而漏刻的條文現今只能於宋元詩話 文話中略見一斑 例 如 元人王構 修辭鑑衡 中收錄 33 則 見歐陽烔 呂本中研究 (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 1992 年 6 月) 第三章 呂本中之生平 頁

29 送給何氏 南朝任昉(460A.D.-508A.D.)形容王儉(452A.D.-489A.D.)自奉儉約 不 喜玩好 家無長物 來往多長者 言論優雅從容 個性內斂謙虛 不道人短 善 引後進 等優點 而黃庭堅的評論只有四句 余嘗玩斯文 不能釋手 作人 如此 安往而不得其所哉 (外集卷第 23 題任昉論王儉後 )他將此文送給何 靜翁的用意是希望能補智者千慮一失 黃庭堅不再就任昉的讚美錦上添花 而是 就王儉的文章與為人抒發評論且表明自己的用意 黃庭堅說王儉文章 人品均 佳 且為人處事使自身無入而不自得 故可推測或許何靜翁文才 人品只具備其 一 或是缺少王儉為人的某些特質 黃庭堅希望何靜翁能由此文獲得啟發 他附 於文後的簡短評論亦可謂語約而意深 (二) 效法司馬遷以凸顯主旨為前提 除了語約意深 黃庭堅提出的法度尚且包括作文的其他要項 他以前代大家 的作品為例說明 國 諸文亦皆好 但少古人繩墨耳 可更熟讀司馬子長 韓退之文章 凡作一 文 皆須有宗有趣 終始關鍵 有開有闔 如四瀆雖納百川 或匯而為廣 澤 汪洋千里 要自發源注海耳 (卷 19 答洪駒父書之二 )64 st 黃庭堅認為司馬遷(145B.C.-86B.C.)與韓愈的文章具備 古人繩墨 繩墨即指後 文所言的 宗趣 關鍵 開闔 黃庭堅也曾提供潘邠老類似的建議 自以 作文從來少功 未得所謂 公試讀司馬遷 孟子 伯夷 荀卿傳 韓愈 原 道 求其故 因來示教 所謂方鞭其後 甚善甚善 (續集卷第 1 與潘邠老 ) 同樣以司馬遷與韓愈為範例 且列出篇章 請潘邠老讀了這些文章之後再來討 論 黃庭堅謙言自己可以像鞭策落後的羊群一樣 追趕一些進度 由引文推敲黃 庭堅此處關心的是文章的主旨與架構 寫文章要有聚焦的主題 行文的起始 開 展 結尾需明確 如同河流發源 會合支流 擴為池澤 注入大海 其中的轉折 變化要清晰 條理井然 但在過程中 主旨仍須被關注 不能因而被掩蓋 黃庭 堅曾舉出自己理想中的作法 亦以河流為比喻 且關注的重點類似 egch 陳履常正字 天下士也 讀書如禹之治水 知天下之絡脈 有開有塞 而 規摹 繩尺 法度 之稱呼見於 思義理則欲精 知古今則欲博 文則觀古人之規 摹 (別集卷第 15 與王之承奉帖 ) 其作詩及它文章 不守近世師儒繩尺 規摹遠大 必 有為而後作 欲以長雄一世 雖未盡如意 要不隨人後 至其合處 便不減古人 (卷 16 王 定國文集序 ) 及今世歐陽修 曾鞏 蘇軾 秦觀之作 篇籍具在 法度粲然 可講而也 (別集卷第 2 楊子建通神論序 )皆有供依循的規範之意 23 64

30 至於九川滌源 四海會同者也 至於作文 深知古人之關鍵 其論事 救首救尾 如常山之蛇 時輩未見其比 (正集卷第 18 答王子飛書 ) 陳師道文字脈絡分明 開展 總結確實 自河川發源至注入四海的歷程清楚不混 雜 此處所謂的作文關鍵是救首救尾 第一 文章各節旨意需緊密連結 如同一 個整體 才能首 中 尾相互顧及 第二 各節旨意需逐層深入卻不重覆 首 尾可以相互補充 使全體的文意周詳 例如 黃庭堅評秦觀的策文 少游五十 策 其言明且清 筆墨深關鍵 開闔見日星 (卷 3 晚泊長沙示秦處度范元實 用寄明略和父韻五首之五 )言語清晰 表意明朗 能掌握關鍵 於開展 總結 處之成就燦如日星 65 基於上述梳理的結果 應以 主旨設 與 架構安排 來檢視司馬遷與韓 愈的作品有何黃庭堅認為的法度所在 先探討司馬遷的作品 史記 有 70 篇列 傳 黃庭堅只舉出 伯夷列傳 與 孟子荀卿列傳 想必二文之間有其共同點 二篇傳記的內容均在傳主之外列出多位人物 伯夷列傳 開頭提及許由( - ) 國 卞隨( - ) 務光( - ) 吳太伯( - )等人 這些人物與伯夷( - ) 叔齊( - )有一個共通點 他們曾有機會得到天下 卻都謙讓不受 故雖以並列眾人為 架構 但每出現一個人 等於重覆強調伯夷清高的氣節 反而使主旨更為鮮明 孟子荀卿列傳 列出的人物更多 包括騶衍( - ) 淳于髠( - ) 慎到( - ) 田駢( - ) 接子( - ) 環淵( - ) 公孫龍( - ) 等人 主要是 敘述各自主張的說 看似與孟 荀之並列 實則欲凸顯孟 荀推行儒家說 的堅持及良性的影響 抬昇其地位 此外 司馬遷解釋孟子不遇是因當時各國專 st 務合縱 連橫所致 將之歸諸大時代的因素 博的荀子因看不慣亂世昏君而著 書教化 渲染荀子的道德觀與使命感 足證司馬遷推崇孟 荀說的用意 清代 李景星( - )評論 孟子荀卿列傳 egch 文法以拉雜勝 與 伯夷列傳 略同 但彼以虛寫 此以實襯 合觀 通篇 其於諸子之中獨推孟 荀 則如百川並流 而江 河最顯 66 亦指出二文共同之處 二文雖羅列多人 但各處安排之人物均有其用意 且不掩 傳主光芒 更旁襯出史家欲言之主旨 故黃庭堅舉出二文代表司馬遷作文法度的 南宋的張鎡記載呂居仁說 文章有本末首尾 元無一言亂說 觀少游五十策可見 張鎡言 此則出自呂居仁 童蒙訓 元代王構亦載此則 並註明出自 童蒙訓 文章有首有尾 無一 言亂說 觀少游五十策可見 但現存 童蒙訓 未見此則記載 引文分別見(宋)張鎡 仕 規範 卷 34 作文 頁 7 8 (元)王構 修辭鑑衡 卷 2 秦少游文 頁 見(清)吳見思 李景星著 史記論文史記評議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8 年 12 月) 頁

31 用意應著眼於如欲安置主角之外的人事物 需以凸顯主旨為前提 (三) 習韓愈數度轉折 逐層深入 於司馬遷之外 黃庭堅舉出韓愈及其作品 原道 作為古人繩墨的代表 韓 愈於 原道 中先說明道源自於仁義 與楊墨佛老所言之道有別 再舉例古代人 民安居樂業是因為有聖王存在 如果拋棄君王 父子等倫常關係 只求清靜寂滅 即使聖王仍在世也不會同意 怎麼能用夷狄之法 加諸先王教誨之上 繼續說到 先王的教化 先王之教即首段所言 博愛之謂仁 行而宜之之謂義 由是而之焉 之謂道 足乎己 無待於外之謂德 且列出堯 舜 禹 湯 文武周公 孔 孟的傳承脈絡 最後提到對佛老應採取的態度為 人其人 火其書 廬其居 67 原道 開頭即揭示主旨為 道 (指儒家之道) 其貫串整篇文章 文末提到先 王之教時又重覆一次 強調它使人民生活無虞已行之有年 道 第一次出現是 說明定義 第二次為敘述功效 前後相互補足 且文章始末又各自就 定義 與 功效 來區別儒教與佛老之道的不同 國 此文採交叉論述 順序為儒家 佛老 儒家 佛老 儒家 佛老 每更換一 次敘述對象 便是一次轉折 除了對比出儒家與佛老的優缺點 更於來回轉折當 中 讓韓愈欲言的主旨逐漸明確 應施行儒家仁義之道 排斥佛老之道 何寄澎 曾指出韓愈論辨的作法為發端即揭主意 之後乃反覆論辨證成之 且往往舉二相 對之事反覆比較 最後托出主旨 引出結論 68即近似 原道 的作法 曾跟隨 黃庭堅習的范溫( - )說其總以 原道 作為文章布置之範例 st 山谷言文章必謹布置 每見後 多告以 原道 命意曲折 後予以此概 考古人法度 如杜子美 贈韋見素 布置最得正體 如官府甲第廳堂 房屋 各有定處 不可亂也 原道 以仁意 而道德從之 故老 子捨仁義 則非所謂道德 繼敘異端之汨正 繼敘古之聖人不得不用仁義 也如此 繼敘佛老之捨仁義 則不足以治天下也如彼 反復皆數疊 而復 結以先王之教 終之以人其人 火其書 必以是禁止而後可以行仁義 於 是乎成篇 然則自古有文章 便有布置 講之士不可不知也 69 egch 范溫亦得見 原道 穩主旨以及數度來往的辯證 總結至應廢棄佛老而歸趨先 此段落關於 原道 的引文見(唐)韓愈著 (宋)朱熹校定 朱文公校昌黎文集 (四部叢刊初 編) 卷 11 頁 見何寄澎 唐宋古文新探 (臺北 大安出版社 1998 年 4 月) 韓愈古文作法探析 頁 見(宋)范溫 潛溪詩眼 收入吳文治 宋詩話全編 第二冊 頁

32 王之教 此外 范溫體悟到文章各段落內容的安排各有定處 不可紊亂 需一層 層推進 如同官府房舍的設置固定 由廳堂至臥室 一進一進往內 方能深入住 所 林紓(1852A.D.-1924A.D.)綜合了黃庭堅與范溫的意思 昌黎於 原道 一篇 疏濬如導壅 發明如燭闇 理足於中 造語復衷之 法律 俾者循其塗軌而進 即可因文以見道 黃山谷曰 文章必謹布 置 每見後 多告以 原道 命意曲折 後以此槩求古人法度 如老 杜 見韋見素 詩 布置最得正體 如官府甲第 廳堂房室 各有定處 不可亂也 須知文之不亂 恃其有法 始不亂也 70 原道 各段內容先後次序得當 林紓指出此文一層層抉發問題 解決疑惑 引 領讀者由文而見道 而且林紓承接范溫 各有定處 不可亂也 的說法 更點出 法 此當指 法度 每一個段落探討的深度都有固定 需拿捏得當 如此文 國 章的條理才會分明 故 原道 應以架構安排見長 各段語意井然分明 且論述 逐漸靠近主旨核心 黃庭堅著重文章架構 經營各段語意且不忘突出主旨 正符合錢基博 (1887A.D.-1957A.D.)所言的宋文特色 唐文疏 宋文密 唐文直起直落 意到 筆隨 宋文間架先定 出以經營 71定間架 經營內容 黃景進說黃庭堅心 目中的 法 實指寫作的一些基本原則(法則) 72於此可以更明確地指出 就古 文寫作而言 黃庭堅所謂的 法度 指文章用語 主旨設定與架構規畫 而他屬 st 意的法度應指語約意深 文章架構需條理分明 各種架構規畫均需以凸顯文章的 主旨為考量而存在 五 應作不俗之文 egch 不俗 為黃庭堅評定文章優劣的大原則 主要指不隨流俗 不落俗調 此 不僅指文章 亦包括文士本身的為人處事 黃庭堅認為作者的氣質會反映在文章 當中 故欲作不俗之文 需先成為不俗之士 他謂蘇軾 非胸中有萬卷書 筆下 無一點塵俗氣 孰能至此 (卷 26 跋東坡樂府 ) 劉景文 胸中有萬卷書 筆 下無一點俗氣 (卷 26 書劉景文詩後 )正是此意 文人胸中富有書卷氣 沾染 至作品 化為筆下的文字 便不帶一點俗氣 故黃庭堅屢次提及士人必須不俗或 見(清)林紓 韓柳文研究法 (臺北 廣文書局 1973 年 11 月) 韓文研究法 頁 3 見錢基博 韓愈志 (北京 中國書店 1988 年 3 月) 韓文籀討集第六 頁 見黃景進 論黃山谷所謂 無一字無來處 兼論 點鐵成金 與 奪胎換骨 頁

33 是賢於流俗 73方能達到他所謂嵇叔夜 此詩豪壯清麗 無一點塵俗氣 凡作 詩者 不可不成誦 (別集卷第 6 書嵇叔夜詩與姪榎 ) 王安石 莫年小詩 雅麗精絕 脫去流俗 不可以常理待之也 (卷 30 跋王荊公禪簡 ) 詩作風格 不落俗氣的境界 黃庭堅本身亦按照此步驟從事 不肖早從李公擇 孫莘老遊 稍知自重而已 適於四方 得友數公 蒙琢 磨之益 僅能不溺於流俗爾 問既少 記憶早衰 緝綴翰墨 粗能達意 (別集卷第 19 與元勳不伐書之一 ) 他在早年遊的過程中 憑藉親人師友的琢磨而日有所進 他體會到的改變以一 句話概括 不溺於流俗 可見此確為其重視的人生原則 由 稍知自重 至 蒙琢磨之益 可知此處的不溺於流俗或指為人處事 但由後文隨即提及緝綴 翰墨 粗能達意的作文程度可證黃庭堅以為作者與作品之間的關係十分密切 故 國 亦可合理地推測其自許為文不落流俗 即可知黃庭堅沿襲成為不俗之士而後臻至 寫作不俗之文的進程 而黃庭堅心中不俗的典範為古人 古之人不從流俗之波 (別集卷第 14 答王子厚書 )他亦以此自勉 衰俗之中 稍以古道自振 亦吾儕之職也 (外集卷第 21 答僰道尉 )儘管處於道德衰微的俗世之中 他仍以古道自我振奮 把持 黃庭堅曾因為王觀復作詩有古人態度 故讚美其 氣格已超俗 卷 26 跋 書柳子厚詩 亦因為古人不從流俗 樹了良好的典範 使黃庭堅贊同士人需 st 堅守氣節 74黃庭堅提出士人追求不俗的方法有二 一為多讀書 75二為面臨大 節而不可奪 76後者即為氣節的展現 以此二法為文 或以問雅化文字 或以 氣節令人折服 便能達到黃庭堅所謂的作不俗之文 egch 六 無意而意已至 士生於世 可以百為 唯不可俗 俗便不可醫也 此段話同時見於 書繒卷後 (卷 29) 書嵇叔夜詩與姪榎 (別集卷第 6) 黃庭堅亦提醒二位外甥的問 文章 言行至少需賢於流 俗 問文章 如甥才器筆力 當求配於古人 勿以賢於流俗遂自足也 (外集卷第 21 與 洪駒父之一 ) 君子之言行 不但為賢於流俗而已 比其大成 使古之特獨行者皆於下風 也 (別集卷第 18 與徐師川書之一 ) 74 余觀砥柱之屹中流 閱頹波之東注 有似乎君子士大夫於世道之風波 可以託六尺之孤 寄百里之命 不以千乘之利奪其大節 則可以不為此石羞矣 (卷 30 跋砥柱銘後 ) 士大夫 聰明文 世頗易得 至於秉不凋之節 奉以終始 萬人乃一耳 (外集卷第 21 與王子飛 ) 75 但使腹中有數百卷書 略識古人義味 便不為俗士矣 (別集卷第 18 與聲叔六姪書 ) 小子相孏書 因戲題其几曰 士大夫胸中不時時以古今澆之 則俗塵生其間 照鏡則面目可憎 對人亦語言無味 (補遺卷第 11 書几帖 ) 76 視其平居無以異於俗人 臨大節而不可奪 此不俗人也 (卷 29 書繒卷後 ) 書嵇叔 夜詩與姪榎 (別集卷第 6)亦見此言 27 73

34 黃庭堅以為的文章最高境界可由為文動機看起 他認為文章要有所為而作 文章惟不搆空強作 詩遇境而生 便自工耳 (別集卷第 11 論作詩文 ) 張耒有一段說明可加以解釋此種感受形成文字的過程 文章之于人 有滿心而發 肆口而成 不待思慮而工 不待雕琢而麗者 皆天理之自然而情性之道也 豈其費心而得之哉 直寄其意耳 77 內心有所觸動 很想說出口 情緒充塞胸臆 到了非言不可的地步 氣勢自然洶 湧 文字的穿透力 渲染力瞬間提昇 此時化為文字直接道出 是自然真實又充 滿情感的佳作 此類作品刻意雕琢的痕跡較少 便有機會接近黃庭堅認為創作的 最高境界 國 子美詩妙處 乃在無意於文 夫無意而意已至 非廣之以 國風 雅 頌 深之以 離騷 九歌 安能咀嚼其意味 闖然入其門邪 (卷 17 大雅堂記 ) st 筆者以為 無意 並非指創作過程全然不經意為文 而是創作意念的啟發出於自 然 作者運用技巧卻不留痕跡 看起來就像不刻意為文 但作者之意已然傳達 無意於文 為方法 無意而意已至 指成就 況且就 無意於文 而言 除 了杜甫之外 黃庭堅仍舉出班固(32A.D.-92A.D.) 揚雄(53B.C.-18A.D.)亦有此經 驗 班揚文字初無意 (外集卷第 18 次韻寄藍六在廣陵 ) 但 無意而意 已至 只有杜甫完成 故這段文字的重點應在於 無意而意已至 egch 班固 揚雄 起初 無意為文 而後可能因為刻畫造作的痕跡明顯 由無意 入有意 便不至黃庭堅所謂的境界 此外 有些作者得遇無意為文的機會 但並 非每位作者都能貼切地表示自己的感受 或許 無意而不盡意 文藝美感隨即 削弱 亦不至該境界 杜甫在自然抒發心緒的前提之下 又能以平易通順的文字 盡釋其意 黃庭堅以為原因之一為其識根柢構築於眾多古籍之上 提供豐厚的 寫作資源 這除了聲明努力向有其必要 也道出有問的讀者才能知曉杜詩的 奧妙 另一個原因為杜甫技巧高超 化有形於無形 看不出經營文字的痕跡 觀 杜子美到夔州後詩 韓退之自潮州還朝後文章 皆不煩繩削而自合矣 (卷 19 與王觀復書之一 ) 但熟觀杜子美到夔州後古律詩 便得句法 簡易而大巧 出焉 平淡如山高水深 似欲不可企及 文章成就 更無斧鑿痕 乃為佳作耳 77 見(宋)張耒 張右史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51 賀方回樂府序 頁

35 (卷 19 與王觀復書之二 )夔州時期對杜甫而言 為晚年創作的豐收時期 78雖 說因境遇不順 對現實失望 但亦有淡然處之的時刻 對人生的波折感到雲淡風 輕 數言便道盡數十年來的體悟 不刻意求工巧 卻因寫作經驗豐富 技巧又高 明 經營文字不落痕跡 加上真切地抒發內心所感 藉著平常的言語 形成簡易 平淡的風韻而能動人 第二節 創作理念形成的緣由 關於黃庭堅古文創作理念的形成 與他早年的親友熏染 對於道 文的體認 及一生的宦途境遇密切相關 親友們的個性 專長 愛好 無形中培養黃庭堅重 視心性修養 識與為文方法 更引導黃庭堅接觸前人的文章 典籍 黃庭堅本 身對於道統與文統的認知則影響其設心性修養與各文章體類的習典範 此 外 宦途境遇的轉折亦導致黃庭堅的文觀產生變化 故本節分別就 家親友 背景 文統道統體認 與 宦途境遇起伏 探討三者對於黃庭堅古文創作理念 國 形成過程的影響 一 家親友背景 st 黃庭堅 字魯直 號山谷 又號涪翁 涪皤 黔安居士 八桂老人 等 79 洪州分寧(今江西修水)人 分寧為古代豫章地區最有書香氣息之地 80而黃氏家族又為分寧風鼎盛的 egch 杜甫初至夔州 在留居此地與出峽歸京之間 關注時局與嚮往佛道之間猶疑 此時 詩歌已 經成為杜甫平居生活的一部分 無施不可 工拙不計 由於技巧的成熟 自信的增強 夔州時期 出現了破格的拗律 七律聯章 最長的五排 等新嘗試 兩年的創作佔了其全集四分之一 名 作如 秋興 八首(七律) 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 (七古) 遣懷 (五古) 見方瑜 杜甫 夔州詩析論 (臺北 幼獅文化 1985 年 5 月) 頁 杜甫在晚年有新的嘗試 不局限 在既定的規矩之中 開發新意且成就斐然 而這些作品該是黃庭堅讚賞之對象 79 黃庭堅的外甥洪炎說 魯直嘗游濁皖 愛山谷石牛洞 意若將老焉 故自號山谷道人 謫 黔戎時假涪州別駕 故又號涪翁 或曰涪皤 在黔中又號黔安居士 至宜州又號八桂老人 皆班 班見於詩文 然世士言魯直者但曰山谷 蓋以配東坡云 見(宋)洪炎 豫章黃先生退聽堂錄 序 收入黃庭堅 山谷全書 (北京 綫裝書局 2004 年 6 月) 頁 2 總頁數 202 黃庭堅 36 歲自稱為 山谷道人 紹聖元年被貶涪州別駕 黔州安置 隔年到達黔州 此時 52 歲 於文章 中始見自稱 涪翁 又有人曾經稱黃庭堅為 金華仙伯 黔安居士 摩圍老人 八桂老 人 等 見黃啟方 詩人美人文人 唐宋文十一題 (臺北 國家出版社 2014 年 6 月) 東坡居士 與 山谷道人 頁 又因黃庭堅的故鄉屬於古時豫章之地 所以他自 稱 豫章黃氏 見楊慶存 黃庭堅與宋代文化 第一章 黃氏宗系與家淵源 頁 1 唯黃 庭堅的文集中亦未見其自稱 豫章黃氏 80 黃庶曾說 豫章家 分寧最盛 鄉黨命儒者出入 人皆知為可貴 見(宋)黃庶 伐檀集 收入王德毅主編 叢書集成續編 (臺北 新文豐出版社 1989 年 7 月) 卷下 徐君處士妻周 氏墓誌銘并序 頁 20 總頁數

36 源流 81可謂書香門第 黃庭堅 14 歲時 父親黃庶(1018 A.D A.D.)去世 82 他便跟著舅父李常(1027A.D.-1090A.D.)讀書 歲時隨李常遊淮南 因 而結識孫覺(1028 A.D A.D.) 83此三人對於黃庭堅早年問養成的熏染最為 直接 此外 同鄉的黃幾復( -1088A.D.)為黃庭堅的莫逆之交 二人時常以書信 論 故本節主要探討黃庭堅由四人身上獲得的啟發 (一) 看重修養德行與不俗 黃庶認為人的根本為 性 而善惡是性所發揮的作用 君子當歸趨於善 最大的善行是忠孝仁義 故君子應以忠孝仁義為依歸 從事的步驟則是由閱讀五 經做起 84黃庶重視修養人性 且主張以閱讀經典輔助人們達到忠孝仁義的境 界 發揮善的作用 此外 黃庶極欲追步古人言行 甚至列出儒家道統 以之作 某平生讀堯 舜 周公 孔子 孟 荀 揚 韓 文中子之書 為追循的目標 恨不得出於其時 為其臣與子弟 85黃庶以忠孝仁義為人性努力的目標 又以 儒家經典記載的古人言行作為身處事的規範 更希望成為古人的屬下與後代 國 能就近效法之 可見黃庶以儒家經典承載的德行為自己修養心性言行的期許 除 了黃庶之外 黃庭堅第一任岳父孫覺的言行亦對他影響深遠 黃庭堅曾說 初 庭堅年十七 從舅氏李公擇於淮南 始識孫公 得聞言行之要 啟迪勸獎 使 知嚮道之方者 孫公為多 (外集卷第 22 黃氏二室墓誌銘 ) 我初知書 許 以遠器 館我甥室 飲食教誨 道德文章 親承講畫 有防有範 至今為則 (別集卷第 13 祭外舅孫莘老文 )孫覺言行的優點包括鼓勵後進 指引道德的方 向 且亦以道德自我持養 黃庭堅日後重視心性修養 甚至以之作為文章的根本 st 且主張閱讀經典並以儒家 忠信孝友 的德行涵養之 該是早年親人濡染所致 黃庶勤以儒家道德修養個人心性言行之外 他特別尊敬忠臣義士的功績 並 以此自許 其少而也 觀 詩 書 以來至於忠臣義士奇功大節 常恨身 不出於其時 不得與古人上下其事 每輒自奮 以為苟朝得位 夕必行之 當使 後之人望乎己 若今之慕乎古也 86希望能有朝一日為民服務 且劍及履及 將以古道為任的使命感傳承下去 可見黃庶的人生理想是成就近似忠臣義士的奇 功大節 貢獻己力為民服務 不願同於流俗 此外 黃庶亦不從於流俗之文 其 egch 黃庭堅言 凡分寧仕家問之原 蓋皆出於黃氏 (別集卷第 9 叔父給事行狀 )關於黃 庭堅祖先的科舉及第 仕宦情形 可參見劉維崇 黃庭堅評傳 第二章 家世 頁 楊慶存 黃庭堅與宋代文化 第一章 黃氏宗系與家淵源 頁 關於黃庶的生卒年考證及詩文成就 可參見黃啟方 黃庭堅與江西詩派論集 (臺北 國家出 版社 2006 年 10 月) 黃庭堅父黃庶事跡考 頁 黃庭堅自言 某十五六時 游淮南間 (別集卷第 8 跋王子予外祖劉仲更墨蹟 ) 初 庭堅年十七 從舅氏李公擇於淮南 始識孫公 得聞言行之要 (外集卷第 22 黃氏二室墓 誌銘 ) 84 見(宋)黃庶 伐檀集 卷下 歸愚堂銘并序 頁 21 總頁數 見(宋)黃庶 伐檀集 卷下 上富大資政書 頁 5 總頁數 見(宋)黃庶 伐檀集 卷下 伐檀集序 頁 1 總頁數

37 為呂造( - ) 十詠 作序 說當時的文章端重聲律 導致文章破碎不可讀 而 呂造之詩不同於流俗之文 實屬難得 士出於其間 為辭章能主意思而不流者 固少而最難 先生之詩 其不流 者與 87 黃庶以為文章當以文意為主 而非時下流行的聲律 黃庭堅的創作理念中追求的 不俗 亦指不落流俗 需先成為不俗之士 方能寫出不俗之文 而他提出成為 不俗之士的方法中 有一項為堅守節操 他說 余觀砥柱之屹中流 閱頹波之 東注 有似乎君子士大夫於世道之風波 可以託六尺之孤 寄百里之命 不以 千乘之利奪其大節 則可以不為此石羞矣 (卷 30 跋砥柱銘後 )可託六尺之 孤 寄百里之命即為 忠 不以千乘之利奪其大節即為 義 同樣講究忠義與 堅守大節 此與父親的主張若合符契 故黃庭堅主張作不俗之文的創作理念應源 國 於父親的影響 (二) 偏愛 莊子 與韓愈 st 黃庶 李常等人的術根基皆以儒家為本 黃庶更是表明不喜佛教說 88 而黃庭堅的術融通佛 道 有者指出是因分寧當地佛教風氣興盛 自小習染 而成 89至於接觸到老 莊思想 則得力於同鄉好友黃幾復的引領 黃幾復熙寧 九年(1076A.D.)同究出身 調程鄉尉 因論民事與長官不合 而後便調至嶺南 為官 10 年 回京不久後便逝世 故黃庭堅幾乎在黃幾復開始任官之後 二人便 分隔兩地 不乏贈別或是表達想念的詩作 90黃庭堅早年便將黃幾復視為知音 莫逆之交 滿堂動色不入耳 四海知音能有幾 惟予與汝交莫逆 心期那間千 萬里 (外集卷第 16 擬古樂府長相思寄黃幾復 )91二人時常往來或以書信論 黃庭堅為黃幾復所作的墓誌銘中回憶 egch 見(宋)黃庶 伐檀集 卷下 呂先生許昌十詠後序 頁 22 總頁數 644 黃庶 復維識院記 藉著維識院數度毀壞 卻能數度興建恢復 指陳儒者對於儒家說的傳 播 復興不夠盡心 他引以為恥 此文表面上為佛寺作記 實則為儒者感到嘆惜 慚愧 又 賦 得退之畫像 功名已寫後世耳 身入人間圖畫看 歎息浮圖滿天下 猶疑怒髮尚衝冠 雖是 寫韓愈反佛 但也反映出黃庶對於佛教興盛並不樂見 二文分別見(宋)黃庶 伐檀集 卷下 頁 15 總頁數 641 卷上 頁 15 總頁數 見魏海燕 黃庭堅的佛禪思想與詩實踐 (北京 北京語言大博士論文 2008 年 5 月) 第一章 黃庭堅佛參禪的過程及其信仰確 頁 6-15 賴仕賢 黃庭堅貶謫時期尺牘研究 (福建師範大碩士論文 2012 年) 第四章 黃庭堅貶謫時期尺牘的影響 頁 見 寄黃幾復 (卷 9) 次韻幾復和答所寄 (卷 9) 贈別幾復 (外集卷第 17) 91 題下註此詩作於治平三年 當時黃庭堅 22 歲

38 方士大夫未知讀莊 老時 幾復數為余言 莊周雖名老氏訓傳 要為非 得莊周 後世亦難趨入 余嘗問名 消摇游 幾復曰 消者如陽 動而冰消 雖耗也而不竭其本 摇者如舟行而水摇 雖動也而不傷其内 游於世若是 惟體道者能之 常恨魏晉以來 誤隨向 郭 陷莊周為齊物 尺鷃與海鵬 之二蟲又何知 乃能消搖游乎! (卷 23 黃幾復墓誌銘 ) 黃幾復對於老 莊的眼光與詮釋有獨到之處 更側重於 莊子 他不依循向秀 (211A.D.-300A.D.) 郭象(252A.D.-312A.D.)的註解 而是將逍遙納入體道領悟的 修養境界 不只著眼於對外物的各種比喻上 檢視黃庭堅寫給黃幾復的詩文(現存 10 餘篇) 可以發現二人時常論 範 少 圍以老 莊為主 旁及六經 黃庭堅在寫給黃幾復的詩中融入 莊子 典故 來不食蟻丘漿 老去得意漆園方 鑑中已失兒時面 忍能乞與兵作郎 (外集 卷第 11 幾復寄檳榔且答詩勸予同種復次韻寄之 )將檳榔汁比喻為蟻丘漿 再 間接指出自己年紀已大 安於卑微的官職 最後以兵 郎諧音檳榔 再次說明沒 有食用的習慣 也無意種植 黃庭堅更會與黃幾復分享讀 莊子 的心得 同意 他認為向 郭的注有誤 也期盼與之一同逍遙 92在論的過程中 二人時有獨 國 特的見解 不以當時的詮釋為定解 身入羣經作蠧魚 斷編殘簡伴閒居 不隨 當世師章句 頗識揚雄善讀書 (外集卷第 19 讀書呈幾復二首之一 )黃庭堅 甚至目黃幾復為 指南車 能指點問的迷津 得君真似指南車 杖策方圖問 燕居 吾欲忘言觀道妙 六經俱是不完書 (外集卷第 19 讀書呈幾復二首之 二 )在黃幾復去世的前一年 黃庭堅寫下 相看鬢髪時窺鏡 曾共詩書更曲肱 st (卷 9 次韻幾復和答所寄 ) 十分珍惜二人共研討的日子 黃庭堅與黃幾復論的詩文幾乎全作於治平三年(1066A.D.) 93以論為主 的內容與黃庭堅往後和蘇門師生詩文酬唱 著眼詩藝交流與創作批評的內容有 別 94可知早年的黃庭堅致力於閱讀古籍 論經講 結識蘇門師友後 重點逐 漸轉移到創作技巧的錘鍊思考上 此外 黃幾復帶領黃庭堅認識 莊子 討論 其義理 引發其對於 莊子 的愛好與深入探究的興趣 黃庭堅追求 會心入神 之妙的創作理念 應是受到 莊子 的啟發 會心入神 是創作瞬間的靈光乍 現 無法以言語形容傳授 時常出現於專心一致的情況之下 黃庭堅曾經讚美張 旭( - )的草書超群 說他 所遇於世 存亡得喪 亡聊不平 有動於心 必發 egch 惜哉向郭誤 斯文晩未昭 胡不棄影事 直以神理超 木資不才生 鴈得不才死 投身死 生中 未可優劣比 深藏無所用 一寓不得巳 逍遙同我誰 歲暮於吾子 (外集卷第 13 幾 復讀莊子戲贈 ) 93 如 讀書呈幾復二首之二 幾復讀莊子戲贈 漫書呈幾復三首之三 題下均註明寫作時 間為治平三年 見 黃庭堅全集 頁 黃庭堅於元祐元年曾說 置酒未容虚左 論詩時要指南 (卷 12 子瞻繼和復答二首之一 ) 而元祐年間與蘇門人士論詩唱和 正符合黃庭堅的需求與期待 此詩繫年見(宋)黃㽦 山谷年 譜 卷 19 頁

39 於書 所觀於物 千變萬化 可喜可愕 必寓於書 故張之書 不可端倪 以此 終其身而名後世 張長史不治它技 用知不分也 故能入於神 這段文字 來自韓愈 送高閑上人序 往時張旭善草書 不治他伎 喜怒窘窮 憂悲愉佚 怨恨思慕 酣醉無聊 不平有動於心 必於草書焉發之 觀於物 見山水崖谷 鳥獸蟲魚 草木 之花實 日月列星 風雨水火 雷霆霹靂 歌舞戰鬬 天地事物之變 可 喜可愕 一寓於書 故旭之書 變動猶鬼神 不可端倪 以此終其身而名 後世 95 比對之下 可以發現黃庭堅加入己意之處是末兩句 用知不分也 故能入於神 此化用自 莊子達生 用志不分 乃凝於神 96心不為外物所動 專心致志 就能反映萬物 書法已經等同於張旭的語言 他以書法表達所有的情緒起伏與生 國 活諸事 故無法推測其本末始終 就好像無法預測下一秒會發生何事 書法與其 生命已融合為一 黃庭堅更以 莊子 的寓言來說明此理 st 蓋庖丁之解牛 梓慶之削鐻 與清明在躬 志氣如神者同一樞紐 不容一 物於其中 然後能妙 (別集卷第 6 題楊道孚畫竹 ) 庖丁解牛與梓慶削鐻因為專心而得箇中之妙 使所持技藝出神入化 故黃庭堅因 為黃幾復的引薦而接觸 莊子 開啟其追求會心入神之妙的想法 更採用了 莊 子 所言專心一致 不容他物的步驟 試圖接近如此妙不可言的領悟 egch 除了好友引薦黃庭堅接觸 莊子 並互相討論 父親黃庶則是特別偏愛韓愈 的古文 並且將其語詞或是文意運用於自己的文章中 韓愈曾言 蹈於窮餓之水 火 而黃庶以 蹈於寒餓之水火 比喻不得飽暖之處境 而韓愈 送孟東野序 有言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 草木之無聲 風撓之鳴 水之無聲 風蕩之鳴 其躍也 或激之 其趨也 或梗之 其沸也 或炙之 金石之無聲 或擊之鳴 人之為言也亦然 有不得已者而后言 其謌也有思 其哭也有懷 凡出乎口而為 聲者 其皆有弗平者乎 黃庶化用 送孟東野序 的句意 某知書以來 反 覆窺古人所以皇皇不暇寢與食 非以筆墨為務 要以所得同之眾人爾 至窮躓卒 見(唐)韓愈著 (宋)朱熹校定 朱文公校昌黎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21 送高閑上人序 頁 見(西晉)郭象註 (唐)成玄英疏 南華真經注疏 所錄 莊子 原文 外篇第十九 達生 頁

40 不得施 始寄其心於言 以見於後之人而已也 97說明古人為文是心有所感 想要引起眾人的共鳴 故言之有物 不是為了寫作而寫作 由黃庶屢屢引用韓愈 的文字 不難看出受韓愈影響之深 此外 他曾評論友人象之詩 此特象之入詩國 句句鍜鍊鑪鎚精 窮微心到混沌側 高處意氣捫日星 詰朝携詩示我讀 飢腸嚵口逢珍烹 義幽語險索究解 如手捕虎不敢停 歸來牽勉拾餘思 魚目愧傍蟾蜍明 98 黃庶讚賞朋友鍛句鍊字的工夫 特意經營幽微的含義 奇險的用語 實為間接認 同韓愈詩文奇崛一派的風格 而且黃庶有意將讀書作文的技巧與詩書的教誨傳與 後代 喜將筆硯傳生計 不失詩書作世家 99故黃庭堅應受到父親治創作 心得的濡染 如果觀察黃庶對黃庭堅的詩文影響而言 在詩的部分 黃庭堅的外 甥洪芻指出黃庭堅作詩的句法來自父親 四庫館臣更清楚地說黃庶引導黃庭堅 國 習韓詩 100至於古文方面 四庫全書總目 說黃庶古文 古質簡勁 頗具韓愈 規格 不屑為駢偶纖濃之詞 黃啟方則舉出實例佐證黃庶習韓愈文章的軌跡 101 故可推知 黃庶應開啟了黃庭堅認識韓愈詩文的先機 而且應偏向黃庶喜好的 瘦硬奇崛一脈 st (三) 講究識與為文方法 就治工夫與創作而言 黃庭堅的親友重視識與寫作文章的方法 黃庶 孫覺皆紮實了黃庭堅的治根基 但對於廣博黃庭堅識最有助益的親人當屬李 常 其為黃庭堅的舅父 黃庶過世後 黃庭堅便跟著舅父讀書數年 李常曾於五 老峰下的白石庵讀書 藏書 9000 餘卷 山中之人稱其居所為 李氏山房 後來 他將藏書留於山房 以便更多人前來閱讀 蘇軾稱其有 仁者之心 102李常的 egch 韓愈引文見(唐)韓愈著 (宋)朱熹校定 朱文公校昌黎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6 後十九 日復上書 頁 130 卷 19 送孟東野序 頁 150 黃庶引文見(宋)黃庶 伐檀集 卷下 代 羅司理干薦書 頁 6 總頁數 636 卷下 上楊舍人書 頁 3 總頁數 見(宋)黃庶 伐檀集 卷上 次韻和象之夏夜作 頁 36 總頁數 630 黃庶有文 謝崔象 之示詩藁 此處友人象或疑是崔象 見 伐檀集 卷上 頁 33 總頁數 見(宋)黃庶 伐檀集 卷上 教繩權書偶成 頁 5 總頁數 分別見(宋)洪芻 洪駒父詩話 收入吳文治主編 宋詩話全編 第二冊 頁 1383 (清) 永瑢 紀昀等人 四庫全書總目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89 年 1 月) 卷 152 頁 見(清)永瑢 紀昀等人 四庫全書總目 卷 152 頁 3031 黃啟方 黃庭堅與江西詩派論 集 黃庭堅父黃庶事跡考 頁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11 李氏山房藏書記 頁 359 秦觀 故龍圖 閣直士中大夫知成都軍府事管內勸農使充成都府利州路兵馬鈐轄上護軍隴西郡開國侯食邑一 千一百戶食實封三百戶賜紫金魚袋李公行狀 亦有相關記載 見氏著 淮海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 灣商務印書館 1967 年 9 月) 後集卷 6 頁

41 博覽好著實影響了黃庭堅 李常曾抽問在私塾受的黃庭堅問題 發現他無所 不知 對其勤勉向非常讚賞 日後更帶著他前往淮南遊 除了治的態度 李常亦開啟黃庭堅研讀六經的契機 黃庭堅十分看重經典之於作文的重要性 而 早年引導他接觸六經的人就是李常 103 宋元案 將黃庭堅同時列於 東坡門 人 與 公擇門人 之中 原因為 先生雖稱蘇門士 然考其行 實本之李 公擇 故著錄于此 104博的李常不僅有豐厚的閱讀資源 更親授黃庭堅問 105 並帶著他遊歷四方 結識文人 奠定黃庭堅日後為文多援引典故的深厚識基 礎 此應當影響黃庭堅日後將識作為文章重要養分的想法 黃庶除了引導黃庭堅接觸韓愈古文之外 觀察黃庶取用韓愈文字的方法 可 以發現他採用韓愈古文舊意 造以新語 又偏愛義幽語險的風格 鍛鍊字句的工 夫 可見黃庶於為文方法上有所研究且加以實踐 他不僅引領黃庭堅接受韓愈詩 文奇崛的一面 更也許啟發了黃庭堅引用前人語句 加以轉化字詞或是文意 即 點鐵成金 奪胎換骨的作法 此外 孫覺除了其言行散發的道德意味使黃庭堅佩 服 他還教導黃庭堅作文的方法 我初知書 許以遠器 館我甥室 飲食教誨 道德文章 親承講畫 有防有範 至今為則 (別集卷第 13 祭外舅孫莘老文 ) 或許日後黃庭堅為文講究方法 重視法度即受父親與岳父的啟發 國 二 道統文統體認 st 理念產生哪些影響 道與文的關係於宋代為諸多文人所討論 文人創作時 觀視道 文於文章中 所佔的比重實左右其作品的內容與風格趨向 究竟黃庭堅如何看待道與文之間的 關係以及道統與文統傳承的脈絡 其認知與當時的文人有何出入 此又對於創作 (一) 分列道統與文統 行道先於為文 e gch 宋代文人多就心中道 文的傳承順序 列出屬意的正統人物 宋初柳開 孫 復(992A.D.-1057A.D.) 石介(1005A.D.-1045A.D.) 祖無擇(1006A.D.-1085A.D.) 等人大抵以 道 為歸屬 而歐陽脩可視為分水嶺 歐陽脩及其後 大致以 文 作為正統依循的標準 106古人對於道統 文統的看法應是逐漸積累 漸次形成的 見張秉權 黃山谷的交游及作品 (香港 中文大出版社 1978 年) 第一章 山谷所受親 長的教誨 頁 見(清)黃宗羲撰 全祖望修訂 宋元案 (臺北 廣文書局 1971 年 6 月) 卷 99 蘇氏蜀 略 頁 1563 卷 19 范呂諸儒案 頁 400 全祖望又因黃庭堅曾受業於范祖禹 故也列 之於華陽案 卷 21 頁 黃庭堅 公擇先生 疏通遠大君子也 往歲某嘗從數年 (別集卷第 6 跋李公擇書 ) 106 見何寄澎 唐宋古文新探 (臺北 大安出版社 1998 年 4 月) 唐宋古文運動中的文統觀 頁 從事唐宋古文運動者 心中有一個改革的目標 即為兼顧文 道的 正統 就整 個宋代而言 這個正統是由道側重到文 可以歐陽脩為分界點

42 當中應可見古人對於創作的思索脈絡 寫作時安排 道 與 文 的比重 因此 或可探知黃庭堅創作理念形成的過程 而黃庭堅於 56 歲時分別就道以及文的正 統列出心中的傳承順序 天下之 要之有所宗師然後可臻微入妙 雖不盡明先王之意 惟其有本 源 故去經不遠也 今夫六經之旨深矣 而有孟軻 荀况 兩漢諸儒 及 近世劉敞 王安石之書 讀之亦思過半矣 至於文章之工 難矣 而有左 氏 莊周 董仲舒 司馬遷 相如 劉向 揚雄 韓愈 柳宗元 及今世 歐陽修 曾鞏 蘇軾 秦觀之作 篇籍具在 法度粲然 可講而也 (別 集卷第 2 楊子建通神論序 )107 此處先釐清 兩漢諸儒 所指涉的對象 黃庭堅曾說過 詩 以道志 書 以道事 禮 以道行 樂 以道和 易 以道陰陽 春秋 以道名分 六 者 皆致治之成法也 不可以偏廢 春秋 者 孔子之言見於行事者也 其指 雖微 然而通儒博如孟子 荀卿 董生 揚雄皆推原制作之意 不可謂無統也 (別集卷第 5 策問其二 )以董仲舒(179B.C.-104B.C.) 揚雄繼孔 孟 荀之後 故在以道為主的 兩漢諸儒 當中 至少包含了董 揚二人 黃庭堅又曾提及 精 求經術 又能博極群書 此劉向 揚雄之也 (外集卷第 21 答何靜翁 ) 故 劉向(77B.C.-6B.C.)亦或在諸儒行列之中 國 st 大多數宋人所屬意的正統 其性質是道統 文統合而為一的 108只是由宋初 以來 當中的人選由偏重於道的儒者逐漸替換為較有文特質的文人 正統便由 宋初的傾向於道逐漸側重於文 而黃庭堅於同一篇文章中分別列出道統與文統 表示他對於道 文的觀念分明 列入道統 文統人選的特質更為純粹 但並非截 然二分(例如 董仲舒 揚雄 劉向便兼具道與文的特質) 更重要的是 此代表 了黃庭堅在當時愈來愈抬舉文的時代風氣之下 隱現著對道的堅持 黃庭堅曾 言 君子之事親 當身行道 揚名於後 文章直是太倉之一稊米耳 此真實 語 決不相欺 (外集卷第 21 與洪駒父之三 ) 士大夫平居事父兄之餘力 固以讀書文 (別集卷第 15 與王之承奉帖之五 )將事親 行道的重要性 放在文章之前 先實踐倫理 力行美德 而後再來作文 此應與他將 心性修養 作為文章根本的創作理念有關 egch (二) 足以為治心養性之鑒 的道統 文中 衰老竄逐戎僰 瘴疫侵陵 生意無幾 恨不早從楊君之也 今年以事至青神 黃庭堅於元符三年至青神探視張氏姑 故知此文作於當年 108 見何寄澎 唐宋古文新探 唐宋古文運動中的文統觀 頁

43 黃庭堅將道統與文統的人選均延伸到自己活動的年代 除了表示他認為道 文的正統仍在持續傳承 其舉出的人選亦十分耐人尋味 道統列入了劉敞 (1019A.D.-1068A.D.)與王安石 此二人於當代的術界均以開創新面向著稱 劉 敞 七經小傳 以己意說經 歷來者評價此書 新奇 亦視劉敞為經研究 風氣轉變的指標人物 109而王安石的 三經新義 更是以己意重新詮釋 尚書 詩經 周禮 並作為當時變法之後的科舉定本 士子對於三經的解釋以此 為準 一新天下人的耳目 黃庭堅之所以能夠接受二人新的詮釋 以 楊子建通 神論序 所言 是因為黃庭堅認為他們仍以經典為宗師 儘管不能完全闡明先王 的意思 但因為掌握了經典的本源 故其詮釋距離經典不遠 黃庭堅在詮釋經典與心性修養之間的關係時亦秉持 掌握本源 的原則 甥 人物之英也 然須治經 自探其本 行止語默一一規摹古人 至於口無擇言 身 無擇行 乃可師心自行耳 (別集卷第 18 與徐師川書之一 ) 頗得暇治經否 此乃文章之根 治心養性之鑒 (續集卷第 2 與洪甥駒父 )讀經需掌握本源 因為經典記載的古人言行舉止足以作為修養的明鏡 亦為文章的根本 如能掌握 經典的本源並規摹之 其人的言語 行為 文章則離道不遠 便能逐步接近古人 國 的境界 故黃庭堅將閱讀六經作為修養心性的方法之一 而黃庭堅所列道統中的 人物詮解經典能掌握此原則 故亦可為治心養性的典範 (三) 法度粲然 可講而 的文統 st 黃庭堅列入文統的宋代作家包括歐陽脩 曾鞏 蘇軾 秦觀 於黃庭堅之前 歐 曾 蘇的門人已曾將三人列於文統 110黃庭堅的特點除了他不受門派家師所 限 同列曾 蘇 更提出了同輩分 比自己小 4 歲的秦觀 可見其對秦觀的推崇 黃庭堅所的文統應單純以古文為出發點而設 非就韻文所發 首先 黃庭堅未 置入自己詩的典範杜甫 111其次 曾鞏向來以古文見長 再者 黃庭堅曾說 余自謂作詩頗有自悟處 若諸文亦無長處可過人 予嘗對人言 作詩在東坡 下 文潛 少游上 至於雜文 與旡咎等耳 (別集卷第 11 論作詩文 )既 是作詩超越秦觀 自是不會以詩為考量 將秦觀列於文統 而雜文與晁補之程度 egch 見馮曉庭 宋人劉敞經的述論 (臺北 東吳大中文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0 年 7 月) 第 八章 結論 頁 蘇洵已屬意歐陽脩上承韓愈 張耒 劉弇因為曾受知曾鞏 因此將曾鞏列於歐陽脩之後 而 晁說之則是將蘇軾接替於歐陽脩之後 見何寄澎 唐宋古文新探 唐宋古文運動中的文統觀 頁 顏崑陽說 山谷之詩規摹杜公 入其藩籬 而出其籓籬 這是歷來論詩者之同見 莫礪鋒 認為黃庭堅取法的唐代詩人包括杜甫 韓愈 李商隱 白政民說是李白 杜甫 韓愈 見顏崑陽 古典詩文論叢 (臺北 漢光文化事業 1987 年 3 月) 山谷詠馬詩與杜甫詠馬詩之比較 頁 79 莫礪鋒 江西詩派研究 (濟南 齊魯書社 1986 年 10 月) 第二章 江西詩派三宗之一 黃庭堅 頁 白政民 黃庭堅詩歌研究 (銀川 寧夏人民出版社 2001 年 2 月) 第四 章 黃庭堅詩歌藝術淵源和詩風演變 頁

44 相近 也不會將晁補之列入 且黃庭堅曾讚美秦觀的策言語明清 112 四庫全書 總目 則說秦觀 其古文在當時亦最有名 113故黃庭堅將文統延續到了秦觀身 上 即張健所說此序列 純粹講古文之法古 114黃庭堅提出此觀點代表自歐陽 脩重文以來 文統的傳承變得更為純粹 已幾近以古文為依歸 歐陽脩當時樹 的文統包括屈原(343B.C.- ) 賈誼(200B.C.-168B.C.) 董仲舒 司馬相如 (179B.C.-117B.C.) 揚雄等人 楚有大夫者 善文其謳謌以傳 漢之盛時 有賈誼 董仲舒 司馬相如 揚雄 能文其文辭以傳 115 可知歐陽脩對於 文 的定義較為廣泛 包括可謳歌的韻語與散行古文 蘇洵亦 是如此 國 數年來退居山野 自分永棄 與世俗日踈闊 得以大肆其力於文章 詩人 之優柔 騷人之精深 孟 韓之温淳 遷 固之雄剛 孫 吳之簡切 投 之所嚮 無不如意 116 st 所列出各朝的典型亦包含了詩騷等韻文 二蘇說法亦蹈其父蹊徑 而曾鞏屬意的 文統則包括子夏(507B.C.-400B.C.) 左丘明( - ) 司馬遷 韓愈 再加上歐陽 脩 117已不見詩人蹤跡 到了黃庭堅 尤以當代古文名家 上承歷代文統而下 足見當時古文推行與發展的成效 古文已在文人心中自成一道完整的傳承體系 egch 此外 黃庭堅列入文統人選的條件為 篇籍具在 法度粲然 可講而 者 可見他相當重視是否有足夠的資料與明確的路徑可供習 而他也的確將文統中 的大部分人物或其著作列為創作理念中習的典範 左傳 莊子 為平時閱 讀的書目 他建議外甥洪芻需多看董仲舒 劉向的文章 而司馬遷與韓愈的文章 更是黃庭堅認為具備 古人繩墨 的範本 司馬相如與揚雄為習賦的對象 柳 見(宋)黃庭堅 豫章黃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3 晚泊長沙示秦處度范元實用寄明 略和父韻五首之五 頁 見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2 月) 集部別集類七 頁 見張健 宋金四家文批評研究 第二篇 黃庭堅的文批評研究 頁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67 代人上王樞密求先集序書 頁 見(宋)蘇洵 嘉祐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10 上田 樞密書 頁 曾鞏與二蘇推崇的文統可見何寄澎 唐宋古文新探 唐宋古文運動中的文統觀 頁

45 宗元(773A.D.-819A.D.)與揚雄 韓愈並列為仿擬文章的高手 秦觀則為論議文字 的效法對象 118至於黃庭堅並未明言歐陽脩 曾鞏 蘇軾為習典範的原因應為 三人於當代已享有盛名 無需多言亦有多人力 黃庭堅心中的文統即為其創作 理念中象徵 識 的代表 使其創作所深切仰賴的識內容更為聚焦 明確 三 宦途境遇起伏 宦途境遇的起伏對於黃庭堅的古文創作有所影響 首先 在貶謫之後各個體 類數量有所增減 當中尺牘與題跋大幅增加 黃庭堅一生大約作了 1200 篇尺牘 約略 800 篇作於貶謫期間 119能確定寫作年代的題跋亦由 50 篇成長至 170 篇左 右 銘與字說則分別增加 10 餘篇左右 行記增加不到 10 篇 數量減少的是墓誌 銘 祭文 序 記於貶謫前後的數量約略相等 120其次 於數量的改變之外 部 分體類的內容與寫法或延續或有所不同 其中代表的涵義與對於創作理念的影響 為何 為本節探討的重點 (一) 貶黔州前 研擬各體類創作典範 歸納創作路徑 國 黃庭堅的宦途可以貶謫黔州為分界點 貶謫之前的官職由地方推進至中央 貶謫到黔州之後 再也沒有回到中央任官 黃庭堅於治平四年(1067 A.D.)登進 士 擔任了將近 19 年的地方官 121元豐八年以祕書省校書郎召入館 六月到京 元祐二年(1087A.D.)正月 除著作佐郎 校書郎與著作佐郎皆為館職 負責編校 書籍 122元祐六年三月 進 神宗實錄 六月母親過世 黃庭堅扶柩返鄉守喪 st 元祐八年九月 黃庭堅守母喪期滿 本來除知宣州 後改鄂州 但因為蔡卞 (1058A.D.-1117A.D.)對於 神宗實錄 的內容不滿意 於是黃庭堅被要求暫時住 在開封府內等候查問 即未赴任宣州 鄂州官職 後來諫官認為舊黨大臣因為於 神宗執政時期並不得志 編纂 神宗實錄 失實, 有意掩蓋先帝光烈 相關史官 應究責 故紹聖元年十二月改授黃庭堅涪州別駕 黔州安置 此為黃庭堅遭受貶 謫的開端 123該年他 50 歲 egch 黃庭堅舉出的習典範分別見 書枯木道士賦後 (補遺卷第 9) 與洪駒父之二 (外集卷第 21) 答洪駒父書 (卷 19) 王之承奉 (正集卷第 19) 跋韓退之送窮文 (別集卷第 7) 與 秦少章書 (卷 19) 119 見賴仕賢 黃庭堅貶謫時期尺牘研究 緒論 頁 此處統計題跋 銘 字序 行記 墓誌銘 祭文 序 記的數量 依據(宋)黃庭堅著 鄭永 曉整理 黃庭堅全集輯校編年 (南昌 江西人民出版社 2011 年 9 月) 121 先後被任命為汝州葉縣縣尉 北京國子監教授 任吉州太和縣 德州德平鎮 122 校書郎與著作佐郎於元豐五年改定官制之後均稱為館職 館職本指昭文館 史館 集賢院 祕閣的官職 具有文才能 職務多為掌管禁中圖書 編書 校書 等工作 唯元豐五年改制 後 館職均歸於祕書省 見龔延明 宋代官制辭典 (北京 中華書局 1997 年 4 月) 頁 宋史 敘述章惇 蔡卞認為 神宗實錄 多誣衊之語 舉出千餘條無憑證的記載 有證據

46 貶謫黔州之前 黃庭堅正值壯年 治勤勉 多方創作 他於尺牘中將治 心得與創作注意事項與後分享 當中包括設諸多體類的創作典範 例如 他 認為作楚詞需熟讀楚詞 議論文字要以蘇洵與蘇門人士為習對象 等 124 至於各體類作品的表現大抵為 貶謫前所作之序幾乎全為詩集序或是文集 序 胡宗元詩集序 (卷 16)讚美胡宗元好賢樂善 既為忠信之士 又是優秀的 詩人 王定國文集序 (卷 16)強調王定國雖然貶至嶺海 但自認罪大責輕 文 章時以未能報答君主為念 未嘗有自憐之氣 小山集序 (卷 16)記晏幾道不以 貧寒而趨炎附勢 所作樂府如豪士之鼓吹 記則是推重官吏的政績 例如 北 京通判廳賢樂堂記 (卷 17)(應作於熙寧五年(1072A.D.)至元豐三年(1080A.D.)任 北京國子監教授期間)嘉許賈青勤政好賢 元豐六年作 吉州西峯院三秀亭記 (卷 18)敘魏侯有吏能 除弊教民 樂士愛民 元祐三年(1088A.D.)作 河陽揚清亭記 (正集卷第 16)稱頌高元敏少用刑罰 政事和暢 且整繕揚清亭故址 與民同憂樂 此時黃庭堅書寫的文字大多積極為各體類設典範與歸納創作路徑 可見其 治的勤勉與力求上進的企圖心 亦樂見官吏政績顯著並為之作記 除了服母喪 國 期間的作品情緒低落 其餘的作品氛圍大抵積極向上 且對於外界的事蹟 功勳 抱持欣然讚譽的態度 (二) 貶黔州後 提出平淡文觀 讚賞無意而意已至 st 首度遭貶黔州 4 年後 元符元年(1098 A.D.)為避外兄張向之嫌 黃庭堅由黔 州移戎州 125元符三年五月 復宣義郎 他謫居黔州與戎州共 6 年 建中靖國元 年(1101A.D.)三月 已是宋徽宗執政 黃庭堅復奉議郎權知舒州(今安徽潛山) 四月至荊南 又被任命為吏部員外郎 黃庭堅此時上了 戎州辭免恩命奏狀 再 辭免恩命奏狀 (卷 20) 說明因弟妹已多凋喪 自己身衰多病 希望能免去員外 郎之命 少於路途奔馳 請求改除位於江淮 如太平州(今安徽當塗) 無為軍(今 egch 的僅舉出三十二條 並且一一盤問相關史官 而黃庭堅寫記熙寧年間 用鐵龍爪治河 有同兒戲 被查問時 他說是自己在北都任官時親眼所見 直言以對 毫不畏懼避事 後來就被貶為涪州别 駕 黔州安置 見(元)脫脫 宋史 卷 444 黃庭堅列傳 頁 李之儀曾形容黃庭堅堂 正坦然的風範 紹聖中 詔元祐史官甚急 皆拘之畿縣 以報所問 例悚息失據 獨魯直隨問 為報 弗隨弗懼 一時慄然 知其非儒生文士而已也 見李之儀 跋山谷帖一 收入 全宋 文 第 112 冊 卷 2422 頁 作楚詞需熟讀楚詞見 與王之之四 (外集卷第 21) 此組書信有六封 當中第一封提及親 老苦痰眩 應作於黃庭堅母親仍在世之時 也就是元祐六年之前 議論文字以蘇洵為習對象見 與洪駒父之二 (外集卷第 21) 此組書信一共有四封 本文討論的是第二封 第一封信提到 至親中失公擇 莘老 胸中至今憒憒 不可思念 李常 孫覺皆卒於元祐五年 故此篇亦應 作於是年 議論文字以蘇門人士為習對象見 與秦少章書 (卷 19) 此書提及王直方作楚詞二 篇 王直方即王之 黃庭堅與王之論及楚詞的書寫即在 與王之之四 故亦應作於元祐 六年之前 125 張向與黃庭堅的母親是姊妹 而張向即將擔任夔州路的常平事 管轄區域包括黃庭堅當時所 在的黔州 因此為迴避親人之嫌 故移黃庭堅於戎州安置 見(宋)黃㽦 山谷年譜 卷 27 頁

47 安徽無為)的官職 果真於崇寧元年(1102A.D.)六月領太平事 但 9 日即罷 此時 蔡京(1047A.D.-1126A.D.) 趙挺之(1040A.D.-1107A.D.)分別於稍早擔任尚書左 丞 尚書右丞 開始迫害元祐黨人 崇寧二年四月 三蘇 秦觀 黃庭堅的文集 被詔毀 九月 黃庭堅被列入元祐姦黨碑 在監司長吏廳石刻名 126十一月因 陳舉檢出黃庭堅所作 江陵府承天禪院塔記 (別集卷第 2)有幸災之疑 稟報趙 挺之聯合彈劾他 於是黃庭堅被貶宜州(今廣西宜山) 127崇寧三年三月 前赴宜 州途中 因為環境惡劣 黃庭堅只好將家屬暫且安置在較為得宜的永州(今湖南 零陵) 他隻身到宜州 十一月 搬入子城南所租賃的喧寂齋 崇寧四年正月與 五月 各再搬一次家 128於九月三十日逝世 貶謫之後 黃庭堅逐漸注意到平淡 不過度賣弄技巧之美 例如 他告誡王 觀復不該作奇語 應理得辭順 並以杜甫 韓愈晚年的詩文作品 不煩繩削而自 合 (卷 19 與王觀復書之一 )為範例 此外 於 與徐師川書之一 (卷 19) 提醒徐俯(1075A.D.-1141A.D.)要多讀經典 杜甫 李白 韓愈的詩 表示仍然看 重識之於創作的重要性 至於各體類書寫內容的轉變 此時的序則多為贈序 送章上人南游序 (補遺卷第 9)為章上人細數南方著名的禪師 願章上人此行 國 有緣遇見 別劉靜翁序 (別集卷第 2)則刻畫劉靜翁如閒雲野鶴 不以貧寒而放 棄真性情 妄受施捨 以記推崇官吏政績的作品減少 唯紹聖四年(1097A.D.)的 忠州復古記 (卷 17)提到年邁的王聖涂於偏遠郡守仍勤於政事 以及居住戎州 時作 閬州整暇堂記 (卷 17)記魚仲修為閬中太守二年 吏畏民服 能整頓吏治 又以閒暇築堂 貶謫後的記反而增加了議論事理的面向 例如 朋樂堂記 (別 集卷第 2)先記築堂原因 再以孔子之言 有朋自遠方來 不亦樂乎 帶出獨而 無友的缺失 故期勉後人應多結交朋友互相切磋 增廣見聞 幽芳亭記 (別集 st 卷第 2)開頭先道 蘭生深林 不以無人而不芳 再論蘭之芳香由何而來 有蘭 無風則不聞 有風無蘭亦無香 如果無蘭無風 有鼻亦不聞 又言 若是非蘭非 風非鼻 惟心所現 香味或許為心的體現所成 再自言點破 蘭是山中香草 移來方廣院中 全文近似禪宗之論辯 鄂州通城縣資深堂記 (卷 17)欲論資 道深入方有所得的道理 先言淺見寡聞的教育不夠深入 不能使生有所得 而 者見到不同的說有所動搖 亦是因為所憑藉的道理不夠深入的緣故 故教者 不當求速效 者不當求速化 應深入於道 求有所得才是 而近似遊記的行記 數量也增加 此多為黃庭堅遷徙各處貶地之間的行遊記錄 多記時間 地點 人 物 間或述及景色 此體類的作品少有議論或是情感抒發 egch 不僅序的內容轉以贈序為主 風格變為閒淡 貶謫後的銘主要增加的是與 蔡京 趙挺之於崇寧元年五月擔任執政官 見(元)脫脫 宋史 卷 19 徽宗本紀 頁 又元祐黨人名單及黨禁始末可參見(清)陸心源 元祐黨人傳 收入 宋代傳記資料叢刊 (北京 頁 北京圖書館出版社 2006 年 10 月) 卷 10 黨禁始末 127 見(清)陸心源 元祐黨人傳 卷 4 黃庭堅傳 頁 乙酉家乘 記載正月六日 始遷書藥入新居 五月七日 自此宿南樓 范信中同之 見 黃庭堅 乙酉家乘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6 年 6 月) 頁

48 習相關的書齋銘或硯銘 但也出現了生活態度轉為消極低調的作品 例如 任 運堂銘 (別集卷第 3)揭示自己的生活態度 余已身如槁木 心如死灰 但作不 除鬢髮一無能老比丘 尚不可邪 可見黃庭堅貶謫後的作品語調大抵由昂揚轉 為平緩 情調趨於淡然 消極 投射出其貶謫前後的心情轉變 黃庭堅於戎州時曾告訴李德素( - ) 所教且勿作文字 此至言也 謹服 之無斁 (續集卷第 5 答李德素之一 ) 或妄傳所作語 以為親友之憂 雖 老病昏忘 不至如是鄙俚也 時時戲書 未嘗及世事 但老農漁父山川田里間言 語耳 (續集卷第 5 答李德素之二 )貶謫之後 黃庭堅的確少言時局國事 但也並非全提田里間言語 其創作理念仍然持續地發展 他亦開始整理自己的文 觀 紹聖二年(1095A.D.)時說 作語多而知不琱為工 事久而知世間無巧 (外集卷第 23 書張仲謀詩集 後 )129 國 黃庭堅在累積了一段創作經歷之後 方才注意到用語不彫飾之美 設事不求巧之 工 與其早年致力於形式的經營 嘗試已有不同 過了 5 年 黃庭堅的體悟愈臻 深刻 於元符三年說杜詩 簡易而大巧出焉 平淡如山高水深 似欲不可企及 文章成就 更無斧鑿痕 乃為佳作耳 (卷 19 與王觀復書之二 ) 讚杜甫 無 意於文 無意而意自至 (卷 17 大雅堂記 ) 130直接推崇簡易 平淡 黃庭堅 感受到簡易 平淡更能襯托出文章中的巧思與起伏 不刻意為文卻能自然且清楚 st 地傳達語意方為作文高超的境界 更於寫給王觀復的信中告誡他為文語氣要平 淡 不加藻飾 131更言 鄙文一編 所得何其多邪 其中亦多少時文字 氣嫩 語艱 不足存者 (續集卷第 4 答王觀復 ) 132認為少時 語艱 文字不足存 足見其文觀逐漸向平易平淡靠攏 egch 貶謫對於黃庭堅而言 使其人生態度趨向內斂 淡然 而在文方面 書寫 的題材 語氣有所改變 談論道理集中於廟堂州記 對於創作理念的內容亦有 所影響 但並非扼止其發展 反而讓他體認到平淡之美 進而提出平淡文觀 此文提及 今竄逐蠻夷中 而仲謀來守施州 鄭永曉謂黃庭堅於紹聖二年經施州 亦將此文 繫於此年 見氏著 黃庭堅年譜新編 頁 與王觀復書之二 與 大雅堂記 均作於元符三年 繫年見鄭永曉 黃庭堅年譜新編 頁 見 答王觀復之三 (續集卷第 5) 此信提及 益梓路皆報不肖蒙恩稍復官次 東坡胸中 有百斛明珠 昔遷於儋耳 今還合浦 蘇軾於元符三年五月受命 以瓊州別駕量移廉州(今廣西 合浦) 得以離開儋州 鄭永曉記黃庭堅於元符元年六月到戎州 三年十二月離開戎州 見孔凡 禮 三蘇年譜 卷 55 頁 2860 鄭永曉 黃庭堅年譜新編 頁 故此書信應作於 元符三年五月至十二月之間 132 答王觀復 (續集卷第 4) 戎州雖地熱 春冬時作瘴厲 不如黔州地寒有雪霜 風土宜人 九月八日 故此書信應作於元符二年九月或元符三年九月

49 更因此將 無意而意已至 視為創作的最高境界 第三節 小結 黃庭堅古文創作理念包括以心性修養為文章根本 重視應用識與習前人 為文的法度 至此可為前半部的進程 後半部則包括 尋求 會心入神 之妙 作不俗之文 以 無意而意已至 為最高境界 重視心性修養 識 法度 受 莊子 啟發而發現 會心入神 之妙 作不俗之文 均可以由早年親友的濡染 見到端倪 而後 黃庭堅努力治 對於問的研習愈發深廣 列出自己心中的 道統與文統 從道統與閱讀經典的相關敘述可知其以六經為治心養性之鑒 他勸 後勤讀六經 掌握其本源 習古人的言行 並將經典承載的道理落實於生活 中 此應影響其重視心性修養的創作理念 而列入文統的人選幾乎盡數成為黃庭 堅心中各種體類的習典範 影響其創作走向 至於宦途的起伏 黃庭堅貶謫黔 州之前 主要研擬各體類的創作典範 貶謫之後 注意到簡易不雕飾之美 提出 國 了 平淡 文觀 影響其認為 無意而意已至 為文章的最高境界 可以發現黃庭堅創作理念的前半部大抵是能夠憑藉個人努力完成的目標 但 後半部便需依恃才力與運氣方能達成 但黃庭堅不欲使後以為其創作理念是遙 不可及的目標 故他盡力提供方法 盡量幫助後接近後半部的高妙境界 例如 會心入神 之妙有為作品畫龍點睛的效果 但並非人人能觸及 黃庭堅提供專 注與熟練為可能得遇的途徑 而欲作不俗之文 需先成為不俗之人 多閱讀與重 st 視個人氣節為趨近目標的管道 至於 無意而意已至 的最高境界 黃庭堅以為 平時需多鍛練技巧 方能有機會到達使用技巧卻不露痕跡 作者之意卻已然傳達 的高超表現 看似不刻意 了無斧鑿痕 卻是人為營造而出 egch 黃庭堅的創作理念有其層次 由具體的操作步驟 可講述的法度規矩 到心 領神會的妙悟 欣賞平淡 無意而意已至的內在感觸 從技術層面晉升至美感欣 賞的境界 43

50 第三章 宋文改革中的風格特質 由歐陽脩 蘇軾領導 主張宋文改革的古文家 其作品有諸項共相 包括用 字平易 133風格追求平淡自然 重理尚議論 134主張改革的古文大家更是擅長以 虛字散化文句 暢通文氣 成為古文的特色之一 而歐陽脩明顯將抒情成分注入 古文 為宋文各個體類開闢新的風貌 表 啟 墓誌銘 序跋 雜記 等體類 均出現抒情的元素 以之動人 135此類展現尤近似司馬遷的作法 明清古文家說 歐陽脩 史記 而得其風神 故歐陽脩為人所著稱的 六一風神 最主要的 特質便是感慨唱歎 136此外 宋人如王禹偁 蘇軾 蘇轍 等 於境遇不順遂 時卻能曠達以對 淡然處之 展現心靈的平和 137形成宋人獨特的風範 而以詩 聞名的黃庭堅 其古文於宋代帶領革新的古文運動中存在哪些風格特質 首先可 以注意的是 他如何將作詩的技巧與特色帶入古文創作中 而其心中的古文典 律 屬意的敘述方式與創作理念又形塑出哪些風格特質 此外 第二章已經述及 黃庭堅於貶謫之後提出 平淡 文觀 那麼古文風格是否產生相對應的變動 本章欲探討黃庭堅古文於宋代古文改革潮流當中顯現的風格特質 先就上述的角 國 度梳理其風格特質的內容 再尋求風格特質形成的緣由 最後將黃庭堅的古文風 朱熹說 歐公文章及三蘇文好說 只是平易說道理 初不曾使差異底字換却那尋常底字 歐蘇全不使一箇難字 而文章如此好 見(宋)黎靖德編 朱子語類 (北京 中華書局 1999 年 6 月) 卷 139 頁 時人為文多以歐 蘇為圭臬 故用字平易應可視為宋文共相 134 何寄澎歸諸古文運動成功的原因之一 即是歐陽脩塑造了簡雅平淡的風格 可日起而有功 易於後人習 如曾鞏務求簡潔 而蘇軾從歐的平易出發 歐陽修這種文章的觀念與作法 廣為 宋人所繼承 信奉 程杰以為 平易自然 為宋代詩文追求的共通原則 王水照說歐陽脩確了 入宋以來許多散文家提倡的平易自然的發展方向 亦言宋文尚理 宋人善議 曾棗莊分析宋文的 藝術特徵包括說理透徹 且各種體類都好議論 以流暢求自然 平易流暢 為共同特徵 見何 寄澎 北宋的古文運動 第四章 古文運動發展的歷史(上) 從開始到成功 頁 程杰 北宋詩文革新研究 (臺北 文津出版社 1996 年 12 月) 第 15 章 北宋詩文革新中文 形式的拓變 頁 王水照 宋代文通論 (高雄 高雄復文 2000 年 6 月) 體派 篇 頁 217 題材體裁篇 頁 479 曾棗莊 宋文通論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8 年 12 月) 第 30 章 宋文的藝術特徵 頁 茅坤說 歐陽公之文多遒逸可誦 而於表 啟間 則往往以憂讒畏譏之餘 發為嗚咽涕洟之 詞 怨而不誹 悲而不傷 尤覺有感動處 黃宗羲說 文以理為主 然而情不至 則亦理之 郛廓耳 盧陵之誌交友 無不嗚咽 方苞說 歐公誌諸朋 好悲思激宕 風格最近太史公 見(明)茅坤 唐宋八大家文鈔 卷 37 廬陵文鈔 頁 1 總頁數 418 (清)黃宗羲 金石要 例及其他二種 (上海 上海商務印書館 1937 年 12 月) 論文管見 頁 14 (清)和碩輯 方 苞評點 古文約選 歐陽永叔文約選 評 太常博士尹君墓誌銘 頁 113 總頁數 577 序 跋 雜記亦用以抒情感嘆 參見何寄澎 唐宋古文新探 歐陽修古文作法探析 頁 見何寄澎 唐宋古文新探 歐陽修古文作法探析 頁 王禹偁於黃州築小竹樓 發現六種美妙的聲響 亦不擔憂竹樓能維持多久 只盼後來者能維 護它 竹樓便能不朽 蘇軾由杭州移守密州 時人以為其不樂 他卻說 凡物皆有可觀 苟有 可觀 皆有可樂 非必怪奇瑋麗者也 餔糟啜漓皆可以醉 果蔬草木皆可以飽 推此類也 吾安 往而不樂 蘇轍則於筠州時言道 士生於世 使其中不自得 將何往而非病 使其中坦然 不 以物傷性 將何適而非快 三文分別見 (宋)王禹偁 小畜集 (四部叢刊初編) (臺北 臺灣 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17 黃州新建小竹樓記 頁 117 (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 軾文集 卷 11 超然臺記 頁 351 (宋)蘇轍 欒城集 (四部叢刊初編) (臺北 臺灣商務印 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24 黃州快哉亭記 頁 st 133 egch

