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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難 忘 神 州 怪 事 多 CHINA ODDITY 胡 美 尚 著

2 2 難 忘 神 州 怪 事 多 崔 序 我 愛 讀 書, 不 論 古 今 中 外 消 閒 方 面 的 書, 只 要 是 看 得 懂 的 文 字, 我 都 會 抓 到 就 讀, 遇 到 內 容 精 彩 的 好 書, 必 定 是 一 口 氣 讀 到 底, 廢 寢 忘 餐 在 所 不 惜 可 是 近 年 來, 為 了 讀 書 而 改 變 日 常 生 活 規 律 的 事, 越 來 越 少 了, 並 不 是 發 現 的 新 書 少 了, 也 不 是 我 的 本 性 變 了, 說 句 實 話 是 一 般 新 書 的 內 容, 對 我 的 吸 引 力 差 了 不 論 是 文 藝 抒 情 的 武 俠 打 鬥 的 科 幻 神 奇 的 風 花 雪 月 的 還 是 宮 廷 歷 史 的, 有 的 內 容 千 篇 一 律, 大 同 小 異 ; 有 的 脫 離 現 實, 荒 謬 走 板 越 讀 越 同 嚼 蠟 直 到 前 晚 讀 到 胡 美 尚 先 生 的 難 忘 神 州 怪 事 多 直 如 醍 醐 灌 頂, 拍 案 叫 絕 往 日 的 廢 寢 忘 餐 習 性, 又 告 重 演, 直 到 一 口 氣 讀 到 底, 方 才 滿 足 的 停 歇 下 來 這 本 書 文 字 流 暢, 條 理 分 明, 娓 娓 道 來, 如 數 家 珍 它 的 特 點 有 以 下 數 端 : 全 書 是 由 二 十 篇 精 彩 的 短 文 記 敘 報 導 說 起 來 雖 然 都 是 耳 濡 目 染 的 生 活 情 趣, 讀 起 來 卻 又 是 奇 珍 異 俗, 少 有 人 道 的 古 怪 見 聞 而 且 篇 篇 據 實 報 導, 毫 無 花 假, 使 讀 者 大 開 知 識 領