51 格特質置於整個宋文改革的大脈絡當中加以觀察 說明其與宋文改革主流風格的 異同 以期更清楚呈現黃庭堅古文風格特質於宋代古文中所代表的意義 第一節 風格特質 黃庭堅在寫作上字斟句酌 一絲不苟 要求嚴謹 本節主要就黃庭堅古文的 內容意旨 用字遣詞 文句篇章的結構經營 特殊的書寫手法進行細部的觀察 剖析 推敲作者的深意並歸結其古文風格特質 一 詩化傾向 受到作詩的習慣所致 黃庭堅古文存在詩化的傾向 包括內涵 用語與文意 均是如此 成為其古文的風格特色 國 (一) 抒發性情 抒情是詩的特質之一 黃庭堅亦同意此看法 詩者 人之情性也 非強諫 爭於廷 怨忿詬於道 怒鄰罵坐之為也 其人忠信篤敬抱道而居 與時乖逢 遇 物悲喜 同牀而不察 竝世而不聞 情之所不能堪 因發於呻吟 調笑之聲 胷 次釋然而聞者亦有所勸勉 (卷 26 書王知載胊山雜詠後 )黃庭堅認為詩是人 抒發情感的管道 但並非憤怒抱怨的情緒性話語 而是問心無愧卻遭遇不幸或不 st 能為人所了解的抑鬱情緒 而且黃庭堅曾說 文章以理為主 (續集卷第 3 答 王觀復 )可知在其認知中 詩與文的主要特質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在實際的作 品中 卻可以發現黃庭堅的古文與詩作對於同樣的題材有類似的情感抒發 包括 今昔異同 懷才不遇 青春已逝 可證其將詩的特質帶入古文創作中 egch 首先 黃庭堅對於人的今昔異同感觸良多 他於熙寧二年(1069A.D.)作詩 萬事紛紛日日新 當時題壁是前身 寺僧物色來相訪 我似昔人非昔人 (外 集卷第 19 書舞陽西寺舊題處并序 )此詩的序提及自己偶然見到 7 年前的題字 內心百感交集 期間經歷過許多事 例如 7 年前的黃庭堅尚未中舉 與現今仕 宦的自己似乎有所不同 詩中只言 我似昔人非昔人 但因今昔差異而產生的 感觸卻是千頭萬緒 理會不盡 崇寧元年(1102A.D.)的詩作感慨更為明顯 山行 十日雨霑衣 幕阜峯前對落暉 野水自添田水滿 晴鳩卻喚雨鳩歸 靈源大士人 天眼 雙塔老師諸佛機 白髮蒼顏重到此 問君還是昔人非 (卷 11 自巴陵 略平江臨湘入通城無日不雨至黃龍奉謁清禪師繼而晚晴邂逅禪客戴道純款語作 長句呈道純 P167 )138靈源大士指清禪師 清禪師為黃龍祖心禪師的徒弟 亦為 138 自巴陵略平江臨湘入通城無日不雨至黃龍奉謁清禪師繼而晚晴邂逅禪客戴道純款語作長句 45

52 黃庭堅之禪友 死後葬於雙塔 139下了十日的雨 傍晚時分夕暉露臉 放晴了 黃庭堅到了清禪師修行之地 偶遇戴道純 黃庭堅問他 還是從前的那個人嗎 黃庭堅晚年重遊舊地 幾經貶謫遷徙 他點出自己已是白髮蒼顏 表示與先前至 此地的外表有別 故此問句不只是詢問戴道純 亦應有自我叩問的意味在 而答 案呼之欲出 不啻外表 他的心境亦與往昔不同 田水的盈缺自添 雨晴的交替 禪機的開悟 在在似乎隱喻著黃庭堅對於世事多變的坦然接受 如此今昔對照所帶出的感嘆 在古文中亦可得見 舊為陳誠老作此書 不 知乃歸楊廣道已數年 余謫黔南 道出尉氏 廣道持以相訪 茫然似不出余手 梵志所謂 吾猶昔人非昔人 者邪 (卷 29 書自作草後 )被貶黔州之後 見 到往日所寫的書法 好像不是出於自己之手 不禁懷疑是自己改變了嗎 實代表 境遇的起伏使黃庭堅對於世事的看法有所轉變 茫然 或許不僅指涉對於書法 作品的陌生 更是對於過去的生活不知為何如此演變的悵惘 又如 國 後十二年 觀此詩於戎州城南僦舍 所謂 吾猶昔人非昔人 也 或題鬼 門關柱云 自此以往 更不理為在生月日 真不虛語 元祐三年黃魯 直 元符二年涪翁題 (別集卷第 6 題所和東坡與王慶源紅帶詩 ) st 元符二年於戎州貶所看到 12 年前和蘇軾的詩 遇見往日得意於館閣的自己 由 結尾 元祐三年黃魯直 元符二年涪翁題 可知 彷彿處於兩個時間的自己對望 儘管是同一人 但是境遇窮達丕異 內心想法與處世態度亦已然不同 建中靖國 元年(1101A.D.) 黃庭堅於戎州獲赦回京師途中寫信給蘇轍 流落七年 蒙恩東 歸 至荊州 病幾死矣 失一弟一妹 及亡弟二子 早衰氣索 非復昔時人也 (卷 19 寄蘇子由書之二 )黃庭堅經過 7 年的貶謫 身心耗損 不再年輕力盛 富壯志雄心 自此以後 將以貶謫之後 磨去稜角 銳氣盡去 內斂自安的想法 度過餘生 egch 其次 黃庭堅的詩 文亦同時存在惋惜懷才不遇的情感 他於寫給叔父的詩 中說 少年有功翰墨林 中歲作吏幾陸沉 庖丁解牛妙世故 監市履狶知民心 (卷 9 寄上叔父夷仲三首之一 )叔父有文才 又善於處事 體恤民心 但不受 賞識 宦途不順 實為百姓的損失 而在為胡宗元的詩集所作之序中形容他 士 有抱青雲之器而陸沉林臯之下 與麋鹿同羣 與草木共盡 (卷 16 胡宗元詩集 序 ) 胸懷大志且具備才能卻不被發掘 只能生活於山林之間 黃庭堅對於大 材小用或是甚至未有任官機會的有志之士甚感可惜 呈道純 題下注 崇寧元年荊南作 見 黃庭堅全集 頁 見黃庭堅撰 (宋)任淵注 山谷內集注 (臺北 新興書局 1960 年 3 月) 卷 16 頁

53 再者 黃庭堅同以詩 文感懷年輕歲月已逝不回 先看詩作 地遠城東得 得來 正如湖畔昔銜盃 眼中故舊青常在 鬢上光陰綠不回 (別集卷第 1 次 韻清虛 )與好友久別重逢 友人的樣貌已與以往年輕的印象不同 雖是寫朋友 但亦是指自己同樣老去 在回憶往事之餘 帶出青春已逝的淡淡惆悵 而古文中 黃庭堅則是見友人之子長大成人 驚覺自己年紀已大 余與宗室越宮有葭莩 故曩時與宣州院公壽 景珍共文酒之樂 此時景道已能著帽在傍 今日相見 景 道頎然於朝班 予則將老矣 (正集卷第 25 書贈宗室景道 )亦是藉由與友 人賞文飲酒的往事 指出當時在一旁的童子已成今日之棟樑 而延伸至自身即將 衰老的事實 黃庭堅於古文中抒發的性情多為當時文人常會面臨的問題 具備普遍性 符 合其所言詩的功能不僅能使作者胸次釋然 亦能勸導勉勵聽聞的人 故黃庭堅確 實將詩的抒情特質過渡至其古文創作中 (二) 用語凝鍊 國 黃庭堅古文用語凝鍊且富有詩意 明顯來自於作詩的技法 例如 他敘述登 上秀江亭所見景致 澄洚古木 使人得意於塵垢之外 蓋人閑 景幽 兩奇絕 耳 (別集卷第 2 吳叔元亭壁記 )澄洚古木指夕陽餘暉映照於古木上 此景 令人脫塵忘俗 當中的 洚 經過錘鍊 便似詩的用法 類似筆觸多見於寫景之 間 包含閒適 壯闊之景 st 水意欲遠 鳧鴨閑暇 蘆葦風霜中 猶有能自持者 (卷 27 題陳自然畫 ) egch 登其絕頂 環望積水數百里 實壯觀也 有野馬二十餘群游平澤中 猿猴 輩出 上下松楠間 景氣甚野 (補遺卷第 2 跋手書雨中登岳陽樓望君山 詩 ) 第一則以簡鍊文字呈現畫作的內容 前三句以意象說明景致概況 第四句於呈現 意境之外更有餘韻 帶入精神境界的期許 語意密度之高近似詩作 第二則寫遊 君山 先敘橫向視野的壯闊 四周環繞 景觀盡收眼底 再述猿猴上下躍動 使 畫面體起來 再以一 野 字勾勒出生動的場景 評論書畫亦可見凝鍊的字詞 47

54 其間架縱奪偏正 肥瘦長短各有體 忽若龍起滄溟 鳳翔青漢 又如花開 秀谷 松偃幽岑 或似枯木倒懸 怪石高墜 千變萬態 冥發天機 與其 詩之氣燄往往勍敵 (補遺卷第 9 跋沈傳師嶽麓寺詩碑 ) 風枝調調 鸜鵒翛翛 遷枝未安 何有於巢 (卷 27 題崔白畫風竹上鸜 鵒 ) 第一則為黃庭堅評論沈傳師書法的間架與字體千變萬化 他各以八字描寫三種截 然不同的物象 分別形容其書法字體遒勁 幽雅 奇特的三種特色 八字之中兩 兩對仗 儼然為詩句 以此印證沈傳師書寫同一幅 道林嶽麓詩 的書法多有變 化 第二則記崔白畫作的內容 風中樹枝搖動 鸜鵒的羽毛殘破 黃庭堅由此體 會到遷徙住處卻未能安憩 與無家可歸並無差別 不僅描述畫作 亦從中有所體 會 以簡鍊的文字凝聚了語意 國 黃庭堅多藉由意象呈現畫面以減少描述的篇幅 或是錘鍊動詞豐富其涵義 來達到用語凝鍊的目的 間或於文末帶出體會 提昇全文的境界 使作品不徒見 到排列意象或是錘鍊語詞的新意 (三) 拗意曲折 st 莫礪鋒與王琦珍均提出黃庭堅的詩作存在語意轉折多變的現象 140此詩作特 質亦見於黃庭堅的古文 例如 egch 元祐之初 吾見東坡於銀臺之東 其貌不爾 紹聖之元 吾見東坡於彭蠡 之上 其貌不爾 紹聖之末 有僧法舟見東坡於惠州之市 其貌不爾 而 彭山石瑜作東坡之像焉 廖宣敘 東坡年家子也 而謂之然 余安敢謂之 不然 (別集卷第 6 題東坡像 ) 此文點出三個時間點 黃庭堅以為三度所見蘇軾皆不似畫中人 但與蘇軾有多年 情誼的晚輩卻說相似 黃庭堅不敢反駁 文意數度轉折 究竟欲言何事 何寄澎 曾於課堂上詮解 在黃庭堅看來 元祐初年 紹聖元年(1094A.D.)與紹聖末年 蘇軾的樣貌皆不相同 全文沒有悲傷的字 卻帶出人事的波折 不作情語但有情 見莫礪鋒 江西詩派研究 第二章 江西詩派三宗之一 黃庭堅 頁 王琦珍 黃 庭堅與江西詩派 (南昌 江西高校出版社 2006 年 4 月) 第五章 黃庭堅詩歌創作的典範作用 頁

55 語在 據筆者查考 熙寧八年(1085A.D.)三月神宗駕崩 哲宗 11 歲即位 實由太 皇太后聽政 141隔年改元元祐 舊黨人士紛紛復職 蘇軾由地方回到中央 受命 入侍延和殿 142太皇太后於元祐八年(1093A.D.)八月過世 哲宗十一月親政 143 隔年改元紹聖 自此新黨得勢 舊黨黨人遭受迫害 黃庭堅於彭蠡與蘇軾相見 正值蘇軾被貶英州赴任途中 144紹聖二年六月 寶月大師逝世 弟子法舟至惠州 請蘇軾作塔銘 145蘇軾於紹聖三年正月十二日作 寶月塔銘 稍早於新年作詩 以居於惠州為樂 146故法舟所見的蘇軾應是自得其樂的 黃庭堅說在三個時間點 所見到的蘇軾皆不似畫中的形象 可知三個時間點的蘇軾面相各不同 分別是宦 途平順 又逢貶謫 隨遇而安 故黃庭堅既嘆惜蘇軾的際遇多舛 又呈現其於逆 境能自適自安的修養 不只表面上所見不似畫像中人的文意而已 而石瑜( - ) 與廖宣敘( - )所見蘇軾的時間點或許相近 故二人所認知的東坡形象較為一 致 又如 俞清老欲離開京師 歸隱江湖 向黃庭堅請求贈言 清老淹留京師不偶 將復岸巾風月於江湖之上 於其將行也 乞言 余曰 陶淵明云 此中有真意 欲辨已忘言 夫真處蓋可為知者道 難為 國 俗人言也 清老老於言語之風波 智必及此 行矣 自愛 (卷 25 書 贈俞清老之三 ) st 黃庭堅引陶淵明的詩句 沒有實際的贈言 卻將心意傳達了出來 黃庭堅意為 我 心中要表達的意思可以與知者言 而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 因為你對於言語之 間的風波並不陌生 所以我無需再藉言語表述 此行請保重 基於二人之間的 相知與默契 使這段欲言未言的贈別短信飽含好友的關心 顯得情味曲折 意味 深遠 egch 僧人惠言以故居之陰暗髒亂的籬角接見客人 自成一廳堂 來客無不油然忘 歸 黃庭堅名之為 自然堂 並為之作記 他詮釋了自然的意義 動作寢休 頹然於自得之場 其行也不以為人 其止也不以畏人 時損時益 處順而不逆 此吾所謂自然也 (卷 18 自然堂記 )一個人的行動順應大環境的變化 而非 為了配合他人即為自然 但是黃庭堅卻說他無法詮釋道的奧妙 見(元)脫脫 宋史 卷 16 神宗本紀 頁 313 卷 17 哲宗本紀 頁 318 見孔凡禮 三蘇年譜 卷 37 頁 見(元)脫脫 宋史 卷 17 哲宗本紀 頁 紹聖元年七月 蘇軾以 諷刺先朝 被貶英州 與黃庭堅於彭蠡湖會面 見鄭永曉 黃庭堅 年譜新編 頁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15 寶月大師塔銘 頁 見孔凡禮 三蘇年譜 卷 51 頁

56 若夫道之妙者 則吾不能為若言之 而使若得之也 亦不能為吾言之矣 言師善鼓琴丹青 而不有其能 讀經論多自得其意 不事外飾 如山野人 可與言者也 (卷 18 自然堂記 ) 黃庭堅認為人 我之間 皆無法說明感受到道的妙處 卻點名惠言可以講述 正 因為他讀經多有心得 且不矯柔假飾的自然性情與道最為接近 故黃庭堅自言不 能形容 卻間接點出了趨向道的途徑 亦是曲折地顯現出主旨 多用典故而不直接道出己意 亦是造成黃庭堅古文主旨曲折含蓄的原因之 一 他曾對時人評比王羲之(321A.D.-379A.D.)與衛夫人書法高下表示意見 王會稽初書於衛夫人 中年遂妙絕古今 今人見衛夫人遺墨 疑右軍不 當北面 蓋不知九萬里則風斯在下耳 (卷 28 題絳本法帖之五 ) 國 王羲之向衛夫人習書法 至中年已成就卓越 而時人見王 衛筆墨 認為王羲 之的書法不該屈就於衛夫人之下 黃庭堅的看法為末句 出自 莊子逍遙遊 147 鵬藉六月海風的波動而飛上天空九萬里 如果沒有極大的風力 怎能托載鵬鳥 於高空之中 黃庭堅以此典故比喻如果衛夫人無極高的書法造詣 怎能培養王羲 之成為書聖 他沒有直接評價二人的高低 而是透過用典 同時推崇二人 並委 婉地反駁時人的意見 又如 st 右軍真行章草藁無不曲當其妙處 往時書家置論 以為右軍真行皆入神 egch 品 藁書乃入能品 不知憑何便作此語 政如今日士大夫論禪師某優某 劣 吾了不解 古人言 坐無孔子 焉別顏回 真知言者 (卷 28 題 絳本法帖之七 ) 坐無孔子 焉別顏回 出自 世說新語言語 原文為 坐無仲尼 焉別顏 回 148指在座者沒有如孔子般傑出的人物 怎能辨識出顏回來 黃庭堅以為往 昔書法家評王羲之 今日士大夫論禪師優劣的見解實為外行評論內行 皆不足 見(西晉)郭象註 (唐)成玄英疏 南華真經注疏 所錄 莊子 原文 內篇第一 逍遙遊 頁 謝仁祖年八歲 謝豫章將送客 爾時語已神悟 自參上流 諸人咸共歎之曰 年少一坐之 顏回 仁祖曰 坐無尼父 焉別顏回 見(南朝)劉義慶 世說新語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74 年 4 月) 言語第二 頁

57 信 還有類似的作法 顏魯公書雖自成一家 然曲折求之 皆合右軍父子筆法 書家多不到此處 故尊尚徐浩 沈傳師爾 九方臯得千里馬於沙丘 眾相工猶笑之 今之論 書者 多牡而驪者也 (卷 28 跋洪駒父諸家書之二 ) 九方臯( - )是春秋時代善識馬者 秦穆公請他尋找天下之良馬 他回報在沙丘 找到了 是黃色的母馬 但使者前往一看是黑色的公馬 秦穆公對其能力有疑慮 伯樂解釋九方臯重視馬的內在 而非外表 得其精髓而忽略粗處 後來證實其推 薦的馬果真是千里馬 149當時的書法家尊尚的書法典範與顏真卿 (708A.D.-784A.D.)有別 黃庭堅的意見是顏真卿識才 而一般的書法家只看見表 象 同樣以典故將己意曲折托出 二 瘦硬奇澀 國 黃庭堅古文的內容 用語 寫法均有瘦硬奇澀的風格 先就內容而言 黃庭 堅為宋代著名的書法家 其對於書法的判斷與評論往往有獨到的見解 且不僅停 留於筆勢 筆畫的感受 包括法帖書寫的內容 書法作品呈現的氣質 黃庭堅均 有心得 或於評論時直指缺失 無旁枝蔓節 語氣堅定又用字不俗 黃庭堅此類 文字容易帶予讀者瘦硬奇澀之感 例如 他曾為翟公巽收藏的石刻作了約 20 篇 st 的題跋 當中述及 egch 陰符經 出於唐李筌 熟讀其文 知非黃帝書也 蓋欲其文奇古 反詭 譎不經 蓋糅雜兵家語作此言 又妄託子房 孔明諸賢訓註 尤可笑 惜 不經柳子厚一掊擊也 (卷 28 跋翟公巽所藏石刻之十七 ) 此則評論書法書寫的內容 陰符經 一開頭便言其為偽作 而後指出數項缺失 此書為了託古而雜入兵家的語言 卻變得不今不古 欲蓋彌彰 又捏造漢人作注 實破綻百出 又藉著評論王觀復的書法針砭世人的迷思 九方臯相馬的故事同時見於 淮南子道應訓 與 列子說符 見(漢)劉安 淮南子 (臺 北 世界書局 1984 年 9 月) 卷 12 頁 198 列子 (臺北 廣文書局 1960 年 2 月) 卷 8 頁

58 此書雖未極工 要是無秋毫俗氣 蓋其人胸中磈磊 不隨俗低昂 故能若 是 今世人字字得古法而俗氣可掬者 又何足貴哉 (外集卷第 23 題王 觀復書後 ) 黃庭堅認為書法的氣質與作者相關 不帶俗氣比工於古法來得重要 儘管得古人 筆法卻滿紙俗氣 黃庭堅以為亦未足珍貴 不只是批評的文字內容瘦硬奇澀 頌揚的文字亦有類似的風格 深根藏器時 寸寸抱奇節 遭時上風雲 故可傲冰雪 (別集卷第 3 竹頌 ) 以瘦硬的內容呼應竹子的特質 竹子深長的根部如同懷抱著遠大的才器 竹節則 被喻為持守節操 以及竹子得遇時機便直挺成長 傲視冰雪的姿態 此頌不僅讚 國 揚竹子 更下人們處世的典範 劉勰 文心雕龍 說頌 敷寫似賦 而不入華 侈之區 敬慎如銘 而異乎規戒之域 150 竹頌 以瘦硬的內容書寫竹子的姿 態與意義 卻發揮了頌的特色與功能 st 除了內容瘦硬奇澀 黃庭堅的用語與寫法亦有此風格 他為文少用尋常字 在少見或是不常組合在一起的字詞結合之下 顯現新鮮卻生澀的意味 例如 他 以 犂祁 指豆腐 謳吟達旦 指動物整夜啼叫 蘇息 指植物復生 咄咄 逼人 指女子已至適婚年齡 該為其擇偶 151又如記黔江縣在逢興文到任前後的 差別 egch 暗則小智者亦溷疆畔而為欺 懦則細黠吏亦能用其柄 寬則以利啗胥 徒而苟免 猛則鳥獸駭而走箐中矣 至今得其人 櫛垢爬痒 民以按堵 (卷 17 黔州黔江縣題名記 ) 黔江縣得治前 黃庭堅以長句澀字形容無論官員採取何種治理方式 人民 小吏 皆會無所不用其極地鑽營漏洞 至逢興文為縣令之後 黃庭堅只以一短句 櫛垢 爬痒 說其逐事整治 人民便如同牆堵一樣整齊排列 安居樂業 以長句繁重 短句簡要的落差 凸顯出逢興文的政治才能 此外 檢視字詞也可以發現黃庭堅 見(南朝)劉勰著 范文瀾註 文心雕龍注 (臺北 臺灣開明書店 1958 年 4 月) 頌讚第 九 頁 分別見 與馬中玉書 (別集卷第 16) 書自草秋浦歌後 (別集卷第 8) 與李端叔書二 (別 集卷第 14)

59 的有意為文 以象徵邊緣地域的 疆畔 箐中 形容吏民游走法律邊緣的僥倖 心態 溷 苟免 等動詞提示了吏民混亂消極的生活觀 小智者 細黠吏 則可看出吏民投機取巧 黃庭堅以瘦硬的用詞描寫他們的各種形貌 此文主要以 小吏 人民的行為側寫官吏的政治長才 又如記載冀州人民 冀州古信都 有漢為安平侯國 地當河漳之間一都會 民習懻忮 任俠自 武 四方遊手之民 囊橐其間 不事本業 其淫俗猶班班見於載籍 無名 山大川以為要關 其地四戰之國也 自中原有事於兵革 此邦未嘗不與焉 故其民空匱憔悴 甚於他州 (卷 17 冀州養正堂記 ) 先交代冀州的歷史背景 地理環境 再說人民個性強橫 好戰 善嫉妒 不務正 業 聲名狼籍 亦因不事生產又好勇善鬥 生活趨於匱乏 此段文字描寫當地風 俗蠻橫 但人民的心靈匱乏 生活品質低落 在瘦硬的文字氛圍之外 全無豐潤 國 富腴的形容詞 正透露他們的需求與不足 另外 黃庭堅為廬陵縣令作題名記 廬陵人多事煩 故因治理廬陵得當而受到稱譽的縣令不多 當時的縣令陳適用欲 為歷任 37 位縣令刻石題名 黃庭堅描述陳適用治理廬陵的情形 st 適用資直方 行事如破竹 不能為人下 其擊伐人 不避豪貴 其為政 老姦吏縛不能展手 其牧民 善去敗群者 其簿籍 如謹細書生所抄書 予欲考馬君以來政事 與適用度長比短 差其功最 使幷刻之 而未暇 以廬陵之難為令而稱治 其才可知已 (卷 17 吉州廬陵縣令題名記 ) egch 於 行事如破竹 不能為人下 之後 以四組排比句補充說明具體事蹟 由黃庭 堅善取關鍵詞可見其一針見血的功力 豪貴 老姦吏 敗群者 簿籍 處理此四 事最能看出一位官吏的能力與魄力 而陳適用一一克服 老姦吏縛 的語序生 澀 縛 變為被動式的意思 敗群者 的構詞簡潔新奇 度長比短 與 差 其功最 其實意思相同 但用詞迥異 在在皆可見黃庭堅避開常熟字 採用新澀 語句的習慣 瘦硬奇澀主要存在於黃庭堅早年的古文中 反映出黃庭堅個性中較為剛正強 硬的一面 可見其對於文藝作品真實性與程度的要求 亦得見其推崇士人氣節的 堅定態度 在形式的用語 句法上亦多求新求變 多所嘗試 希冀自我突破 可 知黃庭堅對於創作品質與德行修養自我要求之高 他更將如此標準置放於周遭的 人事物上 帶出或褒或貶的評論 使其古文內容並非純為稱譽褒美 鼓勵至上 他自認應擔負起指正針砭之責任 53

60 三 清雅餘韻 黃庭堅本身對於文藝活動的愛好與尋求生活中雅致所在的個性 使其古文的 內容與形式均呈現清雅的傾向 形成 清雅餘韻 的風格 先就內容而言 不論 是動態或是靜態的活動 黃庭堅古文的內容均能得見清雅韻致 泉起臨江作大樓閣 舍西澗泉濺濺 會於石渠 常作風雨聲 久居城市 至此令人忘歸 他日松竹成陰 鑿坎種蓮乃盡之 (補遺卷第 10 虎跳題 名 ) 王令翰墨了無俗氣 平原塵土中夜開此書 如臨深登高 脫棄鞿絡 魚鳥 皆得人意妙處 (卷 28 題絳本法帖之九 ) 國 第一則記至虎跳的所見所感 黃庭堅認為泉水濺至石渠上所發出的聲響像自然的 風雨聲 讓他感到放鬆且愉悅 但是在聽覺的饗宴之外 黃庭堅亦期待視覺的美 化 此即為黃庭堅時常尋求生活中雅致的印證 他想像未來加入松蔭 竹林與蓮 花 使虎跳之雅致發揮得淋漓盡致 期待虎跳更為清新適意 第二則是關於黃庭 堅的文藝愛好 書法 他評論王令的書法清雅 觀覽其書法讓黃庭堅即使置身平 原 卻有登臨高處 拋卻羈絆 妙意無窮的暢足之感 第一則期待種植植物以增 st 添景致的顏色 第二則形容心靈所體悟到的雅致之妙 故黃庭堅於具體物象或是 抽象的意境上均追求清雅餘韻的展現 而且所舉二例的清雅意味多出於自己的想 像 更可說明黃庭堅內心對於清雅的嚮往 egch 於形式的表現上 黃庭堅用語亦清雅 他曾記元符三年(1100A.D.)七月住宿 於牛口莊 當天晚上 養正置酒弄芳閣 荷衣未盡 蓮實可登 投壺奕棋 燒燭 夜歸 (補遺卷第 9 題所書懶殘和尚歌後 ) 荷衣未盡 蓮實可登 指時節為 夏末秋初 以植物的狀態指出時序 有新意與雅致 眾人投壺 奕棋 飲酒 至 晚方結束 可見黃庭堅的盡興與不捨 黃庭堅亦曾敘述泡製雙井茶的注意事項 雙井雖品在建溪之亞 而為草茶之傑 若得佳石磑 先以蘆心布巾揉 篩 去白毛 磑之如雪花也 煮新湯嘗之 味極清佳 乃草木之英也 當求名 士同煮之耳 (續集卷第 5 答楊君之二 ) 54

61 雖說雙井茶次於建溪茶 但黃庭堅對於家鄉所產之茶顯然有所偏愛 以 草茶之 傑 草木之英 讚譽它 文中操作步驟有其固定順序與要求 先以蘆心布巾搓 揉茶葉 再以石磑磨出如雪花般的粉末 以新湯沖泡(新湯指剛沸騰的水) 更需 與名士共煮共享清佳茶味 文中的形容詞多清雅 黃庭堅看似從容地敘述泡茶的 過程 但對於各個階段的成果卻又有所講究 可見其對於茶道的清雅相當重視 認為不應該興之所至 隨意操作 黃庭堅比喻樂府歌詞與琴聲的用語亦見清雅 他說蘇軾於黃州所作樂府 語意高妙 似非喫煙火食人語 (卷 26 跋東坡樂府 ) 脫俗高妙 似非人間所有 而與眾人遊龍水城南 及乃出洞之南 東還臥洞口 佃夫抱琴作賀 若有清風發於土壤 音韻激越 (別集卷第 2 游龍水城南帖 ) 於洞口稍作休息時 有友人的琴聲相伴 黃庭堅形容其聲像清風從土壤發出 清 越激昂 貶謫黔州之後 黃庭堅敘述清雅的作品數量增加 清雅餘韻的風格亦更加鮮 明 就連記錄天氣 光影均帶有雅致 國 元符庚辰季秋之丁丑 自頃屢來 常苦晦冥 是日天地開廓 極目千 里 黃某魯直 (別集卷第 2 游中巖行記 ) st 建中靖國元年正月晦 晦日之游 雲霧晦冥 將出山 晚晴 諸峰皆 出 (別集卷第 2 游瀘州合江縣安樂山行記 ) 西山者 蓋郡西渡大壑 稍陟山半 竹柏薈蔚之間 水泉瀦為大湖 亭榭 環之 有僧舍五區 其者名名曰勒封院 樓殿臺觀重複 出沒煙霏之間 而光影在水 此邦之人歲修禊事於此 凡夔州一道 東望巫峽 西望𨚲鄢 林泉之勝 莫與南浦爭長者也 建中靖國元年二月辛酉 江西黃魯直 題 (別集卷第 2 南浦西山行記 ) egch 元符三年屢次遊歷中巖 每次遇到陰霾的天氣 即使在高處亦不見美景 最後終 於得以在晴空之下 放目千里 心胸也似乎像天地一樣地開闊 黃庭堅與合江令 尹白宗愈共遊傳說有真人飛昇的安樂山 於陰曆月底前往 本來只見一片雲霧 不見山峰 傍晚放晴 一座座山峰清明地顯現 陰晴兩種景致 一次得見 又曾 到西山 半山腰處有竹柏 泉湖 亭榭 雲霧繚繞亭榭 湖光瀲灩 兼具朦朧與 空明的美感 此三篇行記成文於元符三年與建中靖國元年(1101A.D.)之間 此時 正是黃庭堅於蜀地遇赦等待新職之際 他四處遊覽 由字裡行間亦流露出個人情 懷 出遊遇到雲霧遮蔽視線 最終得見天晴 即如同貶謫蜀地而獲赦般 有撥雲 55

62 見日之感 心醉於南浦林泉之勝 亦與心情愉悅有關 清雅有餘韻的風格於黃庭堅中晚年的古文較為明顯 造就此現象的外緣因素 已見於本論文第二章 黃庭堅貶謫之後 文藝評論性質的題跋增加 對於寫書法 作詩 為文 煮茶各項文藝活動的書寫強化古文中清雅餘韻的濃度 他貶寓各地 之間的遷徙過程與短途觀覽 造就了行記數量的增加 書寫景致 天氣 光影的 變化 少見自怨自艾的抑鬱 多呈現文性的雅致與美感 而 清雅餘韻 的風 格反映出黃庭堅個性中近於文人的面向 可見其對於文藝活動的投入 並致力發 掘生活中的雅致 但早年對於自己認同事物的堅定原則逐漸化為叮囑式的敘述 仍舊有要求 但語氣柔軟和緩許多 更近似是提供一個目標 供眾人仰望 追求 但不督促大家必定達成 瘦硬奇澀與清雅餘韻的風格看似落差甚大卻不相悖 二者分別代表黃庭堅於 不同階段的主要風格 但二者交替的原因除了本論文第二章所言黃庭堅貶謫黔州 之後 心態趨向內斂消極 書寫的題材轉為討論文藝 治道理 生活諸事之外 正因為二者之間的差異頗為顯著 故其中所蘊含文觀念的改變 習典範的變 國 第二節 遷 作者個性的影響 創作的長處所在 等諸項導致二者承接的緣由 才更值 得於下一節深入探討 風格特質形成的緣由 st 黃庭堅古文風格特質包括詩化傾向 瘦硬奇澀與清雅餘韻 關於詩化傾向的 成因 應先觀察黃庭堅的詩 文創作之間有哪些共通處 影響其古文產生詩化的 特質 至於瘦硬奇澀與清雅餘韻則需注意他曾提及與古文相關的習對象 屬意 的敘述方式 對於文藝作品的品評標準與創作理念 故本節先探討黃庭堅詩 文 創作的共通處 再比對黃庭堅古文作品與其屬意的古文典律 敘述方式之間的因 襲情形 最終檢視黃庭堅的品評標準與創作理念對於古文風格特質的形成可能產 生影響的部分 亦試圖推敲瘦硬奇澀與清雅餘韻二者交替的原因所在 egch 一 詩 文創作的共通處 後山詩話 載黃庭堅說 杜之詩法 韓之文法也 152張高評認為由此 可見 詩法可以轉換為文法 並以張鎡(1153A.D.-1235A.D.) 仕規範 為例 張鎡宗仰蘇軾 黃庭堅 江西詩人 在其纂述的 仕規範 作文 中 論取 捨 悟入 命意 用事 造語 體位布置 等 往往以詩法為文法 153這是以 見(宋)陳師道 後山詩話 收入 宋詩話全編 第二冊 頁 1017 見張高評 張鎡 仕規範作文 述評 兼論詩法與文法之會通 中國文化研究所報 (2010 年 6 月)第 51 期 頁 文中亦舉陳善 捫虱新話 以 奪胎換骨 論古文的化用

63 後的論文筆記來印證詩法與文法之間的會通 其實 精讀並分析黃庭堅實際作 品 可以得知其作詩與為文的方法確有共通之處 且出現於古文中的作詩技巧與 特色 導致其古文出現詩化傾向 關於黃庭堅詩歌的特色 莫礪鋒以為黃庭堅詩 歌的獨創包括層次分明 轉折陡急 句法烹煉 音節拗峭 語言生新 洗盡鉛華 154 黃啟方則言點鐵成金 奪胎換骨 鍛鍊字句 拗體 去陳反俗 好奇尚硬 155 王琦珍歸納為格高韻遠 含蓄深雋 層次迭轉 曲折多變 句法拗峭硬拙 生新 奇活 以俗為雅 以故為新 點鐵成金 脫胎換骨 好用典 156大抵而言 黃庭 堅詩歌講究字句的錘鍊工夫 句法拗峭 點鐵成金 奪胎換骨 語意曲折多變 而本章就其錘鍊文字 經營句法與篇章結構 點鐵成金 奪胎換骨 語意曲折 再加上前人未言的運用意象與取徑對象作為觀察的角度 儘量先以詩作為例或基 於前人研究黃庭堅詩作的成果 再舉出古文的例子 以便對照黃庭堅詩 文創作 之間的共通處 (一) 錘鍊語句 經營架構 國 黃庭堅詩歌錘鍊文字的工夫 於古文的字 句 段落 篇章均可見 即造語 新奇 文句奇警 刻意章法 1. 鍛鍊字詞 造語新奇 st 黃庭堅為文與作詩有相同的原則 首求字義精確 黃庭堅曾作 辨菴字 (正 集卷第 29)釐清俗書 庵 字為非 應作 菴 字 又於 書徐會稽禹廟詩後 (正 集卷第 25)辨明 岫 為 山有穴 恢 為 大 之意 指出時人用語有誤 於字義之細微處亦務求精準 正確 故 雜論 (正集卷第 29)中作出細部的區分 水鍾曰澤 澤無水曰藪 egch 燕人膾鯉 方寸切其腴以啗所貴 腴 魚腹下肥處也 故杜子美詩云 偏 勸腹腴貴年少 荀卿云 蟹六跪而二螯 其實八跪也 蓋古人作語時有省不省耳 揚 子云 蟹之郭索 後蚓黃泉 語約而寡過也 證明宋代文中 跨越界線的 破體 效應非常普遍 154 見莫礪鋒 江西詩派研究 第二章 江西詩派三宗之一 黃庭堅 頁 見黃啟方 黃庭堅與江西詩派論集 論江西詩派 頁 見王琦珍 黃庭堅與江西詩派 第五章 黃庭堅詩歌創作的典範作用 頁

64 其舉杜甫 荀子 揚雄的詩文為例 可見無論詩或文 黃庭堅均講究用字的精準 就其本身的詩作而言 除了精準 更見錘鍊的工夫 地下文夫子 風流絕此人 能和晚煙色 幻出歲寒身 (卷 4 次韻子瞻題無咎所得文與可竹二首粥字戲嘲無 咎人字詠竹 ) 黃庭堅讚譽文同(1018A.D.-1079A.D.)善畫墨竹 晚煙指墨 和 指繪畫須調色且文同更能調和色彩 竹為歲寒三友 文同畫竹似真 黃庭堅以 幻 形容文同畫筆高妙 造語新奇則如 謝公文章如虎豹 至今斑斑在兒孫 (卷 3 送謝公定作竟陵主簿 ) 黃庭堅以虎豹身上的花紋借喻謝師厚文章有文采 再以 斑斑 指兒孫亦文采斐然 有新意 又如 文章功用不經世 何異絲窠綴 露珠 (卷 3 戲呈孔毅父 ) 絲窠 一詞少見 指蜘蛛網 絲窠綴露珠 用 詞優美 畫面晶瑩 但語意卻為無法耐久承受 指文章需以經世致用為主 黃庭 堅作詩鍊字不僅取其新奇的感受 更能增加詩的動感或是有實際的語意存在 並 非純為雕琢的美文 黃庭堅更進一步將詩中鍊字的習慣引入古文中 例如 泉味亦不極甘 但 冷熨人齒 (卷 20 黔南道中行記 )以 熨 補充泉水的溫度極冷 緊貼著牙 國 齒 在康莊塵埃中 尚苦人事奪光陰 得岑寂處 可讀書作字 佳耳 (正集 卷第 19 答曹荀龍 )賦予事件 奪 的動作 以顯示自己的無奈 登臨樽酒 率嘗吐佳句 壓其坐人 (卷 24 瀘南詩老史君墓誌銘 ) 壓 其坐人是隨著 吐 佳句的動作而出 形容作詩技驚四座 但以吐 壓 將在座者抽象的驚訝 與佩服 化為龐大的迫近感 亦使讀者身歷其境 山下有井 井有鰻𩼽魚 水 有盈縮 與江潮相應 (卷 26 書徐會稽禹廟詩後 )以 盈縮 形容井水的增 st 減似乎有其規律存在 彷彿月的盈缺 呼應後文所言 與江潮相應 記敘僧人 惠言安於陋室 舊開東軒於鄰室之籬角 黮黑漸洳 不堪人居 蝸涎蛛網 經 緯几席 (卷 18 自然堂記 )儘管開了窗 但室內仍舊昏暗 濕氣浸入 黮 黑漸洳 不僅字詞上即帶有 黑 與 水 的偏旁 提示昏暗 浸濕 音調上亦 有下沉低吟之感 蝸涎對偶蛛網 經緯 於此為動詞 取其縱橫之意 表示久 未打掃 而造語新奇如 安貧養母 不治生業 篤於詩書 或顛倒冠裳 而性 淡然於流俗 而追古人 (卷 24 宋粹父墓碣 )冠裳一般指官服 但宋粹父沒 有為官 顛倒冠裳 或指不嚮往仕宦 而 淡然 原為形容詞 在此為動詞 使 性淡然於流俗 一句在詞性與語序上皆新奇 黃庭堅古文鍊字多連結原本無 所關連的字詞或是改變語序 以加強文章的動感與描述的程度 而取得新意 egch 2. 文句奇警 形式整齊 黃庭堅經營詩句的特色在於語意豐富 例如 種萱盈九畹 蘇子憂國病 炎蒸臥百戰 山有餘勁 (卷 3 次韻子由績溪病起被召寄王定國 )蘇轍因 擔憂國事而生病 炎蒸既指績溪地處南方 悶 熱交替 亦可指蘇轍臥病在床 與病魔交戰的情況 山可指實景 亦可理解為蘇轍儘管經歷憂心 疾病 仍挺 58

65 如山 再度被起用 另外 以對仗句表示對比的情況亦所在多有 例如 五 更歸夢常苦短 一寸客愁無奈多 (卷 9 次韻王稚川客舍之一 )遊子遺憾返 鄉之夢很快就醒了 而客居異鄉的愁緒卻無限多 急雪脊令相並影 驚風鴻雁 不成行 (卷 10 和答元明黔南贈別 )黃庭堅的長兄黃大臨陪著他到達黔州貶 所 脊令 為鳥名 詩經 脊令在原 兄弟急難 157以脊令鳥飛離平常熟 悉之處欲呼叫同伴 比喻兄弟遭遇急難 黃庭堅意謂於急難時 兄長陪著自己 但今日兄長不得不離開 鴻雁已不能成行 而在古文中 黃庭堅亦會凝鍊用語以濃縮文意 讓句子承載的義涵更豐富 有更多層次的詮釋空間 或特意安排句法 使文句時出新意 例如 嶺南秋暑 殊未解 此書到零陵已搖落矣 (外集卷第 21 與曾公卷 )首句寫時序入秋 韻味如詩般優美 第二句意為書信寄到零陵 天氣已有秋意 隱涵 秋風蕭瑟天 氣涼 草木搖落露為霜 的意味 158首句先點氣溫仍高 次句以視覺寫氣溫下降 更以時序的更迭點出兩地空間距離的遙遠 又如 久欲作書 病與懶相遭 頹然 輒復過日 (外集卷第 31 與王子飛 )黃庭堅說自己既病又懶 無力地日度一 日 但他說 病與懶相遭 將本來是主動的個人化為被動 回信遲了變成是疾 國 病與疏懶互相遭遇產生的後果 有新意 野老巖之下 盤折為隈隩 其土泉甘 而繁松竹 (卷 18 南康軍都昌縣清隱禪院記 )第三句的句法奇特 土泉甘甜 以 而 連結 一般後半部為了結構對應之美 會作 松竹繁 但是黃庭堅刻 意調換順序 以 繁松竹 產生拗澀之感 st 除了文句形式 語意均新奇之外 黃庭堅古文多整齊的對偶 排比句 熟觀 其意 可知是經過思慮而成 非信手拈來 自然成之 這些整齊的句子功能甚多 或呈現正反對比 吏能精密 里行婣卹 則不如兄元明 而無元明憂疑萬事之 敝 斟酌世故 銓品人物 則不如其弟知命 而無知命強項好勝之累 (卷 14 寫真自贊五首之二 )既寫自己 也以文字為兄弟寫真 或將硯的特質嵌入長 句中 其堅也 可以當謗者之鑠金 其重也 可以壓險者之累卵 其溫也 可 以消非意之橫逆 其圓也 可以行心之直方 (卷 13 研銘三首之一 ) 用 為碪 不可以調杵檮衣 用為鼓 不可以退盜搴旗 用為鏡 不可以鑒美惡 用 為礅 不可以御賓客 (卷 13 檀敦禮研銘 )首篇指出數項可為人所師的長處 警示讀者 次篇寫出硯不同於諸物 自有其用途的特色 道臻師畫墨竹序 (卷 16)則是一口氣敘述吳道子繪畫能掌握的題材 於山川崖谷 遠近形勢 虎豹蛇 龍 至於蟲蛾草木之四時 日月列星風雨水火雷霆之神物 軍陳戰鬬斬馘奔北之 egch 象 運筆作弮 不加丹青 已極形似 由短句至長句 組合類型相近的物象 顯示吳道子繪畫的題材越來越多 最後又以短句健勁作結 強調上述物象對吳道 子而言甚無難度 除了寫物 亦能寫人 黃庭堅推崇周敦頤(1017A.D.-1073A.D.) 茂叔短於取名而專於求志 薄於徼福而厚於得民 菲於奉身而燕及煢嫠 陋於 見 十三經注疏 毛詩正義 常棣 頁 14 總頁數 321 見(魏)曹丕 曹丕集校注 (合肥 安徽大出版社 2009 年 10 月) 燕歌行 頁 11 59

66 希世而尚友 (卷 1 濂溪詩 )159每句前後各以相對之詞 塑造周敦頤捨名尚 道 高風亮節的形象 黃庭堅亦以排比句為蘇軾作寫真贊 描述其心中的東坡 方其金馬石渠 不自知其東坡赤壁也 及其東坡赤壁 不自意其紫微玉堂 也 及其紫微玉堂 不自知其珠厓儋耳也 (正集卷第 22 東坡先生真贊 三首之一 ) 將蘇軾的宦途依序安置於長排比句中 金馬石渠指國家藏書之所 西漢設有金馬 署 石渠署 160此應指蘇軾守父喪完畢 熙寧二年(1069A.D.)返京於史館任職 161 元豐二年(1079A.D.)因烏臺詩案被貶黃州赤壁 元祐元年(1086A.D.)九月被任 命為翰林士 162玉堂是宋代對於翰林院的稱呼 163紹聖四年(1097A.D.)閏二月 又被貶至瓊州 164此段文字不僅用典 金馬石渠 東坡赤壁 紫微玉堂 珠厓儋耳 四字嚴整地排列 且順遂 乖舛交錯 配合蘇軾人生高潮迭起難以 國 預測 文字之用心經營明顯可見 亦能藉物寫人 清如秋江寒月 風休波靜而 無雲 醇如春江永日 游絲落花之困人 借之以涪翁清閑 鑒此杯面淥 本之以 李叟孝友 成此甕中春 (卷 15 清醇酒頌 )二組隔句對 句型均同 皆藉後 一句補充前一句的語意 此文為李才叟而作 第一組對句點出題目的清與醇 第 二組對句除了仍各自寫出清 醇之外 更帶入黃庭堅與李才叟 因為我清閑 故 得以與你飲酒 亦因你孝友 讓此酒更為醇美 st 從黃庭堅古文的句式經營可以看出錘鍊字句的工夫已內化於創作中 無論 詩 文均不免受到習染均霑 或許是沿用其擅長的作詩對仗技巧置於古文中 化 為形式整齊的長句 彷彿詩中寫景敘事的句子 且注重語意的安排 語序的新奇 故其古文有詩化的痕跡 典雅的範式 egch 3. 布置結構 刻意章法 引文為 濂溪詩 的序言 唐代劉肅 侍中裴耀卿因入書庫觀書 既而謂人曰 聖上好文 書籍之盛事 自古未有 朝宰充使 徒雲集 觀象設教 盡在是矣 前漢有金馬 石渠 後漢有蘭臺 東觀 見氏 著 大唐新語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12 月) 卷 1 頁 宋代的館閣於元豐改制前指稱範圍涵蓋昭文館 史館 集賢院 祕閣的官員 職務為掌管禁 中圖書 編書 校書 等工作 蘇軾於熙寧二年元月抵京師 二月中 除以殿中丞 直史館授 官告院 兼判尚書祠部 故屬館閣一員 館閣職責說明見龔延明 宋代官制辭典 頁 145 蘇 軾所任官職見孔凡禮 三蘇年譜 卷 19 頁 宋史 (元祐元年)九月 丁卯 試中書舍人蘇軾為翰林士 知制誥 見(元)脫脫 宋史 卷 17 哲宗本紀 頁 清代何焯 漢時待詔於玉堂殿 唐時待詔於翰林院 至宋以後 翰林遂并蒙玉堂之號 見 氏著 義門讀書記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71 年) 卷 19 頁 宋史 (紹聖四年閏二月)甲辰 蘇軾責授瓊州別駕 移昌化軍安置 見(元)脫脫 宋 史 卷 18 哲宗本紀 頁

67 對於詩作的結構 黃庭堅亦有心布置 主要在於內容的安排 例如 四會 有黃令 古著勳多 白頭對紅葉 奈此搖落何 雖懷斲鼻巧 有斧且無柯 安 得五十絃 奏此寒士歌 (卷 3 謝公定和二范秋懷五首邀予同作 )黃幾復任 職於廣東四會縣 他有才亦有政績 但是年紀已大 空有才能卻無一展長才的 機會 如何得到賞識 能夠一訴心衷 此詩首二句即言黃幾復的優點 其後六句 分為三組 分別道出黃幾復年華老去 苦無機會 不得賞識的悲傷 亦道出首句 黃幾復仍處於偏遠之地的緣由 儘管先讚揚 卻因後文的一再抑低而使詩的情調 由亮轉暗 由喜轉悲 帶出了黃幾復懷才不遇的主旨 而在古文的章法結構上 亦可見黃庭堅對於內容的有意設置 例如 黃庭堅 為徐生畫魚作題跋 全文如下 徐生作魚 庖中物耳 雖復妙於形似 亦何所賞 但令嚵獠生涎耳 向若 能作底柱析城 龍門岌嶪 驚濤險壯 使王鮪赤鯶之流 仰波而上泝 或 其瑰怪雄傑 乘風霆而龍飛 彼或不自料其能薄 乘時射勢 不至乎中流 折角點額 窮其變態 亦可以為天下壯觀也 (卷 27 題徐巨魚 ) 國 先言徐生畫魚有二個優點 形似 令人垂涎 接著敘述自己理想中的圖象 既然 是繪 巨魚 黃庭堅於此文所設置的背景 出現的魚類以及魚的動態 均以成 為天下之壯觀為依歸 首先背景為佇於黃河急流中的底柱山與龍門山 壯大高 聳 故會激起驚濤 為了配合此壯闊景象 故繪入 王鮪赤鯶 其次 彰顯魚 st 的動態 畫出 仰波而上泝 奮力逆流的姿態 當一群鮪鯶欲越過龍門 瑰怪雄 傑者能成功 但也有魚 乘時射勢 蓄勢待發 結果無法到達中流 撞壁而返 將其變動的狀態呈現於紙上 方為天下壯觀 閱讀完黃庭堅的敘述 徐生畫魚的 優點已不足為奇 黃庭堅所敘述的奇景 奇魚 奇事 使原本躺臥在砧板上的魚 意氣風發 使讀者的心也隨著文字激昂澎湃了起來 由黃庭堅設想的內容與用語 均可見其刻意布置的用心 egch 又因古文句子長短不拘 無格律限制 故黃庭堅於篇章的布局更有彈性 除 了內容安排 他尚且利用句型的長短 字句的位置 來傳達他未言出之語意 例 如 敘述党光嗣奉公守法 為吏無日不勤 曰 不如是 不足以報國 省閱獄訟 事如毫髮許不 當情 終不快 曰 不如是 民不得其所 事有利於物如拳 而犯法 如粟 終不為 曰 法不可不守也 責僚屬以名分甚嚴 而未嘗以細 故使得罪去也 (卷 22 左藏庫知宜州党君墓誌銘 ) 61

68 事如毫髮許不當情 斷句為五三 即使是文言的語句 也少見如此斷句 有生 澀之感 終不快 終不為均為短促三字 顯現党光嗣處事果決堅定的決心 但最 終二句 寫他對於下屬的態度 卻以長句徐緩道出其公私分明 寬嚴並濟的個性 此段敘事穿插党光嗣的話 除了句型相似整齊之外 亦提高黃庭堅言論之可信 度 且引文的三個部分皆有 小事 之意 但分別以 毫髮 粟 細故 形 容 可見用語之巧 又如記李堯臣雖在父丁憂後不復出仕 但仍照顧四方之人 親近交遊 仰之以喪葬 恃之以昏嫁 待之以炊者 至不可數 歲凶 躬 行閭巷 飢者與粟 疾者與醫 揜不祭之骨 至不可數 浮屠人為塔廟者 資之以落成 去家道者 倚之以除鬚髮 至不可數 湖南北號曰 荊州 元叔 云 (卷 23 李元叔墓誌銘 ) 國 三度重覆仰賴李堯臣過生活的人 至不可數 且每一小段之中均使用類似的句 型 使李堯臣的善行有不斷被擴大的感受 協助的對象遍及親友 鄰居 僧道 極見其樂善好施 亦呼應前文 內友愛二弟 厚薄如砥 外接士大夫 賢者盡禮 來者滿意 以緩急叩門者未嘗辭以故也 (卷 23 李元叔墓誌銘 ) 黃庭堅曾記 李堯臣關照自己的往事 及余以史事得罪遷黔州 雖平生親舊 於稠人廣眾中 忽有人言黃魯直 皆瞠若也 而余過荊州 元叔問水陸所從出 經理其生資 至 無不足然後已 余在巴楚間數歲 元叔遣使來衣食我 留童僕給使令 恩若兄弟 st (正集卷第 31 李仲良墓誌銘 )以眾人的忽視疏離與李堯臣的無微不至為對比 黃庭堅親身體會 故他為李堯臣作墓誌銘時 刻意留存其熱心助人的一面 egch 黃庭堅於戎州時寫信給外甥徐俯 老懶作文不復有古人關鍵 時有所作 但隨緣解紛耳 (續集卷第 5 答徐甥師川 )等到他要離開戎州時 告訴檀敦 禮 所須止止軒文字 老人多病 不復能經構作文矣 (續集卷第 7 答檀敦 禮 )165此處所指的為文關鍵即是指經構文字 包括詩作與古文的字 詞 句 篇均需經營構思 在有心營造之後 顯得典雅 工整 巧飾 不同於俗調 (二) 善取意象 切入精準 詩人作詩常以意象顯現畫面 或敘事 或抒情 或傳達言外之意 可節省文 字篇幅 達到凝鍊用語的目的 於詩作中 黃庭堅即言 桃李春風一杯酒 江 湖夜雨十年燈 (卷 9 寄黃幾復 )全詩只是名詞詞組的排列 卻將往昔共飲 今日各在天一方的景況 時間的流逝 思友之情全部囊括其中 又如 失枕驚 165 二封書信的繫年見 黃庭堅全集 頁

69 先起 人家半夢中 聞雞憑早晏 占斗辨西東 轡溼知行露 衣單覺曉風 秋陽 弄光影 忽吐半林紅 (外集卷第 17 早行 )此詩已一一道出意象的意思 靠 星斗分辨方向指時間未破曉 轡溼指有露水 覺得衣單指曉風尚涼 最後二句未 言 但讀者已知 陽光忽然照射到半片樹林 實指天亮 全詩由半夜寫至清晨 以各種具體的意象道出未言的時間與氣候 陳騤(1128A.D.-1203A.D.)曾言藉載事 以表意的重要 文之作也 以載事為難 事之載也 以蓄意為工 觀 左氏傳 載晉敗於 邲之事 但云 中軍下軍爭舟 舟中之指可掬 則攀舟亂刀斷指之意 自蓄其中 166 善於敘事能含藏更多語意 一個畫面便道盡已言或未言之意 不僅詩作 黃庭堅 在古文中 也非常擅長以具體意象代表內心的感受 例如形容閱讀佳作之後心中 的感動 國 寄示東坡嶺外文字 今日方暇徧讀 使人耳目聰明 如清風自外來也 (卷 19 與歐陽元老書 ) st 老來嬾作文 但傳得東坡及少游嶺外文 時一微吟 清風颯然 顧同味者 難得耳 (別集卷第 14 與李端叔書 ) egch 辱手誨勤懇 幷煩錄惠東坡 英州橋銘 雅文傑思 讀之清風生於齒頰 之間也 (續集卷第 7 答檀敦禮 ) 老夫久不觀陶 謝詩 覺胸次愊塞 因書盡此卷 覺沆瀣生於牙頰間也 (卷 29 跋與張載熙書卷尾 ) 讀蘇軾的文章 儘管是遠貶嶺外的作品 167也能令人備覺心曠神怡 神清氣爽 見(宋)陳騤 文則 頁 7 英州橋銘 即為 何公橋銘 因作於英州 故有此稱呼 此文是元符三年十一月 蘇軾於 北歸途中經過英州所作 見孔凡禮 三蘇年譜 卷 55 頁

70 黃庭堅以清風自外來 清風吹拂耳旁 清風生於齒頰比喻文字妥貼快心的不同程 度 而讀陶 謝詩 便像暢飲珍貴的飲料 使鬱結的胸襟漸次開闊 雖然憑藉外 物以為譬喻 但也可以由此逼真的感覺推測蘇 秦 陶 謝作品氛圍的不同 蘇 秦作品使人滌淨俗慮 頓時風起 陶 謝則是需閱完全卷 緩緩浸染 方覺口齒 生津 心胸舒暢 一速一緩 極其生動 黃庭堅亦以此法評書法 錢尚父書號 稱當代入神品 比高宗翰墨 其中尚容十許人耳 (卷 28 題絳本法帖之三 ) 王侍中鍾繇絕近 真行皆妙 如此書乃可臨 但如此卷中帖 去右軍 父子間可著數人 (卷 28 跋法帖之十一 )分別以 10 餘人以及數人所佔的空 間大小來比喻書法程度的差距 有曹操(155A.D.-220A.D.) 我才不及卿 乃覺三 十里 的風致 168此外 黃庭堅尚且以此法描寫荔枝的色澤香味 服藥後的感受 甚至官吏的政績 伏承手誨 分惠荔子 色香動人眼鼻 誠與山煙溪露俱來 乃知夔峽荔支 已勝嶺南 (續集卷第 3 與曹使君伯達譜 ) 國 示諭南方不宜服金石藥 荷公卷情眷周盡 公卷疽根在旁 乃不可服 庭 堅服之 如晴雲在川谷間 安得有霹靂火也 (外集卷第 21 與曾公卷 ) st 為上虞令 以憂去 民挽其舟 至數日不得行 (卷 23 晁君成墓誌銘 ) 剝去荔枝的外皮 視其光潤的果肉以及清新的香味 彷彿帶著山溪間的煙露同 來 黃庭堅再說端視外形就判定它勝過嶺南的荔枝 使荔枝鮮嫰欲滴的畫面如在 眼前 曾公卷告訴黃庭堅 在南方不該服用金石製成的藥物 但黃庭堅服用之後 覺得身體有如晴空中高掛白雲 俯臨山川 上下各自明朗 胸中一派清淨舒暢 並無性情暴躁之副作用 晁君成擔任上虞令欲離開之時 百姓拉住船不讓它出 航 導致數日不得成行 挽舟人數之多 時間之長 即點明了文章未言的 政績 之佳 用畫面代替語言來傳遞情感的流瀉 往往更能動人 egch 黃庭堅能夠以具象寫具象(形容荔枝果肉如煙露) 也可以用小言短句的具象 事物 使內心的感受(讀後心得 書法程度的差距 服藥的感受 人民擁戴)形象 化為視覺 觸覺 嗅覺 等 營造生動熨貼的畫面 不論是描述 抒情 都能 讓讀者在最短的時間 接收到至為傳神的訊息 擴大了文字描述的面向 李紱 (1673A.D.-1750A.D.)說刻畫文字能使千載之後的人讀之仍感到筆下之人神情飛 168 見(南朝)劉義慶 世說新語 捷悟第十一 頁

71 動為 工于造語 169而黃庭堅正擅長以語文保留瞬間的感受或是感動 為其古 文增添幾分文人的逸致與創意 黃庭堅使用的意象有時不只有單一意思 同一種意象出現在不同的文章中 其蘊含的意義或許有別 可見其剖析文字之細膩 從不同的角度切入 就能截取 意象的不同寓意 例如 以 岷江發源 為喻 岷江初濫觴 入楚乃無底 將升聖人堂 道固有廉陛 邢子好少年 如世 有源水 方求無津涯 不作蛙井喜 (卷 3 次韻答邢惇夫 ) 書不用求多 但要涓涓不廢 江出岷山 源若甕口 及其至於楚國 橫絕 千里 非方舟不可濟 惟其有源而不息 受下流多故也 (別集卷第 19 與 斌老書 ) 國 岷山之發江 僅若甕口 淮出桐柏 力能泛觴 卒之成川注海 以其所從 來遠也 問文章 震耀一世 考其祖曾 發源必有自 陳氏昆仲多賢 是中將有名世者 觀吏部公之詩 可謂源清矣 (卷 26 書陳亞之詩後 ) st 賢郎議論高遠 與翰墨相稱 想其退而閑居 必有以自樂之也 岷山之水 濫觴 及其成江 橫絕吳楚 涵受百谷 以深其原本故也 而知本者 蓋可求師友於書冊矣 (別集卷第 19 與元聿聖庚書 ) egch 雖然四則引文均與為相關 但黃庭堅提示的道理有別 第一則勉邢惇夫當志 高遠 不以現況沾沾自喜 第二則勉黃斌老為需持之以恆 初者似濫觴之源 頭 如能涓涓不廢 汲取下游支流的水量 終能成為無邊際的大河 第三則讚美 陳亞之的成就有如廣川大海 追源至其祖 原是源頭清澈 不斷傳承 累積之故 第四則是肯定元聿為根本紮實 但如果能更為虛心向典籍習 對話 未來當 更為精進 同樣以岷江濫觴至無邊際 黃庭堅或以成為大河為志向 形成大河的 原因 大河的源頭清澈 大河的根本深固 等 視情況截取他需要的片段完成 語意 這不僅是善用譬喻 更能看出黃庭堅清楚地確且判別每篇文章的主旨所 文字刻畫形容 語能使千載下讀之神情飛動 如范蔚宗寫昆陽危急 則曰 城中負戶而汲 寫王尋兵盛 則曰 不見其後 寫所獲輜重之多 則曰 舉之連月不盡 都可謂工于造語 見(清)李紱 穆堂別稿 收入 續修四庫全書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 年 3 月) 集部 1422 冊 卷 44 頁

72 在 據此活用比喻 主導文意的開展 他對於意象的掌握能力來自於作詩的訓練 而成功地運用於古文中 對於一項比喻可以作出這麼精細的畫分 汲取其中的重 點 可知黃庭堅很明確地知道文章主旨所在以及需要何種的議論輔證 這在重視 議論的宋代風氣之下是很重要的基本功 (三) 語意曲折 層次明顯 筆者以為造就黃庭堅古文語意曲折的成因 除了直接承自其詩作原有的特 色 亦不排除受到詩作格律中 拗句 的習染 所謂 拗 本指詩歌平仄不合 格律 意欲造成音律拗口或文氣不順的新奇感受 黃庭堅說過 寧律不諧 而 不使句弱 用字不工 不使語俗 此庾開府之所長也 然有意於為詩也 (卷 26 題意可詩後 )他不認為音調平仄合乎格律為寫詩必備要素 反而多作拗體 詩 於其 311 首七律中 拗體詩占了 153 首 約占一半的數量 170而古文沒有平 仄的限制 那如何造就拗折不順之新意 便由字詞與文意著手 黃庭堅擅用少見 的用語或詞組構成新奇生澀的語意 讀者閱讀時因不熟悉此詞語 便會阻礙閱讀 國 的流暢度 其次 便是文意的曲折 黃庭堅將詩作聲律的拗折不順轉化為古文文 意上的曲折隱微 一方面取其新奇之感 一方面呈現蘊藉的情味或理致 耐人咀 嚼 需賴讀者仔細推敲 方能體會箇中真意 黃庭堅古文語意曲折之想法源自作詩的習慣與啟發 詩 文語意曲折相同的 作法為多用典 使語意婉轉 但於古文創作上 黃庭堅更另外參考了韓愈古文 正 反論述 數度轉折 的作法 使作詩的技巧更順利地過渡至古文創作中 例如 書范子政文集後 (別集卷第 6)一文的主旨為范子政為賢人 開頭先以議論說 st 明士人盼望死後不朽 故貢獻多寡比壽命長短來得重要 雖說如此 英才早逝仍 令人感慨 而後敘述因不及結識范子政 聽聞其為人受司馬光喜愛 其治政則於 饑荒時減稅 據此推論其雖早逝卻可不朽 再補充有人質疑范子政的父祖皆為名 士 其為賢士本理所當然 黃庭堅舉文王 武王 周公均賢能 而管 蔡卻反叛 之史事以反駁 印證家族風氣並非影響人的言行的絕對因素 此文自開頭 分別 以正 反 正 反 正的論述烘托出主旨 又如 書食時五觀後 (別集卷第 7) 指出 食時五觀 為教育的根本 士大夫應當習 此為正 而後論今之士大夫 為了飲食動輒發怒 鞭笞左右 讀五觀應該感到愧疚 此為反 再以聖人為例 孔子發憤忘食 聞韶樂則不知肉之美味 此為正 而士大夫如果絕意習此境界 自甘為流俗 豈不悲哀 以反作結 亦以數度轉折加強主旨成的可信度 egch 但是韓愈數度轉折的作法不僅出現於議理的反覆論述上 亦應用於其他體類 中 此時正 反的對性較為隱微 近似婉轉語意 使其迂迴含蓄 例如 送 董邵南序 董邵南因懷才不遇而欲前往河北 韓愈先言董邵南到河北應會受到 莫礪鋒以為黃庭堅大量寫作拗體七律 原因有二 一為有意求奇 二為欲矯正西崑體作詩過 度圓熟的弊病 見氏著 江西詩派研究 第二章 江西詩派三宗之一 黃庭堅 頁

73 賞識 再提古代燕 趙之士好仁義 但風俗會隨時間改變 現今是否一如以往禮 賢下士則不得而知 請董邵南多加努力 最終請董邵南到了河北之後 至市場觀 看 如有隱於屠狗行業之賢士 可向他說聖明的天子在上 可以出仕為官了 171 雖然仍以正 反 正 反的敘述而使語意產生轉折 但反對此行的語意並不直接 表明 而是將真意隱藏於話語背後 暗示董邵南不必到河北去 黃庭堅亦有類似 的作法 他寫信給計畫隱居的王子厚 閏餘涉冬 天氣小冷 比來日用何如 亦得世外瀟灑人與之發明此道否 古之人不從流俗之波 自放於深山窮谷 非為山川之美與不交世事無憂患 而已 蓋欲深明己事 開百聖而不愧 質鬼神而無疑 故於彼有所不願耳 承山齋頗有書籍 時亦挹其義味邪 (別集卷第 14 答王子厚書 ) 黃庭堅先問王子厚是否得與世外之人共享隱居之樂 再提醒王子厚古人隱居的動 機不是為了欣賞美景與杜絕人事而長居山林 反而是更明白自己的志向才作出選 國 擇 可見古人與王子厚隱居的動機不同 最後黃庭堅更問山中書齋有許多書籍 王子厚是否一一閱讀 詢問是否得享隱居之樂應為正面的意思 而敘述古人隱居 的原因 凸顯其清高的氣節 卻是對王子厚隱居的原因表示反對 最後詢問王子 厚是否從閱讀中得書籍的義味 表面為正面的發問 卻暗示王子厚 他目前並不 適合隱居 而需要多閱讀 世間的書籍會比山裡豐富 應回到塵世 可見黃庭堅 並非十分同意王子厚就此過著與世隔絕 清靜無為的生活 一再暗示他不要與世 st 間斷了聯繫 仍需自我成長 韓愈與黃庭堅皆無直接否定對方的決定 而是在敘 述諸項事件之中 讓對方明白其決定並非為當下最佳的抉擇 黃庭堅習韓愈轉折文意的作法 二人均不直接道出真意 韓愈藉由數度 egch 正 反的敘述 讓讀者逐步接近主旨 黃庭堅借用此法 他將反面的意見委婉傳 達 文章中仍存在正 反的意見 只是不那麼明顯 對 他將深意安置於文字 背後 而於敘述數件事之後 讀者便能逐漸領會作者真正的想法 黃庭堅以此使 文意變得含蓄曲折 (四) 點鐵成金 奪胎換骨 黃庭堅詩論中的 點鐵成金 奪胎換骨 歷來引起諸多討論 大體的共識 為 點鐵成金 指借鑑前人的語言或是風格 達到 言近旨遠 奪胎換骨 則 是在前人既存的詩意上 習如何造語 提示言外之意 甚或更進一步地融入作 見(唐)韓愈著 (宋)朱熹校定 朱文公校昌黎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20 送董邵南序 頁

74 者個人的特色 172故點鐵成金是 語舊意新 奪胎換骨是 語新意舊 或 語 新意亦新 皆為借鑑 參考前人的作品 基於原本的語意再創作 而 用典 便是宋人最常使用的一種方式 但非所有的用典均可視為點鐵成金或是奪胎換 骨 需符合其定義才是 有宋人說黃庭堅與陳師道的詩 一句一字有歷古人六 七作者 蓋其該通乎儒釋老莊之奧 下至於毉卜百家之說 莫不盡摘其英華以 發之於詩 173楊萬里(1127A.D.-1206A.D.)則說 文字中喜用古人語 此自是 山谷一法也 174但是他們的敘述都僅止於引用古人的文字 第一則指黃 陳博 楊萬里之言則是指出黃庭堅創作的習慣 沒有將其 再創作 的過程呈現出 來 嚴格來說並無切中黃庭堅用典的特色 黃庭堅提出點鐵成金時 舉杜詩 韓文為例 可見此法能並存於詩 文之中 而奪胎換骨出現於釋惠洪(1071A.D.-1128A.D.)所著 冷齋夜話 山谷云 詩意無窮 而人之才有限 以有限之才 追無窮之意 雖淵明 國 少陵 不得工也 然不易其意而造其語 謂之換骨法 窺入其意而形容之 謂之奪胎法 175 原本用以討論詩的作法 但其實黃庭堅不僅於詩作 於古文亦會運用此法成就蘊 藉博雅的風味 st 黃庭堅深信 詞意高勝 要從問中來爾 (別集卷第 11 論作詩文 ) 不 僅是作詩 作古文亦不吝援引其積累的問作為證據或說明語意 有直接援引經 黃庭堅備受議論的 點鐵成金 奪胎換骨 莫礪鋒認為 點鐵成金 主要指師前人之辭 奪胎換骨 主要指師前人之意 本是有所區別的 楊慶存也持相近的觀點 點鐵成金著眼於語 言 奪胎換骨足於詩意 但基本精神是一致的 在借鑒和繼承的基礎上進行創新 以超越前人 楊慶存更梳理了先秦兩漢 魏晉六朝 隋唐宋代有關於習古人的理論 證明習古由來已久 更 認為元明清戲劇小說的創作也是吸收前人成果而創作出來的 黃景進提出 點鐵成金 是對於當 時 好作奇語 的風氣而發 希望習古人平易自然的風格 能夠用平常文字(古人陳言)描寫事 物之妙 達到 言近而旨遠 的目的 奪胎換骨 則是在前人的詩意上習如何造語 再就前 人的詩意加深 拓寬 訓練如何創造詩意 郭玉雯說 換骨 指更換新語而使之 意有餘 提 示詩歌的言外之意 是詩歌生命的更生 奪胎 是在前人的意基礎上 作再一次的造語活動 而此作品具有作者個人特色 是詩歌生命的重生 從奪胎換骨可以看出宋詩 意語更加精鍊 的 風格 見莫礪鋒 江西詩派研究 附錄二 黃庭堅奪胎換骨辨 頁 楊慶存 宋代 文論稿 (上海 復旦大出版社 2007 年 3 月) 點鐵成金 奪胎換骨 說新論 頁 黃景進 論黃山谷所謂 無一字無來處 兼論 點鐵成金 與 奪胎換骨 頁 郭玉雯 有關奪胎換骨法若干問題的探討 收入臺大中文系主編 宋代文與思想 (臺北 臺灣生書局 1989 年 8 月) 頁 見(宋)黃庭堅撰 任淵 史容 史季溫注 黃山谷詩集注 (臺北 世界書局 1960 年 11 月) 序 頁 見(宋)楊萬里 誠齋集 (四部叢刊初編)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100 跋 廖仲謙所藏山谷先生為石周卿書大戴禮踐阼篇太公丹書 頁 見(宋)惠洪 冷齋夜話 (北京 中華書局 1988 年 7 月) 卷 1 頁 egch

75 典文句 例如 訓郭氏三子名字序 (卷 16)引用 尚書 錢培字序 (卷 16) 引用 詩經 此例不勝枚舉 也有未註明出處的引用 推其極 所謂 汝 惟不矜 天下莫與汝爭功 者也 (別集卷第 18 與潤甫賢宗書 )出自 尚書 虞書大禹謨 困於心 衡於慮而後作 形於色 發於聲而後喻者也 (卷 16 陳公廙說病詩序 )出自 孟子告子下 176亦或融鑄典故於語句當中 欲 便和去 以久不作詩 蓋井泥不食矣 (外集卷第 21 與曾公卷 ) 井泥不食 出自 易經井卦 初六 井泥不食 舊井無禽 象曰 井泥不食 下也 舊 177 井無禽 時舍也 初六在最下位 正如井底的泥沙 無法提供飲水 也沒有 動物會前來 此井久無疏渫 比喻人久無長進 會似此井一樣被捨棄 黃庭堅於 此用原意 上述至此為基本的用典方式 只是單純地作為敘述的輔證或句意 可 證黃庭堅涉獵書籍廣泛 但並非點鐵成金 奪胎換骨 用典的進階方式為轉化前人言語的原意 加以延伸解釋 此馬駔駿 頗似 吾友張文潛筆力 瞿曇所謂識鞭影者也 (補遺卷第 9 跋李公麟五馬圖 ) 駔 駿 為馬健壯之意 瞿曇指佛 鞭影 即鞭之影也 此引用了釋迦牟尼佛所言 如世良馬 見鞭影而行 178本指一位非佛教徒聰穎善悟 獲得領會 如良馬 國 見鞭影即有所行動 此指張耒文筆雄健 且援筆成 又如黃庭堅喜歡東坡文字 王安石卻認為劉敞晚年文字 非東坡所及 黃庭堅說此為 蝍蛆甘帶 鴟鴉耆鼠 (卷 26 跋王介甫帖 ) 此二句出自 莊子 179莊子本以之為例 說明各種動 物喜歡吃的食物不同 故沒有絕對的美味 而黃庭堅將之轉為比喻 人對於文章 各有所好 如同蜈蚣喜歡吃蛇 貓頭鷹和烏鴉喜歡吃老鼠一樣 又如寫給王觀 復的信 所送新詩皆興寄高遠 但語生硬 不諧律呂 或詞氣不逮初造意時 此病亦只是讀書未精博耳 長袖善舞 多錢善賈 不虚語也 (正集卷 18 與 st 王觀復書 ) 長袖善舞 多錢善賈 出自 韓非子 鄙諺曰 長袖善舞 多 錢善賈 此言多資之易為工也 故治強易為謀 弱亂難為計 180本指國力強 便容易謀畫 推行政策 但黃庭堅化用為識豐厚 引經據典便能左右逢源 黃 庭堅以為詩需杜甫 老杜詩 所謂刻鵠不成猶類鶩也 晚唐諸人詩 所 謂作法於涼 其敝猶貪 作法於貪 敝將若何? (外集卷第 21 與趙伯充 ) 作 法於涼 其敝猶貪 作法於貪 敝將若之何 出自 左傳 181涼為薄之意 鄭 egch 尚書虞書 汝惟不矜 天下莫與汝爭能 汝惟不伐 天下莫與汝爭功 孟子告子 下 困於心 衡於慮 而後作 徵於色 發於聲 而後喻 分別見 十三經注疏 尚書正 義 大禹謨 頁 8 總頁數 55 孟子注疏 卷 12 下 告子下 頁 12 總頁數 見 十三經注疏 周易正義 卷 5 頁 總頁數 見(宋)釋普濟 五燈會元 (臺北 廣文書局 1971 年 6 月) 卷 1 頁 南宋的釋普 濟合編了五部佛教書籍 包括北宋的 景德傳燈錄 天聖廣燈錄 建中靖國續燈錄 南宋 的 聯燈會要 嘉泰普燈錄 見(宋)釋普濟輯錄 蘇澤恩編譯 圖解五燈會元 (濟南 山 東美術出版社 2008 年 11 月) 編者序 頁 23 而黃庭堅見到的應是北宋三本經典之一 179 見(西晉)郭象註 (唐)成玄英疏 南華真經注疏 所錄 莊子 原文 內篇第二 齊物論 頁 見韓非 韓非子 收入 二十二子 第七冊 卷 19 五蠹 頁 見 十三經注疏 春秋左傳正義 卷 42 頁 30 總頁數

76 國大夫子產輕賦薄斂 人民仍誤認為他重賦貪心 如果制定較為苛重的賦制 不 知道弊端將會如何嚴重 黃庭堅用於此 意指取法乎上 習起來仍有不到位之 弊病 如果取法的對象退而求其次 那缺失將更嚴重 黃庭堅建議人習應避免 如書詞所推與 皆畫脂鏤冰 隨世磨滅耳 何足重陳 (別集卷第 18 答人求 書 ) 畫脂鏤冰 出自桓寬( - ) 鹽鐵論 内無其質而外其文 雖有 賢師良友 若畫脂鏤冰 費日損功 故良師不能飾戚 施香澤不能化嫫母也 182 指才不足 即使有賢師良友 也無法改變本質 化腐朽為神奇 正如無法美 化醜陋的嫫母 浪費時間與精力 卻徒勞無功 而黃庭堅指空有虛名的讚美 會 隨即消失 上述例子依循前人的用語 但轉化出新意 近似點鐵成金的義涵 另外 黃庭堅與後論及讀書要旨 萬事隨緣是安樂法 讀書萬卷 談道 如縣河 而不知此 所謂書肆說鈴耳 (外集卷第 21 與王子飛 )書肆說鈴出 自揚雄 法言 好書而不要諸仲尼 書肆也 好說而不要諸仲尼 說鈴也 183 博覽卻不知以孔子作為閱讀取捨的標準 那麼排列群書 不過如商人經營的書 店 而 說鈴 與 木鐸 相對 184說鈴聲音小 與古時宣佈政教措施 用來召 集群眾的木鐸宏大的聲響適為對照 比喻不登大雅之堂的言論 喜愛議論卻不知 國 以孔子的說法為標準來判斷諸說優劣 那麼充其量只能獲得瑣言屑論 黃庭堅告 訴王子飛縱使博覽群書 亦能與人論道 卻不知萬事應隨緣 即是沒有掌握要旨 取捨失當 此意接近原本的意思 但他重新組合 造語 故類似奪胎換骨 陳善 捫虱新話 也有黃庭堅化用典故的記載 st 桓溫見 八陣圖 曰 此常山蛇勢也 擊其首則尾應 擊其尾則首應 擊其中則首尾俱應 予謂此非特兵法 亦文章法也 文章亦要宛轉回復 首尾俱應 乃為盡善 山谷論詩文亦云 每作一篇 先大意 長篇須 曲折三致意乃成章耳 此亦常山蛇勢也 185 egch 常山蛇首尾中會互救 本指兵法陣勢不容攻破 出自桓溫之言 黃庭堅以之論詩 文 說明各部分需相互連繫 補合 既出新意 又用新語 亦是奪胎換骨的展現 黃庭堅用典不僅是單一的方式 結合了論詩的點鐵成金 奪胎換骨 為古文的書 寫增加了很多變化的可能性 (五) 取徑杜韓 兼詩文 見(漢)桓寬 鹽鐵論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67 年) 卷五 殊路第二十一 頁 5 見(漢)揚雄 法言太玄經 (臺北 臺灣中華書局 1983 年 12 月) 卷 2 吾子 頁 3 見汪榮寶撰 法言義疏 (北京 中華書局 1997 年 10 月) 卷 4 頁 74 見(宋)陳善 捫虱新話 (鄭州 大象出版社 2012 年 1 月) 卷 5 頁 42 70

77 黃庭堅古文有詩化傾向與其心中的文章典律有關 他將杜甫 韓愈分別視為 振興詩 文的代表人物 186但是他並非只杜甫的詩 韓愈的文 而是兼二人 之詩文 黃庭堅說過 由杜子美以來四百餘年 斯文委地 文章之士隨世所能 傑出時輩未有升子美之堂者 (卷 17 大雅堂記 )視其語意應是並稱杜甫的詩 文 他曾經借閱韓愈的文集 吏部文章萬世 吾求善本編窺 (外集卷第 11 從丘十四借韓文二首其一 )而第二首詩提到 中有先君手澤 丹鉛點勘書詩 (外集卷第 11 從丘十四借韓文二首其二 ) 可知黃庭堅借閱的是韓愈的二首詩 又曾讚美蘇軾 文章韓杜無遺恨 草詔陸贄傾諸公 玉堂端要直士 須得儋 州禿鬢翁 (卷 7 病起荊江亭即事十首其七 )亦是以 文章 概括杜 韓詩 文 可知黃庭堅同時推崇杜 韓詩文成就 在習時 亦應該是並觀 並杜 韓詩文 目前已有者研究指出黃庭堅的詩杜甫 韓愈 187而前文已提及黃庭 堅古文習韓愈正反論述 數度轉折的作法 下一小節更將舉例證明黃庭堅古文 習韓愈的瘦硬奇崛 故於此著重探討的是黃庭堅的古文與杜甫的關係為何 黃庭堅作詩以杜甫為典範 具體道出其句法值得習 188徐國能研究杜甫詩 時 對句法的解釋如下 國 句法 所指為何在唐宋之際並不明確 我以為有兩個層次 一是結字為 句的方法 主要指錯綜倒裝等特殊的形式 第二層次乃籠統地指詩句表達 詩意的方法 如何才能尖新透徹 然兩者又一(註 應為 有 )一部份是 st 重疊的 有時錯綜倒裝的句型亦可輔助特殊詩意的表現 此即形式與內容 的統一 189 此段文字將句法歸諸為二種解釋 一為使用特殊的形式 二為以詩句表達尖新的 egch 語意 此包括運用特殊形式的詩句 于年湖的研究即為第一種 他指出杜甫詩中 有諸多他人少用甚至不同的句法 包括 錯位句 省略句 等 錯位句即是倒 裝 或主詞與動詞 或動詞與受詞 等各種組合詞語的位置顛倒 而省略句可 文章骫骳而得韓退之 詩道敝而得杜子美 篆籀如畫而得李陽冰 皆千載人也 (卷 28 跋翟公巽所藏石刻 )亦在建議後輩詩時說 老杜詩 所謂刻鵠不成猶類鶩也 (外集 卷第 21 與趙伯充 ) 187 莫礪鋒認為黃庭堅取法的唐代詩人包括杜甫 韓愈 李商隱 白政民說是李白 杜甫 韓愈 見莫礪鋒 江西詩派研究 第二章 江西詩派三宗之一 黃庭堅 頁 白政民 黃庭 堅詩歌研究 (銀川 寧夏人民出版社 2001 年 2 月) 第四章 黃庭堅詩歌藝術淵源和詩風演變 頁 老夫今年四十五 不復能作詩 它文亦懶下筆 欲詩 老杜足矣 (補遺卷第 9 跋老 杜詩 ) 陳履常 其作詩淵源得老杜句法 今之詩人不能當也 (卷 19 答王子飛書 ) 但 熟觀杜子美到夔州後古律詩 便得句法 (卷 19 與王觀復書之二 ) 189 見徐國能 歷代杜詩詩法論研究 (臺北 臺灣師範大國文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2 年) 第一章 緒論 頁

78 能是省略動詞 只出現名詞或是只保留表示程度的副詞 或是省略連接詞 等 情形 190而黃庭堅的古文可以得見運用上述句法的作品 先看倒裝的例子 他於 戎州領悟作書之法的契機來自觀視當地人擺槳撥棹 及來僰道 舟中觀長年盪 槳 群丁撥棹 乃覺少進 意之所到 輒能用筆 (別集卷第 8 跋唐道人編予 草稿 )群丁為主詞 應置於動詞之前 一般言說的順序應為 及余來僰道 長 年於舟中觀群丁盪槳撥棹 又如 記夜中飲酒之事 崇寧四年二月庚戌夜 嘗 余重醞一杯 遂至沈醉 (別集卷第 6 書自作草後贈曾公卷 )此處的 嘗 無論解為 曾經 或是 品嚐 而言 均應置於主詞 余 之後 而為 余嘗重 醞一杯 遂至沈醉 才是 黃庭堅觀圖畫時提出疑問 然烈風偃草木 客子當 藏舟入浦漵中 強人力牽挽 欲何之耶 (別集卷第 6 題遠近圖後 ) 烈風 偃草木 意為強風使草木倒伏 順序應為 烈風使草木偃 再看省略句 黃庭堅曾經省略動詞 其言 作語多而知不琱為工 事久而 知世間無巧 (外集卷第 23 書張仲謀詩集後 )應於第二句之首加上 經 或 歷 而為 作語多而知不琱為工 經事久而知世間無巧 文意更為完整 其 亦曾省略動詞 只保留副詞 士之處世 或出或處 或剛或柔 未易以一節盡 國 其蘊 (卷 25 題牧護歌後 )末句應為 未易以一節道盡其蘊 至於第二種 藉由特殊句法表示新意的例子 亦得見於黃庭堅的古文中 st 編 傳燈錄 時 文士多竄翰墨於其間 故其不知者輒改定 以就其所知 耳 此最校書之病也 (卷 25 題牧護歌後 ) 故其不知者輒改定 一般語序應為 改定其不知者 黃庭堅倒置了動詞與受 詞的位置 其將 其不知者 前移 如此書寫不僅強化前句的 竄 字 印證文 士的程度不佳 亦呼應末句所謂的 校書之病 以特殊的句型蘊含作者的深意 又如 黃庭堅的友人徐德郊( - )要到淮南任官 黃庭堅寫書法以贈別 其提醒 徐德郊 六合有佳士曰崔彥直 其人不游諸公 德郊可因公事 攜此文請之 (外集卷第 24 送徐德郊 ) 其人不游諸公 應由 其人不與諸公游 轉換而來 以強調崔彥直的不同於流俗 亦呼應後一句如果有 公事 (非私事)可攜此文前 去請託之 數句文字毫無敘述崔彥直的個性 卻因為特殊的句法而使讀者可以想 egch 見崔氏嚴肅正直的為人 此外 賀不疑因科舉不順 改名為天成 今年遂與南 平計吏偕入 於其行也 問字於其游涪翁 (別集卷第 4 賀性父字說 ) 在離 去之前 請黃庭堅作字說 於其行也 問字於其游涪翁 此二句應省略了數字 本應為 於其行也 問字於其交游者涪翁 黃庭堅之所以精簡用語 除了如此 見于年湖 杜詩語言藝術研究 (濟南 齊魯書社 2007 年 5 月) 第四章 語法篇 頁

79 一來 其游 可以與 其行 的結構相近 亦簡單帶過二人之間的情誼 黃庭 堅字其 性父 認為人可以憑藉自我修習仁智 而在世間不憂不疑 請賀天成 深思之 可知黃庭堅並不十分贊同他更名為天成 將成就功名的責任全數歸緒於 上天 此外 同樣是評論書法 黃庭堅說 李留臺書多得古人法 雖有筋骨而 傷肉 (別集卷第 6 跋張伯益帖 )卻言范仲淹的書法 骨氣勁而少肉耳 (外 集卷第 23 書韋深道諸帖 ) 有筋骨而傷肉 詞性相對 為普遍的寫法 黃庭 堅於他處即言 骨氣勁而少肉 則是亦意以詞性不對稱的句法增加新意 上述例 子均與杜甫詩作句法特色相仿 故黃庭堅的古文創作應受到杜甫詩作句法多變的 影響 此外 黃庭堅詩作的主要特色大多存在於古文中 故其詩 文創作的路徑大 抵一致 又 黃庭堅自言對作詩較有心得 191勝過其他體類 因此應可進一步推 測其書寫古文的作法來自於作詩的美典 例如 黃庭堅詩杜甫 而杜詩存在瘦 硬的意味 黃庭堅亦習此風格 方回(1227A.D.-1307A.D.)說 國 謂如老杜七言律詩 此詩不麗不工 瘦硬枯勁 一幹萬鈞 惟山谷 後 山 簡齋得此活法 又各以其數萬卷之心胸氣力 鼓舞跳盪 192 st 方回認為黃庭堅繼承了杜詩瘦硬枯勁 氣力萬鈞之風 又以自己的識匠心獨 運 加以運用 或許黃庭堅古文呈現的瘦硬奇澀不僅自韓愈 亦與杜甫詩風遙 相呼應 故曾棗莊言 黃庭堅在藝術上取逕杜 韓 力避滑熟 而以生澀為特 色 193而何寄澎曾指出杜甫的述體古文鬆動既有的體類規範 亦強化個人情懷 使 述 的內涵有了新變 儼然是詩的 詠懷 更為韓愈古文 去陳言 的核 心特質 194故韓愈改革古文的觀念可能受到杜甫的影響 黃庭堅的古文很明顯承 自韓愈 則亦不排除可能受到杜甫的影響 egch 由實際創作來觀察 黃庭堅的詩亦運用韓愈古文文意 送彭南陽 南陽 令尹振華鑣 三月春風困柳條 攜手河梁愁欲別 離魂芳草不勝招 壺觴調笑平 民訟 賓客風流醉舞腰 若見賢如武侯者 為言來仕聖明朝 (外集卷第 18) 韓愈欲送董邵南( - )至河北時亦說 觀於其市 復有昔時屠狗者乎 為我謝 曰 明天子在上 可以出而仕矣 195而前文提及黃庭堅應用詩作 語意曲折 黃庭堅說 余自謂作詩頗有自悟處 若諸文亦無長處可過人 (別集卷第 11 論作詩文 ) 庭堅心醉於詩與楚詞 似若有得 然終在古人後 (卷 19 與秦少章書 ) 192 見(元)方回 桐江續集 收入 四庫全書珍本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年) 卷 8 讀張功父南湖集并序 頁 見曾棗莊 吳洪澤 宋代文編年史 (南京 鳳凰出版社 2010 年 4 月) 頁 見何寄澎 述 體的確與推擴 唐文新變論稿之二 收入王水照 侯體健主編 中 國古代文章的衍化與異形 (上海 復旦大出版社 2014 年 9 月) 頁 見(唐)韓愈著 (宋)朱熹校定 朱文公校昌黎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20 送董邵南序

80 的特色進入古文中 亦有參考韓愈古文的作法 可見黃庭堅創作時並無絕對區分 此時作詩 只能採用詩的心得 同理可證 為文亦不限於只能引用古文字句或 語意 由黃庭堅詩 文創作之間存在的共通處 以及作詩援引韓愈古文語意 應 該可以合理地推測 既然杜 韓為黃庭堅心中詩 文最重要的典律 其在創作時 應是綜合汲取杜 韓詩文的長處 出之為己用 於此即不難理解其古文有詩化傾 向的現象 二 側重韓愈古文瘦硬奇崛 因為黃庶喜愛韓愈古文 故黃庭堅於童稚時便有機會接觸它 由實際作品可 以發現黃庭堅諸多追步韓愈古文之處 而且側重於瘦硬奇崛的部分 例如 胡 宗元詩集序 (卷 16) 夫寒暑相推 草木與榮衰焉 慶榮而弔衰 其鳴皆若有 謂 候蟲是也 不得其平 則聲若雷霆 澗水是也 寂寞無聲 以宫商考之則動 而中律 金石絲竹是也 維金石絲竹之聲 國風 雅 頌之言似之 澗水之聲 楚人之言似之 至於候蟲之聲 則末世詩人之言似之 化用了韓愈 送孟東野 序 的內容 送孟東野序 以 大凡物不得其平則鳴 為開頭 列舉鳥 雷 蟲 風 人為例 更細數夔假韶樂而鳴 聖人假詩書六藝而鳴 等 之後引出 孟郊藉由詩而鳴 即指其心有不平而藉詩抒發 有些人所鳴的言論會被採用 有 些人則被忽略 原因在於 命由天定 196韓愈欲以此來抒解孟郊(751A.D.-814A.D.) 的抑鬱 安慰他不得志並非自身無才 而是命運所致 送孟東野序 的內容峭 硬 風格偏向沉鬱 而黃庭堅為已逝的胡宗元的詩集作序 亦取候蟲 澗水 金 石絲竹發出聲響為喻 謂三者分別近似 詩 楚詞 末世詩人之言 其旨意亦 國 st 是人有不平 藉由歌謠 詩賦代為抒發 胡宗元與孟郊一生皆不得志 黃庭堅 韓愈此文 或有以胡宗元的詩作成就與孟郊相提並論之意 以此惋惜胡宗元更不 為人所知 故 胡宗元詩集序 內容近似 送孟東野序 的峭硬 但風格更為悽 楚低沉 而 題校書圖後 (卷 27)細數畫中人物樣貌 egch 唐右相閻君粉本 北齊校書圖 士大夫十二員 執事者十三人 坐榻胡 牀四 書卷筆研二十二 投壺一 琴二 懶几三 搘頤一 酒榼果櫑十五 一人坐胡牀脱帽 方落筆 左右侍者六人 似書省中官長 文中記錄了 校書圖 的繪製內容 純屬敘述 精確細膩 如此奇特的作法很像 韓愈 畫記 雜古今人物小畫共一卷 雜執器物役者八人 奉壺矢者一人 頁 見(唐)韓愈著 (宋)朱熹校定 朱文公校昌黎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9 送孟東野序 頁

81 舍而具食者十有一人 挹且注者四人 牛牽者二人 驢驅者四人 一人杖而負者 婦人以孺子載而可見者六人 載而上下者三人 孺子戲者九人 197二文並同樣 於文章末尾加上補充 黃庭堅在文末解釋是因為喜歡這幅畫 主人欲贈之 黃庭 堅不忍取 因此書其大概 使主人一起收藏 而韓愈亦在文末揭示欲將畫作物歸 原主 心有不捨 於是他記下畫作內容 聊以自慰 又如 家誡 (補遺卷第 10) 一文開頭 某自丱角讀書 及有知識 迄今四十年 時態歷觀 諦見潤屋封君 巨姓 豪右 衣冠世族金珠滿堂 不數年間復過之 特見廢田不耕 空囷不給 又數年復見之 有縲紲於公庭者 有荷擔而倦於行路者 問之曰 君家 曩時蕃衍盛大 何貧賤如是之速耶 有應於予曰 對方自敘家道中落的原因 祖先們不爭小財小事 不猜忌 諸事以和為貴 但後 來家庭成員增加 猜忌日生 禮義消衰 便落此下場 黃庭堅以此為借鑑 警惕 國 家人勿步其後塵 韓愈也曾藉王承福與人問答 道出富貴人家屋舍成為廢墟的原 由 嘻 吾操鏝以入貴富之家有年矣 有一至者焉 又往過之 則為墟矣 有 再至 三至者焉 而往過之 則為墟矣 問之其鄰 或曰 噫 刑戮也 或曰 身旣死 而其子孫不能有也 或曰 死而歸之官也 198而後據此引出議論 人 行事應量力而為 此文以家道中落為題材 內容與用語均見瘦硬 重點在於韓愈 黃庭堅皆將家族敗落的原因引以為戒 在瘦硬的用語之中 韓愈偏向乾淨簡鍊 st 而黃庭堅則是造詞奇澀且有意錘鍊 潤屋封君 巨姓豪右 空囷不給 的造 詞新奇 荷擔而倦於行路者 透露出二層的辛酸 落魄的富人已辛苦地從事勞 力工作 卻因慣於養尊處優而力不從心 而由富貴生活至 廢田不耕 空囷不給 再至 有縲紲於公庭者 有荷擔而倦於行路者 可見每況愈下 故黃庭堅於用 語 架構的刻意經營 增加了文章的奇澀 egch 除了記敘 議論 黃庭堅寫景也有韓愈的影子 予從元明尋泉源入洞中 石氣清寒 流泉激激 泉中出石 腰骨若虬龍糾 結之狀 癸丑夕 宿鹿角灘下 亂石如囷廩 無復寸土 (卷 20 黔 南道中行記 ) 見(唐)韓愈著 (宋)朱熹校定 朱文公校昌黎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3 畫記 頁 見韓愈著 朱熹校定 朱文公校昌黎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2 圬者王承福傳 頁

82 腰骨若虬龍糾結之狀 亂石如囷廩 等瘦硬用語均取法韓愈 胡宗元詩集 序 取 送孟東野序 瘦硬內容與低鬱風格 題校書圖後 則 畫記 新奇 的敘述方法 家誡 參考 圬者王承福傳 瘦硬內容及用語 但黃庭堅的造詞 更為奇澀 黔南道中行記 的用詞亦有韓愈之風 故黃庭堅古文習韓愈瘦硬 奇崛的文風實有跡可尋 既師其意又師其辭 關於黃庭堅為何不依循韓愈文從字順的平易之風 而蹈習瘦硬奇崛一脈 筆 者以為除了受到父親黃庶偏愛韓愈此種文風所影響之外 更可能受到蘇軾觀念的 影響與黃庭堅本身創作好錘鍊字句有關 蘇軾曾說 凡文字 少小時須令氣象崢嶸 采色絢爛 漸老漸熟乃造平淡 其實不是 平淡 絢爛之極也 汝只見爺伯而今平淡 一向只此樣 何不取舊日應 舉時文字看 高下抑揚 如龍蛇捉不住 當且此 199 國 蘇軾鼓勵少年為文可多嘗試 儘可絢爛奪目 而年紀漸長乃至平淡 此平淡是多 所嘗試的作文經驗累積的成果 為技巧成熟所致 而黃庭堅則言 簡易而大巧 出焉 平淡如山高水深 似欲不可企及 文章成就 更無斧鑿痕 乃為佳作耳 (卷 19 與王觀復書 )所謂簡易平淡的佳作不是平鋪直敘 全無藉助技巧 正好 相反 是運用了技巧但了無痕跡 造就簡易中見大巧 平淡中有山高水深的感受 這是高超技巧導致的成果 與蘇軾之意接近 因此黃庭堅認為在習的過程中便 該磨練技巧 精鍊字句 力求達到純熟的境界 方能自然地運用而不流於刻意 st 黃庭堅重視寫作技巧的訓練 可由他的詩 文均講究錘鍊字詞 布置格局可見一 斑 故正當盛年 十分勤 用力創作的黃庭堅會傾向習韓愈瘦硬奇崛的文風 成果亦主要反映在他早年的文章風格上 egch 三 追循魏晉文人語少意密 黃庭堅喜好魏晉文人語少意深的敘述方法 並加以習 這段歷程需由他向 蘇軾習說起 蘇軾於熙寧五年(1072A.D.)前後透過孫覺得知黃庭堅及其詩文 元豐元年 (1078A.D.) 黃庭堅主動寫信給蘇軾並附上二首古詩 蘇軾回信譽其如精金美 玉 名聲即將遠播 元祐元年 黃庭堅首次拜見蘇軾 之後便開始詩文唱和的往 來 200隔年十一月 蘇軾上書舉薦黃庭堅以自代 對他的品行 文才十足讚賞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北京 中華書局 2011 年 3 月) 佚文彙編卷 4 與 二郎姪一首 頁 蘇 黃結交始末可見楊慶存 黃庭堅與宋代文化 第三章 第四章 蘇黃友誼與宋代文化

83 201 蘇軾對黃庭堅古文寫作最大的影響應屬提示 禮記檀弓 的寫法 子瞻論作文法 須熟讀 檀弓 大為妙論 (別集卷第 19 與潘邠老帖 ) 昔東坡嘗云 熟讀 檀弓 二篇 當得文章體制 此確論也 願以此 求之 (續集卷第 5 答王觀復 ) 往年嘗請問東坡先生作文章之法 東坡云 但熟讀 禮記 檀弓 當得 之 既而取 檀弓 二篇 讀數百過 然後知後世作文章不及古人之病 如觀日月也 (卷 19 與王觀復書 ) 三則引文分別是黃庭堅寫給潘邠老 王觀復的信 黃庭堅認同蘇軾的說法 也與 國 他人分享 不過蘇軾卻未明言 體制 之意 檢視後人所提出關於 檀弓 的寫 作特色 南宋費衮( - ) 陳騤 清代劉熙載(1813A.D.-1881A.D.) 顧雲 (1845A.D.-1906A.D.)均認為 檀弓 言簡意深 st 東坡教人讀 檀弓 山谷謹守其言 傳之後 檀弓 誠文章之模範 凡為文記事 常患意晦而辭不達 語雖蔓衍而終不能發明 惟 檀弓 或 數句書一事 或三句書一事 至有兩句而書一事者 語極簡而味長 事不 相涉而意脉貫穿 經緯錯綜 成自然之文 此所以為可法也 202 egch 觀 檀弓 之載事 言簡而不疏 旨深而不晦 雖 左氏 之富艷 敢奮 飛於前乎 203 頁 見(宋)蘇軾 孔凡禮校點 蘇軾文集 卷 24 舉黃庭堅自代狀 頁 714 繫年見孔凡禮 三蘇年譜 (北京 北京古籍出版社 2004 年 10 月) 卷 38 頁 見(宋)費衮 梁谿漫志 (臺北 廣文書局 1969 年 9 月) 卷 4 頁 105 清代唐彪直接將 此段話歸為東坡所言 且文字有些出入 凡為文記事 常患意晦而辭不達 語雖蔓衍而終不能 發明 惟 檀弓 多則數句書一事 少則或一二句書一事 竟有兩字而書一事者 語極簡而味長 事不相涉而意脉貫串 經緯錯綜 成自然之文 故精妙可法 見氏著 讀書作文譜 (臺北 偉文圖書 1976 年 11 月) 卷 10 頁 見(宋)陳騤 文則 (臺北 莊嚴出版社 1979 年 3 月) 頁 26 77

84 檀弓 語少意密 顯言直言所難盡者 但以句中之眼 文外之致含藏之 已使人自得其實 是何神境 204 檀弓 之妙 雖寥寥數語 亦具有丘壑 真乃天仙化人 205 檀弓 言簡旨深 每件事各自完足卻又互有牽連 敘事明白 意境深遠 為歷 代文人所肯定 費衮以為此即是東坡告誡山谷應 檀弓 的原因 陳騤更說 檀 弓 的句法長短不可增損 鳥脛雖短 續之則憂 鶴脛雖長 斷之則悲 檀弓 文句 長短有法 不可增損 其類是哉 206上述說法多留意 檀弓 能以精確 的語句 合宜地敘事 而林雲銘(1628A.D.-1697A.D.)則是著眼 檀弓 的語言使 用與結構安排所表現的情意 其評 晉獻公殺世子申生 中申生的訣別之辭 然 語語不忘君國 真覺一字一淚 左 國 公 穀 皆遜其妙 人物語言 緊扣主旨 強化申生敬君愛國的形象 評 晉獻文子成室 若單述哭於斯一句 國 又覺有迹 只平平將前詞重述一番 而接以全要領句 自有無窮之味 末一結尤 為高絕 張老的頌詞突然提及 歌於斯 哭於斯 聚國族於斯 令人疑惑 但 文子復誦頌詞之後接上 是全要領以從先大夫於九京 表示他領會張老的祝福 雖是重述 卻已揭示深一層的涵義 評 有子之言似夫子 文之層折相生 澹 207 宕旖旎如秋水春山 移人性情 因此蘇軾所言 體制 或指 檀弓 言簡意 深 字句與結構的安排有其寓意 不只是順接表述 而是使內容能夠層層遞進或 轉折相生 st 蘇軾提示 檀弓 言簡意深 的特色 或許影響黃庭堅日後崇尚魏晉時人 語少意密 的敘述風格 egch 兩晉士大夫類能書 筆法皆成就 右軍父子拔其萃耳 觀魏晉間人論事 皆語少而意密 大都猶有古人風澤 略可想見 (卷 28 題絳本法帖之十 四 ) 黃庭堅讚美的原因在於它有古人風澤 而 檀弓 的敘述特色近於語少意密 故 黃庭堅所言的 古人風澤 或許即指 檀弓 黃庭堅曾於元豐三年(1080A.D.) 見(清)劉熙載 藝概 (上海 上海古出籍出版社 1978 年 12 月) 卷 1 文概 頁 4 見(清)顧雲 盋山談藝錄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上海 復旦大 2007 年 11 月) 第六冊, 頁 見(宋)陳騤 文則 頁 此段落關於林雲銘的引文見氏著 古文析義 (臺北 廣文書局 1985 年 10 月) 卷 2 頁

85 批評班固 賓戲 崔駰( - ) 達旨 費辭而理不足 (別集卷第 16 與平仲 少府書之五 ) 208日後又言 老來枝葉皮膚枯朽剝落 惟有心如鐵石 益厭末 俗文密而意疏 (別集卷第 17 與王子飛兄弟書 )可見他傾向語約而意深的想 法至老沒有改變 黃庭堅屬意語少意密或許受到蘇軾推薦為文需 檀弓 言簡 意深的影響 但筆者於此欲補充的是 或許魏晉文章透露出的 清雅 是導致黃 庭堅欣賞其敘述方式的原因之一 黃庭堅的創作理念追求不俗 又愛好創作 欣 賞書法 魏晉時人的書法佳 作品又多為士大夫之間雅興韻事的記載 無論是書 法字體 內容或是風格 均為黃庭堅所喜 故語少意密或許存在於漢代的 檀弓 魏晉時人的書寫甚至其他地方 但以魏晉的創作最能得到黃庭堅的關注 不僅是讚賞 黃庭堅更進一步習 語少意密 其以古文寫景敘事 即使 未詳細形容景致 亦能使人感覺畫面豐富 有多層次的感受 餘韻未盡 涪翁晚策杖至此觀江漲 雨餘天欲晴 (補遺卷第 10 黔州報恩寺街觀水 ) 國 此軸不必問畫手之工拙 開之廓然見漁父家風 使人已在塵埃之外矣 (卷 27 題洪駒父家 江干秋老圖 ) st 長林巨石 風飄水激 張之牆壁 助我岑寂 (別集卷第 7 題宗成樹石 ) 第一則只寫了時間 地點 事件 並無描述此景給人的感受 卻留下想像空間 傍晚時分天地應是趨於暗淡 卻因雨後放晴 出現晚霞而轉為絢爛 彷彿時間倒 轉 言未盡而意無窮 使讀者想見清麗的景色 第二則評 江干秋老圖 亦無敘 述圖畫內容 畫風粗細 只言一展開圖 便能感受到漁村風情 遠離塵世 黃庭 堅以感受代替細部的描述 反而餘韻不絕 第三則只以 16 字評宗成的畫 畫者 僅畫了樹與石 卻讓觀者感受到風的姿態與水的存在 張貼在牆壁 彷彿置身其 間 可以幫助人安定心神 可見其畫之生動 上述三則題跋寥寥數語 卻能使人 想像未言出的具體畫面 當為習 語少意密 的效果 更因為此種方法出於魏 晉文人之筆 帶有清雅之感 黃庭堅仿效的作品亦透露出清新典雅的韻味 故效 egch 法魏晉文人語少意深的作法對於黃庭堅古文清雅餘韻的風格應有直接的影響 四 要求書 畫 文之 韻 此系列 平仲少府書 共有五篇 黃㽦依據第三篇的內容將之繫於元豐三年 故姑且亦將第 五篇的尺牘繫於此年 見(宋)黃㽦 山谷年譜 卷 11 頁

86 黃庭堅的友人王晉卿( - )喜歡欣賞 收集書畫 黃庭堅曾告訴他 書畫以 韻為主 (別集卷第 6 題北齊校書圖後 ) 並說王晉卿所收集書畫的缺點正在 於無韻 但比起繪畫 黃庭堅更常以 韻 作為評定書法優劣的標準之一 筆 墨各繫其人工拙 要須其韻勝耳 (外集卷第 24 論書 )書法工拙非影響書法 成就的絕對因素 無論工拙與否 韻 方為決勝的關鍵 而黃庭堅推崇蘇軾的 書法為當代第一 即是著眼於此 翰林蘇子瞻書法娟秀 雖用墨太豐而韻有餘 於今為天下第一 (卷 29 跋自所書與宗室景道 )儘管有 用墨太豐 的不足 但因韻味有餘而足以為天下第一 而且黃庭堅屢次標舉出蘇軾此項優點 東坡書 法 韻勝 (卷 29 題東坡小字兩軸卷尾 ) 中年書圓勁而有韻 (卷 29 跋東 坡書 ) 筆圓而韻勝 (卷 29 跋東坡墨迹 ) 可見黃庭堅看重韻的程度 黃 庭堅重視韻不僅在書 畫層面 他說 凡書畫當觀韻 此與文章同一關紐 (卷 27 題摹燕郭尚父圖 ) 國 故黃庭堅認為文章亦當以韻觀之 他亦的確以韻來評論文章 吾年六十子方半 槁項頂螺忘歲年 韻勝不減秦少覿 氣爽絕類徐師川 (卷 6 贈惠洪 )秦少 覿應為秦少儀之誤 秦覿字少儀 為秦觀的弟弟 黃庭堅曾寫詩贈予他 209黃庭 堅讚美惠洪文章的韻味不亞於秦覿 氣質爽朗則似徐俯 另外 他收到王之寄 來的詩句 閱讀之後 極歎足下韻勝也 (別集卷第 15 與王之承奉帖 ) 可見黃庭堅於書法 繪畫 古文與詩等領域中 韻是共通的品評標準 st 對於王羲之的書法 黃庭堅更讚賞其韻 觀其筆意 右軍清真風流 氣韻 冠映一世 可想見也 (別集卷 6 跋蘭亭記 ) 若論韻勝 則右軍 大令之 門誰不服膺 (卷 28 書徐浩題經後 )大令指王獻之 黃庭堅由書法想見其人 的風範 他認為王羲之的氣質韻味為當世之冠 而王羲之父子書法所散發的韻 味 為時人所服膺 基於上述討論 重視文章之韻應影響黃庭堅創作時的自我期 許 造就其古文有餘韻 而既然韻通用於書法與文章等領域 黃庭堅欽佩仰慕魏 晉書法清真之氣韻則是引導他古文之韻味偏向清雅表現的原因 egch 五 作不俗之文 的影響 黃庭堅的創作理念中期許士人成為不俗之士 作不俗之文 可見其既崇尚不 俗的言行 210亦追求文意與用語的不俗 黃庭堅曾說 文章無他 但要直下道 見 贈秦少儀覿 (卷 4) 內容謂秦氏多英俊之才 包括秦觀 秦覯與秦覿 例如 柳侯治理筠州 欲重新為曾鞏所作的 筠州記 刻石 黃庭堅的弟弟能書寫小篆 故黃庭堅建議以小篆刻石 柳候從善如流 但有人懷疑當時的士大夫多不識古文字 以小篆刻石 怎麼傳播曾鞏的文字 收到教化的成效 柳候說 吾為古鉤深者謀 不為單見淺聞者病也

87 而語不觕俗耳 (別集卷第 19 與元勳不伐書之三 )而他的古文存在運用口語 的作品 若不恁麼 終不去通箇消息 (正集卷第 19 與雲巖西堂和尚 ) 方 廣老人作亭 要東行西去 涪翁名曰 幽芳 與他著些光彩 此事徹底道盡也 諸人還信得及否 (別集卷第 2 幽芳亭記 )亦曾說劉禹錫 竹枝歌 道風俗 而不俚 追古昔而不愧 比之杜子美 夔州歌 所謂同工而異曲也 (卷 26 跋 劉夢得竹枝歌 ) 可見黃庭堅所謂的粗俗語並非指口語或是敘述習俗 他曾感 嘆 士固有不幸而出於取人無定論之時 挾魁磊非常之器 而納於流俗之繩 墨 不資經義文章 終無以自昭於世者 若宛丘懷居士為近之 (外集卷 第 22 宛丘懷居士墓表 ) 粗俗語應近似引文所謂 流俗之繩墨 即是應試的制式化文章 士子背誦固定 的經義詮釋 講究辭藻 導致黃庭堅所厭惡 末俗文密而意疏 (別集卷第 17 與 國 王子飛兄弟書 )的現象油然而生 而魏晉文人 語少意密 正好彌補末俗的不 足 亦可據此推測魏晉的清雅文風應為黃庭堅所欣賞 故 作不俗之文 的創作 理念應當影響黃庭堅古文清雅餘韻風格的形成 st 值得注意的是 黃庭堅於紹聖元年遭貶黔州之後 瘦硬奇澀的作品減少 而 清雅餘韻的作品增加 原因何在 筆者以為此主要與黃庭堅提出平淡文觀以及 習魏晉敘事方式有關 黃庭堅自紹聖二年開始陸續提出傾向平淡之美的文觀 點 紹聖三年 四年左右曾說 egch 老夫紹聖以前 不知作文章斧斤 取舊所作讀之 皆可笑 紹聖以後 始 知作文章 但已老病 惰懶不能下筆也 (正集卷第 18 答洪駒父書 )211 斧斤 指為文關鍵 212黃庭堅自言紹聖年間之後才明白如何作文章 由此段文 字可知平淡文觀的生成應給予黃庭堅不同於早年的作文想法 而且他認為較早 (卷 26 書筠州記後 )黃庭堅讚賞柳候不因俗人而降低對於術的要求 211 此信言 駒父外甥教授 別來三歲 未嘗不思念 閑居絕不與人事相接 故不能作書 雖晉 城亦未曾作書也 得手書 審在官不廢講 眠食安勝 諸稺子長茂 慰喜無量 洪芻於 紹聖元年登進士第 嘗主晉州州 黃庭堅元祐六年丁母憂 元祐八年除喪 洪芻應也於故鄉為 外祖母服喪 信中可知洪芻已為州教授 二人三年不見 故此信應作於紹聖三年 四年左右 212 黃庭堅曾說 試更追韻作二頌 此亦曩時得之聖俞 東坡之斧斤耳 欲知文章奪其關鍵而自 為主出 其無窮如此也 (別集卷第 16 與明叔少府書 )由文章可知 斧斤 為寫作之要訣 即後文所言 關鍵 81

88 年的作文想法更為理想 對照實際作品 貶謫後瘦硬奇澀的風格確實減少 用字 與早期的作品相比略為平易 語氣較為平順 但並非完全消失 仍有描寫奇木險 景的作品 213其字詞凝鍊的詩化特質亦依舊存在 故貶謫後的作品風格並非全然 轉向平淡 趨於明顯的風格反而是 清雅餘韻 黃庭堅於元豐八年(1085A.D.) 即注意到魏晉人論事有語少意密的特點 而元符三年(1100A.D.)則言 語約意深 為文章的法度 214足見這段期間 黃庭堅對於魏晉文人敘事方式的喜好有增無 減 而且魏晉清新的文風與黃庭堅作不俗之文的創作理念 本身的詩人特質 對 於詩文書畫的愛好十分契合 寫作此種風格的古文 黃庭堅不必特意使字詞平淡 化 此時古文中的詩化特質反而成為助力 增添清雅的文人氣息 故黃庭堅便傾 向發展清雅餘韻的風格 他以自身厚實的問根基 追求雅致的傾向 善感的詩 人特質 捕捉生活瞬間的感動化為餘韻不絕的文字 發揚魏晉短語清雅動人的精 神 這正是其古文創作的高峰與最能自成一家的特色 與宋文改革主流的異同 國 第三節 黃庭堅的詩名大過文名 影響後人多論其詩 而少述及其文 但處於古文 極盛至漸為沒落的轉折期間 黃庭堅的古文風格與當時宋文改革特色的異同十分 值得探討 於古文蔚為風潮之際 他濡染了當時古文的哪些特點 又有哪些不同 於主流風格的表現 可以藉此推知黃庭堅古文較不為人注意的原因 亦可進一步 探討其異同之處所代表的涵義 st 一 共相 (一) 尚理重議論 egch 議論說理為宋代古文的重心之一 蘇門四士均曾為文提及說理的重要性 而黃庭堅不僅與宋人同有為文尚理的認知 於四士之中 他應該是最重視理於 文章中所佔分量之人 黃庭堅說 文章以理為主 (續集卷第 3 答王觀復 ) 好作奇語自是文章病 但當以理為主 理得而辭順 文章自然出羣拔萃 (卷 19 與王觀復書 )以理為主之外 議論的文辭要通順 晁補之說 恭惟仁祖臨 例如 坐獨松軒 觀老松突兀於眾杉間 本無超群之意 崇寧三年正月甲辰 (別集卷第 2 禮思大禪師題名記 ) 借馬從元明游南山及沙子嶺 要叔時同行 入集真洞 蛇行一里餘 秉燭上下 處處鐘乳蟠結 皆成物象 時有潤壑 行步差危耳 此則見黃庭堅 乙酉家乘 (正月)二十日己丑條 頁 魏晉人語少意密的說法出自 題絳本法帖之十四 (卷 28) 這一系列的題跋約有 20 篇 首篇 即言作自元豐八年夏五月戊申 而語約意深為文章法度出自 答何靜翁書 (卷 19) 信中提及 不 肖去戎州 或在秋冬之間 當作於得遇赦免的元符三年

89 御四十二年 其間禮樂制度 光明纖悉 豈遽可以議三代之同風 而壅培長養 功成於久 澤浸四海 天意得而百樂生 民被其施 有三代致治之實者 戰伐屢 構於邊 亡將覆軍 而遠戍黷武之歎不起於民 水旱間作於時 公窘私罄 而流 離死亡之怨不聞於下 士弊於末習 問浮剽 豈能皆本經術 尚道理 而文采 足以赴用 議論足以忠國 215可見晁補之認為寫作應該以經術為根柢 尚道理 最好還能兼顧文采與議論 張耒說 理勝者 文不期工而工 理詘者 巧為粉 澤而隙開百出 江河淮海之水 理達之文也 不求奇而奇至矣 216張耒認 可的工與奇 即是將理說得通達 令人誠服 秦觀言 文以說理為工 序事為 次 古人皆備而有之 217秦觀亦以說理為文工的必備要素 黃庭堅直言文章以 理為主 晁補之視之為士人為文應該具備的要件 同時還包括以經術為本與富有 文采 張耒與秦觀則認為說理能使文章工 奇 為加分的作用 綜觀而言 黃庭 堅敘述理與文章的關係最為單一而緊密 黃庭堅的議論文字不多 很少通篇純粹議論 或許只有探討術的篇章足以 當之 例如 論語斷篇 (卷 20) 孟子斷篇 (卷 20) 莊子內篇論 (卷 20) 等 其餘大多為在文章中附加的議論 例如 在各種體類中 因人 事 物有感 國 而發 以議論出之 提出自己的見解為黃庭堅議論文字的重點 且提出論點 列舉論證 導出結 論的進程平穩 例如 論語斷篇 (卷 20)的論點為讀 論語 應當用心體會孔 子因材施教當中的義理 黃庭堅先引荀子的話說明善於習者應聞一以知十 而 後舉出孔子因材施教的例證 孔子建議漆雕開出仕 但他回答自己尚未篤信聖人 之義 孔子聞此言感到喜悅 因漆雕開有自知之明 他未能篤信聖人之義 遇事 st 就不能無惑 更無法應變 而宰予不守三年之喪是因為其本質澆薄 他不敢隱匿 欲求孔子之言厚實本心 無暇顧及他人非議 黃庭堅由此導出結論 古人以心而 非耳朵習 論語 而且能反求諸己 故有所得 孟子斷篇 (卷 20)的主旨則 為古人以養心治性為己任 而黃庭堅要講明孟子修養的道理 他先提出與孔子是 非取捨觀念相符合的人只有孟子 而荀子指責孟子論述不合於孔子 是因為荀子 不知聖人需以潔身自愛觀之 但孟子卻能以此體知孔子的言行 舉孔子離開魯國 為例 孟子認為原因在於魯國無禮 故孔子甘願冒犯小罪離開故鄉 藉此推論出 荀子才是不知孔子 黃庭堅再根據此論點 判斷淳于髠以名實檢視孟子的言行是 不知孟子 而揚雄得見孟子的義與德以及落實的工夫 方為知孟子 黃庭堅認為 莊子內篇 七文各有主旨 且與篇名相關 莊子內篇論 (卷 20)即就 內 egch 篇 七篇文章的主旨推論出其命名的意義 例如 鵾鵬與鴆鷃均有累於外物而不 能逍遙 唯有體道者才能逍遙 故作 逍遙游 物之不齊 為其本性 大自然 的各種孔竅所發出的聲音亦各不相同 俗者希望能齊一 實是不明白道 故作 見(宋)晁補之 濟北晁先生雞肋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51 上呂相公書 頁 384 見(宋)張耒 張右史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58 答李推官書 頁 見(宋)秦觀 淮海集 (四部叢刊初編) 後集卷 6 通事說 頁

90 齊物論 黃庭堅省思儒家 道家的經典 不在於深入地剖析其思想精義 而 是提出自己的見解 並舉出例證 經過推論 使見解成 藉人 物抒論亦是宋人常見的作法 黃庭堅著 筆說 (外集卷第 24) 他分 述製造文房四寶的難易過程 以為製筆最難 研得一 可以了一生 墨得一 可以了一歲 紙則麻楮藤竹 隨其地產所宜 皆有良工 唯筆工最難 其擇毫如 郭泰之論士 其頓心著副如輪督之斲輪 由此勸誡筆工張通要愛惜羽毛 不要 為了取利而降低了作筆的品質 另一篇 筆說 (別集卷第 11)細數各種毛筆的製 造過程及其優點 而得出結論 乃知世間法 非有悟處 亦不能妙 因人抒 論則可見 跛奚移文 (正集卷第 29) 此文舉例說明人與物各有長處的道理 其 以一個高大跛腳的婢女奚為例 她早先因行動不便以致不能完成主人交代的任 務 惹人生厭 黃庭堅據 使人也器之 物有所不可 則亦有所宜 之理 改而 託付跛奚可以勝任的事項 印證此文主旨 至於黃庭堅議論的方式 前半部多以敘述起始 或有轉折 但一進入到議論 的部分 便多為單線式進行 無旁枝蔓節 重點十分明確 例如 黃庭堅受王闢 國 之所託 記其以白居易任忠州刺史之居所為範本 來整治四賢閣 有追配古人之 意 先敘四賢者 st 其地荒遠瘴癘 近臣得罪 多出為刺史 司馬 故劉尚書以刺史貶一年死 陸宣公以別駕貶十年死 李忠懿公以刺史居六年 白文公以刺史居二年 其後喜事者 以四公俱賢 圖象為四賢閣 故相 贈司徒 鄭州刺史南華 劉晏士安 故相 贈兵部尚書嘉興陸贄敬輿 中書侍郎 平章事 贈司徒 安邑李吉甫弘憲 刑部尚書致仕 贈右僕射下邽白居易樂天 (卷 17 忠 州復古記 ) egch 因為犯錯而被貶至荒僻之地的大臣 被當地人民認為是賢者 還建閣紀念 此轉 折十分諷刺 黃庭堅於此再詳細記載四位大臣的官銜名號 以示尊敬 此段引文 作為後文議論的伏筆 議論之處在於黃庭堅欲揭示王闢之晚年為偏遠地區的郡 守 卻不懈怠 不懼豪吏 追友古人 其亦 賢於人遠矣 (卷 17 忠州復古記 ) 另外 黃庭堅為黔江縣作題名記 當地本為蠻夷部落 文章用了將近一半的篇幅 敘述民不民 吏不吏的棘手現象 而後以 而異時號為難治 吾不知其說也 (卷 17 黔州黔江縣題名記 )為轉折 首句包涵前半部的敘述 次句開啟下文新 任官員逢興文的作為 舉子產之言議論雖是小郡 如能治事安民 亦為大貢獻 又如 新昌縣宰邵叶室中生靈芝 民眾以之為祥瑞之兆 命亭為瑞芝亭並請黃庭 堅為記 黃庭堅先考證 神農草木經 說世人所名芝草外形不似靈芝 且自古 以來未聽聞有此事 舉出 抑使民田畝有禾黍 則不必芝草生戶庭 使民伏臘有 84

91 雞豚 則不必麟鳳在郊棷 黠吏不舞文 則不必虎北渡河 里胥不追擾 則不必 蝗不入境 (卷 17 筠州新昌縣瑞芝亭記 )論述百姓生活安康 便毋需各種祥 瑞錦上添花 文末以一轉折勉勵邵君應以儒治理民事 如此一來 芝草之生方 不致流於誇耀亦不虛其應 黃庭堅古文以敘述的文字最多 抒情次之 議論最少 但其議論的範圍涉及 術 人 物 政治 等 不可謂不廣泛 可見黃庭堅對於諸多事項仍有自己 的見解 而且視其議論之處往往為該篇文章的重點 足見其重視議論 只是黃庭 堅少以議論 而多以敘述或是短則評論的方式呈現自己的見解 例如 同樣以 術 人 物與政治為題材 在術的部分 他會於尺牘中敘述士子應當研讀的書 目並說明原因 以推動治風氣 218評論人或是物則以精闢的文字點出重點而少 有闡述 219政治的部分 他於亭堂廳壁記亦有敘述政績之處 不盡為議論 220黃 庭堅少有議論文字的原因或許與其不習慣針對一個問題逐層分析 深入核心有 關 他向來擅長掌握意象 形容瞬間的感受 甚至餘韻不絕 卻少有逐層議論 探討某個議題的作品 此可以其古文少有長篇議論文為證 宋初以來 尤至蘇軾 領導文壇之際 史論 策論數量增加 細密分析 多舉例證 氣勢磅礡 但是黃 國 庭堅的古文中幾乎不見長篇的文章 更遑論長篇的議論文 其議論的方式亦不做 條分縷析地梳理 但求清晰平穩地道出自己認同的觀點 與蘇門巨幅長帙的議論 氣勢有別 不過此亦成為黃庭堅議論文字的特色 他不濃重地著墨 強調 反而 以言簡意賅的方式給予宋代議論文有別於主流長文的精巧面貌 st (二) 抒情以動人 黃庭堅眷戀 照顧親人朋友的心意十分真摯 當親友境遇乖舛或離世 於黃 庭堅相關內容的古文之中 總能得見其抒情的面向 表露其內心的不捨與悲痛 與歐陽脩於古文各體類之中 抒情以動人 的作法類似 egch 1. 睹物思人 例如 答曹荀龍 (正集卷第 19) 作賦要讀 左氏 前漢 精密 其佳句善字 皆當經 心 略知某處可用 則下筆時 源源而來矣 與李少文書 (別集卷第 14) 吾姪性資開爽 他日必不居人後 惟強自重 讀 論語 孟子 取其切於人事者 求諸己躬 改過遷善 勿令小過在己 則善矣 內容近似說明 建議 而非議論 219 論人例如 濂溪詩并序 (卷 1) 舂陵周茂叔人品甚高 胷中灑落如光風霽月 好讀書 雅 意林壑 跋范文正公詩 (卷 30) 范文正公在當時諸公間第一品人也 跋种大諫墨跡 (卷 30) 种明逸天下高士 郭有道之流輩也 論物如毛筆 可見 書吳無至筆 (卷 30) 書侍 其瑛筆之一 (卷 30) 書侍其瑛筆之二 (卷 30) 三文分別評論了吳無至作無心散卓筆 大小 皆運用如意 而宣城諸葛筆適用於就案倚筆寫字 侍其瑛用紫亳作棗心筆 含墨圓健 各述其長 處 但少有議論 220 例如 冀州養正堂記 (卷 17)記述魯有開的政績 魯侯忠信豈弟 不鄙其州 拊循鰥寡 動用禮法 民奮于田 士興于 迺遑暇於燕息之地 河陽揚清亭記 (卷 17)記高元敏的政 績 吏事膚敏 不深鞭罰而政和 吉州廬陵縣令題名記 (卷 17)記陳適用政績 其擊伐人 不避豪貴 其為政 老姦吏縛不能手 其牧民 善去敗群者 其簿籍 如謹細書生所抄書

92 黃庭堅不乏與他同樣有詩文書法愛好的親友 而黃庭堅或有收藏其作品 當 人事已非 其遺留的物品往往使黃庭堅陷入惆悵悲傷之中 其弟知命( -1100A.D.) 便為一例 知命自小不良於行 個性好勝自傲 對不合其意之人不假以辭色 不 過黃庭堅對其備加包容 疼愛 知命不到 50 歲即過世 黃庭堅每見其遺墨總悲 從中來 知命弟魯公東西林碑陰字 殊有一種風氣 恨未遒耳 年不五十 遽成丘山 觀其平時規摹 不自謂止此 今日見此書 心欲落也 (別集卷第 8 跋知命弟與鄭幾道駐泊簡一 ) 年不能五十 遂以蓋棺 每見其遺墨 令人 霣涕 (卷 30 題知命弟書後 )知命曾為一少年向黃庭堅乞求書法 知命無恙時 曰少年以此紙軸來乞書 余即為書數紙 既而多事 此書沉 沒亂書中不得見 今日在福溪道中偶尋得 對之悽然 因為書徹 (補遺 集卷第 9 書自作小楷後 ) 黃庭堅看到弟弟受人之託而請自己寫的書法 想起弟弟已不在人世 不禁悲從中 國 來 本來因事中斷的作品 卻再度提筆寫完 完成弟弟的託付 可見對於弟弟情 感之深 建中靖國元年 黃庭堅於舅父李常逝世 11 年之後觀其遺墨 想起舅父的德 行操守以及往昔從於舅父的情形 雖以甥舅禮意見畜 出入閨闥無間 然自 有物外相知之鍳 ( 跋李公擇書 (別集卷第 6)雖有輩份之別 但舅父對待自 己甚為親切 來往無間 傾囊相授 相知相惜 黃庭堅一思至此不禁霣涕 蘇軾 st 身處儋州期間 黃庭堅無意間得見其所作的 木山詩 想起了往事 及元祐中 乃拜子瞻於都下 寔聞所未聞也 今其人萬里在海外 對此詩 為廢卷竟日 (卷 26 跋子瞻木山詩 )蘇軾遠貶海外的傷感讓黃庭堅久久不能自已 另外 蘇 軾曾提及朋友逐漸凋零 只有劉景文尚在身邊 黃庭堅曾說劉景文胸中有萬卷 書 但於劉景文去世之後 黃庭堅偶見其詩 只言 身後圖書漂散 余亦須髮 盡白 今對此詩 令人氣塞 (卷 26 書劉景文詩後 )亦為物是人非的悲傷 egch 2. 感動慨嘆 黃庭堅被貶黔州時 其長兄黃大臨陪著他到達貶地 分別 9 年之後 黃庭堅 前往大哥任職的萍鄉縣探望他 庭堅杭荊江 略洞庭 涉脩水 徑七十二渡 出萬載 宜春 來省伯氏元 明於萍鄉 初 元明自陳留出尉氏 許昌 渡漢沔 略江陵 上夔峽 過 一百八盤 涉四十八渡 送余安置于摩圍山之下 淹留數月不忍別 士大 夫共慰勉之 乃肯行 揜淚握手 為萬里無相見期之別 蠻中九年 白頭 86

93 來歸 而相見於此 訪舊撫新 悲喜兼懷 其情有不勝言者矣 庭堅 之來以崇寧元年四月乙酉 而去以是月之己亥 (卷 20 書萍鄉縣廳壁 ) 元符三年至崇寧元年(1102A.D.)期間 黃庭堅於戎州獲赦 朝廷屢次授官 但黃 庭堅諸次上狀 希望能擔任江淮之地的官員 此時黃庭堅正等待新的任命 故有 暇探望兄長 黃庭堅敘述到萍鄉縣路途之遠 再述兄長當時送自己到黔州途中的 艱辛且不忍離別 兄弟之間的情誼令人感動 當時以為分別就是訣別 結果過了 9 年之後再度見面 內心悲喜交加 既感動又感慨 黃庭堅亦曾見顏真卿的書法 而感動落淚 余觀顏尚書死李希烈時壁間所題字 泫然流涕 魯公文昭武烈 與日月爭 光可也 正色奉身 出入四十年 蹈九死而不悔 祿山縱火獵九州 文武 成禽 魯公以平原當天下之半 朝廷勢重 賴以復 書生真能事 忠 孝滿四海 不輕用人 (卷 30 跋顏魯公壁間題 ) 國 顏真卿為一介書生 但其忠烈節義 為國家捐軀而不悔 使黃庭堅深受感動 亦 感慨他死於叛國賊李希烈( - )之手 st 3. 體貼寬慰 親友離世 可以得見黃庭堅相關文字透露的不捨 也能感受到他細膩安排的 體貼 他曾為其友王力道作墓誌銘 王力道長黃庭堅 2 歲 二人從小一起求 黃庭堅記每隔數年見到王力道的情景 egch 少成獨 無兒子氣 食飲臥起 與書史筆墨俱 後七年 比歲以鄉舉士 俱集京師 甲辰 丁未歲相從也 力道此時律身甚嚴 而與人極愷悌 於 書無不觀 而尤喜 易 春秋 文章初不經意 睥睨左右 下筆娓娓 不休 熙寧癸酉 邂逅夜語於西平客舍 謹厚而文 甄敘人物有理致 予 知其在困而不揜也 又二年 客自齊來 乃言力道與往時大異 沈浮閭井 間 得酒不擇處所 遇屠販如衣冠 如是三年 終以酒死 (卷 23 王 力道墓誌銘 ) 敘述王力道從自律到自放的過程 且不僅是懷才不遇 抑鬱而終 王力道尚留諸 多遺憾 無子 無人輯其遺文 夫人張氏守喪期滿亦過世 故最悲哀的生者是 87

94 70 餘歲的母親崔夫人 黃庭堅作銘 嗚呼力道 壯長如其初 慈孝弟友 材則 多有 培德以自厚 不昌其後 壯士溺於酒 萬世同流 今也何咎 我圖作銘 或慰其母兄 維金石之壽 (卷 23 王力道墓誌銘 )形式押韻 內容則是站在 安慰其母與兄長的場來寫 黃庭堅回憶王力道的資質甚佳 將其沉溺於酒的行 為比為壯士 王力道少年時的好 皆是黃庭堅親眼所見 成年後的放蕩 黃庭堅 是聽聞而來 無意間加強了優點 模糊了過失 以此寬慰生者 如果王力道真如 黃庭堅所言慈孝弟友 就其放浪的行為而言 他最在意應不是別人或後人如何看 待他 而是家人的生活狀況 因此黃庭堅掌握此個性特質 藉此提醒在世家人要 自我保重 延長年壽 方能遂其遺願 足見黃庭堅的體貼 黃庭堅亦為其婚姻不幸的妹妹寫了一篇楚辭 毀璧 (外集卷第 20)並有序 黃氏貌美善女工 黃庭堅父親早逝 母親欲將其歸予己妹李氏之子洪民師( - ) 黃氏不願 最終被逼而嫁 婆婆李氏得知此事 心有不快 之後黃氏過世 不得埋葬於洪氏祖域 焚其骸骨而投於江 當時黃氏四子尚幼 過了 14 年 黃 庭堅的母親才得知女兒不得葬地 哭之不成聲 曰 使是子安歸乎 (別集 卷第 2 毀璧序 )其四子於是建廟刻石築亭以庇祐母親亡靈 請其安息 黃庭堅 國 以璧喻其妹 見其珍貴美好 但因婆婆不喜 多所為難 甚至無處歸葬 故稱其 毀璧 黃庭堅形容姨母李氏 治 春秋 甚文 有權智 如士大夫 姨母 不讓媳婦埋葬祖墳 表示不承認其為自家人的身分 又使其屍骨無存 後人無從 祭祝 則是對原生家庭的不尊重 而且 14 年來 黃庭堅一直都知情此事 只是 瞞住母親 不使得知 故黃庭堅除了藉母親之口表達悲傷 其實有更多的憤怒 不滿 沉痛在字裡行間流動 但因姨母為長輩 又強勢掌權 黃庭堅有所顧慮 黃氏四子亦不敢提及於祖廟祭祀等事宜 家族糾葛之間的無奈 是黃庭堅未言出 st 之感慨 此文寬慰母親之處在於結尾敘述外甥們的補救方式 雖說不盡如人意 但總算有追思安撫亡妹的舉動 egch 黃夢升( - )為黃庭堅的七叔祖 歐陽脩曾著 黃夢升墓誌銘 予謫夷陵 令 遇之于江陵 夢升顏色憔悴 初不可識 予益悲夢升志雖衰 而少時意 氣尚在也 予又益悲夢升志雖困 而獨其文章未衰也 221歐陽脩為其壯志 未酬 文章意氣猶在而悲傷 黃庭堅曾為此墓誌銘作題跋 同樣提及黃夢升時運 不濟 為人感到悲哀其實是自我感傷 嘗以文哭世父長善云 高明之家 尚為 鬼瞰 子之文章 豈無物憾? 蓋自道也 跋歐陽文忠公撰七叔祖主簿墓誌後 (別集卷第 6)以實事印證了歐陽脩的觀察所得 但黃庭堅於文章後半段又給了希 望 於今孫曾特多英妙之質 力不休 安知來者之不如今也 黃庭堅為元 配與續絃所作的 黃氏二室墓誌銘 (外集卷第 22)文末道 常欲以楚詞哭之 而 哀不能成文 但隨即接上 二夫人平生常恨無男 二夫人沒後 庭堅始得男曰 相 它日當使相乞文於予友而刻之隧 以哀其志 同時解決了二椿憾恨 黃庭 堅常為不順遂找一個較能寬慰人們的道理或是補救後果的方法 讓事件似乎有個 221 見歐陽脩著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28 黃夢升墓誌銘 頁

95 圓滿的結局 可以得見其體貼生者的用心 (三) 平和且曠達 屢遭貶謫的黃庭堅 其古文亦呈現宋人面對困境常見的平和與曠達 他憑藉 的途徑是安頓心靈 進而達到曠達的境界 黃庭堅能達成此般境界有數個原因 第一 他早年即認為心境平靜便能不為外在艱辛的環境所拘束妨礙 而能超然物 外 元豐五年(1082A.D.)擔任吉州太和令時 黃庭堅曾說 至靜在平氣 至神 惟順心 樊籠鎖形質 物外有幽尋 (外集卷第 3 題高君正適軒 )222故 其遇到貶謫的逆境時 即盡量保持內心的平靜 雖然不見得真能無所介意 但至 少維持平和的狀態 第二 除了不為物質環境所局限而超然物外 黃庭堅嚮往心 靈的適意 此於元祐二年(1087A.D.)所作的 題刀鑷民傳後 (卷 30)可見一斑 223 陳留市上有刀鑷工 年四十餘 無室家子姓 惟一女 年七八歲矣 日以 刀鑷所得錢 與女子醉飽 醉則簪花吹長笛 肩女而歸 無一朝之憂 而 國 有終身之樂 疑以為有道者也 st 黃庭堅推崇刀鑷工不求物質享受 無常人汲營利祿的繁忙與患得患失的憂慮 更 有餘裕閒情賞花 吹長笛 陪伴女兒 黃庭堅將刀鑷工自適自得的狀態推為 有 道者 可見他的肯定與認同 此應受到 莊子 的影響 莊子 曾數度提及一 些看似無甚成就 卻能因此安享天年的生物的寓言故事 例如 逍遙遊 中 惠施告訴莊子有一棵名為樗的大樹 形體彎曲臃腫 不受工匠青睞 無所作用 莊子說此樹不會招致斧斤之禍 何不種在空曠之處 於底下逍遙地乘涼 人間 世 記櫟社之樹因為材質不佳 不適合作舟船 棺槨 器具 故不為木匠所伐 得以長存於森林中 此外 尚有支離疏之例 其雖為身障人士 行動不便 但卻 因此避開徵兵 勞役 而能受領朝廷的補助 得以自在地生活 山木 記莊子 行於山中見枝葉茂盛的大樹 伐木者因其無所用處而不取 莊子說 此木以不 材得終其天年 224故黃庭堅應取自此意 不甚著意於外在地位 成就的高低 而欲過著心靈適意的生活 第三 佛教義理對他的影響與開導 使其心不僅能保 持平和 更能以曠達應對 例如 他曾建議六姨 持齋誦經 暫能平喜怒也 (續 egch 集卷第 2 與李德叟 ) 食素誦經有助於平緩安定心緒 可見黃庭堅亦如此實踐 著 而佛理說煩惱來自於計較 225故他不計較 又由佛教的 成壞 領悟到人生 此詩繫年見(宋)黃㽦 山谷年譜 卷 13 頁 3024 此文繫年見(宋)黃㽦 山谷年譜 卷 21 頁 引文分別見(西晉)郭象註 (唐)成玄英疏 南華真經注疏 所錄 莊子 原文 內篇第一 逍 遙遊 頁 內篇第四 人間世 頁 外篇第二十 山木 頁 細思熟念 煩惱從何處來 有益於事 有益於身否 八風之波 渺然無涯 而以百年有涯

96 的順逆本為常理 226對於順遂與乖舛的更替便能釋懷 黃庭堅便是藉由以平和自 持 追求心靈自適 持行佛理遠離煩惱以及情緒的困擾 於貶謫期間平靜度日 隨遇而安 所諭漏屋飯蔬而有自得之色 甚善甚善 然猶世俗計較尺寸太多 似未善 也 (別集卷第 11 論作詩文 ) 然米麥衣著差易得如黔州 士大夫亦有可與游者 一裘一葛 蔬飯易足 (續集卷第 4 答王觀復 ) 不計較 不要求物質享受 反而容易感到滿足 由此更進一步達到清閑的心境 國 老兄自黔遷戎 猶在黔也 衣食厚薄 隨緣亦易過 歲用十千 僦一民居 在城南門裏 差遠市井 杜門少賓客 用私奴 不復借公家人 極清閑也 (續集卷第 5 答世因弟 ) st 衣食隨緣 少與外人往來 不與官府有所交集 生活簡單就能感受到清閑 表現 了曠達的風範 不論時人或是後 均相當推崇黃庭堅面對逆境處之泰然的態 度 例如 陳緯( - )於德祐元年(1275A.D.)說 部使者阿順風旨 萬千交扇 遂有宜州之行 人不堪其憂而公處之裕如也 明代張元禎(1437A.D.-1506A.D.) 說 諛史之斥 鼾寢自若 炎荒幸災之竄幾微不形 周季鳳(1464A.D.-1528A.D.) 說 泊然不以遷謫介意 227眾人讚美的重點有二 不以貶謫為意 不為環境 所苦 此即源於上文梳理黃庭堅能夠曠達自適的原因 另外 明代人追念稱譽的 是黃庭堅曠達自若的精神風範 故可推知黃庭堅古文具備的宋文共相 應屬平和 且曠達的風貌較為人所注意 egch 二 殊相 之生 種種計較 欲利 惡衰 怒毀 喜譽 求稱 避譏 厭苦 逐樂 (別集卷第 19 與廖 宣叔帖 ) 226 夫物之成壞相尋 如歲之寒暑 有人喜寒而惡暑 世必以為狂疾 人至於樂成而憂壞 則 謂之有智 可不可乎 老兄鑒此必有餘 不能忘情 故及之耳 (別集卷第 16 與王瀘州書之 十七 ) 世間逆順境界 如寒暑晝夜 必至之理 (別集卷第 18 與益修四弟強宗帖之一 ) 227 三則引文分別見(宋)陳緯 太常寺議諡 (明)張元禎 山谷祠堂記 (明)周季鳳 山谷先生 別傳 收入黃庭堅 山谷全書 頁 2 總頁數 223 頁 20 總頁數 231 頁 8 總頁數

97 (一) 文句詩化 有別於常用虛字 虛字的應用在古文中有畫龍點睛之妙 陳騤說 文有助辭 猶禮之有儐 樂之有相也 禮無儐則不行 樂無相則不諧 文無助則不順 228虛字不是文章 的主體 卻能輔助作者表現旨意或使文氣通順 劉大櫆(1698A.D.-1779A.D.)說 文必虛字備而後神態出 何可節損 229虛字能顯現未言說的神態 使傳達的 訊息更為完備 林紓說 凡善於文者 用虛字最不輕苟 留心古文者 斷不 能將虛字略過 須知有用一語助之辭 足使全神靈活者 消息極微 讀者隅反可 也 230可見不論是作者或讀者 都應該注意虛字在古文中的位置及發揮的功用 柳宗元即相當重視虛字 曾提示後各種虛詞的意義與功能 見生用助字 不當律令 唯以此奉答 所謂乎 歟 耶 哉 夫者 疑辭 也 矣 耳 焉 也者 決辭也 今生則一之 宜考前聞人所使用 與吾 言類且異 詳思之 則一益也 231 國 柳宗元區分不同的虛字各自有其代表的語氣 或疑問 或肯定 不該混為一談 且正確使用虛字有益於寫作 後人亦認同柳宗元運用虛字實得其妙 既能順接語 意 也能善得轉折 窮極變化 232 st 到了宋代 最善用虛字的古文家莫過歐陽脩 233蔣湘南(1796A.D.-1854A.D.) 說 宋代諸公變峭厲而為平暢 永叔清致紓徐 故虛字多 234虛字有助文章 風格平順暢達 產生紆徐委備的婉轉氣質 歐陽脩清致紓徐的文風藉由虛字來傳 達其神韻 南宋羅大經說 韓柳猶用奇字重字 歐蘇唯用平常輕虛字 而妙麗 古雅自不可及 此又韓柳所無也 235儘管宋人使用虛字的頻率較前人多 但是 亦使用常見字詞 例如 歐陽脩常用 也 字 大多用於欲以情動之的句尾 收 egch 見(宋)陳騤 文則 (臺北 莊嚴出版社 1979 年 3 月) 頁 9 見(清)劉大櫆 論文偶記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第四冊 頁 見(清)林紓 春覺齋論文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第七冊 頁 見(唐)柳宗元 唐柳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34 復杜溫夫書 頁 (宋)樓昉說 文字之妙 只在幾箇助辭虛字上 看柳子厚 答韋中 嚴厚與 二書 便 得此法 助辭虛字是過接斡旋 千轉萬化處 見氏著 過庭錄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第一冊 作文用虛字 頁 歐陽脩極愛用虛詞 有重複使用同一虛詞的傾向 為其寫作古文一貫的作法 容易造成呼應 連貫 情致延長之感受 此亦是歐文特別讓人感覺舒緩平和 纏綿悠長的重要原因 基於此 亦 能明白明清古文家常以唱歎 抑揚許歐陽脩並以為有史記格調 得史公風神的緣故 見何寄澎 唐宋古文新探 歐陽修古文作法探析 頁 見(清)蔣湘南 七經樓文鈔 收入 清代詩文集彙編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1 年 12 月) 591 冊 卷 4 與田叔子論古文第二書 頁 44 總頁數 見(宋)羅大經 鶴林玉露 卷 15 頁

98 其餘韻無窮 亦讓讀者有些許時間感受諄諄勸諫 委婉說之的誠懇心意 歐陽脩 於記或書信特別常用 也 多表達抒情 感嘆 但奏議中的 也 明顯減少 因為歐陽脩的奏議多是上陳己意 以 肯定 的語氣進獻意見 希望皇帝能採納 施行 少了句末的也字 少了歐陽脩慣有的感性餘裕 卻也明顯地傳達出 果決 的態度 此外 在分條列述 有數項建議或舉例說明時亦會使用 也 此時便 為區分 間隔的作用 236讓讀者清楚諸事項的起始 說明的意味多過抒情 而蘇 軾應用 也 字產生的效果又有別於歐陽脩 目的在於使說理的時候理直氣和 藉著 也 來減緩說理氣勢的太過 237在帶有批評語氣的句尾加上 也 便降 低指責的情緒 使語句趨向敘述 推論或是提醒的口吻 使讀者較容易接受 歐 陽脩 蘇軾對於同一個虛字 有不同的使用方式 較唐人以多字為一義作了更細 微的區別 虛字的存在影響句子長短 使之散化 更接近口語 也加強文意轉折 語氣 徐緩 帶出感嘆 使之平易近人 在宋代古文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 黃庭堅使用 虛字的頻率低於歐 蘇 雖然也會藉虛字表達抒情 感嘆 如聽到章子厚 (1035A.D.-1105A.D.)說楚詞有所祖述 國 余聞斯言也 歸而考之 信然 顧嘗歎息斯人妙解文章之味 此其於翰墨 之林 千載人也 但頗以世故廢耳 惜哉 (別集卷第 6 書聖庚家藏楚 詞 ) st 驚豔其善解 惋惜其不終 文末三句接連用 也 耳 哉 表示讚嘆與可 惜的語氣 又如 讚賞王周彥對蘇軾情深義重 egch 例如 其為困弊公私 不可勝計 此一患也 此二患也 此三患也 所謂為害而無 涯者也 今為國誤計者 本欲除一患而反而就三患 此臣所不諭也 又如歐陽脩推薦四位大臣 龍圖閣直士 知池州包拯 拯以小故 棄之遐遠 此議者之所惜也 祠部員外郎 直史 館 知襄州張瓖 此朝廷之臣 非州郡之才也 祠部員外郎 崇文院檢討呂公著 此左 右顧問之臣也 太常博士 群牧判官王安石 所謂無施不可者 凡此四臣者 難得之士也 見氏著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09 論修河第三狀 頁 839 卷 110 再論水 災狀 頁 例如 國家自近歲以來 吏多而闕少 率一官而三人共之 居者一人 去者一人 而伺之者 又一人 是一官而有二人者無事而食也 且其蒞官之日淺 而閒居之日長 以其蒞官之所得 而 為閒居仰給之資 是以貪吏常多而不可禁 此用人之大弊也 請言當今之勢 夫天下有二患 有法之弊 有任人之失 二者疑似而難明 此天下之所以亂也 當法之弊也 其君必曰 吾 用某也而天下不治 是某不可用也 又從而易之 不知法之弊 而移咎于其人 及其用人之失 也 又從而尤其法 法之變未有已也 如此 則雖至于覆敗 死亡相繼而不悟 豈足怪哉 嗚 呼 士不以天下之重自任 久矣 言語非不工也 政事文非不敏且博也 然至於臨大事 鮮不 忘其故 失其守者 其器小也 三文分別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8 策 頁 232 卷 10 樂全先生文集敘 頁 314 別課百官二 頁 244 卷 8 策略三

99 士之不游蘇氏之門 與嘗升其堂而畔之者 非愚則傲也 當先生之棄海瀕 其平生交游多諱之矣 而周彥萬里致醫藥 以文字乞品目 此豈流俗人炙 手求熱 救溺取名者者耶 蓋見其內而忘其外 得其精而忘其粗者也 (別 集卷第 8 書王周彥東坡帖 ) 屢屢以 而 表示轉折 在句尾以虛字強調王周彥的講義氣 不同於俗人 亦曾 感嘆晏幾道的機遇不佳 又欽佩其真性情 無所攀附 擔憂 猜忌 仕宦連蹇 而不能一傍貴人之門 是一癡也 論文自有體 不肯一作新進 士語 此又一癡也 費資千百萬 家人寒饑 而面有孺子之色 此又一癡 也 人百負之而不恨 己信人 終不疑其欺已 此又一癡也 (卷 16 小 山集序 ) 國 同樣以 而 對比其境遇與處置方式的落差 再以 又一癡也 重覆渲染晏幾道 的個性 表面貶抑 實則推崇 不過如此感性的文字不多見 黃庭堅的虛字多用 於敘事 以虛字區隔上下事件 或是表示暫時性的語氣完結 協助敘事清晰化 例如交代家中諸事 st 都下兄弟想常得安問 木龍巖四旁稍引水畎 令平坦處雨過即乾 亦佳耳 子飛所須字 凡寄三跋尾往矣 荔枝菴聞結構不甚如法 若其中令用白泥 作小月床 置四瓦墩菴後 更撅去客土 作七間許小茆屋繞之 作茶藥寮 之類 亦便可宴安矣 白院主好修造 而務要出己 用驢打毬法使之 無 不盡力也 (續集卷第 4 答宋子茂殿直 ) egch 於句尾使用一個虛字表示說完一件事 剛好講了四件事 又如判斷李白詩稿真偽 此篇皆太白作 而不同如此 編詩者不能決也 予以為二篇皆太白作無疑 蓋醉時落筆成篇 人輒持去 他日士大夫求其稿 不能盡憶前篇 則又隨 手書成後篇耳 杜子美 巢父掉頭不肯住 一篇內數句參錯不齊 亦此 類 蓋可俱列 不當去取也 (別集卷第 6 題李太白白頭吟後 ) 93

100 在語氣暫時完結處或是提起下一件事的開頭處加上虛字 以為上下文的分隔 作 用近似今日的句點 故黃庭堅了解虛字的作用 但是並不成為其書寫古文的必備 要件 大抵藉助其實用性 此不出歐陽脩的用法 但是黃庭堅少用於延長情味 宛轉氣韻 與多運用虛字以輔助作者風格生成的宋代古文特色有別 黃庭堅少用虛字使其部分古文承載的情感彷彿有個節制點 不過度滿溢 例 如 元豐六年(1083A.D.)寫王定國( - )被貶嶺南 定國富於春秋 崎嶇嶺海 去國萬里 脫身生還 (卷 16 王定國文集序 )敘述王定國於盛年被貶至偏遠 的嶺海而歸來 此四句近似羅列事件 友情並不明顯 如果加上句末虛字 便能 感受到作者的嘆惋及慶幸 因此 本來是抒情的題材 因未以虛字點明情感 便 像客觀地陳述事件始末 又如 元符三年為祝林宗取字 涪公字之曰有道 而 告之曰 漢東國士 惟郭有道 尚友千載 雖遠可到 廓爾胸次 以觀群躁 (別集卷第 4 江南祝林宗字說 )說明以 有道 作為祝林宗字的原由 為整齊 的四言句 並且押韻 感覺正式莊重 也期許祝林宗可以效法成功 但是此文如 果與歐陽脩多用虛字的寫法相較 就是少了祝福會長久延續下去的情味 除了情感節制 格套正式之外 或許因為作詩很有心得 黃庭堅會不自覺地 國 受到詩句形式的影響 因此當虛字完全隱沒 有時就會出現如詩的句型 蟬蛻 冠冕之間 鳳鳴林丘之表 (卷 18 南康軍開先禪院修造記 )寫黔南的山腰小 路 一徑棧閣繞山腹 下視深谿悚人 (卷 20 黔南道中行記 )形容大相國寺 的院區 院或有屋數楹 接棟寄櫩 市井犬牙 庖煙相及 風火不虞 (卷 18 江州東林寺藏經記 )描述溪邊景色 春山鳥啼 新雨天霽 汀草怒長 竹篠 交陰 (外集卷第 1 溪上吟並序 )龍水城南的景色 谿壑相注 溝塍為一 st 草木茂密 稻花發香 (別集卷第 2 游龍水城南帖 )相較之下 其古文散化 的成分便不及其他古文家 多了一些詩的氣味 反而得見一位詩人由詩領域跨入 古文寫作的過渡軌跡 egch (二) 瘦硬奇澀 有別於順暢自然 本章第一節曾歸納出黃庭堅的古文運用少見字詞 新奇語序 形成瘦硬奇澀 的風格特質 此與宋文革新追求的語氣順暢 平淡自然迥然不同 但黃庭堅與其 他宋文大家最初的習對象是相近的 均以漢人為典範 黃庭堅曾言 魯直之 在萬化 何翅太倉之一稊米 吏能不如趙 張 三王 文章不如司馬 班 楊(案 應為 揚 ) (卷 14 寫真自贊六首之四 )以司馬遷 班固 揚雄作為文章 典範 亦告訴外甥洪芻 可勤董 賈 劉向諸文字 (外集卷第 21 與洪駒父 之二 )以董仲舒 賈誼 劉向為習對象 更曾說晁補之的文章可名於世 是 因為 其文章有秦漢間風味 (卷 23 晁君成墓誌銘 ) 可見其推崇漢人及文章 風格 在黃庭堅仿效之際 秦觀亦曾提出其文有漢人之風 元豐三年(1080A.D.) 秦觀寫信給黃庭堅的表兄弟李德叟( - ) 94

101 魯直過此為留兩日 雖忽遽不盡所懷 然有益於人多矣 其 弊帚 焦 尾 兩編文章高古邈然 有二漢之風 今時交游中以文墨自業者 未見其 比 所謂 珠玉在傍 覺人形穢 信此言也 238 述其文章高古 頗似漢人文風 元豐四年 秦觀寫信給蘇軾 訴說讀黃庭堅文章 與以往讀他人作品的感受不同 239亦是著眼於此 但是黃庭堅習漢人敘事的成 效似乎不如其他宋文大家來得到位 240例如 張嵲(1096A.D.-1148A.D.)認為黃庭 堅文西漢 但只於紀事言偶有相似處 至其文 則專西漢 惜其才力褊 局 不能汪洋而趑趄 如其紀事言 頗時有類處 241除了習不夠到位之外 宋人與黃庭堅均漢人之文 宋人成就了文從字順的風潮 242黃庭堅卻呈現瘦硬 奇澀的風格 不似宋文主流 後人多重視順暢自然的宋文共相 故黃庭堅與宋人 同以漢代作家為習典範之事即為人忽略 方孝孺(1357A.D.-1402A.D.)所言可為 一例 國 文者辭達而已矣 然辭豈易達哉 夫所謂達者如決江河而注之海 不 勞餘力 順流直趨 終焉萬里 勢之所觸 裂山轉石 襄陵盪壑 皷之如 雷霆 蒸之如煙雲 登之如太空 攢之如綺縠 迴旋曲折 抑揚噴伏而不 見艱難辛苦之態 必至於極而後止 此其所以為達也 而豈易哉 漢之司 馬遷 賈誼 其辭似可謂之達矣 若揚雄 則未也 唐之韓愈 柳子厚 st 宋之歐陽修 蘇軾 曾鞏 其辭似可謂之達矣 若李觀 樊宗師 黃庭堅 之徒 則未也 243 egch 見(宋)秦觀 淮海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30 與李德叟簡 頁 109 徐培均考證此文作於 元豐三年 見(宋)秦觀撰 徐培均箋注 淮海集箋注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0 年 11 月) 頁 黃魯直去年過此 出所為文 尤非昔時所見 其為人亦稱 是真所謂豪傑間出之士也 見(宋)秦觀 淮海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30 與蘇公先生簡之四 頁 107 引文後半部讚美 黃庭堅的為人 用了 亦 字 可見前半部 尤非昔時所見 亦為稱美之語 徐培均考證此文作 於元豐四年 見(宋)秦觀撰 徐培均箋注 淮海集箋注 頁 方苞 西漢人陳事之文 簡質而古 退之猶近之 永叔變而為紆餘曲暢 介甫加以勁峭 明 允雄肆 子瞻駿爽 其體製皆不遠於古文 見(清)和碩輯 方苞評點 古文約選 (臺北 臺 灣中華書局 1969 年 3 月) 小蘇文約選 評 制置三司條例司論事狀 頁 13 總頁數 870 方苞認為歐陽脩 王安石 蘇洵 蘇軾為成功習漢人敘事的代表 241 見張嵲 黃庭堅豫章集序 收入曾棗莊 劉琳主編 全宋文 (上海 上海辭書出版社 合肥 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6 年) 第 186 冊 卷 4115 頁 梅曾亮 簡而明 多而不令人厭生者 惟漢人耳 苟得其意而為宋人之文從字順 論事之道 莫善於是矣 見氏著 柏梘山房文集 收入 中華文史叢書 (臺北 華文書局 1969 年 6 月) 卷 2 與姚伯山書 頁 總頁數 見(明)方孝孺 遜志齋集 收入 乾坤正氣集 (臺北 環球書局 1966 年 9 月) 卷 11 與

102 方孝孺以遣辭自然通達與否 將歷代作家分為二派 他明顯推崇順暢自然一派 黃庭堅被排除在代表宋文主流的歐 蘇 曾之外 被歸類於以文字拗澀怪奇著稱 的李觀(766A.D.-794A.D.) 樊宗師( - )行列之中 244另一位被排除在外的揚 雄 名列黃庭堅推崇的漢代作家 卻曾為蘇軾批評 好為艱深之詞 以文淺易之 說 若正言之 則人人知之矣 此正所謂雕蟲篆刻者 其 太玄 法言 皆是 類也 245可以發現 被排除者均有艱深奇崛的風格存在 此外 與黃庭堅歸為 同類的李觀 樊宗師為韓愈論之友 故可以合理地推測 在發揚韓愈平易之風 的宋代 黃庭堅反而被視為暗承韓愈瘦硬奇崛一脈 偏離當時的主流 便少有後 追循其古文創作的源流 風格與路徑了 (三) 奇巧工麗 有別於平淡平易 朱熹(1130A.D.-1200A.D.) 前人多著眼於文字風格 評論黃庭堅的詩文 奇巧 說 江西歐陽永叔 王介甫 曾子固文章如此好 到黃魯直一向求巧 反累正 氣 246 庭堅以能詩致大名 而尤以楚辭自喜 然以其有意於奇也泰甚 故論 國 者以為不詩若也 247胡仔(1110A.D.-1170A.D.)記載 陳旡己云 魯直晚年詩 248 傷奇 楊萬里 此以美丈夫比花也 山谷此詩出奇 古人所謂有然 亦有 是用荷花似六郎之意 249黃庭堅自言 領略古法生新奇 (卷 2 次韻子瞻和子 由觀韓幹馬因論伯時畫天馬 ) 而 以俗為雅 以故為新 (正集卷第 6 再次 韻 并序)為詩人之奇 更以奇 巧讚美他人的詩文 250雖說他正面看待奇 巧 但是卻反對專務求奇 st 公問行己之意甚美 但文章語氣務奇詭 不平淡 何宇之詩 語氣 egch 舒君 頁 38 總頁數 歐陽脩曾說樊宗師 絳守居園池記 文字怪奇至於如此 葉國良以為李觀文字與孟郊之詩 韓愈文章同有怪奇之風格 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42 集古錄跋尾 頁 1131 葉國良 李觀的古文及其對韓愈的影響 臺大中文報 (2010 年 6 月) 第 32 期 頁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49 與謝民師推官書 頁 見(宋)黎靖德編 朱子語類 卷 139 頁 見(宋)朱熹 楚辭集注楚辭後語 收入 楚辭要籍選刊 (北京 北京燕山出版社 2008 年 10 月) 卷 6 頁 904 曾棗莊同意朱熹的看法 他的散文也有過分求奇求巧的毛病 因此朱 熹批評他 一向求巧 反累正氣 見曾棗莊 吳洪澤 宋代文編年史 頁 見(宋)胡仔 苕溪漁隱叢話 (臺北 臺灣中華書局 1965 年 11 月) 前集卷 42 頁 見(宋)楊萬里 誠齋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14 詩話 頁 例如 其為文章 初不自貴珍 如落涕唾 時出奇壯語驚天下士 (卷 16 王定國文集序 ) 文章皆雄奇卓越 非人間語 (卷 25 題東坡書道術後 ) 其作文 能不溺於俗 盡功於奇 (別集卷第 10 蔡致遠墓表 ) 詩日奇秀 知别來不懈於問 (別集卷第 19 與元勛不伐書 五 ) 定國詩極有巧處 然少本也 (別集卷第 11 論作詩文 ) 96

103 平而意深 論班固 漢書 中人物 理勝其文 不加藻飾 意其得師友 當為晚成之器 (續集卷第 5 答王觀復之三 ) 黃庭堅以何宇和王觀復對比 欲告訴王觀復 清楚呈現語意與文理比使語氣奇詭 來得重要 能夠做到意深理勝 儘管語氣平緩 不加藻飾仍為佳作 平淡的意味 甚至勝過奇詭 換言之 如果因為致力於新奇的語氣而妨害文意與道理的表現 無疑是捨本逐末 在另一封也是寫給王觀復的信裡 黃庭堅舉出實例以為說明 好作奇語自是文章病 但當以理為主 理得而辭順 文章自然出羣拔萃 觀杜子美到夔州後詩 韓退之自潮州還朝後文章 皆不煩繩削而自合 矣 文章蓋自建安以來 好作奇語 故其氣象衰爾 其病至今猶在 唯陳伯玉 韓退之 李習之 近世歐陽永叔 王介甫 蘇子瞻 秦少游乃 無此病耳 (卷 19 與王觀復書 ) 國 這封信的背景是黃庭堅閱讀王觀復的詩 認為他用語生硬 詞不達意 便建議他 讀書要精博 再說到謝靈運(385A.D.-433A.D.) 沈約(441A.D.-513A.D.)為文壇宗 主時好作奇語 故當時出現了 意翻空而易奇 文徵實而難工 的說法 251由信 件內容可知 王觀復為文不僅語氣奇崛 遣詞用字亦求奇 而黃庭堅不只一次地 提醒他 黃庭堅不是反對造奇語 而是 好 作奇語 如果將之置於寫作的第一 st 順位 文章整體的氣勢會衰餒 即因小失大 黃庭堅兩封回信的場一致 先顧 及文理 再講究語辭工拙 文辭最主要的功能在於說明道理 道理明白 文辭流 暢 即為佳作 張耒曾寫信給李推官 敘述文人好奇的弊病 egch 自唐以來至今 文人好奇者不一 甚者或為缺句斷章 使脉理不屬 又取 古書訓詁希于見聞者 衣被而說合之 或得其字不得其句 或得其句不知 其章 反覆咀嚼 卒亦無有 此最文之陋也 252 好奇導致了句意不全 文意不連貫 用典奇僻 斷章取義 等 張耒關注的重 點 主張的為文進路 亦與黃庭堅接近 劉勰說的原文應為 意翻空而易奇 言徵實而難巧也 見(南朝)劉勰著 范文瀾註 文心 雕龍注 神思第二十六 頁 見(宋)張耒 張右史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58 答李推官書 頁

104 自六經以下 至于諸子百氏 騷人辯士論述 大抵皆將以為寓理之具也 是故理勝者文不期工而工 理詘者巧為粉澤而隙間百出 故文之 端 急于明理 夫不知為文者 無所復道 如知文而不務理 求文之工 世未嘗有是也 江河淮海之水 理達之文也 不求奇而奇至矣 253 文字是寄寓道理的工具 整篇文章的工拙取決於是否能完整傳達道理 為文首當 明理 先求明理 其次才論文辭 理勝者 文自然工 理達者 文自然奇 即為 黃庭堅所謂的出羣拔萃 陳師道也有類似的見解 楊(按 應為 揚 )子雲之文 好奇而卒不能奇也 故思苦而詞艱 善為 文者 因事以出奇 江河之行 順下而已 至其觸山赴谷 風搏物激 然 後盡天下之變 子雲惟好奇 故不能奇也 254 國 揚雄與王觀復犯了同樣的缺失 以用詞艱澀求文章奇巧 陳師道說善為文者是因 事生文 如同水遇到山峰窪谷 便順著地勢高低起伏 舒展文章的理路 如實呈 現風景 便等於如實傳遞內容 這樣的文字自然出奇 由黃庭堅告誡後必須明 辨各項寫作要點的先後輕重 可知他不反對奇 但順序應置於理明辭順之後 即 如劉秉忠(1216A.D.-1274A.D.)所言 編排一字有高卑 就者功夫作者知 自古 文章貴辭達 蘇黃意不在新奇 255看出黃庭堅非專務新奇 st 既然黃庭堅無意務求奇巧 為何後人多有類似評語 筆者以為此與其為文有 意經營以及定位 奇 的標準不同於多數文人有關 本章第二節已分析黃庭堅為 古文既錘鍊字句 又刻意章法 因此文章的整體風格趨向精工典雅 張耒曾經如 此比喻黃庭堅的文字 黃子文章妙天下 獨有八馬森幢旒 256像是八駿馬昂 然 旁邊樹著眾多以綵帶綴邊的旌旗 可推知張耒以為其文有英爽飛揚之氣 更重要的是 文字經過修飾潤色 有精麗的辭語 時人已經感受到黃庭堅刻意鍊 字謀句的意圖 只是未以奇評之 而後人將黃庭堅的文字與其他宋文大家並觀 便明顯察覺到他的新奇工巧 例如 南北宋之交的朱弁(1085A.D.-1144A.D.)即提 出 egch 見(宋)張耒 張右史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58 答李推官書 頁 見(宋)陳師道 後山詩話 收入 宋詩話全編 第二冊 頁 見(元)劉秉忠 藏春集 收入 元人文集珍本叢刊 (臺北 新文豐出版社 1985 年 4 月) 卷 4 讀遺山詩十首之三 頁 見(宋)張耒 張右史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1 魯直惠洮河綠石研冰壺次韻 頁

105 歐陽文忠公雖作一二十字小簡 亦必屬稿 其不輕易如此 然今集中所見 乃明白平易 反若未嘗經意者 而自然爾雅 非常人所及 東坡大抵相類 初不過為文采也 至黄魯直 始專集取古人才語以敘事 雖造次間 必期 於工 遂以名家 257 歐陽脩作書嚴謹 但無刻鑿痕跡 文章風格明白平易 自然爾雅 蘇軾書信風格 近似歐陽脩 初時亦不過分富文采 而黃庭堅多取用古人有才氣的語句敘事 並 以 工 為目標 有別於歐 蘇 獨樹一格 而前文提及評論黃庭堅詩文奇巧的 朱熹 胡仔 楊萬里均為南宋人 他們並觀黃庭堅詩文與其他宋代文人的作品 更能看出黃庭堅詩文與北宋平淡文風的不同 其次 黃庭堅對於平易的認知比較寬廣 他曾經於元豐年間寄晁載之( - ) 的 閔吾廬賦 給蘇軾看 詢問其意見 258蘇軾回信 國 晁君騷詞 細看甚奇麗 信其家多異材耶 然有少意 欲魯直以己意微箴 之 凡人文字 務使平和 至足之餘 溢為怪奇 蓋出於不得已也 晁文 奇麗似差早 然不可直云爾 非謂避諱也 恐傷其邁往之氣 當為朋友講 磨之語乃直 不知以為然否 不宣 259 st 蘇軾認為一般人為文的目標是平和 怪奇是不得已才出現 更不適合初文的少 年 而當時未滿 20 歲的晁載之文字太怪奇 蘇軾希望黃庭堅婉轉地規勸他 黃 庭堅應是將自認為不錯的作品呈給蘇軾 可見他不認為此文過奇 黃庭堅對於平 易的界定顯然較蘇軾來得寬泛 或許在他看來不甚奇的字詞 在蘇軾或其他人的 眼中 已列入奇的範圍 故其作品與其他古文家並列 便顯得 奇 此外 黃 庭堅提醒後為文當理得辭順 但方孝孺仍將之列於奇崛艱深一派之中 又如前 文已提及黃庭堅於紹聖之後的文觀趨於平淡 但其古文作品仍敘寫奇景 用字 亦與宋人相比亦不甚平易 亦是對於平易平淡的認知較為寬泛所致 egch 見(宋)朱弁 曲洧舊聞 (北京 中華書局 2002 年 8 月) 卷 9 頁 215 邵博 魯直以晁載之 閔吾廬賦 問東坡何如 東坡報云 朱弁亦有記錄 伯宇名載 之 少作 閔吾廬賦 魯直以示東坡 曰 此晁家十郎作 年未二十也 東坡答云 見 (宋)邵博 聞見後錄 收入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子部 345 卷 14 頁 6 總頁數 283 卷 14 (宋)朱弁 曲洧舊聞 卷 8 頁 204 張志烈 馬德富 周裕鍇認為此書當作於元豐年間 魯 直與東坡首次通書時亦才三十四歲 知此覆函必在前書後不久作 見張志烈 馬德富 周裕鍇 蘇軾全集校注 (河北 河北人民出版社 2010 年 6 月) 頁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52 答黃魯直五首之二 頁

106 第四節 小結 黃庭堅古文風格特質包括詩化傾向 瘦硬奇澀 清雅餘韻 詩化傾向主要表 現在 抒發性情 用語凝鍊 與 拗意曲折 上 此源於其詩 文創作之間存 在共通處 且這些共通處多來自於作詩技巧與特色 黃庭堅於詩作所抒發的情性 同樣出現於古文中 展現了詩偏向抒情化的特質 此外 詩作中錘鍊字句與善取 意象的技巧直接影響 用語凝鍊 曲折語意與轉化典故則導致 拗意曲折 拗 意曲折亦不排除與詩作中的拗句有關 或許黃庭堅將拗句的拗口聲律運用於古文 中的語意轉折 造就無法平順閱讀的新奇感受 且黃庭堅並杜甫 韓愈的詩文 融鑄以為己用 亦影響其作古文時會帶入作詩的習慣與體會 瘦硬奇澀則是受到 早年習韓愈瘦硬奇崛文風所致 40 歲之後 黃庭堅逐漸欣賞魏晉 語少意密 的敘事方式有古人之風 更於 10 餘年後道出 語約意深 為文章法度的心得 足見黃庭堅對於語約意深的喜愛與日俱增 貶謫黔州之後 黃庭堅提出平淡文 觀 其瘦硬奇澀風格的表現確實減少 但並非就此貼近宋文的平淡平易 反而透 露出近似魏晉時人的清雅之風 原因在於黃庭堅不僅實踐魏晉文人語少意密的敘 國 事方式 更受到魏晉清新文風的影響 使清雅餘韻的風格於其晚年作品中愈趨明 顯 且其對於詩文書畫的愛好與敏感 善於描述瞬間美感的詩人特質 重視作品 之 韻 以及 作不俗之文 的創作理念均助長此風格的發展 st 與宋代古文改革主流的特色相比 黃庭堅古文具備的共相包括尚理重議論 抒情以動人 平和且曠達 黃庭堅重視說理議論 雖然篇幅不多 卻往往為該篇 文章的重點所在 賦予宋代議論文有別於長篇說理的精巧面貌 他亦會於古文中 抒發感情 包括睹物思人的悲傷 感動中又有感慨的複雜心情 以及體貼寬慰親 友的舉動 而面對人生的不順遂 宦途的貶謫 黃庭堅早年即體認到心境平靜的 重要 他亦嚮往 莊子 書中所述心靈的適意自在 更藉助佛教義理達到不計較 不執著 齊觀順逆的心態 顯現出宋人應對逆境常見的平和與達觀 與宋文的相 異處則包括他用於加強語氣 彰顯個人情感的虛詞較少 不似後人所認知的 宋 文氣舒而節長 260故文句較近於詩 再加上用典精實 經營結構 使其古文愈 顯詩味 此既為黃庭堅身為詩人創作古文的特色所在 亦是其與宋文的殊相之 一 此外 瘦硬奇澀的風格有別於宋文追求順暢自然的主張 而儘管黃庭堅認同 平淡的文觀 但因他為文習慣錘鍊字句 經營結構 對於平易平淡的認知又較 宋代文人寬廣 故其字詞仍偏向奇巧工麗 與宋文高舉平淡平易的旗幟有別 儘 egch 管書寫內容的大方向與宋人相去不遠 但是表現的形式 風味實不近似宋代古文 改革的主軸 總而言之 黃庭堅的古文與宋代古文運動的表現可謂 同少異多 亦因為其大部分作品的風味並不近於宋代古文革新平易自然的主流風格 故即使 黃庭堅身為蘇門弟子 其文觀亦近於歐陽脩與蘇門人士 但其作品比較不會受 到時人青睞 習 不過黃庭堅的瘦硬奇澀延續了韓愈的怪奇一脈 使其在宋代 260 見(清)田同之 西圃文說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第四冊 卷 1 頁

107 成為伏流 而且保留了古文的雅 擺脫題材與語氣過度日常易陷入的俗 黃庭堅 以詩化句式 錘鍊過的字詞 少見的語序 讓宋代古文在各種體類當中有新奇的 嘗試 國 st egch 101

108 第四章 新異的體類 題跋 尺牘 字說 黃庭堅個性循規蹈矩 嚴謹篤實 261創作亦尊重古文體制既有的寫作原則 但也因此在行之有年的體類當中 黃庭堅能夠開發新意 發揮創見的空間不大 多就形式上(包括用詞 結構)出奇變新 但是在書寫未臻成熟 體式尚未定型的 體類上 黃庭堅卻往往有代表性的突破 亦於此建構起他於古文領域中的地位 例如 題跋 尺牘與字說 此處章名所謂的 新異 指黃庭堅於題跋 尺牘 字說的創作有不同於時 人的新的表現 使三種體類的書寫內容 形式 風格 等面向有所開拓 或是 協助體類的發展愈趨成熟 題跋是興盛於宋代的體類 尚未有既定的規範 篇幅 以短篇為主 與黃庭堅慣作的詩形式較為相近 題材多是讀後心得 文藝評論或 對事物抒發的感想 風格不拘 可以多所延伸 對黃庭堅而言發揮的空間較大 而尺牘的數量於宋代亦明顯增加 其體式本來就幾無局限 書寫更是不拘內容 亦適合自由發揮 但能從中看出作者的秉賦性情 是很貼近作者本身的體類 至 於字說亦是進入宋代方為文人所重且大量書寫 其內容多宣揚忠信孝義 此與黃 國 庭堅的天性 平時教導後的原則不謀而合 此外 字說會採用經典中的語義作 為取字的依據 黃庭堅對於經典書籍本就十分嫻熟 因此書寫字說與他的個性 專長較為接近 比其他古文體類容易上手 總而言之 不僅形式未有定型 創作 此三種體類所需的特質亦符合黃庭堅的長處 故黃庭堅能自在發揮 操奇出新 st 明代文人特別欣賞山谷的題跋 尺牘 明末毛晉(1599A.D.-1659A.D.)收錄黃 庭堅等 20 家宋人題跋於 津逮祕書 中 黃嘉惠( - )亦單獨刊刻 山谷題跋 四卷 262至於尺牘 明人至少曾經四度刊刻山谷尺牘的單行本 263除了單行本問 世 明人更將黃庭堅的題跋 尺牘與蘇軾的作品合編 例如楊侍御刊刻 蘇黃題 跋 264黃始( - )纂輯 蘇黃尺牘 265足見對於蘇 黃此類作品的重視 明人 對於唐宋古文八大家的觀念已逐漸產生共識 蘇軾為宋代古文大家 古文領域中 或見歐 蘇合稱 而黃庭堅則是在詩壇上與蘇軾並稱蘇黃 但後人將黃庭堅於題 egch 黃庭堅的好友李之儀曾說 魯直具正徧知 為世矜式 陳繼儒視李公麟為黃庭堅所作的畫 像 山谷骨面遒 故蠕言微動 皆有規儉 類其為人 黃如秀鐵面 非法不言 指出 黃庭堅的個性特質 見李之儀 跋魯直頤庵記後 收入 全宋文 第 112 冊 卷 2422 頁 134 (明)陳繼儒 白石樵真稿 收入 四庫禁毀書叢刊 (北京 北京出版社 2000 年 1 月) 集部 第 66 冊 卷 22 書楊侍御刻蘇黃題跋 頁 山谷題跋 四卷(崇禎黃嘉惠刊本) 見杜信孚 杜同書作 全明分省分縣刻書考 (北京 綫 裝書局 2001 年 12 月) 安徽省 頁 明代關於山谷尺牘的刻本至少有 山谷老人刀筆 十二卷(弘治 12 年張汝舟刊本) 山谷老 人刀筆 二十卷(弘治 12 年張元禎刊本) 山谷老人刀筆 二十卷(萬曆 7 年江西布政司刊本) 山 谷尺牘 二卷(崇禎黃嘉惠刊本) 見杜信孚 杜同書作 全明分省分縣刻書考 江蘇家刻 頁 23 江西省頁 1 2 安徽省 頁 見(明)陳繼儒 白石樵真稿 卷 22 書楊侍御刻蘇黃題跋 頁 見(宋)蘇軾 黃庭堅著 評註蘇黃尺牘合纂 (臺北 海出版社 1980 年 12 月) 評註蘇 黃尺牘合纂引 頁 3 黃始箋輯 蘇黃尺牘 一書 黃氏行事無考 約為明萬曆 天啟時人

109 跋 尺牘的成就與蘇軾分庭抗禮 可見其作品成就之高 而字說於宋代開始為文 人注意 黃庭堅是宋代字說作品最多的作家 266對於此一延續至清代的體類而 言 黃庭堅的作品在字說發展過程當中的開創十足重要 本章即探討黃庭堅的古 文作品中具有代表性的體類 題跋 尺牘 字說 先簡單梳理其流變 推測其盛 於宋代之緣由與所代表的意義 再觀察黃庭堅作品的新異 並且試圖推敲明人愛 好山谷題跋 尺牘的原因 第一節 題跋 黃庭堅的題跋約有 640 篇 在北宋作家中僅次於蘇軾的 680 篇左右 267黃庭 堅的古文向來不甚為人所重 但於明代 其題跋卻獲得前所未有的推崇 甚至與 蘇軾並列 幾乎為其古文作品最高的評價 例如 張有德( - )說 魯直文故 稍遜子瞻 而清舉拔俗 亦自亹亹 書尺題贊 大言小語 韻致特超 268點出 黃庭堅的題跋 尺牘 韻致 超越其他體類的作品 陳繼儒(1558A.D.-1639A.D.) 國 則說 題跋 文章家之短兵也 多數文人因不解書畫 作題跋 雖批駁萬狀 而痛癢尚隔一層 惟蘇黃乃具天眼耳 蘇黃之妙 最妙于題跋 其次尺牘 269 亦同意黃庭堅的題跋與尺牘最具妙處 且將其成就與蘇軾並列 明末毛晉於 津 逮祕書 中編纂了 20 家 共 76 卷的宋人題跋 其云 題跋似屬小品 非具翻 海才 射雕手 莫敢道隻字 自坡仙 涪翁聯鑣樹幟 一時無不效顰 凡人 物書畫一經二老題跋 非雷非霆而千載震驚 似乎莫可伯仲 270題跋篇幅多短 小 如果沒有出色的轉折技巧 適當的力度 準確的凸顯重點 不易書寫得當 st 毛晉在看了宋人 20 家的題跋之後 特別推崇蘇 黃二家 且謂二者在宋代已成 為者效法的對象 無人能出其右 黃庭堅的文名向為詩名所掩 明人卻一再將 其題跋成就與蘇軾並列 亦有單行本問世 究竟黃庭堅的題跋在宋代的作品當中 有何特色 張有德所謂的 韻致 所指為何 本節欲先觀察題跋於黃庭堅之前的 發展概況 盛行於宋代的原因與所代表的意義 再探討貶謫對於黃庭堅書寫題跋 的影響 以及在前人發展的基礎之上 黃庭堅又作出什麼樣的新變 egch 一 前人題跋的樣貌 宋代字說現存約 462 篇 黃庭堅的字說約有 55 篇 約佔九分之一的數量 見周方 論宋代 名字說 (廣州 中山大碩士論文 2009 年) 附錄 頁 黃庭堅題跋數量依據(宋)黃庭堅著 今人劉琳 李勇先 王蓉貴校點 黃庭堅全集 蘇軾 題跋數量依據(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268 見(明)張有德 宋黃太史公集選序 收入祝尚書 宋集序跋彙編 (北京 中華書局 2010 年 7 月) 卷第 16 頁 見(明)陳繼儒 白石樵真稿 卷 22 書楊侍御刻蘇黃題跋 頁 分別見(宋)洪邁 容齋題跋 (上海 上海商務印書館 1939 年 12 月) 毛晉跋 頁 28 (宋) 蘇軾 東坡題跋 (上海 上海商務印書館 1936 年 12 月) 毛晉跋 頁

110 (一) 題跋的流變 關於題跋的源流 毛雪定於東漢班固 記秦始皇後 蔡邕 題曹娥碑後 271 認為二者已屬於品評文字的題跋 朱迎平則定於六朝 跋 本由六朝的跋尾 發展而來 跋尾指在書畫作品末尾署名 後來跋漸漸由印記代替 文字則衍生為 記述或品評作品的詩文 而 題 則是唐代古文家開創 標為 題後 書後 讀某 的文字 大多是讀書心得 有的題寫於原作之後 有的是單獨撰寫的札 記 宋人文集開始收集這二類文字 因為性質相近 便趨於合流 總稱為 題跋 故題跋實興盛於宋代 272題跋本來與書籍的後跋性質相近 往往被相提並論 後 來因為題跋的載體超越了紙本 涵蓋金石刻字 品評人物 等 故逐漸由書跋 獨而出 此獨的過程在宋代已完成 卻待元代潘昂霄( - )與明代徐師曾( - )才以文字加以記錄 潘昂霄尚且合論題跋與書跋 但徐師曾即將題跋由序跋 類獨而出 國 跋者 隨題以賛語于後者也 或前有序引 當掇其有關大體者 論以表 章之 須要明白簡嚴 不可墮人窠臼 古人跋語不多見 至宋始盛 觀歐 蘇 曾 王諸作 則可知矣 273 st 凡經傳子史詩文圖書(字也)之類 前有序引 後有後序 可謂盡矣 其後 覽者 或因人之請求 或因感而有得 則復撰詞以綴於末簡 而總謂之題 跋 曰題跋者 舉類以該之也 其詞考古證今 釋疑訂謬 褒善貶惡 法垂戒 各有所為 而專以簡勁而主 故與序引不同 274 egch 潘 徐二人均同意題跋的內容為簡要講述重點 篇幅可簡 可見此為歷來題跋不 成文的規定 潘昂霄將題跋與書跋等同視之 故言內容需與書前的序引有所區 分 徐師曾則是對題跋寫作的動機 內容 作法 風格均加以闡述 強調題跋是 在已有序跋的前提之下而作 欲證明其為一個獨的體類 此外 徐師曾梳理其 作法與界定其主要的風格 表示題跋的文性亦逐漸為人所注意 題跋在宋代之前 內容已經存在品評文章 書法 圖畫 人物 記錄情緒的 隨筆 而作法由夾敘夾議 到了唐代轉變為偏向抒情性或是議論性的書寫 275進 見毛雪 蘇軾 黃庭堅題跋文研究 第一章 蘇軾 黃庭堅題跋的文體意義 頁 5 6 見朱迎平 宋代題跋文的勃興及其文化意涵 文遺產 (2000 年) 第 4 期 頁 見(元)潘昂霄 金石例 卷 9 頁 113 見(明)吳訥 徐師曾 文章辨體序說文體明辨序說 頁 毛雪 蘇軾 黃庭堅題跋文研究 第一章 蘇軾 黃庭堅題跋的文體意義 頁

111 入宋代 題跋於宋初並未盛行 間有作家為之 亦是零星數篇 且形式 內容近 似記 例如 田錫(940A.D.-1003A.D.) 題羅池廟碑陰 認為柳宗元文章經緯天 地 德行與聖人齊 其卒於柳州成為羅池之神甚為可惜 文中言 其有遺意 錫幸得而紀焉 是知天難諶兮命靡常 因紀為碑陰之文 276形式上有留存 記錄的用意 趙師古( - ) 題工部祠序 記杜甫祠廟位於湘楚之間 湘楚人好 祝禱鬼神 供奉不斷 唯工部祠無人祭祀 幸好有官員加以關照 今河清君宰 是邑 以禮奉祀 因為志于墓所 277此言亦有記的意味 宋祁(998A.D.-1061A.D.) 的 題司空圖詩卷末 記表褙詩卷的過程 劉渙(1000A.D.-1080A.D.)的 騎牛歌 後敘 則是記錄將騎牛歌刻石的過程 278或許是因為此時題跋的特色尚未確 故多為留存記錄的文字 稍後出現的題跋 內容多以讀後心得為主 例如 孫復 (992A.D.-1057A.D.) 書賈誼傳後 孫堪( - ) 書李斯傳後 宋祁 跋柳柳 州集 279而後方才出現文藝評論的題跋 以書法最先為人所注意 例如 周越( 范仲淹(989A.D.-1052A.D.) 題褚摹蘭亭序 賈昌朝 - ) 題晉王獻之洛神賦 280 (998A.D.-1065A.D.) 題范仲淹書伯夷頌 宋人題跋數量明顯增加需至歐陽脩 其不僅著錄了 10 卷 約 400 篇的 集 國 古錄 其他 20 餘篇的散篇題跋 數量之多於宋初以來亦是少有 歐陽脩著作 集 古錄 的緣由為有感於物之凋弊 即使是金石也不能避免時間的侵蝕而消失 想 延長它們存在的時間故采而錄之 281他整理收集的銘文 碑帖 依序記述其來由 銘辭保留狀態 辭文內容 歐陽脩有意建構一個統一的敘述模式 故敘述的要項 大抵一致 風格亦相仿 集古錄 題跋大多為術性的資料辨別 以之勘誤史 書內容及文字 但是當中有些篇章 歐陽脩或藉事物加以議論 或抒發感慨 雖 說題跋議論與抒情的例子在唐代已出現 議論主題多為文與道之間的關係 抒情 st 則是著眼於悲悼家人離世的哀傷 282但歐陽脩開創新的議論內容與抒情面向 藉 著有神怪傳奇色彩的碑文 告誡時人需以常理判斷事情的真偽 另外亦論習書 法的正確心態 283抒情方面 感嘆時光流逝 人事已非 成為往後題跋的一大主 egch 見 全宋文 第 5 冊 卷 94 頁 見 全宋文 第 7 冊 卷 134 頁 二文見 全宋文 第 24 冊 卷 516 頁 第 27 冊 卷 579 頁 見 全宋文 第 19 冊 卷 401 頁 297 第 22 冊 卷 476 頁 401 第 24 冊 卷 516 頁 見 全宋文 第 14 冊 卷 279 頁 94 第 18 冊 卷 385 頁 400 第 23 冊 卷 481 頁 余為童兒時 嘗得此碑以書 當時刻畫完好 後二十餘年復得斯本 則殘缺如此 因感 夫物之終弊 雖金石之堅不能以自久 於是始欲集錄前世之遺文而藏之 殆今蓋十有八年 而得 千卷 可謂富哉 嘉祐八年九月二十九日書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 編) 卷 138 唐孔子廟堂碑 頁 見毛雪 蘇軾 黃庭堅題跋文研究 第一章 蘇軾 黃庭堅題跋的文體意義 頁 例如 後漢公昉碑 敘述後漢一位字公昉的郡吏 服用真人給予的神藥 便能瞬間移動萬里 當地府君欲從之道 但無所進展 府君發怒 欲逮捕公昉妻子 真人給公昉妻子神藥 飲用之 後可飛天而去 妻子戀家不忍離開 於是將藥塗於屋柱 給牲畜喝下 不久 風雲到來 屋宅 六畜便隨之而去 歐陽脩說如此的奇辭怪說 以語愚人竪子 皆其其妄矣 不待有力而後能破 其惑也 然彼漢人乃刻之金石 以傳後世 其意惟恐後世之不信 然後世之人未必不從而惑也 論於常理 告誡時人本來大家都不相信的事 不要因刻石便信其所言 晉王獻之法帖 記王 獻之書寫法帖 初無用意 但百態橫生 富有生命力 融鑄作者的風采神韻 值得細細品味 但

112 題 此種作法多存在某個媒介 大多為事或物 因為其不變 而引發作者對已改 變的人事物的哀傷 例如 歐陽脩遊歷嵩山數次 每次前往的同伴或不相同 當 中天聖十年(1032A.D.)遊嵩山得到韓覃 幽林思 一詩 10 餘年後 收錄此詩於 集古錄 中 蓋遊嵩在天聖十年 是歲改元明道 余時年二十六 距今嘉祐 八年蓋三十一年矣 遊嵩六人 獨余在爾 感物追往 不勝愴然 284此詩尚在 但同伴已一一離世 睹物思情 更增悲傷 歐陽脩自言他為集錄古文字的先驅 而後時人才知道其可貴 亦隨之采集 最明顯的影響該為曾鞏 曾鞏現存 10 餘篇題跋 亦幾乎為金石錄題跋 286此 類文字篇幅較歐陽脩的作品短 多簡單記作者 碑背景 碑銘內容 至多再評 論書法 核對史料 不出歐陽脩開拓的範疇 285 歐陽脩在 集古錄 之外 尚有 20 餘篇的散篇題跋 或藉事論理 例如 記 舊本韓文後 說韓愈文章不是為了求名得勢 是因為喜歡 佩服而志習 他為官亦是如此 取得利祿權勢並非仕宦的初衷 故升官不因而喜 貶官不因而 懼 或以古鑑今 例如 讀李翱文 既傷李翱不遇 又為其憂國憂民之心折服 國 希望與他結交論談 但一轉念 又認為李翱不生於今為其幸 否則會更憂心國事 再述及當時政局 擔憂國事的人被貶至偏遠之處 朝廷在位者卻粉飾太平 自欺 欺人 最後總結在位者自己不憂慮時局 更禁止官吏 民眾擔心國事 數度轉折 帶出一層又一層的感嘆 將過失直指在位者 287歐陽脩的散篇題跋藉古人史事融 入自己感觸或與時事連結 開創了 情理交融 的作法 此為後人繼承 發揚 曾鞏即為一例 288而王安石另闢客觀評論的蹊徑 他針對作者或是某件史事客觀 議論 基於實理發言 少見個人情緒 289題跋的議論方式至此已出現主觀與客觀 st 時人棄百事專以書 以至終老 錯過如此逸趣 實為本末倒置 此意於 唐僧懷素法帖 又重 述一次 而懷素即為歐陽脩認為極力書之人 三文分別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 刊初編) 卷 135 後漢公昉碑 頁 1056 卷 137 晉王獻之法帖 頁 卷 141 唐 僧懷素法帖 頁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39 唐韓覃幽林思 頁 蓋初不見錄于世 自予集錄古文 時人稍稍知為可貴 自此古碑漸見收采也 見(宋)歐陽 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36 後漢樊常侍碑 頁 見(宋)曾鞏 元豐類藁 (四部叢刊初編)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50 金 石錄跋尾 287 記舊本韓文後 讀李翱文 分別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73 頁 卷 73 頁 曾鞏亦藉史事抒發感觸 讀 賈誼傳 嗚呼 使賈生卒其所施 為其功業 宜有可述者 又豈空言以道之哉 予之所以自悲者 亦若此 然世之知者 亦誰歟 雖不吾知 誰患耶 曾 鞏自認與賈誼一樣有報國之志 但是當時有誰知道 心志不為人知 又有誰在意呢 透露比賈誼 更加懷才不遇的心情 書 魏鄭公傳 則與時事連結 前代之君有納諫之美 而後世不見 則非惟失一時之公 又將使後世之君 謂前代無諫諍之事 是啟其怠且忌矣 太宗末年 羣下既 知此意而不言 漸不知天下之得失 至於遼東之敗 而始恨鄭公不在世 未嘗知其悔之萌芽出於 此也 唐太宗晚年漸不納諫 曾鞏說此開啟後世君主懈怠之心 再以遼東之敗驗證不納諫之失 此文應有警惕當代皇帝該接納諫言之意 二文見(宋)曾鞏撰 陳杏珍 晁繼周點校 曾鞏集 (北 京 中華書局 2004 年 11 月) 卷 51 頁 四部叢刊本 元豐類藁 未收錄二文 289 例如 讀 孟嘗君傳 說孟嘗君只是個雞鳴狗盜之雄 讀 柳宗元傳 說八司馬在窮困 106 egch

113 的不同表述場 此外 歐陽脩有別前人著墨親情 他於題跋中寄寓友情 例如 書寫與朋友 之間的心靈相通 聖俞久在洛中 其詩亦往往人皆有之 今將告歸 余因求其 槀而寫之 然夫前所謂心之所得者 如伯牙鼓琴 子期聽之 不相語而意相知也 余今得聖俞之槀 猶伯牙之琴絃乎 290將自己與梅堯臣比喻為子期與伯牙 前 一篇梅聖俞詠泥滑滑 次一篇蘇子美詠黃鸎 後一篇余詠畫眉鳥 三人者之作也 出於偶然 初未始相知 及其至也 意輙同歸 豈非其精神會通 遂暗合耶 自 二子死 余殆絕筆於斯矣 291與梅堯臣 蘇舜欽作詩內容相近 莫非心意相通 梅 蘇逝世後 歐陽脩就不再作類似的詩了 意近於伯牙絕弦 歐陽脩 曾鞏 王安石題跋的對象尚且多為文字 例如 書 文章 詩作或 是書法 而蘇軾大大地擴充了承載的題材 把生活的所見所思所感一併納入題 跋 例如 記人言語 記遊 夢境 等 292此外 他對於題跋最大的開拓 在 於提示了生活之 趣 以及顯現曠達的風格 國 幼時里人程建用 楊堯咨 舍弟子由會舍中 天雨聯合 六言 程云 庭松偃仰如醉 楊即云 夏雲淒涼似秋 余云 有客高吟擁鼻 子由云 無人共喫饅頭 坐皆絕倒 今四十餘年矣 293 st 幼時與鄉人共作聯句 眾人各自截取既成詩作的一句 重新組合成一首新詩 吟 談之間 充滿趣味 但末句翻轉氣氛 此等純粹快樂之事 已經過了 40 餘年 蘇軾與弟弟早就離開故鄉 對於鄉人的情況一無所知 讓人悵然若失 議論當中也能加入趣味 同樣是談不朽 歐陽脩與蘇軾的談法便不同 egch 元結好奇之士也 其所居山水必自名之 惟恐不奇 而其文章用意亦然 而氣力不足 故少遺韻 君子之欲著于不朽者 有諸其內而見於外者 必 得於自然 顏子蕭然臥於陋巷 人莫見其所為 而名高萬世 所謂得之自 之時 猶能自強 而今欲為君子者 少有人能堅持到最後 題王逢原 講孟子 後 評論王逢 原 見其進未見其止也 徐鉉著 江南錄 有厚誣忠臣 欺瞞宋朝國君之實 見(宋)王安石 臨 川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71 頁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73 書梅聖俞槀後 頁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73 書三絕句詩後 頁 記人言語如 記徐陵語 記李邦直言周瑜 記遊如 記承天夜游 記游松風亭 記夢 境如 記夢中論左傳 夢南軒 蘇軾題跋作品可見氏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佚文彙編 卷 5 卷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8 記里舍聯句 頁

114 然也 結之汲汲於後世之名 亦已勞矣 今纔幾時 而摩滅若此 然則金石果能傳不朽邪 楊公之所以不朽者 果 待金石之傳邪 凡物有形必有終弊 自古聖賢之傳也 非皆託於物 固能 無窮也 廼知為善之堅 堅於金石也 294 子美詩云 黃四娘家花滿蹊 千朵萬朵壓枝低 留連戲蝶時時舞 自在 嬌鶯恰恰啼 東坡云 此詩雖不甚佳 可以見子美清狂野逸之態 故僕 喜書之 昔齊魯有大臣 史失其名 黃四娘獨何人哉 而託此詩以不朽 可以使覽者一笑 295 歐陽脩分別以元結 楊震為對象 以為積德行善比金石著錄功績更能使人流傳不 朽 歐陽脩議論十分堂正 蘇軾亦同意並非功業盛大就能不朽 可是他以諧趣的 國 方式說明無心插柳或許比有意為之來得有效 同樣論 萬物難兼美 歐陽脩與 蘇軾亦各有所言 st 善為物理之論者曰 天地任物之自然 物生有常理 斯之謂至神 圓方刻 畫 不以智造而力給 然千狀萬態 各極其巧以成其形 可謂任之自然 矣 牡丹花之絕 而無甘實 荔枝果之絕 而非名花 昔樂天有感於 二物矣 是孰尸其賦予邪 然斯二者惟一不兼萬物之美 故各得極其精 此於造化不可知 而推之至理 宜如此也 296 egch 硯之發墨者必費筆 不費筆則退墨 二德難兼 非獨硯也 大字難結密 小字常局促 真書患不放 草書苦無法 茶苦患不美 酒美患不辣 萬事 無不然 可一大笑也 297 歐陽脩先言萬物自然成形 再以牡丹無甘實 荔枝非名花論物不兼美 反而各得 擅揚 此本合乎道理 蘇軾舉出諸例 由硯臺到書法 茶 酒 本是抱怨硯之缺 以上二文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40 唐元結陽華巖銘 頁 1116 卷 142 唐人書楊公史傳記 頁 1139 P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7 書子美黃四娘詩 頁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73 書荔枝譜後 頁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70 書硯 頁

115 點 後來發現萬事多有缺憾 於是釋懷而笑 歐陽脩由物之不足發現反而利於它 專注地發展長處 物之得失相倚而生 有失必有得 蘇軾則發現此為諸多事物的 通例常理 因而接受現實 自我寬解 一笑置之 如此的曠達灑脫一再出現於蘇 軾題跋中 開創了通透達理的風格 余嘗寓居惠州嘉祐寺 縱步松風亭下 足力疲乏 思欲就床止息 仰望亭 宇 尚在木末 意謂如何得到 良久忽曰 此間有甚麼歇不得處 由 是心若掛鈎之魚 忽得解脫 若人悟此 雖兩陣相接 鼓聲如雷霆 進則 死敵 退則死法 當恁麼時 也不妨熟歇 298 於旅遊疲憊之時 瞬間領悟到路途中處處皆可歇息 彷彿解除了心中的桎梏 身 心舒暢 足見其豁達的人生觀 又如 國 嶺南天氣卑濕 地氣蒸溽 而海南為甚 夏秋之交 物無不腐壞者 人非 金石 其何能久 然儋耳頗有老人 年百餘歲者 往往而是 八九十者不 論也 乃知壽夭無定 習而安之 則冰蠶火鼠 皆可以生 吾嘗湛然無思 寓此覺於物表 使折膠之寒 無所施其冽 流金之暑 無所措其毒 百餘 歲豈足道哉 彼愚老人者 初不知此特如蠶鼠生於其中 兀然受之而已 一呼之溫 一吸之涼 相續無有間斷 雖長生可也 299 st 儘管被貶至環境濕溽 偏遠的南方離島 蘇軾仍達觀以對 尋找能寬慰自己之事 他發現當地居民多能長壽 便觀察他們的生活態度 習而安之 自然地接受 他 相信自己如果仿效 也能長生 在艱困的身心考驗之下 找到知足度日的希望 egch 歐陽脩 曾鞏的題跋情理交融 王安石則以議論見長 而蘇軾的題跋擅長翻 轉 以數短句改變氛圍情調 如記鄉里人聯句的由記敘轉抒情 書硯 由遺憾 轉為釋懷 記游松風亭 由疲倦無力轉為豁然以對 書海南風土 由批評氣候 到期許長壽 在同一篇作品中存在記敘 抒情 議論交會的情形 運用自如 使 題跋的內涵更緊密 節奏更明快 此外 蘇軾採用的題材使題跋內容更為日常化 生活化 記錄諸多常事常理 使之趨近平易自然的宋文格調 (二) 題跋盛於宋代的緣由與意義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71 記游松風亭 頁 2271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71 書海南風土 頁

116 關於題跋盛於宋代的原因 朱迎平認為是由於載籍的大量刊行流布而致 300 此論點大致無誤 但是在作品成書流傳之前 有一些發展的過程可以補充 文藝評論的風氣在宋代頗為興盛 無意間帶動了題跋書寫的盛行 當時的文 人便存在論詩書 講字畫 等文藝活動 例如 秦觀敘述與錢節( - )的來往 余出見之 相與論詩書 講字畫 茗飲奕碁 或至夜艾 而絕口未嘗一言及曩 時事也 301如此交流心得的過程持續一整夜 又如黃庭堅言 余嘗評西臺書 所謂 字中有筆 者也 字中有筆 如禪家句中有眼 他人聞之 瞠若也 惟蘇 子瞻一聞便欣然耳 (別集卷第 6 題李西臺書 )黃庭堅主要是說蘇軾同意其 評論書法的見解 但亦可知當時文人會交流彼此評論文藝作品的心得 此外 文 人之間出示或借閱繪畫 書法 文章以賞玩已成生活常事 302他們又習慣在欣賞 之後 將自己的評論或是感受寫成題跋留存 故題跋的數量日益增加 例如 蘇 軾經過濟南 宋寶國( - )請蘇軾看王安石所著 華嚴經解 蘇軾便寫下 跋 王氏華嚴經解 一文 303黃庭堅經過驁山 芝公( - )拿出花光仁老( - )所畫 的一幅梅花圖 黃庭堅便寫下二篇 書贈花光仁老 (別集卷第 6) 亦有應他人 要求而作 蘇軾偶至孤山 惠勤( - )出示歐陽脩的詩作真蹟 請蘇軾 題其後 國 蘇軾亦曾為人取字之後 請孔武仲(1042A.D.-1098A.D.) 跋尾 高無悔( - ) 則曾拿出眾人寫給他的尺牘 請秦觀 跋尾 304足見當時著作題跋已成為常見 的寫作活動 亦因為越來越多的文人共襄盛舉 著名的文人累積了一定的題跋數 量 編纂文集時便出現 題跋 一類 方導致傳閱範圍愈趨廣泛 st 可以再補充的是 除了載籍的大量刊行 著名文人的引領亦為題跋盛行於宋 代的原因之一 當代著名文人的程度高超卓越 留下許多優秀的作品 如蘇軾 黃庭堅均有 600 篇以上 歐陽脩亦有 400 餘篇 明代毛晉編纂宋人題跋 達 20 家 有 76 卷之多 此不僅對於時人有提倡寫作之影響 在宋代之後 因缺少時 代氛圍與才氣縱橫的文人帶領 題跋的創作又趨於沒落 egch 至於題跋盛行於宋代至少反映出三種意義 第一 宋人具備 人 與 文 人 的特質 宋代題跋內容的大宗為文集史傳的讀後心得與詩文書畫的文藝評 論 於讀後心得可以得見宋人獨特的思考角度 獲得啟示或是分辨真偽的治態 見朱迎平 宋代題跋文的勃興及其文化意涵 頁 85 見(宋)秦觀 淮海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39 送錢秀才序 頁 黃庭堅說 借示石恪畫一軸 此天下妙筆也 熟觀之 動人神爽也 不審有孫大古佛像 鬼神及湖漢鷺鶿輩否 有之俱欲借觀也 (別集卷 14 答王子厚書之二 )李之儀記石曼卿的文 詞筆墨 一時傳玩 不獨其風流趣尚可以互相表發 且以知當時文物之勝 信非前世所能先後也 米芾則與友人互贈石刻 向承惠洪氏石刻 多感 往歲謝公得之 想其真蹟精妙 何當一見之 家藏墨蹟數本 今以石刻奉寄 笑 見米芾 書簡帖二五 李之儀 跋曼卿帖 收入 全宋 文 第 112 冊 卷 2422 頁 141 第 120 冊 卷 2598 頁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6 頁 三文分別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8 跋文忠公送惠勤詩後 頁 2127 全宋文 第 100 冊 卷 2191 蘇子瞻為元紹京命字曰齊老其叔父台壽屬余跋尾 頁 266 (宋) 秦觀 淮海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34 高無悔跋尾 頁

117 度 例如 孫復 書賈誼傳後 不同於多數世人同情賈誼的遭遇 其謂賈誼於宣 室中以怪力亂神之語應對漢文帝 開啟漢代論鬼神之風氣 不僅對於君主無所助 益 更是以阿諛的言辭順應長上的旨意 孫復擔心後世少年仿效之 305孫堪 書 李斯傳後 主要討論李斯的行為是否受其師荀子的影響 孫堪認為李斯承荀子 人性皆若桀跖 的觀念 而視天下人如豺狼虎豹 故以人為法制約束治理天下 孫堪以為此應為後世荀子的人所戒 306宋祁 跋柳柳州集 則是發現當中一卷 集外文 多為後人取他人之文 冒用柳宗元之名 而置於文集中 307故由讀 後心得可見宋人重於思考 分析判斷 治嚴謹的人態度 而文藝評論反映出 文人特質當無疑義 故二類文字大量增加表示宋人具備 人 與 文人 的特 質 第二 文批評已成為當時文人聚會的活動之一 魏晉或是唐代的文人聚會 多以創作詩文為主 308而宋人亦有詩歌唱和 但他們更將自己對於文藝作品的心 得載諸題跋與眾人交流 文人群聚以欣賞 分析 品評作品的風氣已然成形 第 三 題跋書寫與文藝評論的風行相輔相成 在宋代 同一項作品或有數位文人為 之題跋 例如 多位宋人均曾為 蘭亭集序 作題跋 309宋代种放( - )書寫的 會真詩 亦至少有周越 韓退( - ) 蘇舜元(1006A.D.-1054A.D.)三人題跋 310 國 此舉無意間提高載體流行的速度 擴大傳播的範圍 使更多文人有機會得見且加 以評論 可見題跋的盛行亦促進文藝評論風氣的成長 故謂題跋書寫與文藝評論 互有助長的效果 二 黃庭堅貶黔前後的變化 st 第二章已提及以貶謫黔州為分界 黃庭堅能確定寫作年代的題跋由 50 篇成 長至 170 篇左右 與其他體類並比 數量明顯增加 就此 200 餘篇題跋觀察其貶 謫前後書寫的內容 首先發現黃庭堅貶謫之前題跋的內容尚有讀後心得 例如 書朱暉傳後 (別集卷第 8) 但貶謫黔州之後的內容幾乎為文藝活動的記錄或 是評論 而且尤其以書法為主 成為題跋書寫的主要題材 此或因閱讀史傳不免 會引發自己言說對於政事的想法 黃庭堅便不刻意為之 貶謫之後 題跋內容明 顯的改變即是轉而以書法評論或心得為書寫的大宗 黃庭堅創作理念中所追求的 會心入神 之妙正是出現於撰寫書法的記錄中 紹聖元年(1094A.D.) 於貶謫 egch 見 全宋文 第 19 冊 卷 401 頁 297 見 全宋文 第 22 冊 卷 476 頁 見 全宋文 第 24 冊 卷 516 頁 著名的王羲之 蘭亭集序 即記錄上巳日文人群集修褉作詩的盛況 唐代李白的 春夜宴從 弟桃花園序 則記李白與諸弟飲酒作詩成集的過程 二文分別見(清)嚴可均 全上古三代秦漢 三國六朝文 (台北 世界書局 1961 年 3 月) 全晉文 卷 26 頁 9 10 (唐)李白 李太白 詩文 (四部叢刊初編)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28 頁 例如 范仲淹 蘇軾 黃庭堅 見 全宋文 第 18 冊 卷 385 題蘇才翁所藏蘭亭序帖 頁 400 (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9 書摹本蘭亭後 題蘭亭記 頁 2169 (宋)黃庭堅 豫章黃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28 跋蘭亭 又跋蘭亭 頁 見 全宋文 第 14 冊 卷 279 种放會真詩題後 頁 94 第 23 冊 卷 480 种放會真詩筆 題後 頁 56 第 30 冊 卷 639 种放會真詩題後 頁

118 稍前 他領悟到 在黄龍山中忽得草書三昧 覺前所作太露芒角 若得明窗浄几 筆墨調利 可作數千字不倦 但難得此時會爾 (卷 29 書自作草後 ) 黃龍山位於黃庭堅的故鄉 此時他正值服母喪期滿 於故鄉等候新的任命 但前 一年元祐八年(1093A.D.)八月 支持舊黨的太皇太后逝世 哲宗即位 新黨得勢 政壇正處風雨欲來之勢 母親逝世的傷痛不僅使黃庭堅尚未重拾積極入世的動 力 更或許政局即將到來的未知變動也給予黃庭堅一些無端的預感 導致其覺得 往昔所作草書太露芒角 黃庭堅總是見書法而想見其人風采 311故此語亦在反省 過去自己的作為或許太露鋒芒 此不僅得自於生命的無常 亦是對過去所作所為 的省思 他忽然之間領悟到寫書法的箇中訣竅 出現了源源不絕的創作動力 對 於當時作書法的理想條件包括明窗淨几 筆墨調利 但黃庭堅亦不諱言 最難得 國 的是當下的領會 可供其作數千字而不覺得疲倦 亦能超越先前的程度 這種頓 悟正是黃庭堅認為突破創作現狀的最佳契機 雖說貶謫之前已體悟到會心入神的妙處 但黃庭堅於貶謫之後對於書法仍時 有領會 他於戎州時曾說 st 予既追韻作此詩寄周彥 周彥抄本送元師 元師更欲得予手寫 因為作草 書 近時士大夫罕得古法 但弄筆左右纏遶 遂號為草書耳 不知與科斗 篆 隸同法同意 數百年來 惟張長史 永州狂僧懷素及余三人悟此法耳 (別集卷第 7 跋此君軒詩 ) egch 將自己與唐代書法家張旭 懷素(725A.D.-785A.D.)並列 他指出當時士大夫的錯 誤認知 作草書的重點不在筆畫纏繞 而是與科斗文 篆書 隸書有共通的原則 足見黃庭堅於書法領域的自信 此外 有會心之妙的領悟不僅出現於貶謫之前 在貶謫之後亦曾出現 元符三年(1100A.D.)二月 黃庭堅記錄 沐浴罷 連引數杯 為成都李致堯作行草 耳熱眼花 忽然龍蛇入筆 書數十年 今夕所謂鼇山悟道書也 (外集卷第 23 李致堯乞書書卷後之 題絳本法帖 (卷 28) 觀王濛書 想見其人秀整 幾所謂毫髮無遺恨者 跋江記注墨 迹 (卷 30) 今又得起居遺墨觀之 忠厚之氣藹然 跋司馬溫公與潞公書 (外集卷第 23) 司馬溫公 天下士也 所謂左準繩 右規矩 聲為律 身為度者也 觀此書 猶可想見其風采

119 四 ) 飲酒微酣 黃庭堅突然覺得寫作書法流暢 筆隨意轉 字體優美 彷彿德山宣鑒 (782A.D.-865A.D.) 雪峰義存(822A.D.-908A.D.) 飲山文邃( - )等僧人在鼇山 悟道的遭遇一般靈妙 建中靖國元年(1101A.D.)又言 觀十年前書 似非我筆墨 耳 年衰病侵 百事不進 惟覺書字倍增勝 (別集卷第 8 再跋 )自覺書法 程度又有長進 再隔不久 離開戎州時 余在黔南 未甚覺書字綿弱 及移戎 州 見舊書多可憎 大槩十字中有三四差可耳 今方悟古人沉著痛快之語 但難 為知音爾 (卷 28 書右軍文賦後 )可見每隔一段時日 黃庭堅對於書法都有 新的突破 並且能指出之前作品的缺點 黃庭堅貶謫之後 題跋內容轉以書法為書寫大宗的原因主要有三 第一 他 自言元祐五年(1090A.D.)之後便少作詩 312而紹聖年間(1094A.D.-1098A.D.)之後 才懂得為文 不過書法卻是他持續了一生的興趣 貶謫之後更有時間從事 第二 就當時動輒得咎的政局而言 相對於創作詩文 撰寫書法是相對安全的文藝活 國 動 與政治無直接互動的關係 且黃庭堅於貶謫期間 多有文人或當地居民前來 索字 313無形中增加其習字的機會 第三 黃庭堅對於書法數度有所會心 創作 的靈感與成就感使他投注更多心力 亦致力將評論他人的書法作品或是自己撰寫 書法的心得保留於題跋之中 基於上述的因素 故黃庭堅於貶黔前後 其題跋內 容有所轉變 對於書法的相關評論與見解增加 且深度亦提升 黃庭堅投身自己 有興趣的領域且不斷地求進步 並藉由古人的書法感受其精神風範 314在無能為 力的國事局勢之下 他另覓一個能夠自我成長且尚友古人的天地 st 三 黃庭堅的新異 a l egch 黃庭堅 600 餘篇題跋中 能確定創作時間的大約只有三分之一 故在前一小 節探討貶謫前後的變動之外 亦應就黃庭堅題跋整體的展現來梳理出其不同於時 人作品的新異 (一) 納入政事 提供國是建議 題跋自存在以來 讀書心得與評論作品便為主要的內容 進入宋代之後亦是 見 答從聖使君 (續集卷第 3) 至於詩不作 已是元祐五年中也 廣之 景年及房君所須字 各寫得一兩軸 幷書囊在戎州 不及攜來 須到家乃可遣 (別 集卷第 15 與六祖範老書 ) 予往在江南 絕不為人作草 今來宜州 求者無不可 (別集卷 第 6 書自作草後 ) 檀弓 卷子方寫得數行 日為索客踵門 粥食亦失時 殊可厭倦 (續 集卷第 4 與甥王霖子均 ) 314 觀其筆意 右軍清真風流 氣韻冠映一世 可想見也 (別集卷 6 跋蘭亭記 ) 若論韻 勝 則右軍 大令之門誰不服膺 (卷 28 書徐浩題經後 )

120 如此 此時題跋最具代表性的特質便是人氣息與文藝性質 而愈至宋代中葉 文藝評論的作品愈多 文藝性質便超越人氣息 成為宋代題跋最為顯著的特 色 但是黃庭堅不僅納入 政治國事 的題材 甚至提出自己對於國是的建議 顯現其憂國愛民的情操 更與一般題跋的風格截然不同 首先是較為委婉的作法 黃庭堅以寥寥數言點出執政者的樣貌或是決策 使 箇中寓意呼之欲出 但他大多以拋出問題的方式 使之留白 給予讀者思考 例 如 有一幅繪楊貴妃牙齒痛的圖畫 黃庭堅注意到了唐太宗的神情 阿瞞在旁 憂戚之心形於顏面 亦小窘矣 嗚呼 移此心以及天下 為如何耶 (別集卷 第 6 跋楊妃病齒圖 )如果亦對百姓如此關懷 對於民生有何影響 黃庭堅拋出 一個開放性的問題 但答案眾人皆知 政治清明 安居樂業 又如 黃庭堅引陶 朱公建議梁王判獄與賞賜宜從寬 說明 寬厚為美德 的道理 並言 比來士 大夫持論甚高 余謂不如載之行事 潤父以為何如 (別集卷第 8 書朱暉傳後 ) 為官者能言善道 黃庭堅以為不如施諸行事來得有益 又如 王聖涂守忠州 善 治民事 不多時 郡中無一事 而聖涂開始飲酒作樂 黃庭堅說其 求樂天平生 行樂處 集歌舞醉集僚 予故書樂天忠州得意詩遺之 使知予欲粲然一笑於其間 國 而不得也 (別集卷第 7 書樂天忠州詩遺王聖涂 )黃庭堅藉白居易的詩規諫他 並說自己無法如他一樣在酒宴上開心暢笑 曉諭其應時時以百姓為念 其次 在全文篇幅只有數句的題跋中 黃庭堅關注施政的言語更為有力 甚 或直接提出自己的看法 st 不可使士大夫不知此味 不可使天下之民有此色 (別集卷第 6 題畫菜 ) egch 蓋雖天廄四十萬疋 亦難得全材 今天下以孤蹄棄驥 可勝歎哉 (別集 卷第 8 題韓幹御馬圖 ) 第一則籲上位者及其統領的官員要有同理心 不可忽略百姓的感受 更不可使人 民生活無援 面有菜色 第二則則是籲上位者求才勿求全 不因為千里馬有一蹄 不便即棄之 應知人善任 善用人之長處 此即為黃庭堅在另一則題跋所言之意 天下常患才難 有之又未必用 可勝歎哉 (卷 30 跋子瞻祭胡屯田文 ) 善任賢才比尋找賢才更難 明代何良俊(1506A.D.-1573A.D.)譽 山谷之文 時有 高勝語 言 題韓幹御馬圖 只二十五字耳 然中有許多感慨 而勁潔可愛 315 言簡意切 既有感慨 亦看出為國憂慮的忠誠 令人敬重 315 見(明)何良俊 四友齋叢說 卷 23 文 頁

121 黃庭堅雖不熱衷參與時政 貶謫之後更鮮少過問 但他觀察古今政事 表達 自己的憂心 更有建設性的意見提供給在上位者參考 不啻為徒然傷感的文字 為題跋增添了忠君憂國 惜才愛民的情操 (二) 以外在依據取代主觀論斷 文藝評論於宋人題跋的內容當中較晚出現 因為時人尚將詩文附於尺牘中向 著名文人請求指教 故有關詩文的評論見於尺牘中 316而最先為人所注意的文藝 活動為書法 至於題跋之中同時並存評論詩 文 書 畫作品的文人首推歐陽脩 其後為蘇軾 且數量大為增加 再稍後便是黃庭堅 文藝性題跋最受矚目的一項 即為書法 不過起初只記法帖的行數 字數或觀覽時間 未能評比筆勢優劣 例 如 周越 題晉王獻之洛神賦 范仲淹 題褚摹蘭亭序 賈昌朝(998A.D.-1065A.D.) 題范仲淹書伯夷頌 317而歐陽脩則是指出書如其人以及評論李昌武 筆畫遒 峻 318並無更深入的評論 到了善寫草隸的蘇舜元(1006A.D.-1054A.D.)與書法 家蔡襄(1012A.D.-1067A.D.) 蘇軾等人之後才較為具體地描述書法字體的樣貌及 國 其給予人的感受 319他們大多指出作者個人特色或是與他人的作品互相比較 前 者例如 蔡襄說 鍾 王 索靖法相近 張芝又離為一法 今書有規矩者王 索 其雄逸不常者皆本張也 旭 素盡出此流 張長史正書甚謹嚴 至於草 聖 出入有無 風雲飛動 勢非筆力可到 可謂雄俊不常者耶 320蔡襄將書法 家大致分為二派 有規矩者與雄逸無常法者 此外 其認為張旭的楷書嚴謹 而 草書飛動不羈 雄俊不常 蘇軾說 正獻公晚乃草書 遂為一代之絕 公書 政使不工 猶當傳世寶之 況其清閑妙麗 得昔人風氣如此耶 321形容杜衍 st (978A.D.-1053A.D.)的書法清閑妙麗 李之儀 正叔高標清致 雖在烈日塵埃中 見其字 想見其人 清風颯然 不召自至 322形容黃正叔的書法如清風颯然 後者則如 蘇軾以為永禪師書法程度不在歐陽詢(557A.D.-641A.D.) 虞世南 (558A.D.-638A.D.)之下 認為董儲( - )書法之 工 勝過李建中 egch 例如 胥偃與梵才大師相互寄詩 胥偃於回信中加以評論梵才之詩 尹洙則是於寫給王仲儀 的信中評論其文章 見 全宋文 第 17 冊 卷 358 與梵才大師帖一 與梵才大師帖二 頁 264 第 27 冊 卷 585 答汝州王仲儀待制書一 頁 三則題跋全文如下 周越 題晉王獻之洛神賦 獻之 洛神賦 蹟遺頭尾外 得一十三行 都二百五十字 重加整背 祥符八年八月十日周越記 范仲淹 題褚摹蘭亭序 高平范仲淹 嘗守會稽郡 遊蘭亭曲水 今復觀斯文于才翁東齋 足為佳遇 慶曆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題 賈昌朝 題范仲淹書伯夷頌 范希文好談古賢人節義 老而彌篤 書此頌時年六十有三矣 癸 巳歲夏四月昌朝書 三文分別見 全宋文 第 14 冊 卷 279 頁 94 第 18 冊 卷 385 頁 400 第 23 冊 卷 481 頁 分別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73 跋晏元獻公書 跋李翰林 昌武書 頁 蘇舜元的書法評論見 全宋文 第 30 冊 卷 639 种放會真詩題後 頁 103 蔡襄的書法評 論見 全宋文 第 47 冊 卷 見蔡襄 評書 收入 全宋文 第 47 冊 卷 1016 頁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9 跋杜祁公書 頁 見李之儀 跋黃正叔帖 收入 全宋文 第 112 冊 卷 2422 頁

122 (945A.D.-1013A.D.) 323李之儀說米芾(1051A.D.-1107A.D.)的書法比不上唐代李 邕( - )與顏真卿 卻勝過徐浩(703A.D.-782A.D.)與柳公權(778A.D.-865A.D.) 324 米芾說沈傳師的書法有新變 勝過徐浩 325上述眾家的評論大致出自作者 主 觀的認定 而黃庭堅的突破在於他憑藉了 外在的依據 來評論書法 他以對 於文房四寶的熟悉程度與使用經驗為評論角度 宋代文人對於書寫用具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例如蔡襄曾著 文房雜評 研 記 墨辨 各自列出心中文房四寶佳品的排名 326而蘇軾為文房四寶作了數 十篇題跋 327米芾亦曾著 十紙說 328但黃庭堅有更深入的研究 他對不同字 體 寫法需配合何種種類的筆均有見解 也就是他加入了 實際操作經驗 來評 論 他說吳無至 作無心散卓筆 小大皆可人意 然書人喜用宣城諸葛筆 著 臂就案 倚筆成字 故吳君筆亦少喜之者 使書人試提筆 去紙數寸書 當左 右如意 所欲肥瘠曲直皆無憾 然則諸葛筆敗矣 (卷 25 書吳無至筆 ) 吳無 至的筆適合懸筆 諸葛筆則適合手臂放置桌上書寫 蘇軾即是諸葛筆的愛用者 黃庭堅認為這是他不善懸腕書寫之故 329又 筆說 (別集卷第 11)一文將製造各 種毛筆的過程介紹得很詳細 包括諸葛高以栗鼠尾作散卓筆 呂大淵以狨皮作丁 國 香筆 嚴永以獺毛作筆 等 且黃庭堅均親自使用過 因此知道各自的優缺點 蘇軾曾與黃庭堅閒聊毛筆 st 僕應舉時 常用郎奇筆 近歲不復有 不知奇之存亡 今日忽於魯直處得 之 魯直云 奇中風十許年 近忽無恙 此筆不當供答義人 當與作賦 人用也 魯直出眾工筆 使僕歷試之 筆鋒如著鹽曲蟮 詰曲紙上 魯直云 此 egch 徐偃筆也 有筋無骨 真可謂名不虛得 330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9 跋葉致遠所藏永禪師千文 頁 2176 卷 69 跋董儲書二首之一 頁 見李之儀 跋米元章書儲子椿墨梅詩 收入 全宋文 第 112 冊 卷 2422 頁 見米芾 海岳名言 收入 全宋文 第 121 冊 卷 2602 頁 見 全宋文 第 47 冊 卷 1016 頁 卷 1018 頁 蔡襄以為硯以端溪無星 石 龍尾水心為佳 墨以李庭珪為第一 紙首推澄心堂紙 筆則以宣州諸葛高所造鼠鬚散卓及長 心筆絕佳 327 蘇軾有關墨的題跋有數十篇 對於墨的種類 長處 來源 適合墨的用紙皆有記錄 至於紙 的題跋有 4 篇 筆 硯的題跋各有 10 餘篇 328 見 全宋文 第 121 冊 卷 2602 頁 黃庭堅 東坡平生喜用宣城諸葛家筆 以為諸葛之下者 猶勝他處工者 平生書字 每得諸 葛筆 則宛轉可意 自以謂筆論窮於此 見几研間有棗核筆 必嗤哨 以為今人但好奇尚異 而 無入用之實 然東坡不善雙鈎懸腕 故書家亦不伏此論 (卷 29 跋東坡論筆 ) 330 二文分別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70 書黃魯直惠郎奇筆 頁 2235 書 魯直所藏徐偃筆 頁

123 黃庭堅收藏諸多毛筆 對其來歷 特色如數家珍 更可以指出細微的區別 郎奇 筆適合用於作賦 而不是應舉 可知黃庭堅對毛筆的了解多於蘇軾 題跋中也曾 述及紙的種類 如澄心堂紙 烏田紙 蜀綾紙 天台紙 等 331足見黃庭堅平 時相當留心於書寫工具的品質差別 對於不同情況而應該選擇適合的書寫工具亦 有精闢的見解 且將之保留於題跋中 顯示出文人的博雅情致 黃庭堅認為書法需先如何用筆 亦教人執筆的方法 332正因他對書寫用 具的嫻熟與實際嘗試經驗較其他文人豐富 故當他以此作為評論書法的角度 所 作的題跋便格外深入且與眾不同 例如 他看得出 子由書瘦勁可喜 反覆觀之 當是捉筆甚急而腕著紙 故少雍容耳 (外 集卷第 23 書韋深道諸帖之五 ) 國 張芝叟古法帖 用筆如快劍斫陣 乏和氣 或身往而腰體不隨 (外集 卷第 23 書張芝叟書後 ) st 蘇轍書法的美中不足導因於他的執筆方式偏差 張芝叟亦因姿勢不當而導致字體 缺乏和氣 黃庭堅面對禁中法帖墨本說道 但用潘谷墨 光輝有餘而不甚黟黑 又多木橫裂紋 士大夫不能盡別也 此本可當舊板價之半耳 (卷 28 跋翟公 巽所藏石刻之十六 )從用墨的角度來判斷此墨本不如舊板有價值 他也知道一 般士大夫無法分辨當中的差別 袁藥院家藏一軸書法 不甚能辨明優劣 黃庭堅 亦指出其來歷 此祕閣棠木板刻法帖 李廷珪墨所作墨本也 寫書一卷易之可 乎 (別集卷第 6 書丹青引後 )黃庭堅知其珍貴所在 故欲寫書法以交換 他更曾於賞析樂府木蘭詩的書帖時 辨識出紙的種類 並說是紙為此幅書帖加 分 觀古書帖甚富 愛此紙得澄心堂法 (正集卷第 25 題樂府木蘭詩後 ) 不單就字體優劣講評 更能就紙 筆 墨或操作方法切入 333既全面又細緻 此 便為黃庭堅題跋評論書法的特色 因為有客觀的論據 故評論的結果更有說服力 egch 基於黃庭堅對書寫用具的特別留意 其於宜州有二則題跋可以注意 可參見 書所作官題詩後 (卷 26) 跋二蘇送梁子熙聯句 (卷 26) 跋所書老杜詩 (補遺 卷第 9) 332 見 跋與張載熙書卷尾 (卷 29) 333 蘇軾曾言 予撰 寶月塔銘 使澄心堂紙 鼠鬚筆 李庭珪墨 皆一代之選也 他知道 是品質極佳的用具 卻無道出書寫的效果如何 便不如黃庭堅所論來得深入 見(宋)蘇軾著 孔 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9 題所書寶月塔銘并魯直跋 頁

124 一日飲屠蘇 頗有書興 案上有墨瀋而佳 筆莫在 因以三錢鷄毛筆書此 卷 由知者觀之 在手不在筆哉 (卷 29 跋與張載熙書卷尾 ) 崇寧三年十一月 余謫處宜州半歲矣 官司謂余不當居關城中 乃以是月 甲戌 抱被入宿子城南予所僦舍喧寂齋 雖上雨傍風 無有蓋障 市聲喧 憒 人以為不堪其憂 余以為家本農耕 使不從進士 則田中廬舍如是 又可不堪其憂耶 既設臥榻 焚香而坐 與西鄰屠牛之机相直 為資深書 此卷 實用三錢買鷄毛筆書 (卷 25 題自書卷後 ) 二文寫作時間接近 334第一則主要述說技巧勝過用具 第二則為黃庭堅自述在宜 州的生活概況 倉促搬入喧寂齋 漏水透風 環境嘈雜 黃庭堅卻轉念自釋 家 本務農 如果沒有任官 亦為一介農夫 怎麼會不能適應這樣的環境 因而焚香 國 靜心而書寫此文 文末補充 為資深書此卷 實用三錢買鷄毛筆書 二句話實 有多種涵義 除了得見黃庭堅辨識 標誌筆的材料的習慣之外 珍惜 愛好工筆 的文人 落得以鷄毛筆寫字的下場 符合全文境遇堪憐的情調 此外 如果與第 一則合觀 那麼可以解釋黃庭堅的意思為 此文以三錢鷄毛筆所書 你以為如 何 請資深鑑定自己的書法技巧是否為劣質毛筆所影響 st 心 手 筆配合得當 便能寫出好字 335黃庭堅不只將筆視為工具 而是能 表達當下思想的心與手的延伸 所以他會珍惜 鑽研 而當他將對於書寫用具的 所知以及實際操作經驗用於書法題跋中 不僅以外在的依據突破了前人內在主觀 的判定 他極為專業的評論 更非一般文人所能望其項背 egch (三) 以曲折語意塑造人物形象 宋人題跋除了於史傳的讀後心得會提及傳主的生平事蹟 亦會於文藝評論的 題跋中描述人物進而勾勒出形象 其寫法大抵有二 或藉由墨跡想見來不及結識 的作者風範 平生德行 或是睹物思人 追憶往昔相處的情形 前者例如 文彥 博(1006A.D.-1097A.D.)觀看魏徵(580A.D.-643A.D.)的書法 但見樸茂之氣撲人眉 宇 豈知公之芳塵尚振於楮墨間 孰謂可以大節掩其末藝耶 336其精神風範仍 在書法之間躍動著 文同由張景儒父親的手書得見其與家人的言語 得知其不以 跋與張載熙書卷尾 共有三篇 本文引用第三篇 而第二篇中有 會予遷入宜州城中 字 句 故應作於貶至宜州時 335 黃庭堅 心能轉腕 手能轉筆 書字便如人意 古人工書無他異 但能用筆耳 (卷 28 題 絳本法帖 ) 336 見 全宋文 第 31 冊 卷 657 跋魏文貞公墨跡 頁

125 私忘國 又於魯宗道(966A.D.-1029A.D.)尺牘的字體與內容 證明其為剛重潔直 忠厚惇實的正人端士 337後者例如 文彥博佩服宋綬( - )文德望佳 見其墨 跡追憶昔日待己甚厚 338蘇頌(1020A.D.-1101A.D.)則是聽聞歐陽脩過世的消息 重新閱讀二人往來的書信 憶及自己與歐陽脩共事的情形 歐陽脩照顧下屬且與 蘇頌或議論公事 或商討家事 無所不言 令蘇頌不勝感懷 339蘇軾見好友劉景 文( - )詩作有英偉氣 嘆其英年早逝 僧人曇秀常與蘇軾共讀劉景文詩 二人 相對而泣 蘇軾亦曾於西湖見張白雲( - )的詩 懷想其人 憶及其本有經世濟 民的志向 卻因自我堅持難以苟合而隱居草野 340二種寫法多為直接敘述或是藉 書法 詩作印證人物的形象 但黃庭堅的題跋為書寫人物加入了新的寫法 寄寓 含蓄曲折的深意 黃庭堅的作法為先以簡短的文字描寫人物 而後曲折地道出其言行或遭遇蘊 藏的義涵 米黻元章在揚州 游戲翰墨 聲名籍甚 其冠帶衣襦多不用世法 起居語 國 默 略以意行 人往往謂之狂生 然觀其詩句合處殊不狂 斯人蓋既不偶 於俗 遂故為此無町畦之行以驚俗爾 清老到揚 計元章必相好 (卷 25 書贈俞清老 ) st 米芾穿著 言行均有別於世人 不受禮法束縛 故名聲不佳 世人多謂其狂 但 黃庭堅注意到其詩句有不狂之處 究竟是狂抑或不狂 黃庭堅認為米芾因為不苟 合於世俗 便故意誇張其行徑 使人驚訝 而俞清老到了揚州 米芾會好好款待 他 更說明了米芾能辨別善惡 並非真狂 341黃庭堅於描述狂與不狂之間 塑造 出米芾不羈禮俗 真誠坦率的形象 黃庭堅亦曾發表自己對一位壯年失明的賢吏 的看法 egch 內殿崇班致仕彭崇仁 字景山 胸中有韜略 吏事精密 所至士大夫翕然稱 二文分別見 全宋文 第 51 冊 卷 1104 張景儒先公手澤題後 頁 108 魯肅簡公尺牘題 後 頁 見 全宋文 第 31 冊 卷 657 題宋宣獻書帖後 頁 見 全宋文 第 61 冊 卷 1338 題歐陽修書簡後二 頁 二文分別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8 書劉景文詩後 頁 2154 題 張白雲詩後 頁 黃庭堅形容俞清老的個性 清老性耿介 不能容俗人 間輒使酒嫚罵 以是俗子多謗譏 清 老自若也 以故善人君子終愛之 (卷 25 書贈俞清老 ) 俞清老舊與庭堅同 才性警敏 無所不能 喜事而多閒 白頭不倦 詼諧戲弄 則似優孟 東方朔之為人 然資亦卞急 少不當 其意 使酒呵罵 又似灌夫 蓋寬饒 (正集卷第 27 跋贈俞清老詩 )俞清老個性與米芾有相 近之處 正直卻不假以辭色 黃庭堅相信米芾會善待他 足見米芾能分辨是非 並非真狂

126 之 年四十四 不幸而喪明 家居五十餘年 目不可治 如老驥伏櫪 志未 嘗不在千里 聞北風則耳聳然矣 以道觀之 物無幸不幸 以得喪觀之 豈 異世有所負邪 然人之有德慧術智者 嘗存乎疢疾 惟深也能披剝萬象而見 己 安知景山不得之沉冥中耶 (外集卷第 23 題彭景山傳神 ) 處事精密 胸有大志 前途光明的官吏 卻因失明而只能居家度日 黃庭堅以 志 未嘗不在千里 聞北風則耳聳然矣 形容其壯志未酬 尚且想有所作為的心情 而後一轉折 論述災難能磨出人的德慧術智 得失有時不能光視事件的表面來判 斷 或許彭景山因失明不受外物干擾而內心更為洞悉萬事 小人物的生活在黃庭堅看來也有深意 例如 長居廬山下的劉公 劉公中剛而外和 忍窮如鐵石 其所不顧 萬夫不能回其首也 家居四十 年 不談時事 賓客造門 必置酒終日 其言亹亹 似教似諫 依於莊周 國 淨名之間 年八十而耳目聰明 行不扶持 蓋不得於彼而得於此也 若廬 山之美 既備於歐陽文忠公之詩中 朝士大夫讀之慨然 欲稅塵駕 少揖 其清曠而無由 而公獨安樂四十年 起居飲食於廬山之下 沒而名配此山 以不磨滅 錄錄而得志願者 視公何如哉 (卷 30 跋歐陽文忠公廬山高 詩 ) st 在世俗眼光中 士大夫的生活一定比平民來得愜意 但是士大夫讀了歐陽脩有關 廬山的詩 心生嚮往 紛紛想到廬山過清曠的生活 卻因繫絆諸多 無法成行 而一介平民劉公 無權無勢 平時無事但接待賓客 喜以佛老之言與客人交談 於廬山安樂地過了 40 年 年屆 80 仍身強體健 黃庭堅說 蓋不得於彼而得於此 也 於文末更讓讀者思考 究竟孰得孰失 egch 黃庭堅藉由記錄遭遇不順遂或是平凡人物的面貌來翻轉世俗的看法 曲折道 出表面不為人稱羨的他們 其實心靈的收穫或內心的安適富足 反而為一般人所 不及 且語意曲折的寫法使題跋的閱讀更有起伏 亦增添供人回味思索的深意 (四) 具備文人雅致與運用才 題跋的清雅風格主要出現於文藝評論的題材中 雖然說文藝評論為宋代題跋 內容的大宗 但是需要注意 第一 文藝評論盛行的時間稍後於讀書心得 需至 歐陽脩 蘇頌之時才明顯存在 而後蘇軾大量書寫 但創作數量最多的作家為黃 庭堅 其 600 餘篇題跋大多為文藝評論 第二 清雅 並非宋初題跋文藝評論 120

127 一開始即存在的風格 實際上 自宋初以來至黃庭堅之前的題跋 具備清雅風格 的作品並不常見 需至黃庭堅因愛好此種風格而多加創作 方為顯著 至此確認 宋代題跋的清雅至黃庭堅的創作達到高峰 但為何黃庭堅有如此多清雅的文藝評 論 又為何偏愛創作此種風格的題跋 黃庭堅文藝評論的題跋居多 原因在於他將對於文藝的愛好內化至生活中 就宋人題跋文藝評論的內容而言 最初純粹記錄觀看書法的時間及行數 字數 慢慢加入作者對於詩文書畫的主觀描述 到了蘇軾 呈現自然暢達 渾然天成的 風格 唯真正將文藝創作與欣賞融入生活中並賦予文人清雅特質的作家應為黃庭 堅莫屬 黃庭堅的日常生活處處可見文藝創作的存在 余往年過維揚 時小呂申公作守 席上問申公紅藥開早晚 因戒一牙吏走 向土廟探花 還報云 花蓓初大如指面 歸而作小詩 (補遺卷第 9 跋自 書揚州戲題詩 ) 國 (元祐)六年五月乙丑 同忠玉 宗玉乞飯乞浴於淨照道人所 愛此紙宜筆 墨 書此以消飯 (補遺卷第 9 跋自書詠姚花詩 ) st 元符三年五月己卯 食罷 追涼於安詔亭 投壺奕象 置涼榻而臥 南玉出天台紙 緊滑宜書 故書 (補遺卷第 9 跋所書老杜詩 ) 修水黃庭堅竄宜州 少休於此 觀商公五言 歎賞久之 崇寧三年五月癸 egch 酉 南風小雨 (補遺卷第 9 題陶弼詩後 ) 元豐七年(1084A.D.)經過維揚 342得知花開的狀況便作詩 飯後藉由寫書法以助 消化 乘涼休憩時 得遇佳紙亦作書法 到宜州途中稍作休息 亦閱讀詩作 且 文末的 南風小雨 殊有韻味 此四則引文分別記元豐 元祐 元符 崇寧年間 之事 橫跨黃庭堅擔任地方官職 中央官員 屢遭貶謫的期間 可證黃庭堅一生 離不開文藝活動 已成為其生活的一部分 故隨手拈來多為清雅的題材 而黃庭 堅偏愛創作清雅風格的題跋 應與受魏晉文風熏陶有關 觀視黃庭堅題跋的清雅 韻致 與魏晉時人的高雅十分接近 此或因其推舉魏晉人為語少意密的典範 進 而受魏晉清雅文風之影響 南宋沈作喆( - ) 已注意到黃庭堅為文與 世說新 342 黃㽦將黃庭堅於維揚為花作詩一事繫於元豐七年 見(宋)黃㽦 山谷年譜 卷 18 頁

128 語 的密切關係 黃魯直離 莊子 世說 一步不得 343但沈作喆將 世 說新語 與 莊子 並列 表示應是指黃庭堅為文多引二書典故事例 並非就其 作法與風格而論 比較精確指出黃庭堅以魏晉敘事特色為文並予以認可的應屬明 代文人 何良俊曾編纂 何氏語林 該書體例幾乎全仿 世說新語 文徵明 (1470A.D.-1560A.D.)所作的序說何氏雅好 世說新語 研尋演繹 積有歲年 344 搜覽篇籍 思企芳躅 而寫成 何氏語林 何氏言 蘇東坡才氣浩瀚 固 百代文人之雄 然黃山谷之文 蘊藉有趣味 時出魏晉人語 便可與坡老并駕 345 以其熟悉 世說新語 的程度點出黃庭堅的用語近似魏晉 想必可信 不過何 良俊基於此點即稱山谷文字能與東坡並駕齊驅 或有過譽之疑 而唐順之 (1507A.D.-1560A.D.)與董其昌(1555A.D.-1636A.D.)就黃庭堅取法的源流論 東坡嘗云 魯直雜文專法 蘭亭 346 國 為文倣 蘭亭敘 題跋書畫 寥落短篇 出於劉義慶 世說 雖偏師取 奇 皆超出情量 動中肯綮 當宣和時 黨禁蘇黄及其翰墨 凡書畫 有兩公題跋者 以為不祥之物 裁割都盡 乃以進御 蓋論世者興嗟焉 豈知五百年後 小璣片玉 盡享連城 如侍御楊公裒成此帙也耶 347 st 唐順之引用蘇軾之言 姑且不論此言是否真出自蘇軾 但唐順之應該認同此說 法 唐 董二人均認為黃庭堅的文字取法魏晉作品 包括 蘭亭集序 與 世說 新語 蘭亭集序 以寫景清雅 記載文士聚會頗富雅致著稱 亦論及人生的無 常以及生死之事帶予人的感慨 世說新語 以文字精鍊卻有餘韻 風格清雋著 稱 黃庭堅的文字少有 蘭亭集序 深沉的人生悲哀 唯其敘述清雅而留有餘韻 近似之 而 世說新語 各則長短本與題跋篇幅相近 不構成黃庭堅題跋的特色 故應指黃庭堅繼承了 世說 清雋有餘韻的文字風味 由董其昌於文末補充黃庭 堅題跋雖有趨奇的傾向 但情意動人 論事中肯 更可知其題跋在明代備受珍視 字字珠璣 時人傳刻印行 欲其廣為流傳 egch 得知黃庭堅清雅題跋數量居多與偏愛淸雅風格的緣由之後 於此將探討黃庭 堅題跋清雅不同於前人之處 即其新異所在 宋初以來至黃庭堅之前的清雅題跋 見(宋)沈作喆 寓簡 (上海 商務印書館 1937 年 6 月) 卷 8 頁 61 見(明)文徵明 語林原序 收入(明)何良俊 何氏語林 收入 筆記小說大觀 (臺北 新興出版社 1984 年) 37 編 頁 見(明)何良俊 四友齋叢說 (北京 中華書局 1997 年 11 月) 卷 23 文 頁 見(明)唐順之 荊川稗編 收入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子部 260 卷 77 文章雜論下 頁 14 總頁數 見(明)董其昌 畫禪室隨筆 (臺北 廣文書局 1968 年 6 月) 卷 4 頁

129 不多 可以蔡襄與黃裳(1044A.D.-1130A.D.)的作品為例 丁酉清和下浣 宿雨新霽 長林如沐 小齋蕭寂 漫臨一過 似覺塵遠 莆陽蔡襄 以單毫飲水墨形 見渭川一枝 遂能使人知有歲寒之意 不畏霜雪之色 灑落之趣 此豈俗士賤工所能為哉 348 蔡襄描述自然環境的清雅 他於雨後一遊清新安靜的小齋 心緒隨之遠離塵俗 黃裳則是呈現畫作的清雅 他敘述墨竹的圖象引人聯想至挺拔不畏的姿態 推測 此圖應出自雅士之手 二人分別敘述自然景致與文藝作品的清雅 而黃庭堅特殊 之處在於他將文藝創作與欣賞融入生活中 書寫時便結合生活與文藝活動 且透 露出文人的雅致 才以及文字富有文性 先看具備文人雅致的例子 國 草堂 鄭交處士隱處也 小塘芙渠盛開 使鷄伏鴛鴦卵 與人馴狎 不驚 畏 舟中晴暖 閑弄筆墨 (卷 26 跋招清公詩 ) st 新開小軒 聞幽鳥相語 殊樂 戲作草 遂書徹李白 秋浦歌 十五篇 時小雨清潤 十三日所移竹及田野中人致紅蓮三十本 各已蘇息 唯自籬 外移橙一株著籬裏 似無生意 (別集卷第 8 書自草秋浦歌後 ) egch 第一則引文 黃庭堅置身美景之中 他以 閑 字形容創作 既清雅又適意 使 此時的創作儼然充滿閒情逸致 第二則言開窗聽見鳥鳴聲 使黃庭堅心情暢樂 看向窗外 小雨滋潤花草 移植的植物多已復甦 接著以 遂 表示順接的語氣 連結到寫書法 彷彿在清雅的環境中從事文藝活動是再當然不過的事 生活中的 愜意景致與陶冶性情的藝文活動 構成了平靜閒雅的風味 除了寫景之外 更可由黃庭堅抉發日常事物的美感再次印證其結合生活與文 藝活動的習慣 建中靖國元年十月 沙市舟中 晚日入窗 松花泛研 愛此金 屑銑澤 因為邦直作草 頗覺去古人不遠 (別集卷第 8 跋自草與劉邦直 ) 夕陽照射浮在硯台上的松花 使墨汁閃著金屬般的光芒 黃庭堅以此作書 頗覺 二文分別見 全宋文 第 47 冊 卷 1015 蔡襄 題鍾元常薦季直表 頁 137 第 103 冊 卷 2250 黃裳 書墨竹畫卷後 頁

130 清尚高雅 又如 他為王聖予( - )作書法 老夫病眼眚不能多作楷 而聖予 求予正書與兒子作筆法 試書此 初不能成楷 目前已有墨花飛墜矣 (正集 卷第 26 跋為王聖予作字 )明明是眼花無法專注 黃庭堅卻描述成墨花飛墜 於書法摹寫中展現了清雅的美感 又如 他記錄飲酒之後所作的書法作品極佳 崇寧四年二月庚戌夜 余嘗重醖一杯 遂至沈醉 視架上有凡子乞書紙 因以作草 方眼花耳熱 既作草十數行 於是耳目聰明 細閱此書 端不 可與凡子 因以遺南豐曾公卷 公卷胸中殊不凡 又喜書故也 (別集 卷第 6 書自作草後贈曾公卷 ) 沉醉之際所作的書法出奇地好 黃庭堅不願給予凡夫俗子 而選擇送給一個不凡 不俗 對書法有興趣的後輩 可以得見黃庭堅對於雅致的保護與堅持 其次 問與文章向來為黃庭堅關注的事項 故他很容易感受到此類氣質 國 便以此評論蘇軾書法 余謂東坡書 問文章之氣鬱鬱芊芊 發於筆墨之間 此所以它人終莫能及爾 (卷 29 跋東坡書遠景樓賦後 )更有直接運用才的 例子 st 余嘗評米元章書 如快劍斫陣 強弩射千里 所當穿徹 書家筆勢亦窮於 此 然似仲由 未見孔子時風氣耳 (卷 29 跋米元章書 ) 右軍筆法 如孟子言性 莊周談自然 從說橫說 無不如意 非復可以常 egch 理待之 (卷 28 題絳本法帖之六 ) 形容米芾的書法勁快利落 既為其優點 亦為其不足之處 如同子路未向孔子 習之際 個性直率未經收斂 應指米芾的書法過於衝動直露 此比喻富文性且 有餘韻 而王羲之作書法像者言談其擅長的道理 從心所欲 精闢熟通 此二 則的內容 比喻均典雅有深度 黃庭堅以才帶出清雅的風格 因為將文藝活動視為生活的一部分 故儘管黃庭堅的題跋取材自生活 卻時 見文藝創作的相關敘述 而黃庭堅敏感的詩人特質 厚實的問基礎 錘鍊的文 字風格 造就其題跋透露出文人雅致 問涵養與文性 此既為文士清雅的內 涵 亦是黃庭堅與前人書寫清雅的題跋最為不同之處 故可謂黃庭堅將文士清雅 融入生活中 並體現於題跋的書寫上 124

131 第二節 尺牘 歷來尺牘的內容沒有制式化的規定 最初以應用功能為主 應酬性高 況且 並不單純指書信 而是概括多種應用性體類 例如 表 啟 等 趙樹功認為 到了宋代 尺牘與書信的區分日益明顯 書信篇幅較長 講究章法 被列入古文 範疇中 而尺牘篇幅相較簡短 實用性高 又有異名為簡尺 小簡 雜帖 書尺 較不受重視 一般文集會列出 書 卻不見得會收錄簡尺 349而黃庭堅不僅有 長篇的書信 亦有短篇雜帖 為求行文名稱一致 本論文仍以原先定義較為寬廣 的 尺牘 統稱黃庭堅及其他作家的書帖作品 黃庭堅現存尺牘約有 1200 篇左右 350佔其古文數量約略一半 是創作最大 宗的體類 最晚於南宋時 即有人著手編纂黃庭堅的尺牘 於明 清均印行傳世 351 歷代作家所著尺牘何其多 為何黃庭堅的尺牘自其身後至清代直為人傳頌不 絕 本節先簡要梳理尺牘於黃庭堅之前的發展概況 盛行於宋代的原因與意義 國 再試圖探討貶謫對於黃庭堅書寫尺牘的影響以及其於宋人尺牘中的突破 並推敲 後人推崇其尺牘的原因 一 前人尺牘的樣貌 st (一) 尺牘的流變 尺牘最早用於傳遞國與國之間的訊息 在 尚書 左傳 能得見類似作品 而私人之間的尺牘往來起於戰國 盛於秦之後 因知識與經濟能力的限制 此時 著作尺牘的人仍以貴族為主 到了東漢中期之後 才慢慢出現由平民執筆的尺 牘 352錢穆(1895A.D A.D.)說至建安文人始有意將尺牘視為文題材來書 寫 成就以曹丕(187A.D.-226A.D.) 曹植(192A.D.-232A.D.)為最 內容多陶寫心 靈 到了唐代 韓愈尺牘為極精妙之作品 寫情說理 辨事論 宏纖俱納 歌哭兼存 而後人生之百端萬狀 怪奇尋常 盡可容入一短札中 而以隨意抒寫 之筆調表出之 353韓愈 有意地 以隨意之筆創作尺牘 此為其提倡古文的作 egch 見趙樹功 中國尺牘文史 (石家莊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99 年 11 月) 第一章 尺牘概 說 頁 依據(宋)黃庭堅著 今人劉琳 李勇先 王蓉貴校點 黃庭堅全集 351 明代弘治年間已有 山谷刀筆 刻本 清代的萬承風說 其書始編於南宋 續梓於前明 他 案全集更正訛誤脫落 付之梓人 於嘉慶年間亦曾印行 見(明)張元禎 山谷刀筆引序 (清) 萬承風 山谷老人刀筆後序 收入祝尚書編 宋集序跋彙編 頁 見趙樹功 中國尺牘文史 第一章 尺牘概說 頁 見錢穆 雜論唐代古文運動 收入 中國術思想史論叢 (四)(臺北 東大圖書 1978 年 1 月)頁

132 法 他欲以古文創作嘗試突破各個體類的既定寫法 不僅讓時人見識到古文的作 用 更開展了諸多體類的生命力與容量 經過了魏晉 唐代文人的努力 尺牘內 容包羅萬象 風格兼及抒情 說理 甚至能直抒作者內心的感觸 已經成為最能 反映出作者本心的體類 而真誠亦成為好的尺牘作品必備的條件 354 宋初尺牘的內容較為正式 多為討論公事或是論議理 例如 徐鉉 (916A.D.-991A.D.)寫信予方訥 提及國家兵難 民不聊生 希望他再度出仕 355 田錫(940A.D.-1003A.D.)則表達自己對於歷代以來文章體類興衰更迭的意見 與 作文應當做到 心與言會 356柳開則多討論道 六經 君子與小人的對比 357到 了韓億(972A.D.-1044A.D.)才出現寫給親人的尺牘 358而後問候親友 餽贈禮物 的內容逐漸增加 表現最明顯的作家為范仲淹 他的尺牘數量較前人多 家書或 是寫給朋友的尺牘比例亦較前人高 內容多為關心親友近況 日用匱乏與否以及 叮囑注意事項 范仲淹使宋代的尺牘趨向 家常化 而後此類作品的數量持續 成長 文彥博 歐陽脩 蘇軾等人的家常化尺牘均不在少數 尺牘內容由宋初至 此的轉變 原因在於宋初的文人少遭貶謫 生活平順 多與家人同住共處 但仁 宗慶曆年間(1041A.D.-1048A.D.)與神宗熙寧(1068A.D.-1077A.D.) 元豐年間 國 (1078A.D.-1085A.D.)的新政變法 使得一些官員外知地方 故需藉由尺牘與親友 互通信息 如果未帶家人同行 家書也就因此增加 至於宋人尺牘的特色 宋初尺牘已可見道氣與好議論等特色 道氣指周 敦頤 二程等人的作品中有經義的問答 或涉及心性命理的討論 359而好議論的 特色則普遍可見 例如 歐陽脩行文多抒情 但於尺牘中同時可見抒情與議論剛 直的一面 例如 寫信安慰尹洙(1001A.D.-1047A.D.)失子之痛 他以自己亦曾失 st 一五歲小兒 基於同理心來寬慰尹洙之悲傷 但於 與高若訥書 則透露其無所 畏懼的剛正個性 當時范仲淹因責備呂夷簡(979A.D.-1044A.D.)而遭貶 諸人紛 紛上書為范仲淹開脫 但高若訥身為諫官卻不發言 歐陽脩便寫了這封信斥責高 若訥 文中提及歷年來對於高若訥的印象 歐陽脩 17 歲即聞其文名且其以得人 著稱 過了 11 年 又聽尹洙說其正直有問 為君子人也 而當高若訥擔任諫 官之後 歐陽脩始與他相識 但一直懷疑其是否為真君子 信中論及正直者 有 問者與言事之官應如何處事 而高若訥無一符合 最終證成其非君子之人 360 egch 尺牘的 真 已逐漸為文人所讚許 如清代李兆洛即言 尺牘之美 非關造作 妍媸雅鄭 每肖其人 齊梁啟事短篇 藻麗間見 既非具體 無關效法 十而存一 既可知也 尺牘之美 即在於 真實 最接近作者本身 而齊梁尺牘之所以少有流傳是因為徒存麗藻 不見作者真心 亦無值得效法的言論 引文見(清)李兆洛輯 駢體文鈔 (臺北 廣文書局 1963 年 8 月) 目 錄 頁 見 全宋文 第 2 冊 卷 20 復方訥書 頁 見 全宋文 第 5 冊 卷 92 貽陳季和書 頁 217 貽宋小著書 頁 柳開此類內容的尺牘見 全宋文 第 6 冊 卷 見 全宋文 第 14 冊 卷 278 與子綜書一 與子綜書二 頁 見趙樹功 中國尺牘文史 第四章 尺牘文的第二個高峰 頁 二文分別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67 與尹師魯第四書 頁

133 蘇軾尺牘亦有議論 例如 與謝民師推官書 與王庠書 均論及文章境 界 主張文章需以辭達為主 文理自然 便能姿態橫生 謝梅龍圖書 則是抒 發科舉所試詩賦應能觀人之志 策論則是觀人之才 應以簡而約為上 不應崇尚 詳而難 方能避免天下之士虛浮矯激 答李琮書 論及邊境國事 評論王天常( - )所提出的策略不甚詳密 但具備大略 361但蘇軾尺牘更有特色之處在於可見 其曠達之胸襟 儘管在偏遠的貶地 蘇軾仍能保持開朗的心情 發現生活中的樂 事 蘇軾於黃州寫給子明的信中說不需計較世事 如果胸中無介意之事物 便可 由天地之間的萬物得到樂趣 於惠州寫給弟弟子由的信提及購買市井羊骨 熟煮 後點以薄鹽烤之 抉剔其中的微肉 不僅美味 覺得如食蟹螯 有益身體健康 更覺樂趣無窮 蘇軾料蘇轍餐餐飽食 定無發現此法的機會 故提供此法予子由 作參考 362可見蘇軾的知足常樂與幽默 (二) 尺牘盛於宋代的緣由與意義 兩宋之交與明末清初為尺牘書籍出版的二個高峰 正好接軌於北宋與明代二 個尺牘興盛期之後 但為何尺牘書寫亦於宋代興起風潮 筆者以為此與宋人對 363 國 於尺牘的寫作態度有關 唐人遭受貶謫的期間少有尺牘傳世 但宋人於貶地所作的尺牘數量反而增 加 例如 蘇軾現存尺牘約有 1500 首 多作於烏臺詩案之後 尤以作於黃州數 量最多 將近 300 首 而黃庭堅一生中有三分之二 也就是大約 800 封的尺牘 作於他 10 年左右的貶謫生涯中 364蘇軾屢言貶謫之後 因畏懼好事者無端生事 而不敢作 文字 365此處文字的界定範圍為 st 某所不敢作者 非獨銘誌而已 至於詩賦贊詠之類 但涉文字者 舉不敢 egch 下筆也 憂患之餘 畏怯彌甚 必望有以亮之 某自竄逐以來 不復作詩與文字 511 與高司諫書 頁 三文分別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49 與謝民師推官書 頁 1418 與 王庠書 頁 1422 謝梅龍圖書 頁 答李琮書 頁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60 與子明兄一首 頁 1831 與子由弟之 之七 頁 見趙樹功 中國尺牘文史 第一章 尺牘概說 頁 見王桂林 蘇軾尺牘研究 (重慶 重慶師範大碩士論文 2007 年 4 月) 蘇軾尺牘概觀 頁 4 賴仕賢 黃庭堅貶謫時期尺牘研究 緒論 頁 可見 與滕達道十五 但得罪以來 未嘗敢作文字 答秦太虛四 得罪以來 不復作 文字 自持頗嚴 若復一作 則決壞藩牆 今後仍復衮衮多言矣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51 頁 1480 卷 52 頁

134 某自得罪 不復作詩文 公所知也 366 蘇軾所言文字指較為正式的體類 包括銘 誌 詩 賦 贊 詠 未提及尺牘 況且蘇軾曾於寫給李之儀的尺牘中說 此書雖非文 然信筆書意 不覺累幅 亦不須示人 必喻此意 367可證蘇軾不將尺牘視為正式文字 又由其於貶謫時 的尺牘數量反而增加 可知他將不宜創作其他體類的時間集中書寫尺牘 黃庭堅 亦是如此 他貶謫之後亦曾數度言及不作文字 數年來絕不作文字 猶時時作小記序及墓刻耳 近作 王全州祠堂記 非久錄上 至於詩不作 已是元祐五年中也 (續集卷第 3 答從聖使君 ) 國 閒居亦絕不作文字 有樂府長短句數篇 後信寫寄 (別集卷第 15 與宋 子茂書 ) 所教且勿作文字 此至言也 謹服之無斁 (續集卷第 5 答李德素 ) st 同樣因為畏懼連累朋友或招致禍害而少有書信往來 368黃庭堅所謂的 文字 應 指類似高典大冊的正式文字 甚至連小記序 墓刻文字都不在其中 亦由其貶謫 期間尺牘數量不減反增可知並不包括尺牘 因為尺牘不被視為正式文字 貶謫的 官員只要少論及國事 藉之與親友互通信息相較於其他體類來得安全 故當黨爭 傾軋之際 大多數文人輾轉各處 顛沛流離 卻仍以尺牘互相來往 且數量可觀 便造就尺牘成為宋文創作的大宗 egch 而尺牘盛行於宋代反映出數個意義 第一 遭受黨爭殃及的文人數量可觀 尤其於熙寧延續至紹聖年間的新舊黨爭 執政者的更迭便是新 舊勢力的交替 朝廷官員亦隨勢力的改變而整批更換 故他們於職位有所變動時便是需要撰寫尺 三文分別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53 答李方叔十 頁 1579 卷 57 與 陳朝請二 頁 1709 卷 58 與沈睿達二 頁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49 答李端叔書 頁 黃庭堅 別來雖累月 自以罪戾不復可湔祓 所過人視之 唯恐為渠作崇 故雖平居親愛能 忘其不肖者 亦不敢以書通 (別集卷第 16 與王瀘州書 ) 閒居杜門 不甚預聞人事 不欲 煩公家借書吏 故非至親至舊可以致手書 不以謫籍點污為嫌者 未嘗敢通音問也 (別集卷 第 18 與戎州新太守書 )

135 牘知會親友之際 第二 尺牘成為文人情感慰藉的憑依 受黨爭迫害的文人大抵 被貶至偏遠之地 與親友之間的問候關懷成為情感的寄託 故文人於貶謫期間 書寫尺牘的數量反而增加 企盼尋求感情的安慰 第三 維持文集團的存在與 運作 文人遷居各地 會結識新的文友 在與既識親友魚雁往來之餘 亦會與新 知交換創作的意見 甚至向文友推薦優秀的人才 例如 蘇軾向黃庭堅推薦王庠 ( - )與程道晦( - ) 並說可收召王庠為門下 黃庭堅 答閬州魚仲修使君 (續集卷第 6)向魚仲修( - )言王觀復好 史彥直( - )能吏事 答鮮自源 (外集卷第 21)向鮮自源( - )推薦趙縝( - )能文有大志 此皆為延續文傳 承 維持文集團存在與運作的方式 二 黃庭堅貶黔前後的變化 黃庭堅一生大約作了 1200 篇尺牘 約略 800 篇作於貶謫期間 黃庭堅重要 的創作理念多見於尺牘 於貶黔之前即開始形成 例如 作賦要讀 左傳 漢 書 369作文應以司馬遷 韓愈為典範 370而貶謫之後 創作理念持續發展 但 轉而注意到平淡之美 此於本論文第二章已言 國 除了創作理念內涵的改變 尺牘書寫的題材亦增加 偏向自述 問候對方近 況與書寫日常瑣事 但當中蘊藏的含意值得深入探究 黃庭堅貶謫之後的物質生 活不甚如意 他自言萬事隨緣即可以滿足 371不難由尺牘發現其刻意使生活簡 化 單純化的舉動 st 累約不作公啟狀 但得如家書數行可矣 何故復惠長牋邪 (續集卷第 5 答江安李殿直 ) egch 杜門久 不復從公家借吏卒 故盡廢人事 不能一詣舟次 惟君子能寬之 耳 (續集卷第 4 答張道游之二 ) 要求尺牘簡短 無需套語 直接說重點 亦減少與官府或其他人事的互動 他曾 見 答曹荀龍之二 (正集卷第 19) 此文提及 自去年三月後多病 不復能作詩 黃庭堅曾 言 自元祐中 以病瘧不能苦思 遂不作詩 (外集卷第 21 答黎晦叔 ) 至於詩不作 已 是元祐五年中也 (續集卷第 3 答從聖使君 )故此文應作於元祐年間 即貶黔之前 370 見 與潘邠老 (續集卷第 1) 此文作於黃庭堅初仕至擔任館職期間 繫年時間見 黃庭堅全 集 頁 與中玉知縣書 (別集卷第 15) 某僦居城南 然衣食隨緣薄厚 亦自寡過少累耳 答瀘帥王補之 (續集卷第 4) 到戎一年 雖未有生資 然萬事隨緣 少欲易足 家人亦能忘 貧耳

136 說 惟君子隱居就閑 亦簡人事 足以照察此心矣 (別集卷第 15 與唐彥道 書之二 )可見黃庭堅欲藉由簡化人事 使生活達到近似君子隱居 能感受到清 閒的境界 至於書寫日常瑣事則如 記錄與他人相互餽贈的禮物 此多為地方特 產 如糟薑 松實 黃甘 粟粉 等 372或是交代對方自己所需的器物 有一紫竹橋子 未有竿 欲乞兩枝飽風霜緊小桂竹 又須時月無毛病者 便得之佳 (續集卷第 6 與王君全 ) 欲作一竹匱 高五尺 闊四尺七 側闊二尺三 兩層 欲頂及四面平直 (補遺卷第 6 與人簡之二十 ) 又慮風雨 夜中冷 須得兩簾於窗裏 各闊五尺五 長三尺七 以柿膠糊 之 仍打四小鐵環 四小鐵鈎 事乃大備 (補遺卷第 6 與人簡之二十一 ) 國 茶碾一副 欲奉煩指教一木工差巧者作木匣及把手子 便漆卻 卻都示物 價 (補遺卷第 6 與人簡之二十二 ) st 雖說題材為日常事物 但可以感受到黃庭堅講求精確的個性 他以精鍊的語言將 需求說得十分確切 綜合以上舉例 可以推知黃庭堅對於無力改變的整個大時代 背景持隨緣的態度 對於可以簡化的生活事項則擇要為之 盡量避免橫生枝節 以提綱挈領的方式達到類似的成果 而面對自己可以要求的事 他仍秉持一定程 度的堅持 力求精準 之所以存在如此不同程度的應對方式 主要是受到貶謫的 影響 egch 數年來絕不作文字 (續集卷第 3 答從聖使君之一 ) 到都下 惟節飲食 慎言語 安樂之道也 比來士大夫喜倡游言 是大病 若聞紛紛 可如飲冰 但銷入腹中耳 (續集卷第 8 與歐陽元老之九 ) 372 可見 黃庭堅全集 補遺卷第 7 頁

137 黃庭堅貶謫黔州時說不作正式文字 373預防有心人士興風作浪 他亦提醒歐陽元 老到了京師言語須謹慎 如果聽到流言蜚語 勿傳達出去 故黃庭堅面對貶謫 主張隨緣 低調以對 而此時書寫的尺牘 與人來往的應對 則以簡要不失禮即 可 但面對日常器物的需求 因為無政治利害關係 便可細細列出條件 力求符 合所需 故並未與其所言凡事隨緣衝突 只因與政治關連的疏密不同 便採取不 同的應對態度 三 黃庭堅的新異 黃庭堅尺牘多達 1200 篇 況且為明人所推崇 足見質 量均佳 因此針對 其整體尺牘梳理新異之處實有必要 本小節以前文所觀察尺牘的流變為基準 試 圖指出黃庭堅作品的新異之處 (一) 針砭來信者得失並提供建言 國 宋代文人常以尺牘請教當時有文名的作家治為文或其他問題 此十分常 見 前人多讚美其文字 上進心 或以一個共通性的原則回覆 374而黃庭堅的新 異在於 針對個人情況提供具體可行的建議 面對後的疑難雜症 黃庭堅會針對受信者的狀況給予建言 如對症下藥一 般 例如 黃庭堅主張治應精讀 但面對王觀復與韓純翁( - )卻分別說 意 者讀書未破萬卷 觀古人文章 未能盡得其規摹及所總覽籠絡 (卷 26 跋書 柳子厚詩 ) 要是讀書數千卷 以忠義孝友為根本 更取六經之義味灌溉之耳 st (外集卷第 21 與韓純翁宣義之二 )叮嚀他們需多讀書 洪芻與洪羽雖是兄弟 黃庭堅給予的為創作建議亦有別 黃庭堅稱讚洪芻的詩語意老重 說 自頃 嘗見諸人論甥之文 它日當大成 紹聖以後 始知作文章 但已老病 惰 懶不能下筆也 外甥勉之 為我雪恥 (卷 19 答洪駒父書 )但是其文章少了 古人法度 應多讀經典 司馬遷 韓愈之文 取古人之陳言入於翰墨 如靈丹 一粒 點鐵成金也 (卷 19 答洪駒父書 )亦是在寫給洪芻的信中提出的 而洪 羽則是需避免被科舉文字的制式局限了發展 375曾經有後詢問至黃庭堅較不擅 長的議論文 黃庭堅不諱言自己在這方面的程度比不上他人 並提供適合的人選 給後參考 既誠實又有度量 此外 亦分別對於王周彥( - ) 王秀才( - ) 秦少章( - )提出建議 egch 此文繫年時間見 黃庭堅全集 頁 1962 如歐陽脩勉勵吳充與張棐古人之道 蘇軾面對後多鼓勵而少有建議 但是他對於王庠和 謝民師 虔倅俞括都提到 辭達 的重要性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頁 343 卷 66 與張秀才第二書 頁 (宋)蘇軾著 孔凡禮 卷 47 答吳充秀才書 點校 蘇軾文集 卷 49 與謝民師推官書 頁 1418 與王庠書 頁 1422 卷 59 答虔倅 俞括一首 頁 見 答洪駒父書 (卷 19)

138 周彥之病 其在古之行而事今之文也 周彥其稽孔孟之而其 文 則文質彬彬 誠乎自得於天者矣 異日將以我為知言也 (別集卷第 12 答王周彥書 ) 足下氣宇甚裕 竊揣量之 但從師取友之功少 讀書未及根本耳 浮 圖書云 無有一善從嬾惰懈怠中得 無有一法從驕慢自恣中得 此佳 語也 願少垂意 (別集卷第 15 答王秀才書 ) 比在吉 熟讀前所惠詩卷 如公闢祭文 語氣甚善 詩句極有風裁 可喜 合處便似吾少游語 然恨工在遣辭 病在骨氣耳 文章雖末 要須 茂其根本 深其淵源 以身為度 以聲為律 不加開鑿之功 而自閎深矣 (別集卷第 18 答秦少章帖之五 ) 國 黃庭堅經由對方的文章或是細部的言行觀察 一一提出對方的缺點 並提供解決 之道 他建議王周彥需並孔孟之與文章 方能文質彬彬 亦曾專就王周彥的 詩文提出建議 如足下之作 深之以經術之義味 宏之以史氏之品藻 合之以 作者之規矩 不但使兩川之豪士拱手也 (別集卷第 17 與王周彥書之二 ) 請其多讀經籍 史書與前人文集 此外 黃庭堅告訴王秀才需勤勉向上 虛心 st 習 秦少章則需修養心性 紮穩問的根基 在讀書 為文之外 黃庭堅有時亦會主動告知親友於生活中忽略之處 例如 他告訴晦夫應儘快為子尋找良師益友 向見令嗣眉目明秀 但患未得師友耳 厲之人夜半而生子 求火甚急 唯恐其似己也 況長者乎 (別集卷第 17 答 晦夫衡州使君書之二 )對於培育後進 黃庭堅可謂不遺餘力 此外 他寫信給 洪氏四位外甥 論及 夜行之行 不見之美 指君子行德不欲張揚 黃庭堅要 外甥特別留意於此 而後提及人有十種常病 喜論人之過 不自訟其過 嫉人之 賢己 見賢不思齊 有過不改而必文 不稱事而增語 與人計校曲直 喜窺人之 私 樂與不肖者遊 好友其所教 黃庭堅呼籲外甥如果一日戒除一項 十日即可 egch 盡去十病 376他希望外甥能成為不矜功伐善的君子 故黃庭堅的書信功能不只於 互通訊息 講論文 更具體指引對方未來生活的路徑 告誡這些藥石之言 黃庭堅是有意為之 他認為此可作為贈禮回饋對方 376 見 與洪氏四甥書之五 (別集卷第 18) 132

139 閉門讀書 求心求己 漬潤以古人義味 深沈重厚 謝去少年戲弄之習 以副父兄之願 豈不美哉 屢承羞餽 未有佳物奉答 輒以藥石之言為報 (別集卷第 17 與敦禮祕校帖之四 ) 他以 古人穩重的義味涵養自己 戒除少年輕佻好玩 之言回贈敦禮祕校 在下 一封信更仔細闡述此義 閑齋清淨 古器羅列左右 思古人不得見 誦其書 深求其義味 則油然仁義之氣生於胸中 虛淡而其樂長 豈與頻頻之黨喧鬨作無 義語之樂可同日哉 (別集卷第 17 與敦禮祕校帖之五 )以讀古人之書涵養仁 義之氣 比終日言不及義的遊樂更有意義 後人多推崇諸如此類有用之言 例如 南宋陳模即言 誠齋 云 小簡本朝惟山谷一人 今觀 刀筆集 不特是語言好 多是理致藥石有用之言 他人所以不及 377 國 陳模引楊萬里的話加強論 不過楊萬里現存文集 誠齋集 並無此段文字 誠 齋集 與黃庭堅尺牘相關的記錄只有 古人云尺書千里面目 吾友不師山谷老人 簡牘 而顧作此俗禮 何也? 378 尺書千里面目 最早見於顏之推(531A.D.- ) 顏氏家訓 真草書迹 微須留意 江南諺云 尺牘書疏 千里面目也 379 當時指見書法如見其人 楊萬里則指見其尺牘如見其人 著重於黃庭堅書信的 st 真 而陳模認可其文字佳 更將 多為藥石有用之言 推為他人書信所以不 及黃庭堅之處 楊士奇(1365A.D.-1444A.D.)看法與陳模如出一轍 egch 山谷先生刀筆 一冊 余得之蘇州秀才蕭湘 凡二十卷 不獨書詞之工 其論為作文寫字 皆有至理 380 稱其用詞工 且論為作文寫字之法皆有理 後人不僅由藝術層面來欣賞尺牘 更注意其內容足以為落實之處 而黃庭堅的尺牘作品即為此方面的代表 見(宋)陳模 懷古錄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第一冊 頁 525 見(宋)楊萬里 誠齋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65 答劉興祖教授書 頁 見(北齊)顏之推 顏氏家訓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79 年 4 月) 卷 7 雜藝第十九 頁 見(明)楊士奇 東里集 收入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集部 177 續集卷 18 黄山谷刀筆 頁 17 總頁數

140 (二) 顯現且落實忠信孝友的修養 黃庭堅的創作理念首要便是以修養作為文章的根本 修養純正厚實 文章方 能散發君子的風範 鞏固文章根本的方法包括實踐忠信孝友 而閱讀黃庭堅的尺 牘可以發現他落實了自己的創作理念 不僅在尺牘中提及忠信孝友的重要性 亦 能於尺牘中得見其於生活中的實行 先看其尺牘所倡導 忠信孝友 的重要性 自頃嘗見諸人論甥之文 它日當大成 但願極加意於忠信孝友之地 甘 受和 白受采 不但用文章照映今古 乃所望者 (卷 19 答洪駒父書 ) 忠信孝友 則見其參於前 在輿則見其倚於衡 當久而後能安之 若但 繡其鞶帨 又安能美七尺之軀哉 (正集卷第 19 與徐甥師川 ) 國 萬里憶想 江山渺然 人生惟有忠信孝悌長久事耳 餘不足復道 (續集 卷第 5 答李郎 ) st 不僅是口頭上的宣導 於尺牘的內容亦可見其於生活中的實踐 他曾因母親臥病 而親侍醫藥 因此不常出門亦少回書信 381更屢屢包容不告而別又不知歸期的弟 弟知命 還因此在涪陵停留月餘等候他 382對於其他親友的近況亦非常關心 在 尺牘中時常見到問訊遠方的親友 報告身旁的親友情形 等 383於言行均可得 見忠信孝友的落實 egch 黃庭堅於尺牘中言行一致的原因應為其認為尺牘必須反映出作者的本心 真 摯地書寫 此與其本身的閱讀經驗有關 他曾經敘述閱讀范仲淹尺牘的心得 參見 與郭明叔提舉書 (別集卷第 14) 屬親老比來多小不快 人事書尺十常九廢也 與 景溫都運 (續集卷第 1) 先公行錄副本已領 所欲乃跋尾邪 俟老親醫藥少間可下筆 幷前紙 軸寄上 與王之承奉直方 (續集卷第 1) 屬老親比方復常膳 不敢遠出爾 與才翁承 事簡 (補遺卷第 3) 以聞車騎入都 竊幸可得瞻對 適以親老日須醫藥未間 未果參候 382 參見 與中玉知縣書 (別集卷第 15) 舍弟知命不能樂靜 居數出入 然流濕就燥 水火自 有性 雖聖人不能易 亦命也 答世因弟 (續集卷第 5) 知命來入峽中數年 大率只在涪 陵 至今猶未歸也 與彥修知府書 (別集卷第 15) 某以家弟不聽遽別 留涪陵忽月餘 今 日遂成行 知命到處遷徙 黃庭堅未知弟弟的確切所在與歸期 383 詢問家人概況可見 答世因弟 (續集卷第 5) 與洪氏四甥書 (別集卷第 18) 等 報告 家人概況則有 答味道明府簡 (補遺卷第 4) 與範公簡 (補遺卷第 5) 與七兄司理書 (別 集卷第 18) 等

141 范文正公在當時諸公間第一品人也 故余每於人家見尺牘寸紙 未嘗不愛 賞彌日 想見其人 所謂 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 此文正 公飲食起居之間先行之 而後載於言者也 (卷 30 跋范文正公詩 ) 黃庭堅先前已讀過范仲淹的 岳陽樓記 亦對其事蹟有所了解 而後見其尺牘 發現亦存在相近的道德操守 黃庭堅認為此因范仲淹一貫秉持如此的操守行事 而後以文字載之 即孔子所言 先行其言 而後從之 384便愈發佩服范文正 公 黃庭堅亦曾閱讀畢平仲( - )先父畢憲父( -1082A.D.)的尺牘 在素昧平 生 未曾謀面的情況之下 黃庭堅卻有所感觸 借示仲車先生簡尺 重仁疊義 可想見其風流也 (別集卷第 16 與平仲 少府書之一 ) 國 仲車先生草草簡尺皆有教戒 此所謂有德必有言也 (別集卷第 16 與平 仲少府書之二 ) st 他認為有德者方有此言 由尺牘中察覺到畢憲父的仁義風範 故黃庭堅相信尺牘 能反映作者的本心 他亦如此實踐著 385後亦同意黃庭堅的尺牘文如其人 清 代的萬承風( - )為 山谷老人刀筆 作後序 公生平始卒一操 其自館職以 訖宜州 具詳於此 不讀其書 安知其人 況公生平始卒一操 其行也即其 文也 其文也如其行也 不僅 刀筆 而 刀筆 為詳 386黃庭堅的操行始 終如一 且如實呈現在文章中 尤以尺牘最為詳盡 egch (三) 承繼王羲之而來的文士清雅 趙樹功認為尺牘到了宋代 因為古文運動的成功 使尺牘散體化的情形增 加 近似家書明白曉暢的風格 387但實際上 寫給家人的尺牘於范仲淹之後已逐 原文為 子貢問君子 子曰 先行其言 而後從之 見 十三經注疏 論語正義 為 政 第二 頁 5 總頁數 黃庭堅為張愨取字 士節 兩宋之交的汪應辰說 魯直之以士節字張君也 若曰 無此節 則非士矣 其言可謂峻直而精確者也 余曰 此魯直日用之餘 推以予人者 非苟為空言 也 因為詳道所聞于前輩者如此 見(宋)汪應辰 文定集 (臺北 新文豐出版社 1984 年 6 月) 卷 11 書張士節字敘 頁 汪應辰以為此出自黃庭堅自己身處事的準則 雖以字說為例 但其尺牘亦是如此 386 見(清)萬承風 山谷老人刀筆後序 收入祝尚書編 宋集序跋彙編 頁 見趙樹功 中國尺牘文史 第四章 尺牘文的第二個高峰 頁

142 漸增加 到了文彥博與歐陽脩 話家常的內容已不僅止於家書之中 與友人來往 的尺牘亦常見寒喧問候等口語 而黃庭堅的家書用字較其他的體類來得平易 但 與他人的尺牘相較卻未顯得平易 其較為口語化的用詞多出現於與佛教相關的尺 牘中 若不恁麼 終不去通箇消息 (正集卷第 19 與雲巖西堂和尚 ) 可 試看 楞嚴 圓覺經 反觀自己是何道理 既為大丈夫 須有大丈夫事 有 麼 有麼 (別集卷第 14 與胡逸老書 ) 尋思被天下老和尚謾了多少 惟有 死心道人不相背 乃是第一慈悲 (別集卷第 17 與死心道人書 )禪宗敘事本 有口語化的傾向 而黃庭堅本身篤信禪宗 故書寫相關題材所採用的詞語或接近 禪宗敘述的本色 但是這些口語化的尺牘於黃庭堅的作品中屬於少數 他的尺牘 仍以清雅的風格為主 前人尺牘寫景時亦有清雅的筆觸 但黃庭堅擴大書寫的範 疇 他於關懷親友 記錄文藝活動 等處亦散發清雅 且其清雅帶有文士的特 質 此於下文一一分析 宋初以來的文人著作尺牘 多於寫景處展現清雅 但如果並列前人與黃庭堅 寫景的尺牘 便可體會到二者的不同 先看宋初以來的文人寫景清雅的情況 國 故洛神宅 山川氣清 秋原葉下 秋閣月午 時忽相思 寄我鳳凰闕下耳 st 引領西月 羣峰倚天 清溪南奔 淺深見底 人家櫛次 多在嵐烟中 修 竹喬林 宛如圖畫 想應高臥雲山 靜開竹牖 一簪華髮 滿幾琅函 鸞鶴朝翔 斗牛夜步 賞心真樂 誰可擬之 egch 白雲徘徊 終日不去 巖泉一丈 潺湲齋中 春之晝 秋之日 既清且幽 大得隱者之樂 388 張詠(946A.D.-1015A.D.)於秋夜遊覽故洛神宅 感受到清肅幽寂之感而思念起朋 友 楊億則是形容如圖畫般的景致 抬頭望高聳的山峰 再低頭視清澈的溪流 最終寫中間位於山嵐之間的人家與竹林 既提及月亮 清澈溪水 煙嵐 竹林樹 木 表示楊億該於此地佇足良久 方能得見不同時刻的景色而盡數納入文章中 四文分別見張詠 寄張太玄書 楊億 與章廷評書 元絳 與徐道士帖 范純仁 與晏尚 書 收入 全宋文 第 6 冊 卷 110 頁 109 第 14 冊 卷 293 頁 357 第 43 冊 卷 929 頁 206 第 71 冊 卷 1553 頁

143 元絳(1009A.D.-1084A.D.)的寫景是想像中的生活 寫隱居歲月從容單純之樂 范 純仁(1027A.D.-1101A.D.)描述終日與白雲清泉等清幽景致為伴 雖日復一日 卻 感受到隱者之樂 除了張詠之外 前人多為單純的寫景 且多為四字句 至范純 仁稍稍免除 但仍以對句為多 連於尺牘中都保持整齊的文字 可見宋初以來文 章講求整飭形式的影響 而黃庭堅寫景的作品如下 比方掃除巖下草堂 日親耡灌 林影水聲 可以永日 恨公不能來爾 (別 集卷第 14 與呂晉父帖 ) 此處有前後堂 前堂面竹 竹外修溪 修溪以南 幕阜山重疊無際 後堂 北桃李皆數十尺 盛夏綠陰甚可愛 (別集卷第 17 與胡少伋書 ) 首先 文氣較為連貫順暢 逐漸擺落宋初整齊的句式 其次 就內容而言 清淡 國 的景致能使黃庭堅獲得愉悅閒適的感受 消磨終日亦不為過 前堂由近至遠可望 見一層層不同的景致 由竹林 修溪至幕阜山 後堂的高聳樹蔭不僅能遮擋盛夏 的日光 亦給予黃庭堅 可愛 的感受 再者 此二則引文用字不見華麗的修飾 簡短數語描述樹林溪水 卻道出他嚮往簡單平淡的生活 觀察文氣 內容 用字 後可以推知黃庭堅尺牘寫景同樣有清雅意味 但較前人來得活潑輕簡 呼應宋代 尺牘漸次擺落厚重感之演變 st 黃庭堅尺牘的清雅不僅停留在寫景上 更觸及關懷親友與文藝活動的記錄 擴大清雅書寫的題材即為黃庭堅清雅尺牘的新異之一 先以關懷親友的尺牘為 例 egch 龍安想不甚涼 田子平家博古堂清風永日 可速駕來此 主人虛心相待也 某上 (續集卷第 7 與人 ) 秋高霜冷 即日起居何如 想里中亦有可人 共黃花一樽 破顏而笑 (別 集卷第 17 與楊素翁書 ) 黃庭堅擔心友人居處酷熱故邀其乘涼 他用 清風永日 形容涼爽的氣候 在涼 爽之外 更預期了使心情清逸之作用 第二則於文末只用三句便想像出一幅閒適 怡人的畫面 與合於己意的朋友賞花飲酒 談天說笑 點出黃花雖扣合首句的秋 137

144 季 但畫面中的溫度增添了人情的溫暖 已不再是霜冷 文性十足 而文藝活 動的相關敘述 更可見黃庭堅文士氣息霑染之下的清雅風格 所留卷軸 偶夜宿山堂 松風泉溜 擊觸筆意 揮寫略偏 今遣上二短軸 (別集卷第 14 與胡逸老書之三 ) 在山中松濤 泉水觸擊筆意相伴之下而成 彷彿書法都濺上了泉水般清新 此外 如對於泡茶步驟 用水 器具的堅持 雙井今年似火齊太熟 味差厚 謾分上 來遠不能多也 磑之法 皆擇去茶花及小黃葉 以微潤布巾摵去白毛 略焙之乃 磑 其出磑如麪如雪乃佳耳 大率建溪湯欲極滾 雙井則用才沸湯 治擇如法 則不復色青味澀 (續集卷第 3 答瀘州安撫王補之之十一 ) 家園新芽似勝 常年 輒往四種 皆可飲 但不知有佳石磑否 石磑須洗 令無他茶氣 風日極 乾之 牙子以疏布淨揉 去白毛乃入磑 少下而急轉 如旋風落雪 方得所 (別集卷第 16 與王瀘州書之十五 )尺牘亦存在對於紙 墨的講究 欲為素兒 國 錄數十篇妙曲作樂 尚未就耳 所送紙太高 但可書的字 若欲小行書 須得矮 紙乃佳 (續集卷第 1 與王之承奉直方 ) 大墨一笏 頗堅黑 恨不多耳 陽山九峰紙各一百 漫副匱乏耳 不能佳也 (補遺卷第 6 與人簡 ) 若要 簡紙 即示諭 此居處隔江即紙戶家 每來問勞之 遂可使旋買百十張 積自可 得五七百耳 亦差光緊如官中買者 蓋於官紙中擇差者見售也 (遺卷第 6 與 人簡 ) 須佳紙 當奉寄 宜州紙只是包裹材器耳 (別集卷第 14 與趙都監 st 帖 )不僅是提及紙的名稱 對用途 品質 來源如數家珍 透露出文人專屬的 韻致 作品帶有文人韻致 識及文性等文士特質為黃庭堅清雅尺牘新異之二 黃庭堅之所以於尺牘的諸多題材顯露出清雅 且能深入地描述 筆者以為主 egch 要受到魏晉文風的影響 而且以王羲之的影響最為直接 前人說黃庭堅文章 蘭 亭集序 其實他亦留意王羲之著作尺牘的言說方式 足下時事少 可數來 主人相尋 以下十一行 語鄙 字畫亦不韻 非 右軍簡札灼然 不知那得濫吹阿堵中 此卷中 伯趙鳴而載陰 爽鴆習 而揚武 與 儻因行李 願存故舊 皆鄙語 非右軍意 書札亦相去 遠甚 (卷 28 跋法帖 ) 表意清楚高雅 絕非鄙俗之語 為黃庭堅對王羲之簡札的印象 且黃庭堅可以 判斷號稱為王羲之用語的真偽 可知他曾特別留意與體會 如果對照王羲之與黃 庭堅的尺牘 可以發現異曲同工之處 先以王羲之寫與朋友的尺牘為例 138

145 向來快雨 想君佳 方得此雨為佳 深為欣嘉 七月一日羲之白 忽然秋月 但有感嘆 信反 得去月七日書 知足下故 羸疾 問觸暑遠涉 憂卿不可言 熱日更甚 得書 知足下不堪之 同此無賴 早且乘涼行 欲往遲散也 王羲之 不審復何似永日 多少看未 九日當采菊否 至日欲共行也 但不知當晴 不耳 389 國 此四則均出自 雜帖 故不確定受信者是否為同一人 但可以知道王羲之與黃 庭堅均曾經擔憂朋友不堪酷暑而邀其乘涼 或是下了一場雨 王羲之為朋友感到 開心 此外 亦邀朋友賞菊 采菊 可見王 黃二人皆十分顧及親友 再視王羲 之論書法 st 斯真草所得 極為不少 而筆至惡 殊不稱意 egch 去此二賢 僕書次之 須得書意轉深 點畫之間 皆有意 自有言所不盡 得其妙者 事事皆然 390 王羲之與黃庭堅同樣注意到書寫工具的品質 且重視書法之 意 王羲之認為 自己的書法僅次於鍾繇與張旭 需於書意再加強 而書意之妙處非能以言語盡數 表達 黃庭堅則言松風泉溜所觸擊的是 筆意 而非 筆管 因他認為書法需 重 筆意 書寫時 心 手 筆是合而為一的 故黃庭堅以意運筆 外界的松 濤泉水輕灑筆身 即等同觸及到筆意的運行 二人對於作書法當 以意為上 的 四文分別見(清)嚴可均 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 全晉文 卷 25 雜帖 頁 卷 26 雜帖 頁 二文分別見(清)嚴可均 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 全晉文 卷 22 與謝安書 頁 5 與人書 頁

146 見解相同 且均認為書寫之妙處非言語所能形容 王羲之的尺牘整體而言寫景之 處並不多 而上文列舉數篇作品的詞采不豐 但情感真摰 文字乾淨簡雅 內容 可見文士的涵養 整體風格清新淡雅 可以發現與宋初寫景多所形容的作品氣味 不類 反倒是黃庭堅承繼了箇中的文士氣質 用語清雅易見亦易 黃庭堅說王羲之簡札無鄙語 黃庭堅寫景使用的 林 影水聲 可以永日 竹外修溪 清風永日 確實清雅 但其他宋人作品的 山 川氣清 修竹喬林 既清且幽 亦近似魏晉時人的用語 故黃庭堅上承魏晉 文風的重點不在用語 而是 文士的清雅氣質 包括文士的韻致 情感 涵養 與識 因為如此 他可以跨越前人寫景清雅的舊習 不受題材所限 而於關懷 親友 記錄文藝活動的內容中顯現清雅 尤其於記錄文藝活動所散發出文士專業 的涵養與識 此種專屬文士的氣質正為黃庭堅尺牘與其他宋人最不同之處 曹淑娟認為晚明性靈小品所反映出的處世模式包括 強調個人的真氣深情 即重視真性情 而 家居生活的寄懷行為 傾向尋找一種悠閒的樂趣 此為晚 明文人最憧憬的生活方式 尚有 文房清賞的載錄 書 畫 紙 筆 墨 帖 st (四) 書寫佛教義理對己身的影響 a 國 硯 等皆屬明人創作的範圍 而且傳抄或是刊刻的書普遍影響他們從事類似的 活動 使其生活情調相當一致 391由此即不難了解為何明人鍾情於山谷的尺牘與 題跋 其尺牘書寫真摯 而題跋與尺牘承載的內容又與明人所欣賞 創作的範疇 重疊 此外 魏晉六朝的作品已普遍存在晚明人喜愛的小品文特質 392黃庭堅題 跋與尺牘上承魏晉文風 將文人雅致與清新韻味發揚光大 更符合明人的審美喜 好 其人與作品應該是明人心中最典型的文士代表 故其題跋與尺牘的刊印在明 代歷久不衰 l C hegch 宋初釋子或是文人的尺牘中均曾提及佛教義理 但內容大多是向受信者詮解 佛理 並不涉及佛理對於自己的影響 例如 宋初的法智大師(960A.D.-1028A.D.) 向楊文公說明一心三觀的內涵 393楊億(974A.D.-1020A.D.)向查正言( - )以佛 理解釋 簪組非累身 與錢易( - )分享因緣輪迴 因果報應之說 394富弼 (1004A.D.-1083A.D.)與張隱之( - )討論僧人對於 葛藤 的看法 395王安石向 見曹淑娟 晚明性靈小品研究 (臺北 文津出版社 1988 年) 第五章 性靈小品反映的處 世模式 頁 蓋琦紓說 晚明 小品 源流可上溯至先秦散文 至魏晉六朝已普遍出現 且其意趣與風神 頗接近晚明 宋朝則以蘇軾 黃庭堅最引人矚目 見氏著 黃庭堅的散文藝術 第六篇 黃 山谷散文的 小品 特質 兼論其文史意義 頁 見釋知禮 復楊文公書 收入 全宋文 第 9 冊 卷 174 頁 見楊億 答史館查正言書 答錢易書 收入 全宋文 第 14 冊 卷 291 頁 見富弼 與張隱之書 收入 全宋文 第 29 冊 卷 608 頁

147 蔣穎叔( - )解釋佛教所謂的 性 與 無性 396幾乎全為義理的討論或是解 釋 而黃庭堅則是將自己放置於佛理之中來書寫 由尺牘可知佛理對他的改變 主要在於幫助他安頓情緒 平靜心境 調適母喪與貶謫的生活 丁母憂期間 黃庭堅少作書信 服喪完畢 他寫信給覺海和尚 某數年在山中究尋疑處 忽然照破心是幻法 萬事休歇 方悟十餘年間 時蒙敲點提撕 慈悲無量 當以此實相義 於無盡眾生界中示本來法 以 報恩德 伏想覺海澄圓 惺惺圓寂 無去來相 而幻質火風之法必壞 又須安排得著所在 (續集卷第 2 與覺海和尚 ) 黃庭堅在守喪期間明白了心是幻法 他欲將此體悟與他人分享 以回報覺海和尚 的提點 覺海澄圓 出自 楞嚴經 覺海性澄圓 397覺海為佛教中證悟的境 界 而覺海本性澄明 範圍廣大 包含萬物 惺惺圓寂 或為 惺惺寂寂 之 國 誤 惺惺寂寂 出自唐代玄覺大師( - ) 禪宗永嘉集 惺惺指清醒 寂寂指 寂靜 玄覺大師以為修心之人應先以寂寂平定思慮 其次以惺惺不使心緒昏沉 又該以惺惺為正 寂寂為助 二者不相離 398此外 佛教以地 水 火 風為四 大 四者構成人身 故幻質火風之法必壞應指人身終有毀壞離世的一天 但無法 預先安排時間或是地點 黃庭堅當以上述佛理寬解 釋懷母親的逝世 逐漸平復 悲傷 st 關於調適貶謫挫折的過程 黃庭堅深知數度遠貶為新黨人士興風作浪所致 故初至貶地即刻意與當地官府保持距離 減少交集 例如 他不向官家借佐書吏 作牋 egch 閑居不欲數與公家相關 故不復借昔吏作牋記但以手書上答 不審能照察 此情否 (別集卷第 15 與宜春朱和叔書 ) 某隱約林泉之下 人事幾絕 每作牋啟 輒當煩公室借書吏 比來更欲省 煩 遂不能作報人 竊惟公狀之禮 文貌盛而忠信薄 故輒闕之 (別集 卷第 15 與逢興文判官帖之二 ) 見(宋)王安石 臨川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78 答蔣穎叔書 頁 見 大佛頂首楞嚴經 (美國 法界佛教總會 1997 年 12 月) 卷 6 頁 見(唐)釋玄覺 禪宗永嘉集 收入 佛光大藏經 (高雄 佛光出版社 1994 年 12 月) 頁

148 某閑居 無佐書吏 不能作牋 亦欲縮手省事 不復借之公家 又惟公銜 之禮 文貌盛而忠實闕焉 輒廢此禮 (別集卷第 15 與逢興文判官帖之 四 ) 由引文可知官家書吏所作牋應帶有固定格式的套語 文藻佳卻少有情味 此亦為 黃庭堅謝絕佐書吏代為作牋的原因之一 其次 自給自足 不勞官家奔走 某待罪於此 謝病杜門 粗營數口衣食 使不至寒飢 買地畦菜 已為黔 中老農耳 (別集卷第 15 與宜春朱和叔書 ) 國 到黔中來 得破寺壖地 自經營 築室以居 歲餘拮据 乃蔽風雨 又稍 葺數口飽煖之資 買地畦菜 二年始息肩 以是至今不以書達齋几 惟君 子隱居就閑 亦簡人事 足以照察此心矣 (別集卷第 15 與唐彥道書 ) 去北都 於今垂二十年 相及小牛頗豐厚 粗慰眼前 略治生 亦粗 st 過 買地畦菜 開軒藝竹 水濱林下 萬事忘矣 (續集卷第 3 答宋子茂 ) 首度遭貶之後 黃庭堅幾乎一直過著種菜的田園生活 亦略可度日 而後到達的 境界是在物質不甚充裕的生活中隨遇而安 心靈自在 egch 某僦居城南 雖小屋而完潔 舍後亦有三二畝閑地 種菜植果 亦有飯後 消搖之地 所謂 園日涉以成趣 門雖設而常關 者也 然衣食隨緣 薄厚 亦自寡過少累耳 (別集卷第 15 與中玉知縣書 ) 山花野草 微風動搖 以此終日 衣食所資 隨緣厚薄 更不勞治也 此 方米麪既勝黔中 飽飯摩腹 婆娑以卒歲耳 (別集卷第 15 與宋子茂書 ) 仍須種菜植果 勞動謀生 但黃庭堅卻從中發現平淡的幸福 雖是小屋卻完潔 農圃亦可成逍遙之地 經濟不甚寬裕卻也是寡過少累的生活 同一件事物 黃庭 142

149 堅可以得見正向的一面 第二則引文作於戎州 戎州比黔州更偏遠 黃庭堅卻能 安於身旁景致 在地食物 自適自樂 黃庭堅於貶謫期間之所以能夠逐漸知足心安 除了早年即體認到平靜的重要 性 亦嚮往自適自得的境界 當中佛教義理的熏陶更是助益良多 他同樣於尺牘 中記錄佛理啟示自己應對挫折的態度 首先他明白物之成住壞空如寒暑運轉 為 自然之理 他亦以此來安慰宦途不順的王瀘州( - ) 聞命之初 賢愚無不動心 以為老兄何以處之 獨不肖以為不然 夫物之 成壞相尋 如歲之寒暑 有人喜寒而惡暑 世必以為狂疾 人至於樂成而 憂壞 則謂之有智 可不可乎 老兄鑒此必有餘 不能忘情 故及之耳 (別集卷第 16 與王瀘州書之十七 ) 王瀘州將前往環境不佳的任所 眾人為之擔憂 黃庭堅則說物之成壞如歲有寒 國 暑 為大化運轉之理 不論對於寒暑或是成壞 均不該有好惡 應等同視之 除 了視磨難為平常之外 黃庭堅其實想更進一步地 忽略它 他藉由佛教義理說 明人在世間無須執著 st 所諭憂患無種 奪人生理 誠如來示 夫利 衰 毀 譽 稱 譏 苦 樂 此八物無明種子也 人從無明種子中生 連皮帶骨 豈有可逃之地 但以百年觀之 則人與我及彼八物皆成一空 古人云 眾生身同太虛 煩惱何處安腳 細思熟念 煩惱從何處來 有益於事 有益於身否 八 風之波 渺然無涯 而以百年有涯之生 種種計較 欲利 惡衰 怒毀 喜譽 求稱 避譏 厭苦 逐樂 得喪又自有宿因 決不可以計較而得 然且猨騰馬逐 至於澌盡而後休 不可謂智也 (別集卷第 19 與廖宣叔 帖 ) egch 無明 為佛教用語 指痴愚無智慧 為一切煩惱的發源 黃庭堅不拘泥於當下 的痛苦 他拉長時間來看 無論人我 情緒 遭遇終究成空 因此無需執著於某 個時間點上而徒增煩惱 眾生身同太虛 煩惱何處安腳 為梁寶誌和尚( - ) 所言 原文為 眾生身同太虛 煩惱何處安著 399人即如空寂 並無安置煩惱 之處 事物的起住滅空既是必然 就無需對於境遇的無常太過執著 其次 他讓 自己回到空無的境界 取得內心的寂靜 外物生不帶來 死不帶去 隨緣即可 見 景德傳燈錄 收入 越城金藏 (北京 北京圖書館 2008 年 1 月) 卷 29 誌公和尚 大乘讚十首 頁

150 某久為病苦 養成疏簡 經歲靜坐 性復神存 為日已深 自有見處 回觀昔 日舉動皆非 更視人間 誠為可笑 凡人性各有妙用也 一得其妙 則通深遠到 無所不明 前世君子所恃以為樂也 且天地萬物之美 人之所恃為尊榮富樂者 皆可空也 不足有 而人之妄勝也 妄滅則真 存而後知其不足有也 (別集 卷第 17 與王周彥書 )當他靜坐以存養心神 洞見自性之後 發現過往有目的 的行為皆為非 因為物質 權勢生不帶來 死不帶去 皆是人的妄念 世間常人 著力於此 只是徒費心力 而人性能改變心境 十分奧妙 故黃庭堅在自見本性 洞悉世間實物皆為空之後 試圖改變心境 自惇夫下世 每欲作書則氣塞 以是絕不通記左右 然聞動靜則密 亦以 此為慰爾 老兄博 信道甚篤 泡幻起伏 亦可識矣 比想漸能愈痛 (補遺卷第 8 與和叔知府帖 ) 伏承別紙誨諭官况不能佳 人生夢中事耳 畢竟無得失是非 但要心常閒 國 曠耳 (補遺卷第 7 答人簡 ) 第三節 字說 egch 庭堅以此安慰憂虞宦途的友人 亦是自我提醒 st 泡幻起伏 當出自 金剛經 一切有為法 如夢幻泡影 如霧亦如電 應作 如是觀 400人生就像夢幻泡影 轉瞬即逝 黃庭堅以此平復朋友離世的傷痛 第二則亦言人生即如一場夢 既短暫又虛無 只要心保閒曠 便能笑看世間 黃 古代社會以行冠禮代表一個人已經成年 而 取字 為冠禮當中的一項儀式 最晚於周代 一個人成年之後便有 諱名取字 的習慣 而周代以後的人更視之 為禮儀的必然 行之有年 401後來冠笄之禮衰微 當中的取字儀式轉化為字說的 見(後秦)鴆摩羅什譯 金剛經 (江蘇 江蘇古籍出版社 2001 年 6 月) 應化非真分第三 十二 頁 徐健順 辛憲認為 字是從西周開始才出現的 說到字產生的原因 歸根到底是出於避諱 也就是尊崇長輩的倫理需要 周代人在祭祀神靈和先祖的時候 為了表示尊敬 不敢直接稱呼先 祖的名 這樣就產生了字 所以字實際上表示尊敬的人名 見二人合編 命名 中國姓名文 化的奧妙 (北京 中國書局 2002 年 1 月) 第二章 古人的姓名字號 頁 28 葉國良認為古 漢族取字是受到遠古時代巫術思維的影響 為了防禦某種非面對面的攻擊 因為 名 代表我 字 則否 所以對外以 字 行 來避免他人以巫術加害 後來巫術思惟漸淡 禮家便以禮貌 或尊敬來詮譯稱字以敬名的習俗 見葉國良 冠笄之禮中取字的意義及其與先秦禮制的關係 收入葉國良 李隆獻 彭美玲著 漢族成年禮及其相關問題研究 (臺北 大安出版社

151 創作 延續 字 的社會功能 字說更在宋代成為了一個獨的體類 402本節欲 探討字說的流變 推敲其盛行於宋代的原因與意義 其次 觀察貶謫對於黃庭堅 書寫字說的影響 最終著重在其對於字說書寫的創新 一 前人字說的樣貌 (一) 字說的流變 取字為周代禮制的一環 但於儀式漸不施行之後 關於取字的字說卻相隔良 久才出現 高步瀛(1873A.D.-1940A.D.)將現存最早的字說歸諸南朝沈約 (441A.D.-513A.D.)的 冠子祝文 稍後 唐代劉禹錫( - )有 名子說 說明 司空王昶( - )為子命名取字的緣由 此外名作 尚不多睹 及宋以來 此體 漸盛 403到了宋代 字說才逐漸興盛 宋代現存第一篇字說為柳開所著 此文沒有特別說明他對名 字的看法 但 是他在 名系并序 中提到 國 姓以辨其族者也 名以別其身者也 404 st 姓 名有區別身分的功能 蔡襄則在 名說 中說 凡云人者物之異 云姓者人之異 云名者姓之異 云字者成人之異 名字 之始始於是 405 egch 姓 名 字最初的出現及其共同的意義便是為了界定一個人異於他人的存在 只 是區分的範圍越來越精細 姓代表一個宗族 名是個人的代稱 而字指個人成年 之後的稱謂 而稍後出現的字說 雖然仍然有將名 字相提並論的敘述 但是可 年 8 月) 頁 見葉國良 冠笄之禮的演變及其與字說興衰的關係 收入氏著 古典文的諸面向 (臺 北 大安出版社 2010 年 9 月) 頁 見高步瀛 文章源流 收入余祖坤編 歷代文話續編 (南京 鳳凰出版社 2013 年 10 月) 下冊 頁 見(宋)柳開 河東先生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1 字 說 頁 6 7 名系并序 頁 見(宋)蔡襄 莆陽居士蔡公文集 收入 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 (北京 書目文獻出版 社 1988 年) 卷 24 名說 頁

152 以看出字說寫作的側重點便逐漸轉移到字上 例如 宋祁說 字之言滋也 名 之外滋其一稱 古君子因用表德焉 406王安石 子生而父名之 以別於人云 爾 冠而字 成人之道也 奚而為成人之道也 成人則貴其所以成人 而不敢名 之 於是乎命以字之 字之為有可貴焉 407雖說仍是名 字並提 但是順著文 章脈絡 將重點過渡到字的上面 體現了字的價值 禮書記載了冠禮進行時 字最初存在的意義 儀禮士冠禮 冠而字之 敬其名也 鄭玄注 名者 質 所受於父母 冠 成人 益文 故敬之也 禮記冠義 已冠而字之 成人之道也 408名受之於父母 稱字為敬名 取尊敬父母之意 歸納禮書的記載 取字的作用一為敬名 二為誌其已成人 宋 人繼承了前人在冠禮中賦予取字的抽象意義 釋智圓(976A.D.-1022A.D.)說 恭 名稱字 仰聞之儒禮也 409敬名而稱字是儒者之禮 歐陽脩說 古者男子之 生 舉以禮而名之 年既長 見廟筮賓而加元服 服加而後字 示尊其名以隆成 人也 夫君子所以自厚重其名字 如此之甚也 410與禮書相同 標舉字的出現 除了尊名 也有示其為成人之意 此外 有部分作者藉由 春秋 的書寫義例 延伸稱字敬名的原始意義來凸顯字的重要性 例如 穆修 祖無擇 歐陽脩 王 國 安石均提及 春秋 記人的義例 書字為褒 有以知君子之尚其字也 st 字之用亦大矣 夫 春秋 之法 書字者 貴之也 書之為貴 則不書者賤可知矣 噫 egch 邾婁一小國君 片善可稱 春秋 褒之曰儀甫 解者謂國不如名 名不 如字 以為極美之談是也 孔子作 春秋 記人之行事 或名之 或字之 皆因其行事之善惡而貴 見宋祁 王杲卿字說 收入 全宋文 第 24 冊 卷 517 頁 353 字以表德 出自 顏氏 家訓 古者名以正體 字以表德 名終則諱之 字乃可以為孫氏 但是此觀念源於漢儒 班 固說 人所以有字何 所以冠德明功 敬成人也 故字以表德明功 於漢代已有人提出 見(北 齊)顏之推 顏氏家訓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79 年 4 月) 卷 2 風操第六 頁 (漢)班固 白虎通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6 年 3 月) 卷三下 姓名 頁 見(宋)王安石 臨川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84 石仲卿字序 頁 分別見 十三經注疏 儀禮注疏 卷 3 頁 12 總頁數 33 禮記正義 卷 61 頁 2 總 頁數 998 援引當中經文及鄭玄之注 409 見釋智圓 敘繼齊師字 收入 全宋文 第 15 冊 卷 312 頁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64 尹源字子漸序 頁

153 賤之 411 藉由稱某人的字表示讚揚 說明字給人的正面印象 於此 稱字已由尊名擴大到 尊敬整個人 由以上敘述可以看出 宋人初期的字說或並提名 字 大多是介紹名 字的 功能 或是基於 取字以尊名 而逐漸側重至取字的過程 後來更出現 稱字以 示尊人 的意思 字的地位越來越提昇 再加上字說數量的成長速度遠高於名說 412 且宋代古文六大家均有字說 無形中有倡導寫作之影響 種種因素不僅讓字說 的創作更具正當性 更能脫離名說 413成為一個獨寫作的體類 (二) 字說盛於宋代的緣由與意義 取字緣於周代 但字說卻盛行於宋代 雖說周代之後取字儀式漸無人施行 但為何字說盛行於宋代 筆者以為原因如下 國 1. 以道德仁義反求諸己的宋特色 葉國良曾依據李隆獻的研究成果指出 隋唐宋明 是 冠禮寖衰期 作為 字說於宋代盛行的原因 414但並未說明為何是在宋代 而非隋 唐 明 黃明理 則提出字說的增加或許與宋初大力提倡名教有關 柳開字仲塗 范仲淹字希文 孫復字明復 尹洙字師魯 石介字守道 等人均將復興儒道的心志揭示在名字 之間 他們將名字箴銘化 以警戒自我 而抉發名字的意義即影響社會崇尚命名 st 說名的風氣 415此的確為字說流行的原因之一 如果宏觀地參看宋代術與其他 朝代相異的特點 字說集中於宋代發展的緣由或許會更為清晰 egch 宋人的胸懷志向遠大 有意為國家百姓服務 錢穆說唐代以來的者 不是 志於場屋之業 則為釋 道山林之趣 到了宋代才 有意於為生民建政教之大本 四則引文分別見(宋)穆修 河南穆公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2 張當字敘 頁 15 (宋)祖無擇 龍文集 收入 四庫全書珍本五集 卷 8 連 席秀才字序 頁 6 (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64 尹源字子漸序 臨川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84 石仲卿字序 頁 532 頁 487 (宋)王安石 412 古人大抵由父命名 由友人或是長者取字 例如 祖無擇說 夫父名其子 士字其友 時乃 古 司馬光說 竊以為古者名於親而字於朋友 因此文人為他人書寫字說的機率高於名說 見(宋)祖無擇 龍文集 卷 8 進士魏舜元字序 頁 7 (宋)司馬光 溫國文正司馬公集 (四部叢刊初編)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64 越州張推官字序 頁 宋初趙湘 名說贈陳價 顧其人能自志于 不隕穫 不怠惰 韞匵而待沽 命之為價 字伯圭 見 全宋文 第 8 冊 卷 171 頁 366 既命名又取字 但文章的題目只見名說 可 見此時的字說依附在名說之下 414 見葉國良 冠笄之禮的演變及其與字說興衰的關係 頁 見黃明理 淺談命名文及其在北宋的開展 收入 建構與反思 中國文史的探索 術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 臺灣生書局 2002 年 7 月) 下冊 頁

154 而先樹其體於我躬 必術明而後人才出 題意深長 非偶然也 道德仁義 聖人體用 以為政教之本 者 此正宋儒所以自其以異於進士場屋之聲律 與夫山林釋老之獨善其身而已者也 416宋代士人建起來的術風氣足於聖 人典範 道德仁義上 以聖人的道德標準反求諸己 如此 求全自己 致力政教 的胸懷與場屋中作詩賦字字計較聲律不同 更有別於唐人的獨善其身 而想為國 家百姓服務 需從自身的基礎做起 宋晞(1920A.D.-2007A.D.)歸納宋精神中有 一點為 儒者誠意修身之教 且 闡正名之古義 正社會之倫常 齊家以治國 之道備焉 417端正名分使名實相符 再推及齊家 治國 正名 既是宋的特 色 亦可視為字說數量於宋代增加的原因之一 例如 司馬光(1019A.D.-1086A.D.) 曾言 嗚呼 朝夕不離於口耳者名字而已 爾曹苟能言其名 求其義 聞其字 念其道 庶幾吾宗其猶不為人後乎 418 國 名字朝夕不離口耳 故如能與義 道有關 便能時時提醒自己遵守 以不落人後 強至(1022A.D.-1076A.D.)亦說 st 古之人有所志且戒 或寓銘器以自謹 有時而泯也 豈若名在己 稱於口 而終身焉 名不徒 具見君子之志 419 名字比其他器物都更方便於自我提醒身處世的準則 更能寄寓志向 終其一生 跟隨自己 故宋人對於取字特別嚴謹 此外 漢人傳經著重章句訓詁 宋人偏重 探索義理 420而在字說中可以發現宋人特別重視連結或是闡發名 字之間的關 係 不僅是單純的釋義 更往字的語意向外延伸 擴大詮釋 此皆為字說書寫受 egch 見錢穆 錢穆先生全集中國近三百年術史 (北京 九州出版社 2011 年 1 月) 第一章 引論 頁 見宋晞 宋史研究論叢 (臺北 中國文化大出版部 1999 年 9 月) 宋代術與宋精 神 第五輯 頁 見(宋)司馬光 溫國文正司馬公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64 諸兄子字序 頁 見 全宋文 第 67 冊 頁 例如 錢穆謂初期宋的共同精神在 由釋返儒 由出世思想轉回淑世主義 儒者受到佛教 義理的刺激 欲找出可應對之道 反而在儒家經典中重新挖掘出先前被忽略的心性修養之說 形 成了宋代術的重要一脈 夏君虞就儒自身的變化而言 隋唐時王通 韓愈為的途徑仍近似 漢考證 且當時佛 老說風行 儒的發展遇到瓶頸 到了宋代 儒者才覺悟儒家有義理之 可與佛老對抗 見錢穆 中國術思想史論叢(五) (臺北 東大圖書 1978 年 7 月) 初期 宋 頁 9 夏君虞 宋概要 (臺北 華世出版社 1976 年 12 月) 第三章 宋的起因 頁

155 到宋人為態度影響的痕跡 2. 尊重古代禮制 字說由古禮的取字衍生而出 在重視古人道德以及儒家經典的宋代 部分字 說作者是基於服膺古禮 認為不宜拒絕而創作字說 例如 宋祁與曾鞏 禮經 男子二十冠而字 厥惟舊矣 琅邪王君仁旭 字杲卿 既式 是道 且欲本而推之以充其誼 予辱君請 得以文陳 421 南城王無咎來請字 余思夫字雖不必求勝也 然古之人重冠 於冠重字 字則亦未可忽也 今冠禮廢 字亦非其時 古禮之不行甚矣 無咎之請也 雖非時之當 然庶幾存其禮 予欲拒 安得而拒也 422 國 既式是道 之前的敘述屬於古禮的規定 之後 欲本而推之以充其誼 即是宋 人的新作法 以文章陳述 推衍字的寓意 供當事者充實自己的行誼 亦因此存 在 薛子名宜 其友字之曰通叔 請予序之 為言其理 鄭子名叔熊 其友字 以正夫 子不安其說也 命予為言其理以易之 李生之行 南於溫陵 以其 名字乞言 的請文理由 423寫文章詮解名字含義的風氣在宋代已經成形 曾鞏則 是珍惜古禮尚存之遺緒 願意將古禮僅存的步驟傳承下去 st 後續則延伸出 取字為朋友之職責 此合乎禮之規範 亦有作者以此為寫 作字說的動機 例如 祖無擇(1006A.D.-1085A.D.) 蘇頌 強至與鄭俠 egch 男子冠而不字 可以謂之闕禮 予之友弟魏君舜元 一日訪予 以未字為 請 且懼其闕禮 夫父名其子 士字其友 時乃古 乃不敢遜 因稽其名 所出 循其義以取稱之 424 朋友相字之說 在禮則然 而況李君才具優敏 心志通達 策名從宦 有 文而能政 斯足稱道者 又予頃年與之舉進士 以里中子論交甚篤 則正 見宋祁 王杲卿字說 收入 全宋文 第 24 冊 卷 517 頁 353 見(宋)曾鞏 元豐類藁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4 王無咎字序 頁 見章望之 薛宜字序 鄭野甫字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58 冊 卷 1275 頁 黃裳 資深字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103 冊 卷 2250 頁 見(宋)祖無擇 龍文集 收入 四庫全書珍本五集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74 年) 卷 8 進士魏舜元字序 頁

156 名為字之說 今不得而辭也 425 故名既定 朋友之間 又為字以稱道 使聞而知所表焉 予于盧君則友也 字君予職 426 字者 朋友之職也 故為陳三名之意義 427 字 朋友之職 而中孚於俠 友也 428 魏舜元( - ) 懼其闕禮 故請字 祖無擇因為 父名其子 士字其友 時乃古 屬於古禮 不僅認為不宜拒絕 態度更是戰戰兢兢 蘇頌為李惟幾( - )作字序 國 有三個原因 一為朋友相字合乎禮制 二為受字者德行近於道 三為與受字者論 交甚篤 而至年代稍晚的強至與鄭俠 取字為朋友之責任的觀念便越趨明顯 因 此字說的數量逐漸增加 3. 贈序成熟的影響 藉字說予人祝福 egch 李覯(1009 A.D A.D.) 秦觀的作品 st 贈序自唐代興起 429發展了一段時間 到了宋代 有文人或藉字說贈人以言 寄寓祝福之意 保留了贈序的內涵 例如 歐陽脩 釋契嵩(1007 A.D A.D.) 奉禮尹君之將西也 稱古仁者送人之義 責言於其交之所常厚者 其友人 渤海歐陽脩在餞中 率然曰 余無似 雖不能竊仁者之號 奈嘗辱君之 道義切劘為最深 是以不能無言 然君之文行 余既友慕欽揖之不暇 顧 豈有遺忽乏少之可以進於言邪 因姑請更君之字 以塞其求云 一旦以道歸覲其所親 索文為別 故序其字而贈之云 見(宋)蘇頌 蘇魏公文集 (臺北 新陸書局 1970 年 1 月) 卷 72 李惟幾改字說 頁 3 見(宋)強至 祠部集 (臺北 新文豐 1984 年 6 月) 卷 33 盧君字序 頁 506 見鄭俠 三杜兄弟字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99 冊 卷 2175 頁 342 見鄭俠 游子舟字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99 冊 卷 2175 頁 344 見錢穆 雜論唐代古文運動 頁

157 公燮自閩來 志厲而材美 庶乎其有成 閩之後生多好者 或傳其文 有可愛悅而未獲與之語 因公燮請字而教焉 且使之歸以告 後九年游京師 遇金華居士俞紫芝 請余改字 因思昔日玉笥童子之言 字曰無本 復以其說為序贈焉 430 前三篇贈送的對象均即將離開 與古代贈言以別的時機相同 此四文明白地道出 字說可以作為贈序之用 此外 檢視宋人編纂文集的狀況 可以發現字說與贈序 的關連 宋初柳開的門人張景(970A.D.-1018A.D.)於咸平三年(1000A.D.)為其編 河東先生集 將 名系並序 字說 與 默書 續師說 海說 應 責 等議論文並置於卷 1 與卷 11 卷 12 的贈序分開 但是其後的宋代編書者 多將字說與贈序並收於同一卷 例如 祖無擇於慶曆三年(1043A.D.)為穆修編文 集 431字序與贈序交錯排列 同列卷 2 序 類 曾鞏 元豐類藁 亦成書於北 國 宋 432而 王無咎字序 謝司理寺序 交錯於 9 篇贈序之中 列於 序 類 南宋劉嶠為司馬光編文集 將 諸兄子字序 越州張推官字序 與贈序交錯安 置 收於同一卷 南宋王十朋(1112A.D.-1171A.D.)編蔡襄文集 將 姪至夫名字 序 與贈序同置於卷 21 由並收於同一卷且 交錯安置 看來 宋人認為字說 與贈序有共通之處 並無明顯區別的概念 字說既具備贈人以言的功能 更強化 其存在的價值 亦可增加作者創作的機會 興盛字說的創作 st 而字說盛行於宋代至少代表三種意義 第一 宋人重視自我期許 宋人取字 的來源通常出自經典或作為名的補充說明 幾乎盡數意遠大 或畫定一個道德 修養的境界 或設置一個經世濟民的理想 此幾乎成為字說不變的原則 他們欲 藉由時常呼名喚字之間 提醒自己完成它 故字說雖是取字者詮解對於受字者的 期許 亦可理解為 宋人普遍的自我期許 且由於他們對於撰寫字說的嚴正與 謹慎 可知他們十分重視期許的內容 第二 使經典承載的道理生活化 宋人取 字喜歡引自經典中的聖人言論或道理 其本來令人覺得典重嚴肅 至高無上 宋 人引之以為自己的人生目標 希望能在生活中落實它 無形中使道理生活化 聖 egch 四則引文分別(宋)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64 尹源字子漸序 頁 487 釋契嵩 與月上人更字敘 收入 全宋文 第 36 冊 卷 779 頁 354 (宋)李覯 直 講李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25 敘陳公燮字 頁 185 秦觀 淮海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39 俞紫芝字序 頁 祖無擇說 無擇求遺文於嗣子熙 得詩五十六 書 序 記 誌 祭文總二十 與無擇所藏 增多詩一十二 書 序各一 又從其舊友而求之 往往知愛而不知傳 故無獲焉 姑類次是以為 三卷 題曰河南穆公集云 時慶歷三年春 南康清修閣中序 見氏著 龍文集 卷 8 河 南穆公集序 頁 曾鞏之弟曾肇說 既沒 集其槀為 元豐類槀 五十卷 續元豐類槀 四十卷 外集 十 卷 見(宋)曾肇 曲阜集 收入 四庫全書珍本十一集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1 年) 卷 3 子固先生行狀 頁 51 可見 元豐類藁 於北宋即告完成

158 人之言不再只是理論 而是可以實踐的說法 第三 成人之美的善意 宋人不僅 藉由名 字的涵義以自我修養 他們更不吝為親友 後輩取字 作字說 給予祝 福 甚至將字說作為贈序 贈送即將遠行的人 宋人的字說實具備了贈序 尺牘 等體類之外的善意關懷 二 黃庭堅貶黔前後的變化 黃庭堅可以確定寫作時間的字序 在貶謫黔州之前只有 1 篇 黃育字序 (卷 16) 433貶謫之後增加 10 餘篇 黃育字序 中 黃庭堅字黃育為 懋達 原因 在於草木茂盛是因為根深蒂固 長久培育 花期到的那一天即是成功之日 一粒 種子之所以能夠長成茂盛 是因為 長育以達其才 人則是因為聽聞道理而能 權衡利害 進而通達 文末言 懋達乎勉之 在邦必達 在家必達 黃庭堅期 許他位居人上 有一番作為 至於貶謫後的字說較看不出有期許受字者任官的涵 義 多為道德層面的期許 例如 李任道為二子命名為大耕 大獵 希望他們能 夠耕道 獵德 黃庭堅分別取字為無息 無待 希望無息能 日行其所聞 如恐 國 不及 無待 不可道於人之前者 身弗行也 (卷 16 李大耕大獵字序 ) 又 作 蒲大防字元禮 (外集卷第 24) 為蒲大防取字元禮 禮使人的舉止合宜 見 德思義 此為預防之道 如水可供人游泳卻不決溢 此外 有一篇 韋許字說 (別集卷第 4)正好與 黃育字說 同樣提及聽聞道理的重要 但黃庭堅於此文反 而替換掉與仕宦相關的字 全文如下 st 許而字邦任 不甚中理 輒奉字曰深道 古人有大功于世者 深于道者也 不深于道而能追配古人 未之有也 自許以深于道 古人之也 (別集 卷第 4 韋許字說 ) egch 古人有功於世是因為深究於道 故應以深究於道自許 黃庭堅此次並無連結到培 育其才 邦國通達的期許 甚至認為名 許 字 邦任 意義為 以邦自許自 任 不甚中理 與當時祝福黃育 在邦必達 的態度截然不同 反而回到成就大 功的根本 深於道 以 深道 為韋許之字 在文中亦無提及大功與為官可能 存在的關連 可以揣測其已不以仕宦為士人所必須完成的目標 可再舉另一篇 青 城唐當時字說 (別集卷第 4)為例 青城唐遘 因余林下之友方廣純翁來問字 余字之曰當時 詭時不逢 白 鄭永曉將此文繫年於元豐三年至六年之間 見(宋)黃庭堅著 鄭永曉整理 黃庭堅全集輯校 編年 上冊 頁

159 璧按劍 聲氣相求 頓合無漸 知逢不逢 在物非己 以仁自牧 吉祥來 止 士生當時 身在天衢 志在田里 其尾不濡 涪翁書 此文大約作於黃庭堅貶謫戎州時期 434他認為士人遇與不遇取決於外在因素 而 非自身的條件 生不逢時便自斂修養 聲氣相近便有機會一展長才 而且黃庭堅 說儘管身在京都 有任官的機會 但是志向仍需在鄉里 才不會因局勢的突然變 動而應變不及或是無所適從 由此可看出黃庭堅認為官職非憑藉努力能求得 幸 運獲得了亦未必能終其一生 仍需有削除官職的心理準備 此實為黃庭堅一生宦 途的心境寫照 觀視其於貶謫前後所作的字說 反映出黃庭堅不再期許後以任 官為人生的目標 亦明白告訴後顯達與否非一己之力能求得 應以仁自我修 養 明哲保身 隨時做好解官的準備方為對策 綜觀黃庭堅貶謫前後古文的增減情況與書寫內容 數量增加的體類主要為尺 牘 題跋 銘 字說 行記 尺牘多書寫日常瑣事 題跋則是以文藝評論為主 銘與字說多承載道德涵養之於人的重要性 行記的內容則是記人 時 地 景 國 這些體類均較少觸及國事 多寫此類作品應為黃庭堅明哲保身的方法 減少的體 類為墓誌銘與祭文 此或因黃庭堅為待罪之身 且貶地荒遠 往來連繫不易 故 前來請銘的人便減少了 而序 記的數量變動不大 但內容有所更動 貶謫後黃 庭堅幾乎不作詩文集序 贈序的內容則偏向隨順自然 記則是減少著錄政績的廳 壁記 而是就一般的廟堂州記抒發感想或是相關的道理 此或許與黃庭堅自認 貶謫無法與請求之人增光的緣故 他曾經推辭為蘇洵 木山記 作題跋 因為自 認 凡作序 引及記 為無足信於世 待我而後取重爾 (正集卷第 19 與人 ) st 可見黃庭堅以為作序 記便該取信於世 使其受到看重 其欲為 信公語錄 作 序而有所遲疑 亦因 恐不足以重之耳 (別集卷第 17 與莘老帖 ) 而他既然 一再遭貶 罪刑及身 自然少為人作詩文集序與廳壁記 egch 三 黃庭堅的新異 黃庭堅為宋人現存字說數量最多的作家 其擴大了取字的依據 加入了新的 寫法 亦為歷來以議論風格見長的字說開展了抒情的面向 使字說書寫的體製逐 漸趨於固定 (一) 增添儒家典籍以外的取字依據 宋人著字說援引經典以為身準則的例子不少 或因取字是儒家文士之禮 宋初文人引為字說所用的資料幾乎全為儒家經典 例如 趙湘為陳宗柳改名取 434 繫年時間見(宋)黃庭堅著 鄭永曉整理 黃庭堅全集輯校編年 頁

160 字 因其能志於 不怠惰 韞匵而待沽 命之為價 字伯圭 435此出自 論 語子罕 子貢曰 有美玉於斯 韞匵而藏諸 求善賈而沽諸 子曰 沽之哉 436 沽之哉 我待賈者也 因為以美玉為喻 故字之為圭 此為現存字說中 字源於經典之首例 釋智圓引 爾雅 殷 齊 中也 437因而字繼齊師為 希中 438范仲淹為朱從道( - )取字為 復之 在 復 之六四曰 中行獨復 以從道也 言能體中而 行 特從于道 以斯而復 君子之象 請字曰復之 439依據 易 的 復 卦 取字 從於道即能體中行事 如能一再往復 便成君子之象 李覯據 易 為陳 司南( - )取字 南方之卦 離 離者 明也 字之曰公明 440祖無擇為魏 舜元取字 善長 依據 文言 謂元者 善之長也 441曾鞏亦據 易 為謝 國 縝( - )取字 易 曰 知微知章 章顯之微 不顯之謂也 又曰 幾事不 密則害成 退藏於密 者 皆不顯之謂也 陳郡謝君名縝 縝 密也 而取字 乃本諸此 而字曰通微 442蘇轍基於 論語子罕 譬如平地 雖覆一簣 進 吾往也 443又 為山者必築 故字孫子蘇築( - )為 進 444儒家經典 儼然成為宋人名字的資料庫 st 到了黃裳(1044A.D.-1130A.D.)為友人括取字 吾見君子之容體如見秋色 清明而簡靜 無可撓者 揚子曰 其為中也宏深 其為外也肅括 此之謂歟 故人仲通以括命名 予以資深命字 445出自揚雄 法言修身 或問 士 何如斯可以褆身 其為中也弘深 其為外也肅括 則可以褆身矣 446揚雄以 為士人安身的方式為心志敦重 儀表肅敬有法 朋友已以 括 為名 黃裳便以 深 期許其效法君子 內外兼具 取字的來源至此出現了子部的書籍 取字範 圍愈趨廣泛了 egch 見趙湘 名說贈陳價 收入 全宋文 第 8 冊 卷 171 頁 366 見 十三經注疏 論語注疏 卷 9 頁 6 總頁數 見 十三經注疏 爾雅注疏 卷 3 頁 1 總頁數 見釋智圓 敘繼齊師字 收入 全宋文 第 15 冊 卷 312 頁 見(宋)范仲淹 范文正公集 (四部叢刊初編)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6 南京府生朱從道名述 頁 見(宋)李覯 直講李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25 敘陳司理字 頁 見(宋)祖無擇 龍文集 卷 8 進士魏舜元字序 頁 見(宋)曾鞏 元豐類藁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4 謝司理寺序 頁 見 十三經注疏 論語注疏 卷 9 頁 7 總頁數 見(宋)蘇轍 欒城集 (四部叢刊初編) 後集卷 21 六孫名字說 頁 見黃裳 資深字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103 冊 卷 2250 頁 見(漢)揚雄 法言太玄經 卷 3 修身 頁

161 於前人的基礎上 黃庭堅的突破在於他跨出儒家的界限 援引各家諸子書 籍 尤以 莊子 為要 他字趙安時( - ) 少莊 盼其企及莊子知己 知言 知人 知天的智慧 趙安時字序 (卷 16)全篇引用了近二十個 莊子 的典故 447 宋完( - )字志父亦是出自 莊子 不以物挫志之謂完 (卷 16 宋完字 序 )448季弟諸子當中 樞字 環中 栩字 夢周 皆源於 莊子 449又 黃 庭堅為郭英發之子取名基 字為堂父 老子 曰 九層之臺 起於累土 累土為基而功不已 增臺崇成忠信者 事之基也 (卷 16 訓郭氏三子名字序 ) 引用 老子 說明成就的基礎來自於持續的累積 郭英發另一子名𡌦 字山父 則是源於 淮南子 此外 黃庭堅告訴楊槩( - )強力行之餘 亦需核對先 王之言 否則就像 韓非曰 先王有郢書而後世多燕說 夫家奮私智而講無 詔之書 幾何其不為燕說 (卷 16 楊槩字序 )雖說不是以 韓非子 作為取 字的依據 但在論述中援引法家者的言論作為論據 在前人的字說作品亦未曾 出現 黃庭堅於字說中十分強調忠信孝友的重要 450但他也能夠兼容諸子百家說 法 加入字說當中 他說莊子時運不濟 故熙然與造物者遊 此於君臣分際亦是 國 黑白分明的 顧俗世師窘束於名物以域進退 故築其垣而封之於聖智之外 彼曹何足與談大方之家 (卷 16 趙安時字序 ) 黃庭堅認為基於儒家的場拒 絕莊子的說是畫地自限 其所著字說不限於某家說 擴大了思考的範圍 例 如 他考量趙安時的個性 必不能規市人之履迹 而責三倍之贏 故吾直告以大 道之一忽 逮其旁皇四達 必能因莊生之所言 知其所未嘗言者 (卷 16 趙 安時字序 ) 黃庭堅相信莊子的話對趙安時將有所啟發 在儒家的訓示之外 能夠找到更適合受字者的生命態度 如此取字才是真正依據受字者的個人特色 st 為其量身而作 (二) 以 受字者 為主體的新寫法 e gch 前人取字 習慣在詮釋名的意義的同時對受字者賦予期許 此成為宋初以來 書寫字說的主要方式 但取字者賦予的期許大多並無針對性 導致受字者的樣貌 是模糊的 而黃庭堅既顧及釋義與期許 又為字說開發了諸多新的寫法 共同的 原則是以 受字者 為字說的主體 1. 字僅表名之義 而期許的深意隱藏於字說之中 詳細用典的內容可參見黃啟方 詩人美人文人 唐宋文十一題 黃庭堅與宋人 字 序 文考論 頁 黃啟方並言莊子講安時處順 則以安時為名 少莊為字 448 此句出自 莊子天地 見郭象註 成玄英疏 南華真經注疏 外篇第十二 頁 487 所 錄 莊子 原文 449 才季弟諸子字序 (別集卷第 4) 樞者 轉物之宰也 莊子曰 始得其環中 以應無窮 字曰環中 栩者 大而化之情也 昔者莊周夢為蝴蝶 栩栩然 自諭適志與 字曰夢周 450 黃庭堅 忠信者 事之基也 (卷 16 訓郭氏三子名字序 ) 忠信以為地 孝友以苗 (卷 16 錢培字序 )

162 侍其佃( - ) 黃庭堅字之仲年 農當力田 有時乎逢年 士事道 有 時乎遇合 (卷 20 侍其佃字說 )一般人聽到侍其佃的名與字 只會知道互有 關係 唯有見到字說的人才知道引文的重點在於後半部 士事道 有時乎遇 合 取字者最主要的期待原來是 盡其在我 隨遇而安 洪炎( - )與黃育( - )的名字關係亦是如此 洪炎字玉父 蓋火不炎無以知玉 事不難無以知君 子 (卷 16 洪氏四甥字序 )黃育字懋達 穀之育苗也 達於粢盛 水之育 源也 達於海 君子之聞道也 達於天地之大 (卷 16 黃育字序 )黃庭堅同 樣於闡發名 字的關連時 過渡到抽象的期許 不同的是卻將它隱藏在字說當中 不由聽聞字即知取字者的深意 目的要讓受字者了解 取字是要求你本身做到其 含義 不只是一個美好 供大家得知的稱號而已 他曾言 古者生以字尊名 尊名之義 有宗也 有勸也 其治當其身 (卷 16 黃育字序 )即為此義 2. 具體說明實踐步驟 黃庭堅認為既受其名 應有其實 方不慚愧 故其言 夫名者實之賓也 有其實然後受其名而無愧 (卷 20 全璧字說 ) 夫名者實之賓也 有是名 人將責實焉 非事親之行 則將為萬物之賓乎 (別集卷第 4 石信道諸子字 訓 )因此 他除了以字祝福受字者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還會指引具體的落實 國 方法 也就是如何透過字所指引的方向 完成名的美德 論述方式有二 第一種 是字即代表實踐名的方式 如 國經字 端本 因為想要經理萬事 必須先端 正根本 古之善者 取之左右逢其原 於本故也 (卷 16 國經字序 ) 又 如張純( - )字 常甫 黃庭堅說 五色成文而不亂之謂純 (別集卷第 4 張純字說 )再言君子之道亦是如此 如能 久於其道 經常不變 便能成就 st 純仁 純義 純孝 純忠 故字張純為 常甫 蒲大防( - ) 字元禮 因為 禮能使人 左規右矩 前瞻後顧 見德思義 見名思實 大為之防 如水之有所 游泳 而不決溢以為敗者也 (外集卷第 24 蒲大防字元禮 )可以有效地預防 禍患 又如賀不疑( - )自更名為天成 問字於黃庭堅 egch 賀不疑懷文抱質 困於場屋 自更其名曰天成 以求速化 今年遂與南平 計吏偕入 於其行也 問字於其游涪翁 涪翁字之曰性父 夫成之者天也 能奉天德 以仁智游於萬物之中而不憂不疑 非我自性之者乎 性父深思 之 (別集卷第 4 賀性父字說 ) 賀天成一心想考上科舉 藉改名天成帶來好運 黃庭堅並不贊成將科場得意完全 託付於上天 亦需反求諸己 不憂不疑 這不是能本身可以做到的嗎 字其 性 父 有天助自助者的意思 此外 黃庭堅於文中特別點出賀天成藉改名 以求速 化 文末欲其 深思之 皆顯示他並不同意其心態 黃庭堅為文安國( - ) 156

163 作字序時也提到 恆水文安國 悅虎豹之文 方雕其毛而澤於南山之霧雨 將以希時文之思 致身為萬乘之器 黃子字之曰子家 而告之曰 若是也不及質 盍嘗 與言其本 (卷 16 文安國字序 ) 文安國追求美麗的詞藻 想藉此撰寫時文 晉身官宦 黃庭堅直指此非治為文 的根本 這是一篇少見的 全文多為指責之語的字說 451此文亦能解釋賀天成投 機取巧的行為遭到黃庭堅質疑的原因 第二種方式是名字當中 一為出發點 一為終點 黃庭堅在追求終點的過程 中指引努力的方向 例如 為吳開( - )取字子國 吳閎( - )取字子家 開 字子國 忠信孝悌有於身 則天且開之 修於家而顯於國矣 閎字子家 閎者高 門也 有父兄之慶而為善以成之 遂有世家 (別集卷第 4 吳開吳閎字說 ) 國 如何顯於國 有世家 便是 忠信孝悌有於身 為善以成之 侍其鑑( - ) 字彌明 如何使鏡子越來越明亮 明雖鑑之本性 不以藥石磨礱 則不能見其 面目矣 者之心似鑑 求師取友似藥石 得師友則心鑑明矣 求天下之師 取天下之友 則彌明矣 (卷 16 侍其鑑字說 )明鏡需藥石研磨 心鏡則需藉 求師取友使其明亮 周淵( - )字邃夫 淵如何能深邃 淵之能深也 積水之 極也 君子能深也 積之致也 (別集卷第 4 周淵字說 )間接地勉其力 st 相較於前人多著墨在字所蘊含的道理 出自哪一個莊重的典故 黃庭堅則經 常以部分篇幅說明實踐的方向 此與其為後提供治門道的作法不謀而合 他 最常建議受字者的落實途徑便是 力 452亦與其對於後的期許相同 黃庭 堅的字說不僅可見其守禮儀 勤勉勵 善規箴 他真心希望並切實建議受字者完 成名字寓意的美德更令人感動佩服 egch 3. 融鑄典故 出以己語 前人的字說常見用典 訴諸權威 加強論的力道 黃庭堅援引的典故更多 那麼該如何使之不過於厚重繁縟或流於說教 黃庭堅改以己語出之 例如 其字 黃庭堅著字說會求全責備 並非全為褒美之詞 例如 賀性父字說 (別集卷第 4) 文安國 字序 (卷 16) 黎遠字說 (別集卷第 4) 此亦為其字說特色 能見其直言不諱的個性 黎遠 字說 遠 儒家子也 廢書不讀 此志不遠也 出門從所樂而忘歸 此慮不遠也 耳目聰明而 陸沉於此 唯不思故也 子思自今以始 一事而三思可也 可見黎遠本來並無持續讀書的習慣 出門遊玩會忘記返家 聰明卻不多思考 故黃庭堅勉其多加思量 452 例如 力然後切問 問之功有加然後樂聞過 樂聞過然後執書冊而見古人 執柯以伐柯 古人豈真遠哉 (卷 16 洪氏四甥字序 ) 夫能廣其光明 惟而已 (卷 16 張光祖光嗣 字說 ) 古之人能知殊塗而同歸 百慮而一致者 無它焉 盡己之而已 (卷 16 周渤字說 ) 有忠信以為基 而濟之以好問強 何所不至哉 (卷 16 訓郭氏三子名字序 )

164 子琇為 聰玉 古者玉藻以蔽明 琇瑩以充耳 衡琚璜瑀以服其躬 故曰 內視之謂明 退聽之謂聰 克己之謂強 古之者 善假於物 無非也 故曰 言 念君子 溫其如玉 字子琇曰聰玉 其義如此 (別集卷第 4 子琇字說 ) 乍看之下彷彿沒有用典 因為黃庭堅沒有標示出處 亦多以己語敘述 其實 玉 藻以蔽明 在 大戴禮記 已有記載 453 琇瑩充耳 出自 詩衛風淇奧 454 內視之謂明 退聽之謂聰 克己之謂強 出自 史記 455而結合二者成為 玉藻蔽明 以示內視 琇玉充耳 以示反聽 之意則為王肅(195A.D-258A.D.) 君子生非 的說法 456 古之者 善假於物 無非也 化用 荀子勸 異也 善假於物也 後又引 詩 言念君子 溫其如玉 幾乎句句用 典 又如 他解釋仲堪字覺民 國 自勝之謂強 能任之謂堪 聰莫宜於反聽 明莫宜於內視 強莫宜於自勝 古之人能披折萬物 獨見本真 能自勝己 然後有形有物 皆為服役 故 其自任曰 吾天民之先覺者也 吾將以此道覺斯民也 古之人未聞此 道 則發憤而忘食 聞之 則樂以忘憂 守之 則不知老之將至 (卷 20 覺民對問 ) st 自勝之謂強 出自 韓非子 459三句排比句化用自 史記 趙良之言 460 吾 天民之先覺者也 吾將以此道覺斯民也 出自 孟子 461最後的部分則化用自 egch 古者冕而前旒 所以蔽明也 見(漢)戴德選編 (清)王聘珍撰 大戴禮記解詁 (臺北 漢京文化 1987 年 10 月) 子張問入官 頁 141 引用當中 大戴禮記 原文 禮記 天 子玉藻 十有二旒 故旒即指玉藻 見 十三經注疏 禮記正義 卷 29 頁 1 總頁數 原文為 瞻彼淇奧 綠竹青青 有匪君子 充耳琇瑩 見 十三經注疏 毛詩正義 卷 3 淇奧 頁 12 總頁數 原文為 趙良曰 反聽之謂聰 內視之謂明 自勝之謂彊 見(漢)司馬遷 史記 (臺北 鼎文書局 1977 年 10 月) 卷 68 商君列傳 頁 王肅 玉瑱塞耳以示反聽也 前旒蔽明以示其內視也 見(元)陳友仁輯 周禮集說 收 入 四庫全書珍本四集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73 年) 第 175 冊 卷 7 頁 見荀子 荀子 收入 二十二子 (臺北 先知出版社 1976 年 10 月) 第四冊 卷 1 勸 頁 見 十三經注疏 毛詩正義 卷 6 小戎 頁 10 總頁數 見韓非 韓非子 卷 7 喻老 頁 原文為 趙良曰 反聽之謂聰 內視之謂明 自勝之謂彊 見(漢)司馬遷 史記 卷 68 商君列傳 頁 孟子 原文為 予 天民之先覺者也 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 見 十三經注疏 孟子

165 論語 的句子 462在黃庭堅融鑄典故 用自己的話說明之下 消弭了典故的厚 重感 嚴肅性 避免堆疊典故降低閱讀的流暢度 尤其是古人史事 黃庭堅多是 自己敘述 不引原文 463讀者便彷彿聽一個故事般 引人入勝 不覺其肅重 黃庭堅亦會在援引數個典故之後 以自己的話作出結論 讓讀者明瞭取字的 緣由 例如 為李惴( - )取字 黃庭堅用了藺相如與魯仲連的典故 再總結 相如惴而不傷 仲連傷而不惴 相如為可也 (別集卷第 4 李惴字相 如說 )故字其 相如 另外 因為璧是 成器之玉 天之粹美 故黃庭堅 字全璧( - )為 天粹 文中引用舜( - ) 曾參(505B.C.-436B.C.) 傅說( - ) 魏徵 柳下惠( - ) 季札( - ) 子臧( - )七個古人事典 分別符合 孝之粹 忠之粹 和之粹 清之粹 最後黃庭堅下了結論 君子賤珉而貴玉 惟夫粹之質可以琢磨而成器 (卷 20 全璧字說 )璧既是天之粹 黃庭堅期待 他能夠成器 黃庭堅為張愨( - )取字為士節 國 荀卿曰 馬必伏而後求良 士必愨而後求智 夫執德不弘 信道不篤 惟其不愨也 夫愨者 守之則虛一而靜 接物則言忠信而行篤敬矣 如是 故可以託六尺之孤 可以寄百里之命矣 無是節 亦不足以為士矣 靜而 愨有餘 動而節不 吾不信也 (外集卷第 24 張愨字士節 ) st 首三句與 虛一而靜 出自 荀子 464 執德不弘 信道不篤 言忠信而行 篤敬 託六尺之孤 寄百里之命 出自 論語 465黃庭堅最後總結 士人必 有節 如果一個人處靜之時能夠恭謹 那麼行事便不致失去節操 在經過論述之 後 以數句總結 有濃縮版字說的感覺 使讀者快速了解取字緣由 egch 4. 帶入取字者與受字者的對話 字說大多為取字者獨自言說內容 蘇軾 文與可字說 自設問答 但為自己 注疏 卷 9 下 頁 6 總頁數 論語 原文為 其為人也 發憤忘食 樂以忘憂 不知老之將至云爾 見 十三經注疏 論語正義 卷 7 頁 6 總頁數 如 訓郭氏三子名字序 (卷 16)中提及陶朱公提示梁王賞罰需從寬 此故事底本出自賈誼 新 書 見氏著 新書 (上海 上海商務印書館 1937 年 12 月) 卷 5 頁 54 唐節字序 (卷 16)提及諸侯欲曹公子臧為君 子臧拒絕並奔宋 等曹君既定 才返曹 此事記於 左傳 成 公傳十五年 見 十三經注疏 春秋左傳正義 卷 27 頁 22 總頁數 466 黃庭堅均自己講 述 較為自然易懂 464 原文為 馬服而後求良焉 士信愨而後求知能焉 心何以知 曰 虛壹而靜 見荀子 荀 子 卷 20 哀公 頁 703 卷 15 解蔽 頁 論語 原文為 子張曰 執德不弘 信道不篤 焉能為有 焉能為亡 子曰 言忠 信而行篤敬 雖蠻貊之邦行矣 曾子曰 可以託六尺之孤 可以寄百里之命 臨大節而不 可奪也 君子人與 君子人也 見 十三經注疏 論語正義 卷 19 子張 頁 1 總頁數 頁 2 總頁數 137 卷 8 泰伯 頁 3 總頁數 卷 15 衛靈公 159

166 分飾二角來對話 仍為作者一人之意 文同 道士袁惟正字行之序 秦觀 俞 紫芝字序 的對話是取字之前的背景陳述 非討論名字的涵義 466而黃庭堅的字 說 出現了受字者本身的意見 與黃庭堅相互問答 使字的涵義更清晰 亦能得 知受字者的反應 李彥回( - )請黃庭堅解釋友人字其 進徽 之意 黃庭堅主 要就 論語 吾見其進 未見其止 展開議論 467詮釋完 李彥回詢問該如何 從事 黃庭堅指引方向 全文以二問二答構成 羅中彥( - )問黃庭堅字己茂衡 的原因 黃庭堅論中 道 衡三者的關係 羅中彥再問 今之言道者 奚獨不 然 (卷 16 羅中彥字序 )黃庭堅回答道應以聖為主 不必為今之言道者 的言論所局限 同樣是二問二答的結構 仲堪問黃庭堅字己覺民的原因 黃庭堅 提出 孟子 所謂 吾天民之先覺者也 吾將以此道覺斯民也 以為論說 468以 下二人便針對字的涵義展開問答 覺民曰 我始於何治 而可以比於先民之覺 問之曰 若善琴 何自 而手與絃俱和 曰 心和而已 若善篆 何自而手與筆俱正 曰 心正而已 曰 然則求自比於先民之覺 獨不始於治心乎 覺民 曰 詩云 思無邪 思馬斯徂 其斯之謂歟 曰 然 遂書而 贈之 (卷 20 覺民對問 ) 國 st 黃庭堅層層引導 讓覺民知道欲自比先覺者 首要治心 覺民更能舉一反三 引 詩魯頌駉 確認黃庭堅的語意 思無邪 思馬斯徂 表面指馬匹的思慮 純正 善於馳行 方玉潤(1811A.D.-1883A.D.)認為此詩是一篇賢才頌 其於詩首 標明 育賢 詮釋此二句為 心之正者 其品行必端向而無曲也 虛頌馬德 以喻賢才 469也就是正心的重要 覺民引此詩便欲確認此意 egch 黃庭堅加入問答 開啟創作者與受字者對話的可能性 實際反映出受字者的 疑惑 想更了解的部分 在往返答問之後 受字者對於字義以及如何實踐的步驟 更明白 讓字說不再是空談理論 褒美期許的應用性體類 黃庭堅真誠地希望受 字者了悟字義 且能確切地落實 三文分別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10 文與可字說 頁 (宋) 文同 丹淵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26 道士袁惟正字行之序 頁 211 (宋)秦觀 淮海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39 俞紫芝字序 頁 論語 原文為 子謂顏淵曰 惜乎 吾見其進也 未見其止也 見 十三經注疏 論 語正義 卷 9 頁 8 總頁數 孟子 原文為 予 天民之先覺者也 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 見 十三經注疏 孟子 注疏 卷 9 下 頁 6 總頁數 見(清)方玉潤撰 李先耕點校 詩經原始 (北京 中華書局 2006 年 2 月) 卷 18 頁

167 (三) 開展字說 關心抒情 的風格 因為多著重於闡釋字之由來 涵義與期許上 故字說幾乎全為議論之作 但 黃庭堅開展了新的風格 他將自己的情感與關心融入字說當中 提高了字說中的 抒情成分 黃庭堅曾為同族後輩趙子渢( - ) 趙子沆( - )取字 此文的題材與蔡襄 姪至夫名字序 相似 蔡襄的父親為孫子改名為力 字至夫 蔡襄告訴姪子其 父孝悌謹睦 勤勉積 欲有為於世 但不幸早逝 汝今亦成人矣 其能乃父之思乎 名汝曰力 力乎善行 字汝曰至 至乎 善道 汝唯不忘 是能有美於前人 470 蔡襄勉勵姪子繼承其父遺願 期許的語氣高於追思 關懷 而黃庭堅為趙子渢 國 趙子沆取字 st 渢者風與水相遭 不期於文而成於文者也 君子之文若是 故字子渢曰長 文 沆者天地清明之氣 及物而成澤者也 君子之澤若是 故字子沆曰彥 澤 (卷 16 宗室子渢子沆字序 ) 表面上是一般的釋義與期許 但其後黃庭堅敘述 二子之父為東平侯 既有問 又謙遜 屈己禮賢 實具有君子之文采與君子之德澤 但二子出生 懂事太遲 來不及見識父親的德行 黃庭堅因此將之蘊含於字中 藉由取字告知二子 希望 他們以父親為典範 黃庭堅直接將東平侯的風範取之為字 二子見字即思其父典 型 蔡襄說 力乎善行 至乎善道 較為寬泛 不易直接聯想至父親 情感的穿 透力較為不足 故黃庭堅 宗室子渢子沆字序 的情味略勝一籌 egch 黃庭堅為宗弟黃彝改字為子舟 取自 周禮 六彝皆有舟 471祭祀典禮 中常常要喝酒 但以舟為足 表示不過度飲酒 黃彝或許負責祭典中的儀式 但 其 好德秉彝 晏然粹溫 飲酒數斗而不亂 又常戒酒 不極其量 可謂能溫克 者也 夫有而不規者疏之也 無而置戒親之也 故子舟雖不溺於酒 而余猶戒之 見(宋)蔡襄 莆陽居士蔡公文集 卷 21 姪至夫名字序 頁 190 司尊彝掌六尊 六彝之位 六彝皆有舟指 春祠 夏禴 祼用雞彝 鳥彝 皆有舟 秋 嘗 冬烝 祼用斝彝 黃彝 皆有舟 凡四時之間祀 追享 朝享 祼用虎彝 蜼彝 皆有 舟 見 十三經注疏 周禮注疏 卷 20 頁 1 2 總頁數

168 云 (別集卷第 4 黃彝字說 ) 因此黃庭堅前面舖敘了那麼長 並不是擔心黃 彝溺於飲酒 主要是要黃彝分辨哪些人該親近 哪些該疏遠 也許黃彝不擅長識 人 此處得見黃庭堅用心良苦 為親人擔憂叮嚀的心意 黃庭堅為表弟李攄取字 安詩 以 詩經綠衣 為例說明原因 綠衣 為婦人自傷之詩 不似後世仰天而號般悲悽 黃庭堅為詩中女子知禮 表達情感 得宜而動容 攄 為抒發之意 一個人如果無意於抒發 就不易說到事理精要 之處 如果心中有仁厚之德再來抒發 其言便可作為行為的指引 黃庭堅以為 詩 即是要以此發乎情 止於禮的角度來閱讀 誠博夫 詩 則富有萬物 之府 吾酌而取之 行有暇則約之以禮 求寡過而已 深於 詩 則安 詩 矣 (外集卷第 24 李攄字說 )體悟 詩 三百的情感 而適時以禮約束 便 能寡過 李攄字說 與其說是解釋字 更接近是黃庭堅言說自己喜愛 綠衣 一詩的感受 他欣賞含蓄知理的情感抒發 而非當下的情緒發洩 黃庭堅書寫抒 情文字有時亦是先安頓妥善自己的情緒之後再來為文 而達到寬慰體貼他人的用 意 國 第四節 小結 黃庭堅題跋的新異展現於諸多面向 他納入前人少觸及的政事領域為題材 st 並提出國是建議 顯現他忠君憂國 惜才愛民的情操 他亦將文人專業的識應 用至評論中 尤以書法評論最為出色 由書寫用具品質的影響與實務經驗為切入 角度 以客觀的依據取代前人主觀的評斷 使評論更有說服力 此外 黃庭堅突 破前人題跋習慣直接敘述人物形象的寫法 他以擅長的曲折筆法 將人物言行蘊 含的深意濃縮在短篇的題跋之中 主旨藏身於饒富曲折的語意背後 最終 黃庭 堅將文藝活動內化至生活中 故取材自生活時便自然地涉及文藝活動 並在書寫 時流露文人雅致 問涵養與文性 將文士的清雅融入生活諸事中 如果說蘇 軾使題跋日常化 生活化 那麼黃庭堅便是使題跋文士化 清雅化 總而言之 黃庭堅的題跋創作以 雅 為主 在宋人留意日常事物的基礎之上 加入了魏晉 清新典雅的風味 一方面保留文士特有的高雅氣質 另一方面也使此種風味漸次 推擴開來 浸染於日常諸事的書寫之中 egch 至於尺牘的部分 他會針對來信者個別的情況指出得失 給予建言 使尺牘 在藝術層面的欣賞之外 亦留下有實用價值的意見 黃庭堅於尺牘中提倡忠信孝 友 並於尺牘中得見其於實際生活的確如此 文如其人 此外 黃庭堅作品的清 雅上承自魏晉文人風範 尺牘尤其直接受到王羲之的影響 再配合本身文士氣質 與興趣專長 結合寫景 抒懷 文藝評論等題材 於題跋 尺牘中流露文士的風 雅 與當時題跋平易隨意 尺牘道氣 口語化有別 此為黃庭堅題跋 尺牘與 時人最為不同之處 張有德所謂黃庭堅書尺題贊的 韻致 該指此類作品透露 162

169 出的文士清雅 雖說這些作品大多成於貶謫期間 但黃庭堅超然坦蕩的心胸 持 續文藝興趣的毅力 不僅使這些作品不受政治干擾 反而回歸文士最初的關懷而 愈顯純粹 臻至黃庭堅古文創作的高峰 明人向來喜愛雅致與真摰的風格 亦為 他們創作所追求的目標 黃庭堅題跋 尺牘的清雅與真摰正切合明人的審美觀 點 故此二類作品特別受到明人青睞 有別於前人多於尺牘中詮解佛教義理的內涵 黃庭堅會於尺牘中記錄佛理對 他的影響 包括他藉助佛理調適生活中的悲傷 挫折 由齊觀成壞 不執著不自 尋煩惱 到保持心境閒淡曠達 他不僅自勉 亦與朋友分享 因為同時期的官員 多受黨爭的迫害 且大多數的宋代文人除了儒家經典 亦涉獵佛 老 莊的說 當他們受到政治上的挫折 黃庭堅便以此說寬慰他們 儒家高舉忠君愛國 反求 諸己 但政治傾軋的後果 責任往往不是在被貶者身上 故他們上謝表 奏章時 儘管會延攬過失 陳述貶謫是咎由自取 但私下的他們絕對無法以此說服自己來 平復抑鬱 而佛教的說法將成敗乖順的起伏視為常理 應齊量等觀 讓遇禍官員 放下心裡的憤懣 因為錯不在己 佛教更說人生短暫 煩惱皆由計較而生 表示 可以藉由改變心境來改變心情 讓他們找尋到一條出路來應對不友善的大環境 國 黃庭堅將佛理對於自己的開示藉由尺牘傳達給親友 作為人生失意的療癒途徑 使其得以達觀的態度面對逆境 黃庭堅創作字說的新異首先在於突破前人窠臼 援引儒家之外的諸子百家說 法以為取字依據或是論據 他貼近受字者的需求 為其尋找一個最適合的生活態 度與人生規畫 其次 他為字說開拓了新的論述方式 原則為 以受字者為書寫 字說的主體 方式包括將對於受字者的期許納入字說中 不見於字面上 因為 st 這是對受字者的要求 黃庭堅更提供實踐的步驟 希望受字者努力符合名字的含 義 而不只視字為美好的稱呼 此外 在說明字其來有自的同時 努力降低用典 的凝滯 多用自己的話轉述 因為字說最重要的不是作者懂 而是受字者看得懂 也因此 他在寫法上加入對話 使字說的撰寫不再只是作者唱獨角戲 而能反映 出受字者的意見 再者 前人著作的字說多為議論文 黃庭堅加入抒情的成分 例如 將受字者已逝世父親的優點嵌入字中 使受字者終身瞻仰追念 或是表達 自己對於晚輩的關心與勸誡 綜而觀之 黃庭堅對於字說最大的改變便是 將掌 控取字的權利與受字者共享 受字者的身影 聲音 個性逐漸存在於字說中 降 低應用性的共相敘述 呈現出特別的殊相 其所著字說比起前人更能對應至特定 對象 egch 163

170 第五章 典型與影響 本論文第三章梳理了黃庭堅古文風格特質 第四章探討黃庭堅有新異的古文 體類 而本章欲基於前面論述的基礎上再行深入研究 第一節欲探討黃庭堅的古 文建起何種典型 足以代表某種文章體類的特性或是建起書寫的標準形式 而第二節即尋求黃庭堅的古文典型對於後人有何影響 其古文所呈現的內涵與樣 貌 後人側重於哪些層面 他們又是如何解讀並加以發揮 而黃庭堅古文典型與 古文影響之間的關連與落差又反映出哪些涵義 可以由此觀察黃庭堅作為一位 古文家的形象在歷代之間的變化 第一節 古文典型 黃庭堅的古文作品中 有哪些作法足以代表其個人特色或是凸顯某種文章體 類的特性 並成為後人認同的準則或是習的典範 此為本節討論的重點所在 國 一 運用才 體現經典與問 st 重視識 是黃庭堅創作理念當中的一項 其亦的確將才運用於古文各 個體類中 建了體現經典與問的典型 究竟他如何於古文呈現其長久積累而 成的才 黃庭堅時常勸人治需以經典為先 也曾經列出具體的書單 包括 易 論 語 孟子 左傳 莊周 韓非 等經典 廣泛而言 研讀的大原則 是 以日常諸事驗證經典義理 egch 治經之法 不獨玩其文章 談說義理而已 一言一句皆以養心治性 事親 處兄弟之間 接物在朋友之際 得失憂樂 一考之於書 然後嘗古人之糟 務而知味矣 (卷 25 書贈韓瓊秀才 ) 足下誠勤督不忘 探經術以致其深 考史傳以致其博 雖觀先王之言 而 以事明之 古人不難到也 (別集卷第 17 與子智帖之二 ) 他強調不該只將經典視為古人的文字 應於待人接物之中體會古人的經驗與教 誨 在書單中 黃庭堅特別指出 易 論語 孟子 均需由落實於人事的角 164

171 度來習 472他認為道理就在身邊 可以由周遭諸事印證義理 修習心性 檢視 實際作品後發現 黃庭堅確實著重此三書的內容勝過純粹引用佳句 他將書中道 理運用於生活事項的處理上 例如 僰道尉餽贈金錢給黃庭堅 黃庭堅寫了三封 信拒絕 於第三封信中引用 易 初筮告 再三瀆 表示斷然不接受 對於卜 筮可以詢問疑惑 但如果一再甚至再三詢問 便是不敬 黃庭堅的意思為先前已 拒絕二次 如果僰道尉再堅持贈金 誠為不當之舉動 黃庭堅為張光嗣取字 載 暉 易 曰 君子之光 有暉吉 夫充實而無憾 則其光有暉矣 遺 後無暉則責之行 予以強力行責二子 (卷 16 張光祖光嗣字序 ) 易 引 文出自 未濟 卦六五象辭 君子之光 其暉吉也 意指君子的光輝煥發著 光芒 為吉祥的象徵 孔穎達詮釋 其暉吉者 言君子之德光暉著見 然後乃 得吉也 473認為是因為君子的德行而發散出光暉以及具備吉祥之意 但黃庭堅 則認為如果能力行自我充實的工夫 便能如君子之光放射出光芒 可見黃庭堅著 眼於實踐 另外 黃庭堅常以 論語 的話勸勉後輩 例如 以 一日克己 天 下歸仁焉 無患人不知也 (外集卷第 21 與洪駒父之四 )告誡洪芻 以 顏子 親在堂 一簞食 一瓢飲 不改其樂 以道義事其親故也 (外集卷第 21 與王 國 子飛之六 )告誡王子飛 以 見善如不及 見不善如探湯 吾聞其語 又見其 人也 (別集卷第 16 與明叔少府書之十一 )告誡楊皓 皆屬修養自身或是事親 行善 等平時就能施行的事項 至於 孟子 黃庭堅引書中 顏淵曰 舜何 人也 予何人也 (別集卷第 12 答王周彥書 )欲提醒王周彥行為 文章均 需以古人為師 孟子 的原文是 顏淵曰 舜何人也 予何人也 有為者亦若 是 474黃庭堅只引用了前半部 但明顯含括了整段話的語意 期許他志高 遠 努力不懈 黃庭堅為馬文叔( - )作字序 以孟子之言勉勵他 孟子曰 吾 st 身不能居仁由義 自棄者也 吾子其勉之思之 (別集卷第 4 馬文叔字說 ) 將實踐仁義視為必定從事的工夫 無獨有偶 黃庭堅為陳氏五子作字序 亦以類 似的言論勉勵五子 孟子曰 居惡在 仁是也 路惡在 義是也 居仁由義 大人之事備矣 (卷 16)將仁 義比喻為住所 道路 與人的生活密切相關 欲五子時時遵循施行 故黃庭堅古文對於 易 論語 孟子 的運用 特別 著重於它們可以落實於生活中的道理 egch 至於黃庭堅運用 左傳 莊周 韓非 的情況 他會借助 左傳 的史 事以為例證或是比喻 輔助其見解成 例如 與潘邠老之四 (正集卷第 19) 引用晉文公賞識趙衰不只是因為他帶著糧食跟隨文公 走在小路上即使餓了也不 黃庭堅說 夫道者 處至下 甚易知 甚易行 其枝葉在上 其根本在下 故求道於德業之 上者 其去道遠矣 故曰 窮神知化 德之盛也 過此以往 未之或知也 試以此二語求 易 則思過半矣 觀足下於所聞所知 每反身而行之 如此去 易 不遠 但求之過耳 (續集卷 第 5 答王周彥 ) 吾姪性資開爽 他日必不居人後 惟強自重 讀 論語 孟子 取其 切於人事者 求諸己躬 改過遷善 勿令小過在己 則善矣 (別集卷第 14 與李少文書 ) 易 應由身旁小事做起 論語 孟子 亦需取與人事相關的道理來加以落實 473 易 引文與孔穎達正義見 十三經注疏 周易正義 卷 6 未濟 頁 25 總頁數 見 十三經注疏 孟子注疏 卷 5 上 滕文公上 頁 2 總頁數

172 敢吃 而是藉由觀察私下行為以判斷此人忠信與否 此外 他於 朝奉郎致仕王 君墓誌銘 (卷 22)以孔子讚美叔向為 古之遺直 來形容王默亦是正直之士 黃 庭堅充分利用 左傳 史書記實的特性 使自己的論述更有說服力 黃庭堅運用 韓非 的次數並不算多 但是引用同一個典故的比例相當高 和氏璧 他形容 朋友蕭公餉少時遊於世 獻璞玉而取削 (卷 1 休亭賦 ) 有才卻不為人所識 讚美喬令 抱璞而居 其誰別玉 喬君不獻 自尊兩足 (卷 14 喬令真贊 ) 懷抱才能卻不炫於世 亦曾於 答淮海居士書 (補遺卷第 8)中自言無卞和之才 識 但已能辨識出秦觀之文為荊山之璞 黃庭堅運用 韓非 的內容多為文性 的比喻 而且將同一個典故運用至不同語意的文章之中 充分發揮文性詮釋的 彈性與空間 得見黃庭堅截取語意相當精確的功力 黃庭堅不僅作詩會頻繁地援引 莊子 475古文亦是如此 他往往以 莊子 的寓言或是文字來形容人 例如 描述自己 寄櫟社以神其拙 (卷 1 蘇李畫枯 木道士賦 ) 自言如櫟社之木無所用處 蕭公餉年少時 驕色未鉏而物駭 (卷 1 休亭賦 ) 引 徐無鬼 顏不疑向董梧習而除去驕傲態度的典故 表示蕭 公餉年輕時意氣高張 欲有所作為 徐德占 鯤之為鵬 垂天其翼 志九萬里 國 未出戶庭 (卷 21 祭徐德占文 ) 徐氏志向高 但壯志未酬身先死 王聖涂 治 民事如庖丁之解牛 其擿吏姦如痀僂之承蜩 (別集卷第 7 書樂天忠州詩遺王聖 涂 ) 治事輕鬆 富有政治長才 范叔才處事果決 游刃恢恢 不見全牛 (卷 21 祭范叔才文 ) 上述文字多典雅 此為藉助 莊子 文字提高作品文性的 效果 此外 黃庭堅更屢次以 枯木寒灰 代表自己貶謫時的心境 476此說法出 自 齊物論 徐無鬼 知北遊 庚桑楚 477大抵指一個人的形體可以像 槁木 心靈可以像死灰一般 不動念 藉由安頓好自己的心神意識 不受內在 st 情緒 外在遭遇所左右 達到物我兩忘的境界 知北遊 中則補充 形若槁骸 心若死灰 是真正的智慧 無所算計也無所取巧 便不受外物所限 順應自然的 需求 已進入渾沌的境界 庚桑楚 則記載老子( - )與南榮趎的對話 老子 認為至人的境界在於像嬰兒一樣 沒有特定意識 目的去行事 純任天然 無憂 無慮 自由自在 如果能夠 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 那麼禍福皆無 更不 會受到人為的災害 egch 筆者以為黃庭堅特別偏愛引用 莊子 而非其他載有寓言的書籍 最主要的 黃庭堅詩歌約有 1900 餘首 當中引用 莊子 典故超過 320 首 而運用 莊子徐無鬼 中 匠石運斤 的典故即達 19 次之多 見楊慶存 宋代散文研究 第八章 北宋中葉的散文演 進與體派鵲起(下) 頁 185 余中樑 論蘇軾及其門人的莊子思想 (上海 華東師範大碩 士論文 2010 年 4 月) 第三章 蘇軾門人的莊子思想 頁 39 莫礪鋒 江西詩派研究 (山 東 齊魯書社 1986 年 10 月) 第二章 江西詩派三宗之一 黃庭堅 頁 可見 與太虛 (外集卷第 21) 與彥修知府書 (別集卷第 15) 與東川提舉書 (別集卷第 18) 答瀘州安撫王補之 (續集卷第 3) 477 四則分別見(西晉)郭象註 (唐)成玄英疏 南華真經注疏 所錄 莊子 原文 內篇第二 齊 物論 頁 雜篇第二十四 徐無鬼 頁 1003 外篇第二十二 知北遊 頁 雜篇第二十三 庚桑楚 頁 唯 徐無鬼 與 知北遊 用 槁骸 一詞

173 原因在於它的 曠達逍遙 在早年與黃幾復一同研讀 莊子 時 黃庭堅即說 嚮往逍遙的境界 在他進入官場後不久即生隱退之心 478但因經濟考量而無法如 願 後來遭逢貶謫 欲抽身官場更是難事 此時 莊子 提供一個寄託隱居夢想 與逍遙心境的空間 479故黃庭堅藉助 莊子 的槁木死灰之說應對接連而至的政 爭與是非 以無動於心遠離外界的紛擾 除了整體古文對於前人經典的仰賴 黃庭堅在部分體類中亦增經列舉出對應 的書單 例如 楚詞 賦 議論文 對策 等 其如何汲取前人作品中的特色 化為自身問的一部分 並於創作中加以體現 此處需加以說明的是因為場屋之 文作法較為制式化 較難凸顯黃庭堅的個人特色 故此處專以楚詞 賦 議論文 為探討對象 黃庭堅說欲作楚詞 須熟讀楚詞 觀古人用意曲折處講之 然後下筆 (外 集卷第 21 與王之 ) 楚辭章句 收錄的作品當中 有一部分是因為主角的 忠心不被上位者了解或是不受賞識而出走 四處尋求知音 最後有所領悟 構成 出 遊 悟 的轉折 此應為黃庭堅所言古人用意曲折之處 例如 屈原的 離 騷 楚王因讒言而疏遠他 屈原一面上天下地尋求知己 一面以佩戴香草比喻 潔身自愛 在遊歷的過程中 他一再表明自己的忠心 最後發現並沒有人了解自 己 九章涉江 的主角也是因為不被世人所知而出走 一路跋山涉水 結果 發現小人當道 時局混亂 他不願從俗 只好離開 遠遊 亦是主角自覺與時 俗不合而外出 經過一路的探索 最終以道家思想作結 融入天地之間 不受個 人情緒困擾 480黃庭堅所作的楚詞內容雖不是懷才不遇 但體現了類似的架構 不過古人似乎在尋求的過程中更堅定自己原本的想法 上下求索的歷程其實是叩 國 st 問內心 自我肯定的再次確認 而黃庭堅卻於觀遊的過程中產生不同的體悟 文 末的旨意已與最初的想法有別 龍眠操三章贈李元中 (卷 1)一開頭就說 吾其 行乎 在越過巖石橫川 經歷日月風雨晝夜之後 黃庭堅停留在李元中居住的 龍眠 他觀看上下四方 看到金石水波 松柏雨霜 時女懷春 秦人同炙 南山 之霧 他認為能夠安樂於此不是物質享受的引誘 而是有人能夠了解自己的需求 並加以引導 錄夢篇 (外集卷第 20)記錄春日欲眠 作了一場夢 他乘雲上天 與天帝交談 看到萬物造化的過程 而天庭的名聲毀譽與人間無異 黃庭堅突然 覺得心境平靜 變得無欲無求 醒來之後欲以老子所言 無名之樸 應對內心過 egch 可參見 白髮丈人持竹竿 繫船留我坐柴關 偶然領會一談勝 落日使人思故山 (外集卷 第 19 問漁父 ) 古來志士願不辱 少在朝廷多在山 寄食生涯無定止 此心長到白雲間 (外集卷第 19 睡起二首之二 )二詩分別作於熙寧元年 熙寧三年 見 黃庭堅全集 頁 雨後月前天欲冷 身閑心遠地常幽 杜門謝客恐生謗 且作人間鵬鷃遊 (卷 10 次韻 王斌老晚遊池亭二首 ) 看著莊周枯槁 化為胡蝶翾輕 人見穿花入柳 誰知有體無情 (卷 12 次韻石七三七首之六 ) 莊子逍遙遊 中 鵬鳥 鴆鷃有所待而逍遙 黃庭堅無法脫離 官場 亦有所待方能逍遙 480 見(漢)王逸 楚辭章句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74 年 4 月) 第一卷 離騷 頁 第四卷 九章涉江 頁 第五卷 遠遊 頁

174 多的貪念 前人作楚詞會開闢另一個空間安置己身 作為文章的轉折 黃庭堅亦 以之作為自己獲得啟發的開端 此外 前人的楚詞亦會於書寫人 事 物的轉換處來開啟轉折 例如 宋玉 的 九辯 悲哉秋之為氣也 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憭慄兮若在遠行 登山臨水兮 送將歸 憯悽增欷兮 薄寒之中人 愴怳懭悢兮 去故而就新 獨申旦而不寐兮 哀蟋蟀之宵征 時亹亹而過中兮 蹇淹留而無成 481 九辯 內容為一離鄉背井的貧士求職不順利 既悲嘆又不知何所往 文章一開 始以秋日蕭瑟之景暗喻貧士的憂愁 再帶出貧士於寒冷之中 淒愴遠離的景況 而後敘述他因一事無成 前途茫茫而夜晚無眠 黃庭堅將此 景 人 事 的轉 折運用至為元配孫蘭溪書寫的 悼往 (正集卷第 20)中 國 西風悲兮敗葉索索 照陳根兮秋日將落 髣髴兮夢與神遇 顧瞻九原兮豈 其可作 俄有悲秋之羽蟲兮 自傷時去物改 擁舊柯而孤吟 目煢煢 而不寐兮 夜亹亹而過中 雖來者猶不可待兮 恐不及當時之從容 st 同樣以西風敗葉 寂寥的秋季景象為開頭 妻子已葬在墓地 爾後只能於夢中相 見 黃庭堅以羽蟲比喻自己 雖然人事已非 仍眷戀著尚存的事物 過了午夜仍 不眠 未來不能預期 尚且懷念過往的回憶 先寫景 再以蟲的行為暗喻自己的 心情 最後點明要面對的人生課題 情感的成分越來越濃重 egch 至於賦的典範 黃庭堅曾敘述如下 作賦要讀 左氏 前漢 精密 其佳句善字 皆當經心 略知某處可用 則下筆時 源源而來矣 (正集卷第 19 答曹荀龍 ) 作賦須要以宋玉 賈誼 相如 子雲為師 略依倣其步驟 乃有古風 (正 集卷第 19 王之承奉 ) 481 見(漢)王逸 楚辭章句 第八卷 宋玉 九辯 頁

175 據筆者查考 黃庭堅的賦中幾乎未曾引用 左傳 與 漢書 但 漢書 倒是 為諸多前人賦作用語的出處 例如 揚雄 蜀都賦 橘林銅陵 銅陵於 漢書 佞幸傳 漢書貨殖傳 皆有記載 指以山中的銅來鑄錢 金馬碧雞 為物 品的名稱 地理志 與 郊祀志 皆有記載 指金形似馬 碧形似雞 甘泉賦 詔招搖與泰陰兮 招搖 泰陰均為星斗之名 分別見於 漢書天文志 與 宋書天文志 482黃庭堅亦曾言 凡人修 惟節略今人文字 似無益於用 不若熟讀班固 漢書 自首至尾 不遺去一句 然後可見古人出處 (別集卷 第 11 論作詩文五 )告訴王觀復 存中博極群書 至於 左氏春秋傳 班固 漢 書 取之左右逢其原 真篤之士也 觀復下筆不凡 但恐讀書少耳 (卷 26 題王觀復所作文後 )故 左傳 與 漢書 之於作賦的功能 在黃庭堅看來 應較近似用典的工具書 惟其自身的落實亦不明顯 此外 黃庭堅所舉諸人賦作的寫作步驟 大多於刻意鋪述之後 帶出文章的 主旨 例如 宋玉 風賦 於描述大王之風與庶人之風的樣貌後 勸諫楚襄王應 體恤百姓生活之苦 賈誼 服鳥賦 詳述見到服鳥的時間 地點以及論述禍福相 倚而生的道理 最終以隨順自然 無累不憂自許 司馬相如 子虛賦 上林賦 極力描述楚 漢國君打獵排場之盛大 技巧之高超 實欲揭示國君不該獨自享樂 而忘卻國家政事 揚雄 甘泉賦 記漢成帝(33B.C.-7B.C.在位)至甘泉宮郊祀之 國 st 事 文中描述車騎隊伍之盛大 以及甘泉宮 泰壹臺的華麗 而後提及祭祀前需 屏玉女 卻宓妃 以遠離女色為勸 而黃庭堅的賦作比其他體類的作品以更多筆 墨描述事件 例如 江西道院賦 (卷 1)於開頭記述道院的地理位置 風俗以及 柳子宜為筠州太守的政績 而後提出仍有不足之處 堂密有美樅 而未聞處士 之節 岑蔚有於菟 而不見墨客之文 豈其龜藏而自畀 蠖屈而不伸者邪 公試 酌樽中之淥 謝山川之神 為予問之 即是勸諫柳子宜應標舉士人之節操 振 興為文的風氣 煎茶賦 (卷 1)先敘述茶的顏色 味道以及相關的用途 而後引 出大匠與善於治國的人能夠善用材料與人才 故黃庭堅作賦的進程類似宋玉等人 先鋪述 後勸諷 的步驟 egch 最後為議論文 其典範如下 作論議文字 更取蘇明允文字讀之 (外集卷第 21 與洪駒父之二 ) 至於論議文字 今日乃當付之少游 及晁 張 無己 足下可從此四君子 一二問之 (卷 19 與秦少章書 ) 揚雄賦語之出處見(漢)揚雄著 張震澤校注 揚雄集校注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9 年 8 月) 頁

176 黃庭堅說過蘇洵與陳師道為文均有 關鍵 此蘇明允弄筆所成 猶有文章關鍵 (別集卷第 7 跋老蘇先生所作王道矩字說 ) 陳履常正字 天下士也 至 於作文 深知古人之關鍵 其論事救首救尾 如常山之蛇 時輩未見其比 (正 集卷第 18 答王子飛書 ) 關鍵 應指論事時能救首救尾 如常山之蛇 例如 黃庭堅看過蘇洵的 木假山記 後 欲詢問其作文關紐何在 木假山記 開頭 言樹木多不幸 或殤或夭 幸而長成能為棟樑卻被砍伐 或遭受強風拔除 洪水 漂浮而破折腐爛 無受此禍的樹木卻為人所採 最幸運的樹木是為好事者移取栽 種 而後提及自家有三樹 全無上述禍害 且中間的樹魁岸穩重 二邊的樹如同 臣服於它 卻無阿附之意 誠為可敬 483不僅內容前後呼應 且帶出中流砥柱與 心悅臣服但不諂媚的道理 而陳師道 羆說 開頭說晉人以五隻犬追逐一隻羆 羆兇猛力氣大 能與之抗敵的皆是天下強而有力的動物 但犬敏捷靈活 羆撲搏 不得 二者追逐過了十數里 羆感疲憊 犬便進而殺之 文末再次言及羆確有勇 力 但須防備群小 484亦是內容前後呼應 最終帶出主旨 國 黃庭堅古文有運用類似結構的作品 例如 閬州整暇堂記 (卷 17)先為整 暇下定義 無事而使物 物得其所 可以折千里之衝 之謂整 有事而以逸待 勞 以實擊虛 彼不足而我有餘 之謂暇 文末引 詩經 之言說明魚仲修治 理閬州能整亦能暇 詩 曰 迨天之未陰雨 徹彼桑土 綢繆牖戶 今此下 民 或敢侮予 可謂能整矣 又曰 來歸自鎬 我行永久 飲御諸友 炰鄨 繪鯉 侯誰在矣 弓仲孝友 可謂能暇矣 前以作戰為比喻 因為建整暇堂 之人為閬中太守 而當時的太守亦需帶兵守關 後以 詩經 呼應 因為魚仲修 st 不僅能帶兵 更是個重視問 恭儉的儒者 全文環環相扣 又如 洪州分寧 縣藏書閣銘并序 (卷 13) egch 蓋在官常曰 獄訟之不得其情 賦租之不登其時 簿書朱墨之不當其物 寇盗發而不輒得 是吾憂也 若勤養士 二千石之任也 至於興 聚書 則雖萬室之邑 以為非職之憂者 何哉 此可謂有為民父母之心 知發政之先後之序者乎 為官之人知道獄訟 賦租 簿書 寇盜諸事為職務所在 卻不包括勸 黃庭堅 於一開始即提出勸為官吏之責任 再於文末呼籲興聚書是父母官之職責 黃 庭堅會於文末總結或是聚焦前文提出的重點 使全文的主題更為明顯 符合 首 木假山記 見(宋)蘇洵 嘉祐集 (四部叢刊初編)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14 頁 見 全宋文 第 123 冊 卷 2667 頁

177 尾呼應 的作文關鍵 二 化用前人字詞 文意的代表 用典 為黃庭堅詩文的特色之一 其作品富含的典實反映其豐厚的識 而且其不僅習前人作品與援引典故 更會加以改變古人既存的用語或文意 再 運用至作品當中 取其意新 語新或是意 語皆新的感受 使其古文不僅單純地 運用才 亦成為化用前人字詞 文意的代表 之所以產生此作法 亦是源於黃庭堅 強調個人識 的創作理念 他認為 需琢磨前人寫作用意之處並加以習 而他除了留意整體文章的架構安排與設 主旨之外 更注意到用詞與文意之間的關係 杜甫 韓愈為黃庭堅習文章的典 範 而黃庭堅不約而同地讚美二人能化用古人的文字 使之具有新意 給予舊語 詞新的生命力 國 自作語最難 老杜作詩 退之作文 無一字無來處 蓋後人讀書少 故謂 韓 杜自作此語耳 古之能為文章者 真能陶冶萬物 雖取古人之陳言入 於翰墨 如靈丹一粒 點鐵成金也 (卷 19 答洪駒父書 ) st 杜甫 韓愈十分博 閱讀了很多前人的文章 典故 但如果只是加以援引至自 己的作品中 在黃庭堅看來只是 鐵 杜 韓之所以成為名家 便是因為能 陶 冶萬物 點鐵成金 一旦能以己意成功駕馭古人的技巧 用語 賦予文字新 的面貌或是感受 使文章氣勢高聳如山雲 雄壯如江海 即為黃庭堅期許的理想 境界 領略古法生新奇 (卷 2 次韻子瞻和子由觀韓幹馬因論伯時畫天馬 ) 前人的文字語意是為文的參考或是參照 重點在於自己如何運用它 例如 王定 國( - )的詩文因尚存習前人的痕跡 在黃庭堅看來便不如杜 韓 其作詩 及它文章 不守近世師儒繩尺 規摹遠大 必有為而後作 欲以長雄一世 雖未 盡如意 要不隨人後 至其合處 便不減古人 (卷 16 王定國文集序 )王定 國尚未藉由習進而生發新意或是樹自己的特色 故仍不臻 長雄一世 的境 界 黃庭堅說過 文章最忌隨人後 (外集卷 18 贈謝敞王博喻 )此言便道 出純粹引用前人文字的缺失 如此一來 便無法超越原作者 隨人作計終後人 egch 自成一家始逼真 (卷 28 題樂毅論後 )485 應該要一面習 一面思考如何融 鑄己意 展現自己的特色 故張耒在建中靖國元年(1101A.D.)評論黃庭堅 不 踐前人舊行迹 獨驚斯世擅風流 486不論黃庭堅點化前人詩文的工夫 獨讚他 此二句亦見於 以右軍書數種贈丘十四 (外集卷第 16) 論作字 (別集卷第 11) 見張耒 張右史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24 讀黃魯直詩 頁 198 題下註 辛巳歲 魯直見余黃州江上

178 自成一家 開創新局的貢獻 如此化用前人字詞 文意的作法並存於黃庭堅的詩作與古文之中 以 點鐵 成金 奪胎換骨 為主 二者幾乎已成為轉化前人用語 文意的代名詞 亦為 後仿效前人為文技巧的重要方式 要能妥切運用二者的前提為博 而黃庭堅 不僅自己好 博 他更於尺牘中時時叮嚀後要勤 有二則尺牘可以特別 注意 吾輩人家 但勿令書種斷絕 其成功則天也 (續集卷第 5 答世因弟 ) 天難於生才 而才者須問琢磨 以就晚成之器 其不能者則不得歸怨於 天也 世實須才 而才者未必用 君子未嘗以世不用而廢問 其自廢惰 歟 則不得歸怨於世也 (卷 19 答李幾仲書 ) 國 黃庭堅的信念是家族世世代代均以讀書相承 但不啻為了為世重用 更是為了琢 磨自己的才性 二則引文同樣提及 有才能不是成功的保證 真正的君子不是為 了任官才讀書 是為了累積自己的實力 在出仕幾乎為文人唯一出路的時代 黃 庭堅告訴後輩 讀書是為了自己 成功為世所用是偶然 不是必然 更多次勉勵 已為官的親友仍需繼續習 努力不懈應為黃庭堅問紮實的最主要原因 他藉 由深厚的問根柢累積起充沛的寫作資源 用心體會前人為文的技巧並加以轉 st 化 運用於詩文之中 成為其寫作的典型之一 黃庭堅涉獵的書籍範圍很廣 儒家經典 諸子百家 史書 文集 等 故 其援引典故可謂左右逢源 幾乎成為創作的習慣 由較為輕鬆書寫的尺牘亦不乏 典故可見一斑 再拜 班荊相語 一別又八年 昨日略望顏色 未慰馳情 (續 集卷第 7 與張中叔 ) 班荊相語 出自 左傳 楚國伍舉與蔡聲子是好友 伍舉即將到晉國 二人在鄭國的郊外相遇 便將荊條舖於地 二人並坐共食 討 論回到楚國之事 487 班荊相語 原文為 班荊相與食而言復故 故後人常言 班荊道故 意指朋友久別重逢 互訴衷情 此處取其舊意 造以新語 近似 奪胎換骨 又如僰道尉餽贈金錢給黃庭堅 黃庭堅一連寫了三封信表示拒絕 第 egch 三封信說 易 初筮告 再三瀆 足下深思此義 斷之可也 易 的 原文為 匪我求童蒙 童蒙求我 初筮告 再三瀆 瀆則不告 488鄭玄注 初 筮則告 再三則瀆 瀆 蒙也 初來問疑 首次卜筮則告之 一再或再三詢問 便有不敬之意 孔穎達引申至童蒙有疑問 師長應當一次以理告之 如果師長遲 見 十三經注疏 春秋左傳正義 卷 37 頁 總頁數 見 十三經注疏 周易正義 卷 1 頁 31 總頁數

179 疑不定 以深廣之義再次甚是三次告之 反而會導致童子蒙昧混亂 不如不說 489 黃庭堅應指先前我已明白表示不接受你的餽贈 如果你還一而再 再而三地要 求 便是不敬或不明事理 此處取其舊語 賦予新意 是點鐵成金 490 尺牘尚且如此 黃庭堅書寫字說更是旁徵博引 幾近句句用典 前人書寫 字說慣於徵引儒家經典以為取字依據 而黃庭堅擴及引用法家 道家的書籍作為 議論的證據或取字依據 淵博的知識背景使之更能就受字者的情況選取適合的 字 故援引典故 將古人詞語 用意融合己意出之 已成為黃庭堅的個人特徵 樹起以識為根基的書寫典型 三 融入詩作特色與技巧的古文 本論文第三章已提及黃庭堅的古文風格有詩化傾向 他將詩的特色與作詩的 技巧運用至古文中 抒發性情與用語凝鍊為詩的特色 拗意曲折則是將作詩的技 巧轉移至古文語意上 使其曲折蘊藉 黃庭堅的古文風格尚且包括瘦硬奇澀與清 雅餘韻 不過瘦硬奇澀主要為早年的表現 年紀增長後逐漸隱微 尤以貶謫之後 國 更為淡化 而清雅餘韻則是到了晚年愈趨顯著 但黃庭堅古文中的詩化傾向 卻 是遍布各種體類且貫串其一生的創作 而且因應晚年的清雅餘韻 詩化傾向出現 的頻率更高 先看 抒發性情 的特色 本論文第三章所舉黃庭堅古文抒發性情 的例子當中 王力道墓誌銘 (卷 23)約作於元豐二年(1079A.D.)左右 491 毀璧 序 (別集卷第 2)約作於元豐六年 492 跋李公擇書 ( (別集卷第 6)與 跋知命 弟與鄭幾道駐泊簡一 (別集卷第 8)作於建中靖國元年 書萍鄉縣廳壁 (卷 20) 作於崇寧元年(1102A.D.) 可見抒情化的特色存在於黃庭堅的古文中超過 20 年 st 其次觀察 用語凝鍊 例如 作於熙寧十年(1077A.D.)的 陳公巽說病詩 序 (正集卷第 15) egch 衝暑飲冷 愛護小失宜 而得赤目疾 創之欲蚤愈 故中更兩醫 而 例無善狀 其治劑皆大寒 蒙醫左目 幾廢司明之官 鄭玄注 孔穎達正義均見 十三經注疏 周易正義 卷 1 頁 31 總頁數 23 蓋琦紓亦舉出黃庭堅尺牘點化前人陳言舊典的例子 著重其造語工夫賦予語言新的生命力 並使文章蘊藉有味 見氏著 黃庭堅的散文藝術 第三篇 黃庭堅 尺牘 書寫的美意義 頁 王力道墓誌銘 (卷 23) 力道長予二歲 得年三十有五 夫人張氏猶尸其祭 既祥 張氏又卒 喪禮中逝世周年有 祥 之稱 王力道死於黃庭堅 33 歲時 故此文應作於黃庭堅 34 歲左右 492 毀璧 (外集卷第 20)題下註 元豐六年太和歸家作 其序應同時而作 見 黃庭堅全集 頁

180 寫陳公巽( - )得赤目疾 換了兩次醫生 病狀卻更加嚴重 左眼幾乎失明 文 句精短但語意清晰 且以數句即明白地交代事件發生的原因 過程及結果 約作 於元豐三年(1080A.D.)至六年之間的 董隱子傳 (正集卷第 20) 與酒無不飲 未嘗見其醉 連敗紙蔽後 前衣穿結 不周腹背 風雪 人 挾纊戰栗 其面有孺子色 視眾人之所嚴如涕唾 人以世俗所重利要之 不滿一笑也 493 寫董隱子異於常人 酒量絕佳 不畏寒冷 愛好不同於流俗 此則文字精鍊卻凸 顯出飽滿的人物形象 元祐三年(1088A.D.)的 河陽揚清亭記 (正集卷第 16) 浚沼開囿 陸藝桃李 水植菱藕 稍繕故址 作亭用其名曰 揚清 名 因其舊 不揜前人之善也 土木之功不若前人 愛民力之不易也 國 記鮮于亨( - )修葺揚清亭的過程 疏通水池及開闢植物園 種植樹木花草 亦 解釋延用舊名與規模不如以往的原因 此則文句不長 但敘事清楚 條理分明 元符元年(1098A.D.) 題作菴 (別集卷第 7) st 木龍者 數百年世黃葛 冠巖穴穿 矯虔詰屈 久伏而發 若有神物 egch 寫木龍特殊的形貌與生命力 帶出其象徵的精神 崇寧元年(1102A.D.) 題太平 觀壁 (別集卷第 7) 觀四山急雨 草木皆成聲 崇寧元年五月甲子 曉發東林 開頭二句即道出雨勢之大與所處的地形應為盆地 所見的草木俱因受雨而發出聲 響 黃庭堅以十個字描寫出視覺與聽覺的磅礡氣勢 由上述諸例可見黃庭堅用語 凝鍊的特色橫跨了熙寧至崇寧 20 餘年之間 493 董隱子傳 繫年依據(宋)黃庭堅著 鄭永曉整理 黃庭堅全集輯校編年 頁

181 至於 拗意曲折 存在的期間亦漫長 本論文第三章所舉黃庭堅古文拗意曲 折的例子當中 題絳本法帖 (卷 28)一系列題跋作於元豐八年(1085A.D.) 書 贈俞清老之三 (卷 25)作於元祐四年(1089A.D.) 跋洪駒父諸家書 (卷 28)作於 494 崇寧元年 可見其作詩習慣浸染古文創作之深遠 黃庭堅以詩聞名宋代 其於 有意無意之間援引詩的特質進入古文創作 且因為其詩化特質呈現於形式上的用 語凝鍊 顯而易見 故其 古文詩化 的表現實具有代表性 如果將此特色置於 追求平易自然的宋文主流之中 更顯得黃庭堅的獨樹一格 黃庭堅實樹起融入 詩作特色與技巧的古文典型 四 文士清雅且評論專業的題跋 宋文的日常化 平易化為當時的趨勢 蘇軾以為作文無事不可寫 取材之廣 泛使古文貼近日常生活 著實擴大了古文書寫的範疇 但如果沒有蘇軾才氣的後 為之 便容易流於俗氣 黃庭堅為文才氣雖不如東坡 不過他開闢了另一條創 作道路 其古文保留了文士的雅致 並且推廣 深化它 國 黃庭堅清雅題跋的內容跨越了前人寫景敘物的題材 他將對於各項文藝活動 的喜好內化至生活中 故儘管與前人同樣取材於日常諸事 黃庭堅便時常提及閑 弄筆墨 吟詩作文 寫書法 論茶道等題材 單就取材上便較一般文人來得清雅 此外 他將本身的文士氣質投射於此類題跋的書寫之中 文士氣質包括文人雅 致 問根基 詩人善感的特質 藉此發掘生活諸事的美感 呈現問涵養 提 高文字的文性 故筆者所謂黃庭堅對於題跋的 推廣 即指擴大清雅題跋所 書寫的題材 並且賦予文士清雅的風格 st 如果書寫與文人專業相關的評論 例如 品評書法或詩文創作 黃庭堅便會 將其專業知識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對於書寫用具的了解在當代可謂首屈一指 況 且書法為其興趣與專長 他研究各種用具適合何種字體 寫法 用途 並且收藏 品質優良的文具 更可貴的是 黃庭堅並非獨自賞玩 他將自己鑽研的心得寫成 古文(多為題跋或是尺牘)與時人分享 朋友前來拜訪 他亦大方出借文具使用 而後一同交流討論 因此他的所知所得愈趨豐富 評論書法時 他除了能判斷名 家字體真偽之外 更能只憑字體推知執筆者的姿勢何處需要調整 而於題跋中加 以提醒 看到紙 黃庭堅亦能指出其名稱 出處與適合的用途 託人買紙或是為 人買紙時 亦將需求與品質說得仔細明白 務求精準無誤 他認為此方能發揮器 egch 具最大的效能 雖說此為黃庭堅的興趣 亦與其文人習氣息息相關 故黃庭堅評 論書法的古文相當專業 他能由用具 筆法 姿勢 字體欣賞 師法對象 等 客觀角度切入 精細可靠的程度在當代應無人能出其右 至於評論詩文 黃庭堅 亦就細部的用字 句法一一指點後 以前人句子為例 亦分享自己的創作經驗 書贈俞清老 的首篇提及作於元祐四年 故亦將第三篇繫於此年 跋洪駒父諸家書 的首 篇言作於崇寧元年 故亦將第二篇繫於此年

182 提供修改的建議 閱讀的書單或是習的對象 可見黃庭堅的博通與勤勉 故筆 者所謂黃庭堅對於題跋的 深化 即指深入且專業的文藝評論 黃庭堅評論繪畫或是文章的讀後心得 亦有其獨到見解 但其他文人也可能 生發出自己的創見 不過就書法與作詩的評論而言 黃庭堅將之提昇到專業的層 級 且不論黃庭堅身在何處 當地人前來或是寫信問者所在多有 黃庭堅得空 或是健康容許時便一一回覆 黃庭堅不僅識厚實 其不吝指點 提拔 鼓勵後 進的用心 更堪為文人的典範 五 提供治 寫字訣竅的尺牘 不論貶謫前後 黃庭堅一向好 亦多於尺牘中勸人向 他會以自己為例 來勉勵後 國 數日來 漫服椒 乃似有益 冀漸得力 冬夜可觀書耳 年垂五十 百衰 相現 故思如少汲 政好勤爾 (卷 19 與胡少汲書之四 ) 因出行縣 道塗乃可讀書 不肖往時作葉縣尉 一月率二十日在馬上 然 用此時讀得前 後 漢 最熟 至今得力也 (續集卷第 8 答向和卿簽判 之一 ) st 儘管已屆知命之年 黃庭堅仍在體力 健康許可時於冬夜讀書 而胡少汲正值壯 年 意謂應該比自己更為勤才是 第二封信寫給向和卿 黃庭堅舉自己昔日任 官時 雖因公務外出 卻利用乘馬的時間讀完 漢書 後漢書 黃庭堅於熙 寧元年(1068A.D.)到任葉縣 而此信約作於建中靖國元年 相隔約 33 年 至今 對二書仍有印象 可見其非泛泛觀覽 而是用心研讀 黃庭堅以此證明只要有心 即使公務繁忙亦能抽空有效地習 egch 在勸之外 黃庭堅亦於尺牘提出治的門道 博而詳說之 極支離以 趨簡易 此觀書之術也 (卷 19 與潘子真書之一 ) 有要道 讀書須一言 一句 自求己事 方見古人用心處 如此則不虛用功 (正集卷第 19 與徐甥 師川 )黃庭堅主張先細讀 而後歸納出重點 掌握該書的主旨 故其言 若欲知 易 之道 則但於 百姓日用而不知 一句能直下冰銷瓦解 斯 盡之矣 (別集卷第 17 與王周彥書之三 ) 176

183 大概讀書要識宗旨 周易 者 以與民同憂患為宗 聖人以此洗心 空 無一物 乃見憂患之源 (續集卷第 5 答王周彥 ) 論語 大旨不過遷善改過 不自覆藏 (續集卷第 8 與王雍提舉 ) 先切實讀遍書中字句 同時體會文意並以實事印證 如此該書的主要意旨便能浮 現而且使人印象深刻 黃庭堅以為如此才算是讀懂一本書 他更會針對個人治 的不足給予建議 所與勾主簿書 文詞意氣甚壯 然既稱 鄉丈 而曰 某白 非少者事長之禮也 (別集卷第 17 與子智帖 )提出子智於稱呼上的失誤 此 應是習時不甚留意 粗心疏漏所致 三月聚糧 可至千里 如足下才性之美 何患不及古人 但勿速成耳 (別集卷第 18 答秦少章帖之四 )叮嚀秦少章治 勿求速 資質佳更忌取巧 為工夫如果紮實 日後方能充分發揮潛力 創造 國 卓越的成就 公從事於仕 上下之交 皆得其歡心 又勤於公家 可以無憾 惟少讀書耳 能逐日輟一兩時讀 漢書 一卷 積一歲之力 所得多矣 遇事繁 暫闕 明日輒續 則意味自相接 空時亦不須貪多 要有倫序耳 (別集卷第 18 與朱聖弼書 )針對朱聖弼致力於公事而無暇讀書的情況給予建議 積少成 多 儘量維持每日閱讀的習慣 儘管有事耽擱 亦不可中斷太久 以免忘卻書中 的情境 文意 st 黃庭堅對於書法亦有共通版的原則與對於個別來信者的特定建議 共通性原 則例如 凡書之害 姿媚是其小疵 輕佻是其大病 直須落筆一一端正 至於 放筆 自然成行 草則雖草 而筆意端正 最忌用意裝綴 便不成書 (正集 卷第 19 與宜春朱和叔 ) 大草殊非古 古人但作小草爾 故有意草 當 草小字 今法帖中有張芝書狀二十許行 索靖 急就 草數行 清絕瘦勁 雖王 家父子 當斂手者也 (別集卷第 14 與胡逸老書之八 ) 凡字時 先當雙 鉤 用兩指相疊蹙筆 壓無名指 高提筆 令腕隨己意左右 然後觀人字格 則 不患其難矣 異日當成一家之法焉 (外集卷第 24 論寫字法 )第一封信不僅 指出作書易犯的缺點 更說明應當如何避免之 第二封信則是指出草書當小 字的原因 並舉出範例 第三封信將初書法時正確的執筆方式說得很清晰 可 egch 見黃庭堅對法的體悟不純為個人的好惡 而是了解導致結果的原因 思索修正之 法 並尋求範例以改善 為一完整的習歷程 亦因此 他能提供有別於他人的 具體建議 針對個人的指點更是如此 公書字已佳 但疑是單鉤 肘臂著紙 故尚有拘局不放浪意態耳 但熟視 177

184 法帖中王獻之書 常自得之 (別集卷第 16 與党伯舟帖之五 ) 公筆札極豪勁 但未入古人繩墨 何也 古人雖顛倒書 亦四停八當 凡 書字偏枯 皆不成字 所謂失一點如美人眇一目 失一戈如壯士折一臂 不審信之否 (別集卷第 17 與載熙書之二 ) 他看出党渙書法的不足 揣測緣於書寫的姿勢 導致筆勢拘謹放不開 並提供可 審視王獻之的作品以為修正 一語中的 又有建樹 載熙則是書法字體的架構不 夠平穩 而且省略了本來應該存在的筆畫 導致幾近不成字 故筆勢雖有力度 卻不合於規範 應以平穩為首要之務 黃庭堅提出的建議大多信實可行 而且不僅對於受信者 連帶後代見其尺牘 之文人亦覺助益良多 他建起有助於治 書法寫作的尺牘典型 擴大原本尺 牘只具備互通訊息的實用性 亦提高了尺牘存在的價值與影響力 國 六 可對應至特定受字者的字說 宋人大致同意 字有警惕勉勵的功能 取字出自古禮 亦為朋友之義 而 作字說 既為某人取字 焦點應該在某人的身上 不過在黃庭堅之前既存的字說 只見取字者個人的意見 並無受字者的聲音 而且多以適用於眾人的德行加諸其 身 如此一來 可能導致同一篇字說適用多人 終究成為 千人一面 的應酬性 st 文字 黃庭堅對於字說最大的改變是使字說 個人化 不是指黃庭堅每一篇字說 均僅能專屬某個人 而是他明確開啟了這樣的作法 首先 將深意蘊含在字說中 轉而要求受字者實踐字義 將重點由取字者過渡到受字者身上 表示取字者的工 作已告一段落 現在需賴受字者去實踐它 而每個人的任務不盡相同 其次 他 以對話帶入受字者的想法 或為更深入地詢問字義 或為探知落實的方式 等 使受字者正式參與了取字的過程 再者 基於配合受字者的情況 他跨出儒 家典籍的界限 以其他子書為取字依據 最明顯的例子為趙安時 其為人處事不 受世俗規範約束 如果取一個期許達成傳統儒家德行的字 對他而言 不僅與個 egch 性背道而馳 亦失去了取字以表德的意義 黃庭堅認為 莊子 的說會對他有 所啟發 因此以 少莊 字之 此即跳脫既有的框架 開創新格局 最後 他常 常寄寓委婉的關心與貼心於其中 黃庭堅為趙子渢 趙子沆取字 二子未及見其 亡父風範 黃庭堅將父親的德行嵌入字中 其父東平侯具備君子之文才 德澤 故分別字為 長文 彥澤 讓他們終身思及父親的典型 此即為獨一無二的 字說 178

185 第二節 古文影響 黃庭堅古文所樹的典型對後有長足的影響 後人或落實於創作中 或就 其作法加以討論 對於運用才 後繼承的情形如何 化用前人字詞 文意的 作法 後人的承襲在點鐵成金與奪胎換骨之間並非兼顧二者 已有偏重 原因為 何 黃庭堅於古文中運用的詩作特色與技巧 以及於題跋 尺牘 字說所樹的 典型 對於後人的影響又是為何 此為本節欲探討的重點 一 後落實黃庭堅屬意典範及作法 謝薖( -1114A.D.)與韓駒(1082A.D.-1135A.D.)均為呂本中所列的江西宗派 後 495且韓駒與黃庭堅有直接的授關係 黃庭堅曾於 與韓純翁宣義書之二 (外集卷第 21)指點其作詩需多讀書 且當以忠義孝友為根本 而徐俯為黃庭堅的 外甥 曾受過其指點作詩 三人的古文均可見展現識的痕跡 謝薖 懷故園 496 國 賦 內容為謝薖本想在故鄉築廬而居 之後卻飄泊異鄉 他想念故鄉的環境景致 不願為了求溫飽而離鄉背井 此賦引用了 論語 不知老之將至 形容原本預 計隱居於鄉里山林的安適 497而 雖信美非吾土兮 昔之人所以登樓而橫涕 辟纑猶可以易粟兮 吾豈從墦閒之祭 繄古人之不食兮 獨貿貿然而蒙袂 498依 序引用了王粲(177A.D.-217A.D.) 登樓賦 雖信美非吾土兮 孟子 中匡章 所言仲子之妻以辟纑換取糧食以及另一則齊人乞墦 499謝薖表示他寧願自食其 st 力 儘管困窮 亦不做齊人於東郭墦間乞討之事 尚引 禮記檀弓 有餓者 500 蒙袂輯屨 貿貿然來 表示他不食嗟來食 而 送邵尉序 中以 海濱之人 機心一萌 則鷗鳥不下 而索珠赤水之北者 唯象罔能得之 501說明無心於得 所得反而更多 讚美邵尉於名利窮達之間淡然處之的態度 引文前半部出自 列 子 鷗鳥忘機的故事 502後半部則為 莊子 記載黃帝於赤水之北遺失玄珠 使 egch 見呂本中 江西詩社宗派圖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174 冊 卷 3797 頁 81 唯該文 謝邁 幼槃 應為 謝薖幼槃 之誤 496 例如 與徐師川書 四首(卷 19)建議徐俯作詩應多讀經典與杜甫 李白 韓愈的詩 題所 書詩卷後與徐師川 (卷 26)則勉徐俯創作當以古人為師 497 見 十三經注疏 論語注疏 卷 7 述而 頁 6 總頁數 見謝薖 懷故園賦 收入 全宋文 第 136 冊 卷 2945 頁 見(魏)王粲 王粲集 (北京 中華書局 1980 年 5 月) 卷 2 登樓賦 頁 19 十三經注 疏 孟子注疏 卷 6 下 滕文公下 頁 8 總頁數 119 卷 8 下 離婁下 頁 總頁 數 見 十三經注疏 禮記注疏 卷 10 檀弓下 頁 22 總頁數 見謝薖 送邵尉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136 冊 卷 2945 頁 海上之人有好漚鳥者 每旦之海上 從漚鳥游 漚鳥之至者 百住而不止 其父曰 吾聞 漚鳥皆從汝游 汝取來 吾玩之 明日之海上 漚鳥舞而不下也 故曰 至言去言 至為無為 齊智之所知 則淺矣 見 列子 卷 2 黃帝 頁

186 知 離朱 喫詬索之均不得 唯有象罔能取得的寓言 503指邵尉因為不求知於顯 要 不在意得失 自覺應當做好分內工作 後因除盜有功而受到賞賜 另一篇 陳 無惑晏室銘 形容陳無惑靜坐室中 蠻觸干戈日鏖於外 而吾心澄寂若止水之 淵 此亦出自 莊子 蠻觸相爭的寓言以及引 莊子應帝王 止水之淵 的 文句以為對比 504表示陳無惑能專心治 不受外界干擾 韓駒為吳則禮( - )的文集作序 此文以 詩人謂窮乃工 蓋流離頓挫 有 不得其平者 故用心獨苦 為反證 505謂吳則禮不論處於憂患之際或是平時無事 之時 所著文章皆淡然 可見其修養寬厚 前半部出自歐陽脩謂梅聖俞的詩 蓋 愈窮則愈工 然則非詩之能窮人 殆窮者而後工也 506後半部 不得其平 則 見於韓愈 送孟東野序 此意自黃庶 黃庭堅均曾引用過 此外 他於 題李 伯時畫昭君圖 引用 漢書 與 後漢書 所記昭君生平有所出入 證明正史記 載尚且不同 更何況坊間流傳的傳記 其說法更是紛歧 而後對於昭君故鄉的習 俗 葬地 稱為 昭君 的由來提出自己的看法 507 徐俯曾說 涪翁之妙天下 君其問諸水濱 斯道之大域中 我獨知之濠上 指二件事情不相關 知之濠上 出自 莊子 問諸水濱 出自 左傳 國 此文講述有人好奇徐俯與黃庭堅之間的師承關係 徐俯自己認為二人的路徑不 太相近 以一為大域 一於濠水之上為比喻 雖說徐俯自覺與黃庭堅的風格或是 創作想法不盡相同 但不妨礙其曾受黃庭堅並以之為典範的事實 511故其文章 仍有受黃庭堅影響的可能性 st 可以發現後運用才的方向與黃庭堅大同小異 謝薖引用經籍的語境仍圍 繞在生活上 以之說明生活的安適或是表明自己想歸鄉自給自足的心志 而徐俯 引用 左傳 的文字比喻二事不相關 韓駒引用 漢書 後漢書 是為了說明 史書的記載有出入 證成民間傳記更是人執一詞 各說各話的情形 對於子部的 書籍 後亦如黃庭堅多引寓言以為比喻 而且亦援引 莊子 為多 此外 他 們會援引近人文集的句子 包括王粲 韓愈 歐陽脩 黃庭堅於詩作中曾提及王 粲的 登樓賦 512黃庭堅的古文直接受到韓愈影響 而歐陽脩是黃庭堅列於文 egch 見(西晉)郭象註 (唐)成玄英疏 南華真經注疏 內篇第十二 天地 頁 所錄 莊子 原文 504 見(西晉)郭象註 (唐)成玄英疏 南華真經注疏 雜篇第二十五 則陽 頁 內篇第七 應帝王 頁 362 所錄 莊子 原文 505 見韓駒 北湖集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162 冊 卷 3511 頁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42 梅聖俞詩集序 頁 見韓駒 北湖集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162 冊 卷 3511 頁 見徐俯 答客小啟 收入 全宋文 第 146 冊 卷 3143 頁 見 十三經注疏 春秋左傳正義 卷 12 頁 12 總頁數 見(西晉)郭象註 (唐)成玄英疏 南華真經注疏 外篇第十七 秋水 頁 所錄 莊 子 原文 511 題所書詩卷後與徐師川 (卷 26) 老舅年衰才劣不足 師川有意日新之功 當於古人中 求之耳 表示徐俯曾經表明想以黃庭堅為習的目標 512 例如 遙知登樓興 信美非吾土 (外集卷第 1 聖東將寓于衛行乞食于齊有可憐之色再

187 統的人選 故後運用的才實不出黃庭堅影響的範圍 雖說後運用才的頻 率 密度大抵不及黃庭堅 但他們已將歐陽脩的文句運用於古文中 實現黃庭堅 列舉典範以供習的用意 至於黃庭堅為楚詞 賦 議論文樹寫作典範與為文方式的影響 先看楚詞 謝薖作 雙柏頌并引 在序中言 昔屈原作 橘頌 以自况 橘固美材 然冬 夏青青 唯松柏獨 則橘斯為下矣 頌雙柏以寄吾意云 513屈原以橘自喻 取 其謹慎無私 不隨流俗之美德 並譽橘有伯夷清高的德行 指出自我期許的境界 謝薖則以松柏長青喻君子不改其節操 且堅持原則的時間較橘更長久 他說 四 時更運不改度兮 挺不衰獨何懼兮 翳爾異材中梁柱兮 不震不傾亘 千古兮 明告庶士莫予悔兮 514一再強調雙柏不與世浮沉的特質 儘管四季運 轉 卻始終如一 實為謝薖理想的處世原則 此符合黃庭堅所言作楚詞需先視古 人用意曲折處 然後再下筆為文 謝薖的兄長謝逸(1068A.D.-1113A.D.)亦名列江 西詩社宗派中 515其曾以楚辭體作 弔槁杉賦并序 作法接近黃庭堅體悟到楚 詞寫作有 景 人 事 的轉折 文中先敘杉木的外形修長壯碩 其大百圍 枝 國 葉茂盛 而後將其比喻為人 如同正人端士 昂然挺 不附於世 而後敘述事 件 此木可為棟梁 可為舟船 卻枯槁而死 它不求雨露的滋潤 只有根幹尚存 在於庭院中 卻有官員命令郡兵伐除它 謝逸認為此舉正如楚平王與魏徵去世後 仍不能免禍 自古以來如此可悲的事均存在 最終帶出為文的主旨 世人死後不 一定即可逃過災禍 516 st 其次為賦 謝薖 竹夫人賦 先舖述竹的顏色 外形 再譽其德似高士 君 子 而伐竹為器 躺臥其上十分清涼 夏去秋至 童僕提醒謝薖竹器已無用處 可與廚人作柴薪 但謝薖念舊不捨 順勢道出主旨 物或故則不忘 材有用則 不廢 豈眷顧乎姬姜 乃棄捐乎憔悴 517此處運用 左傳 雖有姬 姜 無 棄蕉萃 518指不會因眷戀貴族婦女 而不顧鄙賤之人 謝薖表示日常器物雖不 甚珍貴 但因曾有助於己 謝薖感念其功勞 不會廢棄之 林敏功( - )亦為江 西宗派的一員 519其 梅花賦 先敘述梅花的出場 在暗夜北風 酒後行走的路 途上 閔草木之殄瘁 驚梅花之綴條 寒英粲然 宛其見招 以不少篇 幅形容梅花的動態 更以嫦娥與掌管霜雪的女神比喻之 加上暗香浮動 增添人 egch 次韻感春五首贈之 ) 縣樓三十六峰寒 王粲登臨獨倚欄 (外集卷第 9 和答登封王晦之登 樓見寄 ) 陳遵投轄情何厚 王粲登樓興未闌 (外集卷第 17 呈王明復陳季張 )黃庭堅亦 曾提及信美非吾土的感傷 513 見 全宋文 第 136 冊 卷 2945 頁 見 全宋文 第 136 冊 卷 2945 頁 見呂本中 江西詩社宗派圖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174 冊 卷 3797 頁 見 全宋文 第 133 冊 卷 2875 頁 見 全宋文 第 136 冊 卷 2945 頁 見 十三經注疏 春秋左傳正義 卷 26 頁 26 總頁數 見呂本中 江西詩社宗派圖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174 冊 卷 3797 頁

188 的情思 而後道出主旨 感顏色之屢榮 迫歲華之又莫 歲莫如何 傷情實多 520 梅花雖美 終已至歲末 感傷美好事物因時光流逝而不長久 再者 為議論文的影響 謝逸 送汪信民序 開頭說 古人之也為道 今人之也語言句讀而已 古人所以治心養氣 事父母 畜妻子 推而達之天下 國家 無非道也 謝逸即遵行古人之法 他讀 詩 書 易 春秋 等經典 皆體會當中的義理 例如 詩 中所蘊含的君臣 兄弟 朋友之義 而他的好友汪信民( - )亦為善者 其為無所不通 已及第進士 後因欲至 長沙擔任官 於離別之際 謝逸特意告知其古人之 庶幾從其者慕古人 之 而不溺于今人之也 521此句呼應文章最初的議論 謝逸所分享古人之 的內容不僅是送給汪信民 更是贈予當時的士人 希望汪信民散播它的影響 力 謝逸另外作了 淇澳堂記 開頭言 富貴而驕 貧賤而怨 人之情也 富 貴而不驕 貧賤而不怨 豈人之情也哉 使之然也 522晏防( - )自小跟著 王安石讀書 王安石名其 防 字其 宗武 出自 詩淇奧 此詩讚美衛 武公能以禮自防 亦為王安石對晏防的期望 晏防雖然為晏殊(991A.D.-1055A.D.) 國 的後代 因蔭祐得領中散的俸祿 但為人樸質溫恭 如一般平民 後來他於居處 作淇澳堂 將王安石囑咐的話刻在牆壁上警惕自己 謝逸於文末再度提及習的 重要 並說晏防不忘王安石之言 即使日後如晏殊般富貴 必定不驕傲 呼應文 章開頭富貴而不驕傲為習的成效 st 綜觀上述例證 由謝薖 雙柏頌并引 的序言可知後遵循黃庭堅的指示 先看前人如何作文 再仿效之 而就賦而言 黃庭堅說要經心 左傳 漢書 的佳句善字 他本身作賦少引用二書 但謝薖 竹夫人賦 即引用 左傳 謝 薖與林敏功的賦亦接近黃庭堅所謂的前人步驟 先鋪述後曉諭主旨 唯後作賦 的主旨多為個人的體悟或是感傷 與黃庭堅關注士人節操 振興文風 善用人才 的淑世關懷格局不同 最後 後的議論文字亦得見前後呼應的情況 黃庭堅提 出的為文方式 後實有繼承 egch 二 將 奪胎換骨 過渡至古文領域 黃庭堅點化前人用語 文意的作法為後所承 且落實於古文創作上 著錄 奪胎換骨 一詞內容的釋惠洪即有相似的作法 見 全宋文 第 133 冊 卷 2880 頁 299 上二段引文 全宋文 第 133 冊 卷 2875 頁 224 見 全宋文 第 133 冊 卷 2876 頁

189 予自南來 流落山水 久不見偉人 便覺胸次勃土可掃 宣和二年冬 湧 師於湘西古寺中出以為示 如見蘇 黃連璧下馬 氣如吐霓也 523 此為釋惠洪欣賞蘇軾與黃庭堅書法後所作的題跋 認為蘇 黃的書法令人彷彿得 見其形貌光采 有滌淨心胸的功效 當中 連璧下馬 氣如吐霓 應出自李賀 (790A.D.-816A.D.)的詩 馬蹄殷耳聲隆隆 入門下馬氣如虹 東京才子文章公 524 二十八宿羅心胷 形容才子下馬的氣質樣態 釋惠洪取其意而造以新語 近 似奪胎換骨 饒節(1065A.D.-1129A.D.)為呂本中所列的江西宗派後 525其與謝薖均有化 用前人語意的作品 以君為在山林耶 炯然之容如珠玉 儼然之衣有表襮 以君為在市朝耶 國 泠然之泉如濯足 翩然之鴻與寓目 蓋用之而行則服鑾輅 被羈絡 而為 奉輿之駟 舍之而藏則脫斤鋸 老谿壑 而為蔽牛之木 526 少汲天資近道 如 楞嚴 圓覺 維摩 宜少汲所甚畏者 不可令 去几案間 庶幾濯優曇於烈火也 漸貴矣 恐漸不聞此語 而我漸不敢作 此語 亦恐漸不喜此語 及此時汲汲早獻林下之芹 止如是耳 527 st 謝薖認為溪堂先生宜仕宜隱 卻又非仕非隱 蔽牛之木 出自 莊子人間世 匠石之齊 至于曲轅 見櫟社樹 其大蔽數千牛 絜之百圍 其高臨山十仞而 後有枝 其可以為舟者旁十數 觀者如市 匠伯不顧 遂行不輟 弟子問匠石 為何匠伯不仔細觀視大樹 匠石說 散木也 以為舟則沈 以為棺槨則速腐 以為器則速毀 以為門戶則液樠 以為柱則蠹 是不材之木也 無所可用 故能 若是之壽 528櫟樹雖高大 卻因內在不夠紮實而不適合任何用途 謝薖並非指 溪堂先生如櫟樹一般 不材 而是指他不眷戀富貴權勢 能夠安然老於山林 用舍行藏得宜 用語與文意皆新 近似奪胎換骨的作法 饒節建議胡少汲( - ) egch 見釋惠洪 跋東坡山谷墨蹟 收入 全宋文 第 140 冊 卷 3020 頁 183 見(唐)李賀 李賀歌詩編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4 高 軒過 頁 見呂本中 江西詩社宗派圖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174 冊 卷 3797 頁 見謝薖 溪堂先生畫像贊 收入 全宋文 第 136 冊 卷 2945 頁 見饒節 與胡少汲簡 收入 全宋文 第 97 冊 卷 2108 頁 見(西晉)郭象註 (唐)成玄英疏 南華真經注疏 內篇第四 頁 所錄 莊子 原 文

190 為官之後仍需多讀佛經 自謙此為微不足道的建議 獻芹 出自 列子楊朱 昔人有美戎菽 甘枲莖 芹萍子者 對鄉豪稱之 鄉豪取而嘗之 蜇於口 慘 於腹 眾哂而怨之 其人大慙 529之後獻芹便有贈送微薄禮物之意 而 林下 指叢林裡 禪宗僧眾所居寺院可稱為叢林 獻林下之芹 於此便指致贈予某人 與禪宗相關的瑣言小語 饒節於原本的語詞上加入了自己的意見 產生了新的用 語與文意 亦近似奪胎換骨 由上述梳理不僅得見黃庭堅的影響 更可以發現後多是同時改變前人的用 語與文章 也就是較常運用奪胎換骨 而少有 語舊意新 的點鐵成金之例 況 且不僅實際作品如此 後人對黃庭堅的相關討論亦有此傾向 多關注奪胎換骨 少言點鐵成金 本論文第三章曾提及奪胎換骨最初用以討論詩的作法 但宋代俞 成( - )擴大範圍 將之應用至所有的文章 文章一技 要自有活法 若膠古人之陳迹 而不能點化其句語 此乃謂之 國 死法 死法專祖蹈襲 則不能生於吾言之外 活法奪胎換骨 則不能斃於 吾言之內 呂居仁嘗序江西宗派詩 若言靈均自得之 忽然有入 後 惟意所在 萬變不窮 是名活法 楊萬里又從而序之 若曰 者屬文 當悟活法 所謂活法者 要當優游厭飫 是皆有得於活法也如此 530 st 其所謂的活法即是奪胎換骨 意指不能只蹈襲古人既有的文字 應該就其意生發 出不同的變化 能於其中悠遊自得 不受到拘泥束縛 俞成舉呂本中論詩與楊萬 里論文為例 可見其將詩 文均納入奪胎換骨指涉的範圍 南宋陳模則言 使 古事 一句做兩句使 數句卻作一句使 用其辭不用其意 用其意不用其辭 作 詩 以不用其辭為奪胎體 不同其意為換骨體 531陳模主要在闡述用典的方式 他主張伸縮事典的語意 原文 只保留語意與原文二者之一 並帶入詩法的名稱 陳模比較著重如何化用既有的典故 不涉及開創新語或是新意 清代田同圃( - )著有 西圃文說 與 西圃詩說 田氏於 西圃文說 討論此法 足見亦 納入文章來談 egch 文章雖不要蹈襲古人一言一句 然古人自有奪胎換骨法 載在篇章 歷可 指數 此實不傳之祕 者即此便可三隅反矣 見 列子 卷 7 頁 7 見(宋)俞成 螢雪叢說 (臺北 新文豐出版社 1985 年 1 月) 卷 1 文章活法 頁 674 見(宋)陳模 懷古錄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第一冊 頁 523 見(清)田同之 西圃文說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第四冊 頁

191 引文前半部似乎將奪胎換骨視為蹈襲古人言句之法 但後半部又視其為不傳之 祕 謂者可由此舉一反三 其意應為藉由奪胎換骨法習得古人技法 作者便可 以加以變化 多所延伸 雖說奪胎換骨最初用於論詩 但黃庭堅的古文創作亦可見奪胎換骨的作法 此法傳至後人 他們已意識到用典或是習古人技巧並不限於詩 可以納入古文 並論 故將此論述過渡至古文中 後人大多特意將奪胎換骨與蹈襲切割 而是著 重於 從中體會 多加變化 可謂真正繼承黃庭堅的用意 值得注意的是 後人為何多運用 討論奪胎換骨 而少關注點鐵成金 筆者 以為點鐵成金大抵需要營造一個不同的語境來置入原本的語詞 讓讀者一看就可 以明瞭文意已經改變 有別出心裁的感受 如此的作法較費工夫 且如果操作不 夠得當 讀者或許會被原本的文意所誤導 混淆 反而不明所以 講究文章結構 布置的黃庭堅喜好此道 不以為繁複 但後人或許有所顧忌 亦無足夠的耐心跟 進 故少有此例 有一個現象可為依據 後人轉化文意的幅度並不像黃庭堅那麼 明顯 此或因力不如黃庭堅 但亦有可能後人對於文章結構經營的講究不如黃 庭堅 連改變的幅度也縮小了 更遑論需建構另一個安置新文章的語境 此工程 國 對於後人而言難度更高 需注入更多的心力 因此後習慣同時改變前人的用語 與文意 此舉能提示讀者注意此處的文意別有洞天 比起點鐵成金較為省時省 力 亦無誤導文意的危險 至於討論二者的熱烈程度有落差的原因 後人多於議 論創作時提起類似的作法 點鐵成金單指取其原語再創新意 但奪胎換骨兼顧文 意 用語的習與創新 不論用於談詩或是作文均較為周詳完整 而且後人的作 品多蹈襲奪胎換骨 討論熱烈與否的差距亦反映出實際創作的偏向 st 三 仿效抒發性情 鍊字 曲折語意 a l C hegch 黃庭堅古文的詩化傾向於後的作品中可以發現仿效的痕跡 先看抒發情 性 例如 韓駒為王盧溪( - )的愛國之心感動不已 自古正人端士 一飯未嘗忘君 又况形於歌詠 贊美聖德之大者 今觀王 某所作 宣和殿後筆鵲圖詩 甚於痛哭 觀圖足見憂國愛君之切深至於 此爾 533 韓駒見王盧溪之詩 受其憂國愛君的想法所觸動 內心激動的情緒甚於痛哭 謝 薖 書元稹遺事 先述司馬遷遭李陵之禍而欽慕晏嬰( -500B.C.)解左驂贖越石 父 謝薖為司馬遷而悲 次言唐穆宗命韓愈前往勸說跋扈的王廷湊 亦無人敢為 533 見韓駒 跋王盧溪題宣和御畫詩 收入 全宋文 第 162 冊 卷 3511 頁

192 韓愈發聲 唯有元稹說韓愈可惜 謝薖評論 稹乃能知愈之賢 不忍視其身之危 將無援以死 且重為朝廷惜之 債亦可謂難能也已 534並說如果元稹身處漢廷 定會為司馬遷發言 而後世如果再有司馬遷之類的史家 亦為書元稹之事 並 願意為其執鞭 當中賢人惺惺相惜 不顧己身安危而伸出援手的情誼實為動人 再以用語凝鍊為例 洪芻為黃庭堅最常與之寫信論的外甥 其所著 信州 巖洞記 山有穴曰岫 信之山大抵皆岫也 又五里至待省巖 梁大同中開山 有鶴銜木 石出錢 水漂木之異 自黃藤五里至了頭巖 若仄大瓮然 山 形岐首也 復出大道行二十里餘至星子巖 予所名也 亦曰仙巖 巖 巒仰綴 白石甚黟 夜秉燭則昭然如群星麗天然 535 國 山有穴為岫 雖是出自 爾雅 536但黃庭堅亦曾於 書徐會稽禹廟詩後 (卷 26)提過 故此處的引用不排除是受到黃庭堅的影響 洪芻此文寫景精鍊 內容 與風格均瘦硬奇麗 信州的地形與傳聞均奇特 包括 待省巖的異象以及了頭巖 如傾斜的甕 山形又如岐首 而星子巖洞中的白石亦見黑色 故於其中燃燭 石 頭白色的部分便如星星遍布於天空中 韓駒的用語亦見凝鍊 例如 他寫給宗杲 大師的信 st 邂逅金陵 雖適我願 然始不謂遽往廬山 故對牀夜談 不過四五 自離 岸至今 不聞消息 極以憂懸 得書 乃知到山旬日 道路安穩 537 egch 婉惜不知宗杲大師即將遠行 只與大師晤談一夜 尚未盡興 又因大師離開之後 亳無信息而擔憂 直至得信終於放心 此尺牘文字精鍊 語意豐富 於短短的篇 幅中容納了愉悅 婉惜 憂愁 放心等情緒 而且因為用字如詩般雅致 故亦有 意味清雅之感 再看拗意曲折的表現 韓駒 題王元之文集後 開頭言王禹偁曾謫守黃州 至今黃人思之 而自己正好被貶謫至齊安 便前往祭拜王禹偁的祠堂 發現 祠堂已遷至城外 尋訪其遺跡卻 略無在者 唯竹樓僅存耳 王禹偁的文章刻 本原本藏於州庫 問諸庫吏 亦不復有 韓駒想要修葺王禹偁的祠堂且重刻文 見 全宋文 第 136 冊 卷 2945 頁 357 見 全宋文 第 135 冊 卷 2914 頁 128 見 十三經注疏 爾雅注疏 卷 7 頁 17 總頁數 118 見韓駒 答宗杲大師書 收入 全宋文 第 162 冊 卷 3510 頁 7 186

193 集 亦因為自己移官蔡州而來不及實踐 538王禹偁於咸平二年(999A.D.)到達貶 所黃州 當地人的確曾經很感念王禹偁 為之祠刻文 但經過不到 30 年 韓 駒於靖康元年(1126A.D.)貶至齊安 王禹偁的遺跡與文集刻本竟已不存 韓駒雖 說黃州人至今仍追思王禹偁 但其實委婉地表明黃州的官員或人民並非真正緬懷 王禹偁 因為他們並無正視王禹偁祠堂的重要性 逕自將之移至城外較無人煙之 處 亦無妥善保存其文章刻本 而韓駒提出自己未及完成的事項 應有期許後來 之人能繼承此志向的想望 另外 韓駒尚有一篇 題名記 此文著作緣由為信 道回鄉任官 欲將鄉人登科者之姓名刻石 向韓駒乞序 韓駒言自己的故鄉有三 項缺點 土地貧瘠 故人民不富有 地處偏遠 故無有錢的商賈 風俗淳樸 故 不樂遷徙 因此鄉人甚為鼓勵孩童讀書考科舉 以改善經濟環境 而後言如果故 鄉地處交通發達的要塞 那麼鄉人或許有機會習其他技藝 儒風氣便不盛 故三種不便反而成為了上天的幫助 似乎變得有助益 最終帶出主旨 今三隅 不能秀 意其英淑皆鍾於人 而鄉人言後生之能為詞章者益眾 539儘管三隅不 能秀 卻不妨礙人才的養成 他預見刻名的碑石將不足承載登科人數的姓名 三 隅本為缺失 後轉為助益 最終指不妨礙培育人才 此文一再的轉折 帶出鼓勵 後上進的主旨 國 胡仔的 苕溪漁隱叢話 記載 元祐文章 世稱蘇 黃 對於歷來有關 蘇軾 黃庭堅二人爭名的傳聞 胡仔認為蘇 黃文章自有公論 而宣騰此說的俗 人實為蚍蜉撼大樹 不自量力 540可見胡仔敬佩蘇 黃二人的文成就 其 苕 溪漁隱叢話 亦闢有三卷記錄關於黃庭堅的詩話 541對於其文章實曾留意 而胡 仔的作品亦有拗意曲折的表現 st 比官閩中 及歸苕溪 又獲數書 其間多評詩句 不忍棄之 遂再采摭 嗟余老矣 命益蹇 身益閑 故得以編次 終日明窗淨几 目披手鈔 誠 心好之 遂忘其勞 蓋窮人事業 止于如斯 雖有覆瓿之譏 亦何恤焉 egch 542 胡仔編纂 苕溪漁隱叢話 後集 他感歎年老且命運不順遂才有機會編書 似乎 不是出於自願 而後轉折 說自己編書樂於其中 又一轉折將編書自比為窮人事 業 或許會招致覆瓿之譏 他究竟如何看待編纂 苕溪漁隱叢話 一事 如果看 完 漁隱叢話後集序 全文 可以發現胡仔喜愛收集詩話 他不忍捨棄隻字片語 見 全宋文 第 162 冊 卷 3511 頁 22 見 全宋文 第 162 冊 卷 3511 頁 26 見(宋)胡仔 苕溪漁隱叢話 前集卷 49 頁 2 見(宋)胡仔 苕溪漁隱叢話 前集卷 47 至卷 49 見 全宋文 第 206 冊 卷 4579 漁隱叢話後集序 頁

194 故於編完 苕溪漁隱叢話 前集 60 卷之後 又編了後集 40 卷 此則獨引文中 感歎的言語只是順勢抱怨宦途不順 際遇不佳 他編不編書其實和宦途平順與否 無絕對關連 他只想將收集的資料成書問世 故他於文末言即使世人認為此書只 能覆瓿 他亦不在意 胡仔以正反語意的曲折敘述編書過程的心情起伏 真正的 想望實為盼此書付梓 洪芻與韓駒的文句均有詩化傾向 但洪芻描寫奇特的地形 展現瘦硬奇麗的 風格 韓駒的虛字少 更有詩句凝鍊之感 接近清雅的風格 二人分別呈現出黃 庭堅不同時期的古文風格 亦可呼應不論時間早晚 詩化傾向均存在於黃庭堅古 文中而影響後 而拗意曲折的表現 後多延續使語意產生轉折 使主旨蘊藉 委婉的作法 少有化用典故以拗意的作法 故後應注意到黃庭堅古文語意的含 蓄迂迴 卻無相等的力可以藉由典故造就婉轉托出語意的作品 此可以解釋黃 庭堅教誨韓駒需多讀書的原因 想必欲其厚實問根柢 方能旁徵博引 便於運 用寫作技巧 四 習黃庭堅題跋的評論角度與用語 國 黃庭堅富有文士清雅的題跋相當受到明人歡迎 他們佩服黃庭堅的廣博 識 清雅韻致 同時受其影響 黃庭堅會藉由評論詩文書畫進而延伸出道理 產 生韻味 例如 不敢畫虎 憂狗之似 故直作狗 人難我易 (卷 27 題宗室 大年永年畫 )擔心畫虎不成反類犬 卻反向思考 那麼直接畫狗好了 這是因 為永年畫狗逼真 故黃庭堅有此建議 可以引伸為做事不要固著於某一點 躑躅 不前 人各有短長 應由自己擅長之處著手 勿以己之短 迎人之長 又如 東 st 坡乞得海市 不時見光景 神物亦能愛魁磊之士乎 (別集卷第 7 跋東坡海市 詩 )蘇軾曾見海市蜃樓的景觀 黃庭堅由另一個角度下評論 神靈亦想親愛東 坡嗎 雖是博君一笑 亦對東坡表示崇敬之情 黃庭堅的題跋涉及層面比實際篇 幅來得廣闊 供讀者細細品味 故鍾惺(1574A.D.-1625A.D.)閱讀完黃庭堅的題 跋 以為 題跋非文家小道也 其胸中全副本領 全副精神 借一人 一事 一物發之 落筆極深 極厚 極廣 而於所題之一人 一事 一物 其意義未嘗 不合 所以為妙 543題跋有賴作者的廣博識而成 能以短篇文字指出題跋對 象代表的深層內涵 對象為媒介 作者需藉媒介抒發深遠的意義 不僅是推崇黃 庭堅 鍾惺本身的作品亦有此特色 egch 鍾惺能評論書法 繪畫 他作相關的題跋一如黃庭堅會標明紙的種類 李 長蘅遺予烏絲箋一百張 皆手自界畫者 非惟工緻 亦朋友心力所存 交情之所 存也 544且說明此種紙張對於自己的意義 它代表了友情 鍾惺更似黃庭堅尋 見(明)鍾惺 隱秀軒集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2 年 9 月) 卷 35 摘黃山谷題跋語記 頁 見(明)鍾惺 隱秀軒集 卷 35 題所書再至金陵詩與茂之於烏絲箋冊後 頁

195 找評論書法筆勢之外的切入視角 其觀視 逸初堂法帖 便是由其 鉤刻之精工 切入 吳康虞刻 逸初堂法帖 自二王以下 皆從墨蹟鉤出 雖刃初發硎 而 玉未離樸 深淳可愛 康虞精心裁鑑 又妙莊嚴 鉤刻必購好手 545 由此延伸出工拙雅俗之間的分寸實難拿捏 此新穎的切入視角或許是受到黃庭堅 的啟發 此外 鍾惺評論畫作 敘述買茶均有清雅的風味 嘗聞畫者有煙雲養其胸中 此自性情文章之助 昔人怪孫興公神情不關山 水 而能作文 明山水之與文章相發也 世未有俗性情能作大文章者 馬 郎性情在山水間 發為文章事業 自當入妙 國 吳門買茶之使 在予已成歲事 人笑其迂 不知其意不在茶也 予與元歎 吳楚風煙 淼然天末 以顧渚一片香為鴻魚之路 往反間書可必得 如潮 信之不爽 546 st 文藝作品與作者的性情相關 以及 為不俗之士 作不俗之文 臻至入妙的境 界均為黃庭堅已提出的見解 此外 胸中養煙雲指畫者平時積累涵養的練習 此 敘述風雅 第二則雖言買茶 實則側重買茶途中定可收到朋友的書信 如潮水漲 退之必然 此則用語清雅 以風煙 淼然加強二人距離渺遠之感 又刻意以鴻魚 代替尺牘 以潮信之不爽形容信件必定到達 錘鍊出精工的字詞 使人聯想至黃 庭堅的文字 由鍾惺的文字雖然可以看出其受到黃庭堅的影響 他試圖闡述道 理 延伸語意 但書寫較為直露 韻味不足 egch 除了鍾惺之外 毛晉亦鍾情黃庭堅的題跋 他讀了宋人諸家題跋之後總結 題跋似屬小品 非具翻海才 射雕手 莫敢道隻字 自坡仙 涪翁聯鑣樹幟 一時無不效顰 547可知毛晉著眼於寫作技巧上 而且其作品會運用黃庭堅題跋 中的敘述或是比喻 或許正是受其寫作技巧影響 毛晉曾記與三位朋友共同補足 了一本有缺漏的詩集 三位朋友各有 河汾諸老詩集 的不同版本 三種版本各 有佚詩 卻剛好能互相補足成一全本 毛晉以此為一快事 毛晉於文中以黃庭堅 見(明)鍾惺 隱秀軒集 卷 35 題吳康虞逸初堂法帖後 頁 570 二文分別見(明)鍾惺 隱秀軒集 卷 35 題馬士珍詩後 頁 571 自跋茶訊詩卷 頁 582 見(宋)洪邁 容齋題跋 (上海 上海商務印書館 1939 年 12 月) 毛晉跋 頁

196 曾敘述韓愈等四人為聯句之事 來比喻自己與三位好友補足全本之事 548另外 毛晉閱讀宋代鄧椿( - )的 畫繼 後 歸結出隱逸之士的畫風 至若隱逸者 春秋佳日 山水清音 探奇討幽 神境都韻 而以手筆出之 豈復尋常丘壑耶 549 丘壑 可指高遠的意境 毛晉指隱逸之士所畫景色不是一般的境界 黃庭堅亦 常以此詞評論畫 眉山老書生作此 七才子入關圖 作人物亦各有意態 余以 為趙子雲之苗裔 摹寫物象漸密而放浪閑遠則不逮也 或謂 七人者皆詩人 此筆乃少丘壑耶 山谷曰 一丘一壑 自須其人胷次有之 但筆間那可得 (卷 27 題七才子畫 )高遠的境界自心中而出 如果心中無此丘壑 光靠筆是畫 不出來的 而李公麟( - )便是黃庭堅心中有丘壑之畫家 或言子瞻不當目伯 時為前身畫師 流俗人不領便是語病 伯時一丘一壑不減古人 誰當作此癡計 子瞻此語是真相知 (卷 27 題李伯時憩寂圖 )可以發現毛晉只引用黃庭堅的 國 用詞 於其意並無進一步的生發 除了援引黃庭堅的敘述之外 毛晉題跋亦有文 人雅致 亦或受到黃庭堅之影響 st 憶戊午偕雨若於十五松下日 焚香讀異書 每思倡調 因而覓句相賞也 予著從牧翁師得睹文與可畫竹 因請曰 聞之墨竹一派 近在彭城 信 然耶 時孟陽在坐曰 擬將一段鵝谿綃 掃取寒梢萬尺長 此之謂 矣 遂乞歸 每風日晴美之際 披圖展對 如身在篔簹叢中已 550 egch 沈春澤( - ) 字雨若 毛晉與他一同讀書作詩 此則用詞 情調均清雅 又記 見文同的畫作 孟陽以文同之詩形容其畫作之氣勢 毛晉攜畫作返家 於晴日起 風之際欣賞總有身處竹林之感 流露文人的雅致 黃庭堅的題跋富文人專業評論賞玩之氣息 敘述又具清新筆觸 此於明人的 題跋可以得見習的痕跡 唯明人的作品多為仿效 引用 少有更為深入的開發 五 藉尺牘指出後缺點或給予建議 見(明)毛晉 汲古閣書跋 (上海 古典文出版社 1958 年 5 月) 河汾諸老詩集 頁 77 見(明)毛晉 汲古閣書跋 畫繼 頁 24 二文分別見(明)毛晉 汲古閣書跋 才調集 頁 76 丹淵集 頁

197 黃庭堅於尺牘中就個人缺失而給予晚輩的為作文建議 流傳至後代 影響 的範圍更大 受益的人群愈多 南宋與明代人皆覺其建言有所助益 不僅嘗試落 實其建議 更進而仿效如此以金針度人的作法 例如 楊萬里閱讀過黃庭堅的尺 牘並予以推崇 今檢視楊萬里的尺牘 可以發現他亦如黃庭堅指出時人詩文的缺 失 季深之文 大抵義說不如論篇 論篇不如策 策不如詩 下問詩之利病 知非肝鬲上之語 敬敶所見 寄大兒七字甚寄(按 應為奇)古 如風公十四字渾 成雅健 使山谷見之猶應擊節 務官二句乃散文語 前輩固有偶出此體者 如木 之就規矩 然吾曹不可也 其餘或奧澀而不風騷 不可不知 551但是楊萬里 大抵只言缺點與提醒不該犯的過失 不似黃庭堅能積極地建議使詩文更為進步的 方式 此或許為明代人仍推許山谷尺牘為 藥石之言 的原因 明代的楊士奇推崇山谷尺牘論為 作文 寫字皆有至理 他相當重視家族 子弟向的風氣 會於家書中提供具體落實的方法 而這些方法或多或少有黃庭 堅的影子 首先提到 讀書進以古人為師 552與黃庭堅多以古人為師若合符 契 亦具體指引當時可請教為的人選 讀書須求明師 鄉邑無以過二梁者 國 吾弟愛子須破慳始有效也 汝理家之外宜閉門讀書寫字 久而有得 厥有真 樂 凡疑義未通處 求教叔車叔莊及常親近郭彥鉉先生 553黃庭堅亦會告誡晚 輩時下足以為良師益友的人物 554其次 楊士奇會囑咐姪子即使工作或為官仍不 可廢 st 弼復教尤為可喜 但有暇不廢自己工夫則善矣 若於今少壯不勉力 過 此不能有為 此吾所躬蹈者 今雖悔 無及可為 至戒也 汝在官有暇 不可棄書冊 務慎行 一日長進一日方好 egch 555 黃庭堅亦曾勸誡後公務之餘應讀書 仕宦固欲伸於知己 而外物不可必 唯 有夙夜公家之餘 強力行 乃為不求求之 (別集卷第 19 與潤甫賢宗書 ) 尺璧之陰 常以三分之一治公家 以其一讀書 以其一為棋酒 公私皆辦矣 見(宋)楊萬里 誠齋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64 答趙季深書 頁 534 卷 105 答棗陽虞 軍使 頁 見(明)楊士奇 東里續集 收入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集部 178 卷 52 示姪孫揵書之 二 頁 26 總頁數 二文分別見(明)楊士奇 東里續集 卷 51 與賓畿弟書之八 頁 17 總頁數 353 卷 52 示稷子書之三 頁 4 總頁數 可見 與洪駒父之二 (外集卷第 21)推薦潘邠老 答王子飛書 (正集卷第 18)推薦陳師道 555 二文分別見(明)楊士奇 東里續集 卷 51 示旅弼鵷艮書之二 頁 22 總頁數 356 卷 52 示姪孫揵書之一 頁 25 總頁數

198 (別集卷第 18 與洪氏四甥書 )再者 讀書求精不求多 日讀書不必多 只要 讀字明白也 556書法要求持之以恆的練習 在家閒暇勤習黃庭經或樂毅論 專一帖 久則自然精熟 熟之後又一帖可也 557黃庭堅為亦主張精讀 至於寫字則曾言 草書妙處須者自得 然久乃當知之 墨池筆塚 非傳者 妄也 (卷 28 題虞永興道場碑 )同樣強調持續練習的功效 故楊士奇受到黃庭 堅尺牘藥石之言的影響 亦將之轉用於教誨家族晚輩的尺牘之中 六 延續字說專屬於特定對象的寫法 黃庭堅所著字說受到時人的肯定 韋許原字邦任 黃庭堅易之為 深道 韋許以為其意未廣 又謁見游酢(1053A.D.-1123A.D.) 請求再度更字 游酢援引 黃庭堅所著 韋許字說 的句子 並說 富哉 山谷之言也 讚美黃庭堅以 古人的問期許韋許 並告知韋許毋需再改字 請他要努力 558一般文人受託更 字 通常會從善如流 559如游酢認同前人所取之字以為毋須再改的例子反而少 見 可知黃庭堅對字義的掌握及延伸為時人所認同 國 字說到了南宋 並不似北宋初期時常援引禮書來佐證 取字 存在的必要性 取字與字說的存在於南宋文人看來已是理所當然 熊慶冑( - )即言 冠必以 字 字必以序 560面對禮書 他們反而會保留 儀禮 記冠禮時所用的祝詞 甚至直接以祝詞為題 例如 家鉉翁(1213A.D.- ) 公度字說 與方逢振( - ) 冠二子說 採用了冠禮的祝詞 劉子翬(1101A.D.-1147A.D.) 字朱熹祝詞 以 祝詞為題 561此皆為黃庭堅的字說所開之先例 562 st 黃庭堅對於字說的突破之一為取字依據不限於儒家書籍 而遍及諸子百家 其後的字說亦紛紛跟進 唐庚(1070 A.D A.D.)為兒子取名為 聃 字以 景 老 均出自 老子 563王庭珪(1080A.D.-1172A.D.)字劉九垓 天遊 字詹澹 無極 均源於 莊子 564潘良貴(1094A.D.-1150A.D.)字潘好古 伯御甫 源 於 老子 565葉適字陳宗 子淵 源於 老子 字陳宥 子在 源於 莊子 egch 見(明)楊士奇 東里續集 卷 51 示旅弼鵷艮書之二 頁 24 總頁數 357 見(明)楊士奇 東里續集 卷 52 示稷子書之七 頁 10 總頁數 見游酢 字韋許深道說 收入 全宋文 第 123 冊 卷 2658 頁 例如 李公輔原字 成甫 張耒更改為 德載 盧沃字 天啟 晁說之更改為 子獻 見(宋)張耒 張右史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51 李德載字序 頁 380 晁說之 盧沃字子 獻序 收入 全宋文 第 130 冊 卷 2814 頁 見熊慶冑 劉子冶字說 收入 全宋文 第 317 冊 卷 7264 頁 見黃彥平 王氏二子字辭 家鉉翁 公度字說 方逢振 冠二子說 劉子翬 字朱熹 祝詞 分別收入 全宋文 第 181 冊 卷 3977 頁 305 第 349 冊 卷 8067 頁 第 356 冊 卷 8247 頁 第 193 冊 卷 4260 頁 黃庭堅 訓郭氏三子名字序 (卷 16)保留祝詞 晁深道祝詞 (卷 20)以祝詞為題 563 見唐庚 名小子說 收入 全宋文 第 140 冊 卷 3011 頁 見(宋)王庭珪 盧溪文集 收入 四庫全書珍本三集 卷 37 送劉天遊字序 頁 1 2 詹澹字序 頁 見潘良貴 潘好古字說 收入 全宋文 第 185 冊 卷 4079 頁

199 566 參與的作者愈多 表示字說至此已不因冠禮為儒者禮儀 而專以儒家經典為命 名取字的唯一依據 不過上述例子取字大多是考慮到名 字之間的關連 真正為 個人情況考量而作的字說則屬陳耆卿(1180A.D.-1236A.D.) 蔣上甫字說 日者 說蔣上甫命中水不足 故改名為 滏 陳耆卿告誡蔣氏其名已三易 可以停止 了 他說自己不懂日者之說 但取水之德來勉勵蔣氏 水蓋在子之身 而不在命也 昧於裏而騖於表 可哉 吾聞古之言水者 莫若老子 蓋以 上善 譬之 今以 上甫 配子名 567 因老子言水最為深入 故取其意以為字 以水之德取字 一方面是為了與名相關 但更重要的用意在於陳耆卿要告訴蔣氏應至致力於修德 而非一味相信占卜 屢 次更改表面可見的名字 如此內容獨一無二 有專屬性的作品 即為黃庭堅個人 化字說的精神展現 國 蘇軾為江子靜( - )與楊薦( - )作字說時 以二人的個性為考量因素之 一 568而南宋字說亦有此例 例如 黃榦(1152A.D.-1221A.D.) 林仲則二子名字 序 俞德鄰(1232A.D.-1293A.D.) 李御史二子名字說 569但是單純就個性取字 尚未充分發揮黃庭堅字說個人化的要旨 黃庭堅會舉出具體事件 使字說內容能 夠更為精準地對應到受字者本人 南宋類似的作品如陳著(1214A.D.-1297A.D.) 史居甫字說 俞德鄰 左近仁字說 史居甫為名門之後但有意於山林 陳著 見史氏 其貌也和 其言也謹 便藉作字說之名 行鼓勵之實 勉其堅守心的 st 規範 堅持其想法 博 審問 謹思 明辨 篤行 字之曰居 豈徒字也哉 570 要不可不擇所居以稱斯義 不僅字之為 居 身之所居 心之所居 亦需合 於規範方可 左近仁以舊字 毅夫 為俗 請俞德鄰為己更字 俞德鄰說以毅為 字 實美不俗 又言左氏氣剛貌嚴 年少未歷世事 不缺果毅 而是不易寬恕 egch 見(宋)葉適 水心先生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29 陳子淵等字說 頁 見 全宋文 第 319 冊 卷 7318 頁 蘇軾字江存之 子靜 君齒少才銳 以待仕 方且出而應物 所謂靜以存性 不可不念 也 字楊薦為 尊 楊君有俊才 聰明果敢有過於人 而余獨憂其所以自愛重者不至而已矣 見(宋)蘇軾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10 江子靜字序 頁 333 楊薦字說 頁 黃榦 林仲則二子名字序 予觀庚也愨 而武也敏 愨者恐其不志於 而敏者恐其不力 於行 故名庚以之 名武以行之 之則聞見博 而雖愚必明矣 行之則德日起 而雖柔必強 矣 故字之曰伯明父 字行之曰仲強父 李御史欲請俞德鄰為二子取名字 吾之二子 長 也剛 吾懼其過於猛 次也柔 吾懼其過於懦 今將改所以命 使之顧名思義 以矯其氣質之偏 而全其性行之粹 子盍為我命之 李御史為其長子名潛 字元昭 欲其沉潛又能昭明 次子名 浩 字元直 以浩然之氣自 且以直培養正氣 二文分別見 全宋文 第 288 冊 卷 6551 頁 295 第 357 冊 卷 8284 頁 見 全宋文 第 349 冊 卷 8114 頁

200 然則以仲恕字子 固將矯子之偏而歸之全者也 571俞德鄰實是見左氏年少氣 盛 藉取字告誡其多行寬恕之道 黃庭堅之後的字說亦逐漸出現受字者回應的聲音 如真德秀為楊宗道命名 並取字為端義 楊氏進一步詢問道與義之間的分別 572劉克莊(1187A.D.-1269A.D.) 的姪子自己更名為求志 字達卿 欲劉克莊詮解 二人就命名取字的用意來往問 答 最終達卿問從事的步驟 劉克莊提供建議 另外 劉克莊為方誠懸取字唐卿 方氏以為不是他的志向 便改字 道 再請劉克莊作字說 劉克莊先問方氏 取字的旨意 再行延伸 而成字說 573林德芳之師杜南谷字其 清甫 林氏請 牟巘(1227A.D.-1311A.D.)作字說 牟巘解釋清的意思 林氏言說他預計落實的作 法 牟巘表示認可 請他繼續跟隨杜南谷習 574除了想了解名 字之間的關係 實踐字義的方法 更有自行改字後再請原取字者字說 此或許是因南宋更改名 字的例子不少 且劉克莊以為方道其言有味 敬其為畏友 575因此不以為忤 黃庭堅於北宋開創的字說特色 後人或沿用 或有更廣的開拓 南宋文人仍 尊重禮制 沿用 儀禮 的祝詞 取字依據亦如黃庭堅漫越至儒家之外 受字者 國 第三節 不僅會要求更名改字 甚或自行為之 在字說中發言的頻率 篇幅也提高 黃庭 堅於北宋與受字者共享取字的權利 在南宋更明顯地被落實 小結 st 黃庭堅運用才 體現經典與前人的問 成為其文章的特色 此外 他更 進一步將前人文章的字詞或是文意帶入自己的作品 並轉換出新意 被稱為點鐵 成金 奪胎換骨 成為化用前人典故的代名詞 樹起以識著作文章的典型 而身為著名詩人的黃庭堅 將詩作中抒發情性的特質 凝鍊的用語帶入古文 亦 將或許受到詩作拗句影響的技巧轉移至古文語意上 使語意曲折蘊藉 此舉不僅 使作品有別於當代古文家的創作 更因為形式上凝鍊的用語明顯帶有詩意 使得 黃庭堅成為 古文詩化 的代表 此外 黃庭堅的短文小語 尤其是題跋 開拓 了文士清雅的風格 充分發揮文人的雅致 識與善感的特質 他將文藝活動納 入日常題材 凸顯其清雅韻致 並藉由自己的專長為評論書法尋找到新的切入視 角 不僅豐富了題跋的文藝性 更使題跋的評論更為專業 而面對後的疑問 黃庭堅書寫尺牘則是量身訂作 給予建言 增添尺牘於交流訊息之外的實用性 egch 見 全宋文 第 357 冊 卷 8284 頁 見(宋)真德秀 西山先生真文忠公文集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8 年 9 月) 卷 33 楊 端義字說 頁 見(宋)劉克莊 後村先生大全集 (四部叢刊初編)(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8 月) 卷 112 達卿姪字說 頁 方郎道 頁 見牟巘 林清甫字說 收入 全宋文 第 355 冊 卷 8232 頁 見(宋)劉克莊 後村先生大全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12 方郎道 頁

201 另外 字說原本是古禮取字儀式延伸而出的體類 雖然沒有形式上的限制 但古 代書籍記載了一些規定 包括字以表德 稱字為敬名 取字顯示受字者已成人 等 大多數文人便依循這些要項著述 使得字說逐漸形成一項應用性的體類 且 內容趨於大同小異 幾乎成為 千人一面 的作品 而黃庭堅使字說具備個人特 色 因個人的需求給予適合受字者追尋的目標 跨出取字源於儒家經典的限制 黃庭堅於道家 法家的典籍中尋找適合受字者的 字 標舉出真正符合個人的 德行 使取字的禮制重新獲得存在的意義 在黃庭堅之後 不乏追隨其寫作方法的後 首先 後對於黃庭堅運用才 的作法有所繼承 習黃庭堅所推薦的典範及建議的步驟 並運用至作品中 其次 化用前人字詞 文意的作法為後依循且加以討論 但不論是後人的實際 作品或是對於此作法發表的意見 均傾向奪胎換骨 而少言點鐵成金 此或因奪 胎換骨改變前人的用語 有提示讀者此處的文意可能不同的作用 避免讀者與原 本的文意混淆 亦無需另外營造一個新語境安置原來的字詞 較為簡易 節省心 力 而後人多討論奪胎換骨 可能是基於其為 語新意舊 或 語新意亦新 兼顧用語 文意的變動 於論述詩文創作時較點鐵成金只牽涉文意的改變來得全 國 面 此亦呼應到後人實際創作偏重使用奪胎換骨的現象 古文詩化傾向對於後 的影響 抒發性情 用語凝鍊與語意曲折均有人繼承 且後二者於瘦硬奇麗與清 雅風格的作品中均可得見 此亦可印證黃庭堅詩化特質存在時間之長久 於其早 年與晚年風格的作品中均存在而為後人所見並且習 此外 後人亦仿效黃庭堅 題跋的清雅風格與新穎的評論角度 黃庭堅尺牘針砭缺失 給予建言的作法亦為 南宋與明代人所繼承 後人甚至直接以黃庭堅的見解教誨家族晚輩 黃庭堅字說 個人化的作法明顯地影響南宋字說的書寫方式 南宋文人將之落實 甚至更為擴 st 大地運用 題跋尚清雅專業 尺牘富建言 字說個人化分別成為該體類的書寫特 色 可見黃庭堅古文影響之深遠 egch 觀察黃庭堅所樹的古文典型與影響之間的關連與落差 可以發現數項意 義 第一 後人將奪胎換骨由最初的論詩過渡到作文的範疇中 正印證了黃庭堅 的詩文創作有共通之處 第二 後人關注黃庭堅提供的 方法 但因問不夠 紮實 故習並不到位 黃庭堅古文運用識的特色雖有人承襲 但文章的密度 才的厚實與成就的高度均不及黃庭堅 後人傾向習黃庭堅古文較為基本 明 顯的特色 但化用典實的部分並不多 例如 需要耗費較多心力構建新語境的 點 鐵成金 少有人仿效 且後於 拗意曲折 的習亦缺乏用典以委婉表意的部 分 少了問的支撐 便不易呈現黃庭堅古文引經據典的特色 第三 明代人喜 愛山谷題跋的清雅 卻無從超越 明代人會習黃庭堅的寫法與用語 故或見清 雅 但因純粹挪用未加思索 導致韻味不足或不甚自然 由於多為仿效 未有新 意 故深度不足 無從超越 第四 明代人於 真 雅 之外 亦推崇山谷尺 牘的 實用性 黃庭堅尺牘提供諸多治 作文的方法 南宋文人的尺牘已會 指出問者的缺失 但缺乏積極改善的建議 故明代文人仍然採用黃庭堅提供的 195

202 方法教導晚輩 為山谷尺牘受明人喜愛的另一原因 第五 窺見字說於宋代之後 式微的原因 南宋文人對於字說的書寫更有彈性 受字者可以自行更名改字再來 求序 或是以為取字者所取之字並非自己的志向 便逕自改字 再向原取字者求 序 雖說受字者的權利變大 但或因如此 長者或朋友給予祝福的古禮意味亦逐 漸消失 此或許為宋代之後字說式微的原因之一 國 st egch 196

203 第六章 結論 黃庭堅古文的價值與定位 在探討完畢黃庭堅古文的風格特質 新異的體類 其樹的古文典型及對後 世的影響之後 本章欲歸結出黃庭堅古文所具備的價值 以及討論當以哪些角度 來觀視黃庭堅的古文特色與影響 最能凸顯其所代表的意義 作為本論文之研究 成果 此外 簡述未來研究的概略方向 第一節 古文價值 黃庭堅的古文價值在於他開啟或擴充了古文書寫諸多新面貌 此與其豐厚的 識根柢和詩人身分密切相關 首先 黃庭堅以厚實識化用前人字詞 文意的 創作方式增加古文書寫運用典故的變化性 其次 將作詩的技巧過渡到古文創作 的領域 拓展了前人以詩為文的面貌 此為黃庭堅與一般古文家最大不同之處 再者 黃庭堅於有新異的體類所成就的貢獻亦為價值之一 本節分別就上述重點 國 依序討論 一 融鑄典實並賦予新語新意 st 識 為黃庭堅古文相當重要的成分 他閱讀前人典籍吸收其智慧結晶 運用至文章中 且黃庭堅會按照典籍本身的屬性與特色加以利用 此可由其為後 開設的書單與實際創作之間的關連可見一斑 他建議後閱讀的書單內容橫跨 經 史 子 集 而他實際運用至文章的表現則是 引用經籍的言論告誡晚輩為 人處事的道理 就史書而言 則是多援引當中的史事作為論的佐證 子部的書 籍則常利用其寓言或文字來提高作品的文性 因為黃庭堅嚮往 莊子 書中建 構的逍遙境界 其比喻亦生動多有變化 故此書被引用的比例最高 黃庭堅慣以 莊子 的寓言來形容人的狀態 集部的書籍則大抵被列為各個體類習的典 範 黃庭堅多要求後熟讀並深思古人用意之處 可見各類書籍各有其擔負的任 務與用途 黃庭堅少論及個人資質對於習的助益 反而多勸人勤 遵循方法 凸顯識的重要性 重視後天努力勝過先天秉賦 隱含人人皆可成為作家的信念 egch 黃庭堅融鑄典實於文章中不只是單純的引用 其著名的點鐵成金與奪胎換骨 賦予前人字詞與文意新的生命力 不論是語舊意新 意舊語新或是語新意亦新 均將既存的典故改變為作者所需的形式與內容 實為 再創造 而這種方式必 須作者本身先熟悉典故原本的語意 再營造適合的語境 才能設出人意表卻又 令人一目瞭然的轉變 故作者本身的問與技巧均需有一定的程度方能運用此 法 黃庭堅融鑄典實體現了其本身的問與創作技巧 能並駕齊驅或是繼承此成 就的後人不多 黃庭堅使這種創作方式趨於定型 不僅成為其古文特色之一 而 197

204 且為古文寫作運用典故的方法開啟新頁 二 拓展 古文詩化 的面貌 唐宋古文家之中 採取 以詩為文 作法且較為明顯呈現 古文詩化 特色 的當屬韓愈與歐陽脩 唐代以前 無論賦或是駢文的體製與內涵均明顯有詩化的 特質 唐代時 韓愈受到陳子昂(661A.D.-702A.D.)推行古詩運動成功的啟發 他 亦於古文中 以詩為文 目的是為了變文體 去陳言 576而歐陽脩受到韓愈的 影響 延續 以詩為文 的作法 但更強調抒情 對 詩主情志 特別有心得 可謂 以詩情為文 而成就其六一風神 577黃庭堅古文詩化傾向的目的不同於 韓愈變革文體 歐陽脩著重緣情述懷的寄託 他多表現於用語的錘鍊與文意的曲 折 偏向形式的鍛鍊 亦不特別著重於抒情題材 其詩化傾向於寫景或是文藝評 論時均存在 而且大多出現於題跋之中 此不啻是因為黃庭堅慣用作詩的手法 應可合理地推測他認為詩化特質適合篇幅短小的題跋 凝鍊的字詞與曲折的語意 皆可增加文字的密度 凝鍊的字詞更長於截取瞬間的感受或畫面 使題跋的品質 更結實緊密 故黃庭堅以詩為文的目的在於強化文章的密度與美感 國 除了以詩為文的目的與前人不同 黃庭堅亦拓展了古文詩化的新面貌 韓愈 的古文詩化主要表現於結構對稱 氣韻頓挫 語言精鍊 時有韻語 情韻動人 等 578歐陽脩古文詩化則在於將詩的情意韻味帶入古文 有詩的平仄押韻與比 興 579黃庭堅古文詩化偏重於詩作語言的高密度與婉轉語意的美感 使其作品文 意於來往返復之間 呈現曲折含蓄 隱微幽深 典雅卻不平易的感受 主旨不僅 不即現身 文章的深意亦不在字面上 需賴讀者仔細推敲 而後感受到耐人咀 st 嚼 餘韻無盡的美感 黃庭堅以其熟悉的作詩技巧化為曲折古文文意的手法 其 古文文意的不流暢正似拗體聲調的不順暢 藉此產生新奇之感 使讀者需停頓理 解文意 無法一氣呵成地貫讀全篇 正如無法平暢地讀完一首拗體詩 如此作法 開啟了古文書寫的另一種可能性 造就意在言外 委婉蘊藉之美感 黃庭堅以博 善感以及錘鍊字詞的工夫 將語意層層包裝 覆上文性的外衣 既求外表 與眾不同 又給予讀者抽絲剝繭 逐層探索語意的新鮮感 內外均求不落俗套 使古文書寫趨向精緻化 而此正為黃庭堅以詩為文的成果 egch 見何寄澎 典範的遞承 中國古典詩文論叢 (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 2002 年 3 月) 論韓 愈之 以詩為文 兼論韓文寫作策略之形成及影響 頁 此文梳理了韓愈以詩為文 的歷史因素 當代因素與個人因素 唐代以前各個文章體類的詩化現象屬於歷史因素 韓愈受陳 子昂之啟發屬於當代因素 韓愈藉以詩為文來變革文體 去陳言則為個人因素 577 見黃雅萱 歐陽脩 以詩為文 研究 (臺北 政治大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 2014 年 7 月) 第七章 韓愈 歐陽脩 以詩為文 寫作情形之比較 頁 143 第八章 結論 頁 見何寄澎 典範的遞承 中國古典詩文論叢 論韓愈之 以詩為文 兼論韓文寫作策 略之形成及影響 頁 見黃雅萱 歐陽脩 以詩為文 研究 第三章 對讀歐陽脩述同一事之詩文以探討 以詩 為文 寫作情形 頁 55 第六章 研讀歐陽脩各類文以探討歐陽脩 以詩為文 寫作情形 頁

205 三 成就明人推崇的題跋尺牘 黃庭堅的題跋 尺牘受到明人推崇的主要緣由為 雅 與 真 黃庭堅的 題跋 尺牘均清雅 而尺牘更有真摯之美 其實宋代的題跋 尺牘在黃庭堅之前 已存在清雅的風格 但以書寫自然景致為主 而黃庭堅的突破首先在於擴大清雅 書寫的題材 他將對於文藝活動的愛好與創作融入生活中 故儘管取材自生活 其題跋與尺牘仍時見作詩 為文 寫書法 煮茶等文藝活動的記錄 其次 黃庭 堅的新異尚有加入 文士清雅 的風格 雖說題跋 尺牘俱清雅 但二者還是有 所不同 先就題材而言 題跋清雅的題材尚且包括書寫生活諸事的美感 而尺牘 則加入了對於朋友的關懷 等 再看文士清雅風格的展現情形 就題跋而言 他的作品流露出文人的雅致 問氣息以及文性 就尺牘而言 其繼承王羲之 的清雅氣質 二人對於朋友的關懷 書法的見解均相近 呈現文士的情感與養 黃庭堅在題跋的風格趨向平易 日常化的同時 保留了文士清雅的一面 使題跋 文人化 清雅化 此為黃庭堅題跋與時人作品最為不同之處 而在尺牘傾向口語 之際 黃庭堅於尺牘中對於書法 茶道 詩文的相關敘述所透露的清雅細膩亦讓 國 明代文人十分嚮往 st 敬佩不已 黃庭堅的尺牘除了有文士清雅之外 其書寫的真摯態度亦為明人所喜 他的 尺牘 文如其人 其提倡忠信孝友 堅守氣節 於其本身均可得見 而對於晚 輩詩文的指點 黃庭堅真誠懇切 為人著想的態度亦令人動容 另外 其於治 創作 書法所提出的門徑與訣竅 不僅影響時人 更為明代文人用於教誨家族晚 輩上 此 藥石之言 所代表的實用性 提高了尺牘存在的價值 亦為明代文人 a l C 四 奠定字說寫作要項與意義 hegch 黃庭堅為當時寫法漸成固定 逐步趨向應用性體類的字說開創了諸多寫法 加入了新的活力 他將字說的重點由取字者過渡到受字者身上 減少字說的應酬 性 使其個人化 有專屬性 黃庭堅的作法包括 以自己的話表達典故 史事 減少句句用典的厚重感 既兼顧到言之有據 又方便受字者了解文章的語意 亦 提出具體的實踐方法 希望受字者能真正達成 字 的內容 黃庭堅寫作字說的 方法之中有數種成為後人書寫慣用的要項 後人繼承最明顯的方法是跨出儒家典 籍 為受字者尋找適合的字 擴大字說書寫的範疇 亦能符合更多受字者的需求 後人亦納入受字者的意見 將字說由作者獨白變成取字者與受字者之間的對話 表示尊重受字者的意見 南宋時甚至有受字者自行命名取字之後再來請序 受字 者的權利愈趨擴大 後人更有完全針對受字者的情況 為其量身打造 寫出獨一 無二的字說 此最能發揮黃庭堅著作字說的精神 黃庭堅字說的價值在於讓可能成為 千人一面 的體類變成有專屬性的 個 199

206 人化 作品 此舉的意義首先在於尊重 取字 的行為 雖然已無正式的儀式 但亦不致流於照表操課或是應付了事 其次 使取字者重視字說的寫作 讓他們 了解應該就受字者的需求取字或是詮釋字義 讓受字者有進步的動力 精益求 精 再者 受字者不只是將取字視為一個賦予美好名稱的動作 使他能重視字的 含義 且努力實踐它 黃庭堅的用心讓字說擺脫制式化的桎梏 讓與字說相關的 作者 讀者 當事者重新感受到取字的意義所在 第二節 古文定位 宋代古文有傳統與改革二股大勢力持續拉鋸 而黃庭堅的古文風格實無法絕 對歸入傳統或是改革 而是屬於非主流聲音 該如何較為明確且妥當地看待其定 位 黃庭堅於同時期蘇門人士中的位置又有何特殊之處 而黃庭堅的古文對於 當代甚至後代的影響 我們該給予何種觀視的角度 以凸顯其特色與貢獻 此為 本節探討的重點 國 一 瘦硬奇澀 清雅餘韻的非主流風格 歐陽脩率領一群志同道合之士反對太體 提倡古文宜用字平易 並傾向平 st 淡的風格 後由蘇軾繼承並持續推行其志向 此類古文創作至元祐年間已蔚為風 潮 成為宋代古文改革的主流勢力 黃庭堅起初選定習古文的對象亦受到這股 主流趨勢的影響 以古文作家推崇的兩漢文士與韓愈為主 宋代古文大家敘事多漢人 580黃庭堅亦不例外 他曾以司馬遷 班固 揚 雄為作文的典範 秦觀亦稱黃庭堅的文章有兩漢之風 但因仿效的成果不如其他 作家來得到位 黃庭堅並不被列入習成功的代表之中 且古文大家們習西漢 文章 汲取其養分 進而轉化為宋文 文從字順 的特色 但當時的黃庭堅正值 習韓愈古文瘦硬奇崛的風格 方孝孺將黃庭堅歸於李觀 樊宗師行列之中 被 視為繼承韓愈怪奇文風一脈 成為韓文奇崛一派於宋代的傳承伏流 與宋文發揚 韓愈平易一派的改革主流有別 此外 當平淡意味已受到諸人歡迎時 黃庭堅認 為平淡是為文的最終目標 而習過程中就是要多所嘗試 因此於字詞 句法 篇章形式上多所錘鍊 加上對詩 楚辭的創作特別有心得 援引作詩技巧進入古 egch 文 故文字風格偏向詩化 較為奇巧工麗 亦不近於時人崇尚的平淡情調 進入 歐陽脩說 天聖中 天子下詔書 勑者去浮華 其後風俗大變 今時之士大夫所為 彬彬 有兩漢之風矣 蘇軾說 聖上慨然太息 思有以澄其源 疏其流 明詔天下 曉諭厥旨 於 是招來雄俊魁偉敦厚朴直之士 罷去浮巧輕媚叢錯采繡之文 將以追兩漢之餘 而漸復三代之故 見(宋)歐陽脩 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47 與荊南樂秀才書 頁 343 (宋)蘇軾 著 孔凡禮點校 蘇軾文集 卷 49 謝歐陽內翰書 頁 1423 故時人多習兩漢文章 除了 古文家本就欽慕漢人古樸厚實的風格 與皇帝下詔鼓吹亦有關

207 中晚年 黃庭堅的尺牘屢見提倡平淡的境界 此為文觀的改變 而實際創作與 早年相較 與其說趨向平易平淡 反而更接近魏晉的清新雅致 並不全然貼近宋 文改革的主流 不論是早年或是晚期的文風 黃庭堅既不近似傳統寫法的平穩正式 亦不貼 近改革主張的平淡平易 黃庭堅代表了守舊傳統與改革主流之外的部分聲音 他 讓我們注意到 每個時代有其代表文風 形成主流的風格或許最為時人認同 最 容易受到關注 但必定有不適合寫作此種風格的作家 他們或許因此被忽略 埋 沒 黃庭堅最初在宋文主流氛圍的籠罩之下 習了漢人的敘事手法 韓愈的文 章風格 其文觀亦於中年之後漸趨於平淡 這個過程最重要的意義在於他嘗試 之後發現到 宋文的共相對他而言並不是最適合自己的路 黃庭堅的聲音代表 了許多作家的心聲 他早期古文的瘦硬奇澀 晚年的清雅餘韻 因為不近於宋文 改革主流而被時人所忽略 三蘇 王 曾等古文大家們儘管各有個人特色 但其 突出的才氣與質量俱佳的文筆 使其書寫古文亦能貼近改革的主軸 個個成為古 文運動的大將 可是有諸多質性不甚契合 甚至文章數量亦不多的作家並不受到 注意 而他們在自己尋覓的 屬意的非主流領域中有所突破 創新 開出朵朵小 國 花 成為當代文壇繽紛的點綴 二 蘇門擅長短文小語而非議論的特例 st 蘇門弟子多以議論見長 黃庭堅於 與秦少章書 (卷 19)舉出議論的典範時 即列出秦觀 晁補之 張耒 陳師道 黃庭堅本身亦重視議論 往往為其古文的 重點所在 但其議論文字不多 他亦言議論文並非自己的強項 清末民初的郭象 升(1881A.D.-1942A.D.)與劉咸炘(1896A.D.-1932A.D.)就蘇門長於議論 策論而 言 亦將黃庭堅另列一派 egch 蘇門諸賢 何去非 李(薦) 廌 但長策論 黃庭堅別是一格 581 蘇氏本以議論長 其門多為策論 辭益冗 氣益孱 理益疏 而其有意旨 者亦或可附於子家 若張耒 秦觀 唐庚 何去非是也 北宋末人多好為 論 李清臣其錚錚者已 黃庭堅 陳師道獨彫琢為小文 又復宋初之舊幟 志雖不顯而南渡後頗沿其風焉 582 見郭象升撰 五朝古文類案敘例 收入余祖坤編 歷代文話續編 下冊 頁 1895 見劉咸炘 劉咸炘術論集 (桂林 廣西師範大出版社 2007 年 7 月) 文講義編 文述林 卷 2 宋元文派畧述 頁

208 郭 劉二人均同意蘇門諸子長於策論 但黃庭堅另為一格 郭象升沒有寫出黃庭 堅別是一格所指為何 劉咸炘的意見正好可以作為補充 黃庭堅的議論不甚突 出 但 小文 為其致力所在 足以成為其文章的代表 於南宋已經可見仿效之 後 雖然劉咸炘同時列出陳師道亦長於小文 但陳師道在黃庭堅心中仍有蘇門 長於議論的特質 為議論文字的典範之一 而黃庭堅本身古文內容以記敘為多 他早就明白議論文並非自己能一展長才的體類 他選擇按照自己的步調 不斷地 嘗試各種體類 後來轉而崇尚魏晉人敘事 語少意密 的特色 於中晚年的短文 小語展現自己的優點 黃庭堅自言紹聖之後才得知如何寫文章 此時除了初逢貶謫 亦為其文觀 趨向平淡與題跋 尺牘數量增加之際 黃庭堅這些作品的內容少涉及國事 故數 量增加的原因或為自保起見 但亦可以合理地推測黃庭堅發現此類短則記載特別 適合自己發揮 故數量增加 此類短文小語的內容多屬文藝評論 心得 或是問 候 交代家事 題材並不特殊 但視黃庭堅作品運用的詞語 結構 會發現絕非 草率為之 即使看似興之所至的生活雜感隨筆 亦是細心遣詞以呈現日常諸事的 美感 韻味 即使是一封家書 亦能感到其孝友寬厚的人格 再回到黃庭堅自言 國 紹聖以後 始知作文章 (正集卷第 18 答洪駒父書 )其所指恐怕不只是為文 的方法 而是包括心境的轉折 對於生活的體悟 文藝活動的嫻熟 使之更能掌 握創作短文小語的關鍵 st 儘管自己的文章風格不近於當代主流 黃庭堅不以為意 反而藉由多方創 作 尋找適合發揮自我特色的領域 即為金末元初的李治(1192A.D.-1279A.D.) 所言 人言山谷之于東坡 常欲抗衡而常不及 故其詩文字畫 別為一家 意若 曰 我為汝所為 要在人後 我不為汝所為 則必得以名世成不朽 此其 為論也隘矣 凡人才之所得千萬而蔑有同之者 是造物者之大恒也 鳧自 為短 鶴自為長 鳧豈為鶴而始短吾足 鶴豈為鳧而始長吾脛也哉 583 egch 有人以為黃庭堅因為詩文字畫的成就無法超越東坡 故別開蹊徑 自創高峰 但 李治認為人的秉性本來就各式各樣 適合發揮潛能的領域或方法亦不盡相同 黃 庭堅只是尋找適合自己一展長才的範疇 就古文而言的確如此 適合展現黃庭堅 興趣所在與個性特質的體類 他通常較能得心應手 例如 黃庭堅對於詩文書畫 的素養與敏銳 使其能夠抒發深入的評論 亦能以清雅的文字截取瞬間的體悟 感受 適合作題跋 真摯誠懇 孝友天成的個性則導致其尺牘常令人動容 583 見李治 敬齋古今黈 收入 叢書集成新編 (臺北 新文豐 1985 年 1 月) 卷 8 頁

209 黃庭堅在效法宋人習文章的對象與嘗試宋文的主流風格之後 發現並非自 己的長處所在 他不勉強自己從眾 而是按照自己的步調 在宋文主流之外尋找 自身古文特色的定位 而後發現自己擅長駕馭短文小語 以敏銳的感受力與忠厚 的天性 真誠地寄寓所思所感 成就一篇篇的佳作 雖然在當代不盡受到推重 卻為明代的知音者所識 成為黃庭堅古文作品中最受關注的部分 三 宋代清雅小品的代表 由歐陽脩推行古文改革開始 至蘇軾領導文壇 宋代古文的取材與風格日漸 趨向平易 平常 平淡 以歐 蘇的才力為文 儘管取材日常 亦可流露自然平 淡之美 但如果是才力不足的文人即可能流於通俗之缺失 而黃庭堅的古文在此 平易平常平淡的主流風尚之下顯得十分特別 他保持了文人的清雅與對於文藝的 專業 其作品可謂宋代清雅小品的代表 因為黃庭堅古文的清雅主要集中於題跋 尺牘等短文小語 故標題以 小品 概括之 黃庭堅的個性有一個特色 在足以觸發其 在意的身分 的場景或是事 國 物出現時 他的 內在自我要求 就被牽動 將心中所感化為文字 而他特別關 心 在意的事情有三件 孝親 勤 力行善道 584因此 黃庭堅遇孝親之事實 便讚譽 遇被欺凌的百姓便為民挺身而出 585遇到文藝賞析的時刻 黃庭堅 對 於文人身分的自覺與自許 也就展現出其認為文人該具備的識與雅致 加上其 對於各種文藝活動的熟悉程度 以及敏銳善感的個性 認真實作的態度 斟酌字 句的工夫 使其小品所散發的清雅程度往往超越一般文人的作品 故可視為清雅 小品的典範 例如 黃庭堅對於書法 茶道及所需工具知識的博通與對於詩 文 st 創作的心得 使他在書寫相關作品時顯得十足地專業 當中書法評論細膩與深入 的程度在當代首屈一指 此外 由文人雅致經營而出的清雅韻味可見於黃庭堅評 論畫作時 他多以具體形象代替抽象的描述感受 給予讀者想像的空間 評論詩 文時則會反問多少人有同感 讓讀者自行思考 此皆造就嫋嫋不絕的餘韻 還有 他所描寫的景致 儘管只是一隅小景或是光影的變化 均有清新潔淨的美感 不 僅得見於尺牘之中 更於其逝世前一年所作的 乙酉家乘 達到巔峰 文中以數 言記錄天氣 卻多見清雅逸致 例如 egch 六日乙亥 四山起雲而朝見日 黃庭堅曾說 所為夙夜黽勉子職以悅親者 惟強所未知 力行所未至耳 其餘隨緣厚薄可 也 (外集卷第 21 與王子飛 ) 585 書梵志翻著韤詩 (卷 30)讚美茅容孝親 以雞肉奉養母親 而以粗糙飲食款待郭林宗 與 明叔少府書 (別集卷第 16)見到一個為人運送行李的腳夫 因為生病而被雇主辭退 倒臥路邊 黃庭堅向地方政府反映 請求循法律途徑保障腳夫的權利

210 十二日辛巳 朝雨霢霂 巳午晴 二十三日壬辰 曉雨乃晴 入夜 小雨徹明 十二日辛亥 雨 又霽 夜中凍雨 初六日甲戌 數日皆夜雨晝晴 是夕星月粲然 二十三日庚寅 晴 自丙子至庚寅 晝夜或急雨 簷溜溝水行 輒霽 586 對於雨的敘述十分多樣化 彷彿一則則的短篇題跋 甚富文性 儘管只是一件 國 小事的記實 都能展現文美感 (三月)二十日丁巳 大雷雨 溪水溢入城濠 井泉皆達 王紫堂將諸雛入桂林 587第二 三句情調為暗 四 五句卻轉為明 朗 於甚短篇幅中盡現反轉之極致 此時黃庭堅的生活多為與友人互贈薄禮 共 賞詩文書畫 短程的行遊散步 生活簡單 由乾淨透亮的用詞與清雅有韻味的內 容 可印證黃庭堅一生最終的文關懷仍在於 不俗 迄後人逐漸注意到題跋 尺牘等短文小語 黃庭堅的努力得到了重視 被尊為宋代的代表作家之一 在該 egch a 四 金針度人的典範l st 領域的成就與蘇軾並駕齊驅 成為宋代的標竿 黃庭堅觀察前人佳作的寫法 從中摸索為文訣竅 並將心得與大家分享 此 為其古文書寫的重要內容 其指出的文章法度 主要以語約意深的古人 司馬遷 韓愈為代表 此外 於各文章體類亦舉出典範 黃庭堅主要著意在作家們遣詞用 字 設主旨與安排架構的方式 例如 推崇古人為文語約意深 司馬遷寫作以 凸顯主旨為前提來安排他人的存在 韓愈古文則有數度轉折 辯證愈趨深入核心 的特色 而各體類的典範包括 賦當宋玉 賈誼 司馬相如 揚雄 議論文當 以蘇洵與蘇門弟子為圭臬 黃庭堅重視操作事情的 方法 習慣由前人留下的 佳作中尋求創作的軌跡並試圖仿效 他相信這是習寫出佳作最有效的方式 此外 黃庭堅提供金針度人的方法存在其各種體類中 不僅出現於尺牘的晚 輩問 字說的提供實踐方法裡 連題跋亦有探究各項文藝作品作法的敘述 中 六則引文見黃庭堅 乙酉家乘 頁 見黃庭堅 乙酉家乘 頁 9 204

211 書曾舍人作 高安記 極道世之所由廢興 論士大夫之師友淵源 常出於一 世豪傑之士 至於長育人材而成就之 則在當塗之君子 其言有開塞 世可以為 法戒 (卷 26 書筠州記後 )說曾鞏 筠州記 的內容有開合 足以為世 人法戒 足為仿效之處既指內容 亦指其敘述的方式 高子勉作詩 以杜子美 為標準 用一事如軍中之令 置一字如關門之鍵 (卷 26 跋高子勉詩 )指作 詩使事用字需精準確實 翰林蘇子瞻 書法娟秀 雖用墨太豐 而韻有餘 於 今為天下第一 余書不足 者輒筆軟無勁氣 (卷 29 跋自所書與宗室景 道 )指出蘇軾與自己書法的優缺點 蘇軾用墨太多 而他人自己的書法往往 勁氣不足 凡書 欲先用筆 用筆之法 欲雙鉤回腕 掌虛指實 以無名 指倚筆則有力 (卷 29 跋與張載熙書卷尾一 )書法需先執筆 亦具體敘 述執筆的方法 黃庭堅於古文 詩 書法皆為後指點門徑 希望他們能達到古 人的程度 由黃庭堅於各體類均不忘尋求作法 可見其富有求知慾 上進心 且 相信諸多文藝活動所觸及的境界都是可以企及的 而就其不吝與人分享心得並且 本身真正循此落實看來 可見黃庭堅的恢宏大度與真誠無私 他希望大家於各種 文藝範疇中均能得獲 金針 而有所成長 國 對於創作有自己的理念 亦提出諸多方案 於此可以再進一步探究的是黃庭 堅創作實踐與理念的契合情況 黃庭堅以修養作為文章的根本 其古文的確透露 了忠信孝友 親疏有節 追求公利 忠義凜然的涵養 而對於識的運用 他重 視 易 論語 孟子 所載義理於生活中的落實 多引用 左傳 的史事以 為文章的例證 援引 韓非子 莊子 的文字或寓言則增加了作品的文性 此外 因黃庭堅嚮往 莊子 逍遙與不動念的境界 並以之面對宦途的坎坷 期 許自己如 槁木死灰 般不動念 不受情緒或環境的變化左右 故 莊子 成為 st 其古文援引比例最高的一書 黃庭堅提出作楚詞需前人用意轉折處 他仿效前 人轉換空間或是於敘述人 事 景物的交替處 作為文意轉折的開端 賦作則近 似宋玉等人先鋪述後勸告的書寫步驟 卻少引用自己建議閱讀的 左傳 漢 書 議論文的架構確有如同蘇洵 陳師道開展分明 首尾呼應的關鍵所在 至 於其會心入神的體驗則是出現在書法上 不僅領悟其訣竅 更可供其作數千字而 不倦 綜觀而言 黃庭堅的作品大抵吻合其創作理念的傾向 此可能代表的涵義 為 第一 其創作理念是由不斷地思索與創作練習中得出的結論 故黃庭堅少有 更改 似乎一經提出即定形 無論言說的時間點與對象是誰 相關領域的綱目與 重點幾乎相同 第二 黃庭堅相信按照自己的創作理念為文 的確最為符合該體 類的特質 應能寫出佳作 他亦遵循自己設的方向與步驟前進 第三 黃庭堅 egch 對於不同屬性的書籍著重點亦有別 善加利用各種書籍的長處 例如 他多囑咐 後需落實經典承載的道理 史書的史事則作為論的例證 子書則援取其中有 文性之處 因為寓言運用的彈性大 故多用於各處的比喻 文集或各體類的代 表作家則主要其為文架構 第四 黃庭堅多援引 莊子 有所待而逍遙 不材 的寓言或是槁木死灰的說法以自喻 透露出嚮往逍遙 安享餘年 無所爭的想法 莊子 的內容當最為貼近黃庭堅理想中的生活狀態 205

212 因受於個人力所限 目前只就黃庭堅的古文進行探討 蘇門六君子其他五 人的文集只供作黃庭堅古文研究的對照參考 尚未以同等的心力深入研析 當中 尤以蘇門四士在當時並享盛譽 588如能將四人加上陳師道 李廌的古文作品一 同觀之 加以分析 應能使當時古文創作的環境 流行的文風傾向更加清晰 蘇 門弟子雖宗法蘇軾 但眾人文風各有特色 長翁波濤萬頃陂 少翁巉秀千尋麓 黄郎蕭蕭日下鶴 陳子峭峭霜中竹 秦文倩藻舒桃李 晁論峥嶸走金玉 六公文字滿人間 君欲高飛附鴻鵠 黄子似淵明 城市亦復真 陳君有道舉 化行閭井淳 張侯公瑾流 英思 春泉新 高才更難及 淮海一髯秦 黃峻截 秦浩蕩 晁 張深沉 游眉山門 人具一體 589 國 張耒以具體事物比喻蘇門人士的文風各有千秋 晁補之一一點明黃庭堅 陳師 道 張耒 秦觀的優點 元代的陳仁子亦認為蘇門弟子人各一體 風格或因文人 的個性 專長不同而有所區別 三蘇 曾 王的文風亦各自擅揚 但他們一致認 同歐陽脩改革的主軸 故多以古文創作 反而造就 古文可以呈現眾多風格 的 st 潮流 而六君子的情況是否類似 是否亦足於某些共通點上再發揮己長 前人 多言四士與陳師道的文采風流多聞於當時 但卻少提及蘇門弟子與古文運動的 關係 他們對於古文運動是支持 推廣 或是不過度聞問 在蘇軾逝世之後 六 君子是否曾經試圖振起古文風潮日漸消弱的情形 值得一探究竟 蘇門弟子處於 黨爭激烈之際 政治力量的介入 壓迫 對於古文有何具體的影響 黨爭傾軋也 許導致書寫的題材有所取捨 但風格是否隨之改變 就黃庭堅而言 貶謫之後多 做尺牘 題跋與國事較無關連的短文小語 風格變得清新溫和 那麼其他人是否 亦有相近的因應措施 宋代古文至六君子獨當一面之際 主要的風格有何變化與 egch 例如 魏了翁說 二蘇公以詞章擅天下 其時如黃 陳 晁 張諸賢亦有聞於時 人孰不曰 此詞人之傑也 是惡知蘇氏 黃㽦記先祖日記中提到宋高宗特贈黃庭堅等四人之詞 敕故朝 奉郎黃庭堅等 自熙寧大臣用事變法 始以異同排斥士大夫 維我神祖 念之不忘 元豐之末 稍稍收召 接於元祐 英俊盈朝 而爾四人 以文采風流為一時冠 者欣慕之 周必大說 (黃庭堅)又得眉山蘇文忠公而師之 陳 張 晁 秦而友之 是宜光顯於朝 共振斯道 分 別見(宋)魏了翁 鶴山集 卷 53 黃太史文集序 頁 6 總頁數 595 (宋)黃㽦 山谷年譜 卷 30 頁 3120 (宋)周必大 文忠集 卷 46 分寧縣山谷祠堂記 頁 三文分別見(宋)張耒 張右史文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3 贈李德載二首之二 頁 118 (宋)晁補之 濟北晁先生雞肋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4 飲酒二十首同蘇翰林先生次韻追和 陶淵明 頁 (元)陳仁子 牧萊脞語 收入 宋集珍本叢刊 第 90 冊 卷 7 后山 集 序 頁 20 總頁數

213 不變 此外 黃庭堅 秦觀 晁補之不約而同習韓愈的作品 590不禁令人好奇 他們對於先前古文的領袖韓愈 歐陽脩的態度又是如何 除了觀察六君子共同的趨向 他們在各自擅長的範疇是否有所突破與代表性 的成就 秦觀擅長議論 文麗思深 591尤以策論聞名 蘇軾讚譽其文字如無瑕美 玉 其實時人亦目蘇軾文字如蜀錦之美 592可見二人有相近的特色 後人亦以為 其文最似蘇軾 593但是秦觀議論的節奏與蘇軾不同 蘇軾之文一氣呵成 理氣貫 暢 秦觀則是頓挫前進 一步一步地接近議論的核心 594張耒為文重視道理通達 595 且擅比喻 常以比喻使事理更明白 596王應麟與劉熙載均曾記載蘇軾之言 秦 得吾工 張得吾易 597蘇軾 秦觀 張耒三人之間繼承 改變 延伸 影響的 情況應該如何理解 四士的創作理念大抵重理 在實際創作中 晁補之古文抒 情的成分明顯多於其他三人 箇中原因為何 其對於後人的影響是否有特殊之 處 陳師道文曾鞏 詩黃庭堅 亦被列入蘇門 李之儀謂其文類二蘇 598其 作品呈現是否一如其術源流多元化 李廌入蘇門較晚 蘇軾目其為 張耒 秦 觀之流 其文有錦衣玉食氣 599其所著之記多議論 有磅礡的氣勢 為畫所 作的題跋能分析畫法 有深度 且重視各體類的功能與內容的分別 作為蘇門的 國 殿軍 李廌如何看待古文的流變概況 北宋古文研究於蘇軾 蘇轍活動年代之後便少有人關注 其實存在許多可以 延伸追蹤的議題 筆者企盼日後能以此為方向 稍微填補古文研究於北宋與南宋 st 秦觀 遣瘧鬼文 韓愈 送窮文 五百羅漢圖記 畫記 晁補之 捕魚圖序 亦 畫記 見(宋)秦觀 淮海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31 頁 卷 38 頁 (宋) 晁補之 濟北晁先生雞肋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34 捕魚圖序 頁 宋史 觀長於議論 文麗而思深 見(元)脫脫 宋史 卷 444 秦觀列傳 頁 李廌告訴秦觀 比見東坡 言少游文章如美玉無瑕 又琢磨之功 殆未有出其右者 見(宋) 李廌 師友談記 頁 16 傅彬老以為三蘇文字如蜀地錦綺之麗 見(宋)秦觀 淮海集 (四部 叢刊初編) 卷 30 答傅彬老簡 頁 林紓說 唯策論 則與東坡同一軌轍 實則東坡之似者 無若少游 此少游之所以不 及東坡也 見錢谷融主編 林琴南書話 (杭州 浙江人民出版社 1999 年 3 月) 淮海集 選 序 頁 例如 盜賊上 先提平定盜賊不難 絕除盜賊才難 而絕除盜賊最忌招降 因百姓見其犯罪 不僅不死 尚有官可做 會心生不平而想要效法 又如 晁錯論 以臣觀之 漢斬晁錯 七國 之兵所以破也 何則 勝敗之機 繫於理之曲直 理直則師壯 師壯 勝之機也 理曲則師老 師老 敗之機也 故善戰者 戰理 敘述的方式皆是一層層地逼近問題的核心 見(宋)秦觀 淮海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17 頁 62 卷 19 頁 張耒重理可見氏著 濟北晁先生雞肋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58 答汪信民書 頁 453 答 李推官書 頁 宋史 亦說其 誨人作文以理為主 見(元)脫脫 宋史 卷 444 張 耒傳 頁 用大論 說法治天下就像賣鞋子一樣 要做中間的尺度 因能穿的人最多 方為近理通 情 蕭何論 說 高祖之有何 是人之有五臟 木之有根 魚之有水也 多以比喻說理 見 (宋)晁補之 濟北晁先生雞肋集 (四部叢刊初編) 卷 53 頁 410 卷 55 頁 見(宋)王應麟 困紀聞 (臺北 中國子名著集成編印基金會 1978 年 12 月) 卷 17 頁 (清)劉熙載 藝概 卷 1 文概 頁 見陳師道 答李端叔書 收入 全宋文 123 冊 頁 見(元)脫脫 宋史 卷 444 李廌列傳 頁 egch

214 之間的斷裂與空白 國 st egch 208

215 參考文獻 一 古籍文獻(以經 史 子 集為分類依據 各類之中再按成書朝 代先後及作者姓名筆劃多寡為排列順序) (清)永瑢 紀昀等人 四庫全書總目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89 年 1 月 (一) 經 十三經注疏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89 年 1 月 (漢)戴德選編 (清)王聘珍撰 大戴禮記解詁 臺北 漢京文化 1987 年 10 月 (宋)程頤 伊川易傳 收入楊軍主編 十八名家解周易 吉林 長春出版社 2009 年 1 月 (元)陳友仁輯 周禮集說 收入 四庫全書珍本四集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73 年 (清)方玉潤撰 李先耕點校 詩經原始 北京 中華書局 2006 年 2 月 國 (二) 史 (漢)司馬遷 史記 臺北 鼎文書局 1977 年 10 月 (宋)李燾 續資治通鑑長編 北京 中華書局 2004 年 9 月 (宋)黃㽦 山谷年譜 收入吳洪澤 尹波主編 宋人年譜叢刊 成都 四川 大出版社 2003 年 1 月 st (元)脫脫等 宋史 臺北 鼎文書局 1978 年 9 月 (元)馬端臨 文獻通考 收入 景印摛藻堂四庫全書薈要 臺北 世界書局 1988 年 2 月 (清)李慈銘 史記札記 收入 史記考證文獻彙編 四川 成都書社 2010 年 11 月 (清)吳見思 李景星著 史記論文史記評議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8 年 12 月 (清)徐松纂輯 宋會要輯稿 臺北 新文豐出版社 1976 年 10 月 (清)陸心源 元祐黨人傳 收入 宋代傳記資料叢刊 北京 北京圖書館出版 社 2006 年 10 月 egch (清)楊希閔 宋黃文節公庭堅年譜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2 年 10 月 (清)楊希閔 黃文節公年譜 收入 北京圖書館藏珍本年譜叢刊 北京 北京 圖書館出版社 1999 年 4 月 (三) 子 大佛頂首楞嚴經 美國 法界佛教總會 1997 年 12 月 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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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清)李兆洛輯 駢體文鈔 臺北 廣文書局 1963 年 8 月 (清)李紱 穆堂別稿 收入 續修四庫全書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 年 3月 (清)林紓 春覺齋論文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清)林紓 韓柳文研究法 臺北 廣文書局 1973 年 11 月 (清)林雲銘 古文析義 臺北 廣文書局 1985 年 10 月 (清)和碩輯 方苞評點 古文約選 (臺北 臺灣中華書局 1969 年 3 月 (清)孫梅 四六叢話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65 年 11 月 (清)唐彪 讀書作文譜 臺北 偉文圖書 1976 年 11 月 (清)陸心源 儀顧堂集 (臺北 台聯國風出版社 1970 年 3 月 (清)梅曾亮 柏梘山房文集 收入 中華文史叢書 臺北 華文書局 1969 年 6月 (清)黃宗羲 金石要例及其他二種 上海 上海商務印書館 1937 年 12 月 (清)劉大櫆 論文偶記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清)劉熙載 藝概 臺北 華正書局 1988 年 9 月 國 (清)蔣湘南 七經樓文鈔 收入 清代詩文集彙編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1 年 12 月 (清)錢大昕 十駕齋養新錄 臺北 廣文書局 1968 年 1 月 (清)嚴可均 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 台北 世界書局 1961 年 3 月 (清)顧雲 盋山談藝錄 收入王水照編 歷代文話 (一) 專書 st 二 近人著作(以作者姓名筆劃多寡為排列順序) egch 于年湖 杜詩語言藝術研究 濟南 齊魯書社 2007 年 5 月 孔凡禮 三蘇年譜 北京 北京古籍出版社 2004 年 10 月 王水照 宋代文通論 高雄 高雄復文圖書出版社 2000 年 6 月 王叔岷 莊子校詮 臺北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1988 年 3 月 王琦珍 黃庭堅與江西詩派 南昌 江西高校出版社 2006 年 4 月 方勇 莊子纂要 北京 苑出版社 2012 年 3 月 方瑜 杜甫夔州詩析論 臺北 幼獅文化 1985 年 5 月 白政民 黃庭堅詩歌研究 銀川 寧夏人民出版社 2001 年 2 月 江西省文藝術研究所選編 黃庭堅研究論文集 江西 江西人民出版社 1989 年9月 杜信孚 杜同書作 全明分省分縣刻書考 北京 綫裝書局 2001 年 12 月 何寄澎 北宋的古文運動 臺北 幼獅文化 1992 年 8 月 何寄澎 唐宋古文新探 臺北 大安出版社 1998 年 4 月 214

221 何寄澎 典範的遞承 中國古典詩文論叢 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 2002 年 3 月 宋晞 宋史研究論叢 臺北 中國文化大出版部 1999 年 9 月 汪榮寶撰 法言義疏 北京 中華書局 1997 年 10 月 祝尚書 宋集序跋彙編 北京 中華書局 2010 年 7 月 祝尚書 北宋古文運動發展史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 2012 年 2 月 高步瀛 文章源流 收入余祖坤編 歷代文話續編 南京 鳳凰出版社 2013 年 10 月 夏君虞 宋概要 臺北 華世出版社 1976 年 12 月 凌郁之 宋代雅俗文觀 北京 中國社會科 2012 年 8 月 徐健順 辛憲合編 命名 中國姓名文化的奧妙 北京 中國書局 2002 年 1月 張志烈 馬德富 周裕鍇 蘇軾全集校注 河北 河北人民出版社 2010 年 6 月 張高評 宋詩之新變與代雄 臺北 洪葉文化 1995 年 9 月 張秉權 黃山谷的交游及作品 香港 中文大出版社 1978 年 國 張健 宋金四家文批評研究 臺北 聯經出版社 1975 年 5 月 張健 南宋文批評資料彙編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78 年 12 月 張興武 宋初百年文復興的歷程 北京 中華書局 2009 年 5 月 郭象升撰 五朝古文類案敘例 收入余祖坤編 歷代文話續編 曹淑娟 晚明性靈小品研究 臺北 文津出版社 1988 年 許總 杜詩發微 南京 南京出版社 1989 年 莫礪鋒 江西詩派研究 濟南 齊魯書社 1986 年 10 月 st 程杰 北宋詩文革新研究 臺北 文津出版社 1996 年 12 月 馮志弘 北宋古文運動的形成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9 年 4 月 馮書耕 金仞千 古文通論 臺北 雲天出版社 1971 年 5 月 曾棗莊 宋文通論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2008 年 12 月 曾棗莊 文星璀璨 北宋嘉祐二年貢舉考論 上海 復旦大出版社 2010 年 1月 曾棗莊 吳洪澤 宋代文編年史 南京 鳳凰出版社 2010 年 4 月 曾棗莊 劉琳主編 全宋文 上海 上海辭書出版社 合肥 安徽教育出版社 2006 年 黃君主編 黃庭堅研究論文選 江西 江西教育出版社 2005 年 10 月 egch 黃啟方 北宋文批評資料彙編 臺北 成文出版社 1978 年 9 月 黃啟方 兩宋文史論叢 臺北 海出版社 1985 年 10 月 黃啟方 黃庭堅與江西詩派論集 臺北 國家出版社 2006 年 10 月 黃啟方 詩人美人文人 唐宋文十一題 臺北 國家出版社 2014 年 6 月 黃寶華 黃庭堅評傳 (南京 南京大出版社 2010 年 4 月 215

222 傅璇琮 黃庭堅和江西詩派卷 高雄 麗文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1993 年 10 月 葉國良 古典文的諸面向 臺北 大安出版社 2010 年 9 月 楊倫編輯 杜詩鏡詮 臺北 藝文印書館 1998 年 12 月 楊慶存 黃庭堅與宋代文化 開封 河南大出版社 2002 年 8 月 楊慶存 宋代文論稿 上海 復旦大出版社 2007 年 3 月 楊慶存 宋代散文研究 北京 人民文出版社 2011 年 3 月 葛曉音 漢唐文的嬗變 北京 北京大出版社 1990 年 11 月 蓋琦紓 黃庭堅的散文藝術 臺北 花木蘭出版社 2010 年 9 月 趙樹功 中國尺牘文史 石家莊 河北人民出版社 1999 年 11 月 鄭永曉 黃庭堅年譜新編 北京 社會科文獻出版社 1997 年 12 月 劉咸炘 劉咸炘術論集 桂林 廣西師範大出版社 2007 年 7 月 劉揚忠 王兆鵬 劉尊明主編 宋代文研究年鑑 ( )武漢 武漢出 版社 2005 年 1 月 劉揚忠 王兆鵬 劉尊明主編 宋代文研究年鑑 ( )武漢 武漢出 版社 2007 年 5 月 國 劉揚忠 王兆鵬主編 宋代文研究年鑑 ( )武漢 武漢出版社 2009 年 10 月 劉維崇 黃庭堅評傳 臺北 黎明文化 1981 年 3 月 歐陽烔 呂本中研究 臺北 文史哲出版社 1992 年 6 月 錢谷融主編 林琴南書話 杭州 浙江人民出版社 1999 年 3 月 錢基博 韓愈志 北京 中國書店 1988 年 3 月 st 錢穆 中國術思想史論叢 (四)臺北 東大圖書 1978 年 1 月 錢穆 中國術思想史論叢(五) 臺北 東大圖書 1978 年 7 月 錢穆 錢穆先生全集中國近三百年術史 北京 九州出版社 2011 年 1 月 謝佩芬 北宋詩中的 寫意 課題研究 臺北 臺灣大文院 1998 年 6 月 顏崑陽 古典詩文論叢 臺北 漢光文化事業 1987 年 3 月 龔延明 宋代官制辭典 北京 中華書局 1997 年 4 月 egch (二) 期刊論文 李波 黃庭堅流寓宜州期間之居所研究 河池院報 第 32 卷第 4 期 2012 年8月 王基倫 韓愈散文分期意義之探討 收入 漢研究集刊 第 1 期 2005 年 12 月 朱迎平 宋代題跋文的勃興及其文化意涵 文遺產 第 4 期 2000 年 凌佐義 十年來黃庭堅研究綜述 文遺產 第 4 期 1997 年 216

223 唐潔 戴永恒 近十年黃庭堅研究綜述 桂林師範高等專科校報 2013 年 10 月 陳友冰 中國大陸宋文研究綜論( ) 漢研究通訊 第 26 卷第 1 期 2007 年 2 月 張兆勇 馬波 山谷一生思想演變過程及評估 兼論他與禪門的往來及思想 在禪門中的穿梭 阜陽師範院報 第 4 期 2009 年 張高評 五十年來唐宋文研究的回顧與前瞻 漢研究通訊 第 20 卷第 1 期 2001 年 2 月 張高評 張鎡 仕規範作文 述評 兼論詩法與文法之會通 中國文化 研究所報 第 51 期 2010 年 6 月 張海鷗 宋文研究的世紀回顧與展望 文評論 第 3 期 2002 年 曾棗莊 北宋古文運動的曲折過程 文評論 第 5 期 1982 年 黃奕珍 試論黃庭堅的 句中眼 中國文研究 第 9 期 1995 年 6 月 黃景進 論黃山谷所謂 無一字無來處 兼論 點鐵成金 與 奪胎換骨 收入 中華苑 第 38 期 1989 年 4 月 國 楊曾文 慧南與臨濟宗黃龍派 普門報 第 13 期 2003 年 1 月 葉國良 李觀的古文及其對韓愈的影響 臺大中文報 第 32 期 2010 年 6 月 蔡志超 杜甫以文為詩說 淡江中文報 第 13 期 2005 年 12 月 st (三) 專書論文 何寄澎 述 體的確與推擴 唐文新變論稿之二 收入王水照 侯體健 主編 中國古代文章的衍化與異形 上海 復旦大出版社 2014 年 9 月 佐藤浩一 關於杜甫之 文 以 典型與對偶的思考 為線索 收入 杜 甫誕生一千二百九十年國際術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 里仁書局 2003 年 6 月 林宜陵 黃庭堅習杜甫詩的轉變 收入 杜甫誕生一千二百九十年國際 術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 里仁書局 2003 年 6 月 周裕鍇 黃庭堅句法理論探微 收入 宋代文研究叢刊 高雄 麗文文化 1996 年 9 月 郭玉雯 有關奪胎換骨法若干問題的探討 收入臺大中文系主編 宋代文 與思想 臺北 臺灣生書局 1989 年 8 月 egch 黃明理 淺談命名文及其在北宋的開展 收入 建構與反思 中國文史 的探索術研討會論文集 臺北 臺灣生書局 2002 年 7 月 黃景進 黃山谷的古論 收入臺大中文系主編 宋代文與思想 臺北 臺灣生書局 1989 年 8 月 黃景進 從宋人論 意 與 語 看宋詩特色之形成 以梅堯臣 蘇軾 黃 庭堅為中心 收入成大中文系主編 第一屆宋代文研討會論文集 高雄 高 217

224 雄復文圖書出版社 1995 年 5 月 葉國良 冠笄之禮中取字的意義及其與先秦禮制的關係 收入葉國良 李隆獻 彭美玲著 漢族成年禮及其相關問題研究 臺北 大安出版社 2004 年 8 月 (四) 碩博士論文 王桂林 蘇軾尺牘研究 重慶 重慶師範大碩士論文 2007 年 4 月 毛雪 蘇軾 黃庭堅題跋文研究 鄭州 鄭州大碩士論文 2003 年 5 月 余中樑 論蘇軾及其門人的莊子思想 上海 華東師範大碩士論文 2010 年4月 周方 論宋代 名字說 廣州 中山大碩士論文 2009 年 林鶯 世說新語 對黃庭堅詩文創作及人格的影響 寧波 寧波大碩士論文 2012 年 1 月 馬君怡 黃庭堅題畫文研究 新竹 清華大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 2006 年 7月 徐建平 黃庭堅散文研究 上海 華東師範大博士論文 2009 年 4 月 徐國能 歷代杜詩詩法論研究 臺北 臺灣師範大國文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2 年 國 陳善巧 黃庭堅入蜀及蜀中創作研究 成都 四川師範大碩士論文 2007 年 4月 馮曉庭 宋人劉敞經的述論 臺北 東吳大中文研究所博士論文 2000 年 7月 st 賴仕賢 黃庭堅貶謫時期尺牘研究 福州 福建師範大碩士論文 2012 年 賴琳 黃庭堅題跋文研究 蘭州 蘭州大碩士論文 2007 年 5 月 黃雅萱 歐陽脩 以詩為文 研究 臺北 政治大中文研究所碩士論文 2014 年7月 鄭雅文 黃庭堅散文及其文藝理論研究 嘉義 中正大中文研究所博士論文 2014 年 8 月 魏海燕 黃庭堅的佛禪思想與詩實踐 北京 北京語言大博士論文 2008 年5月 egch 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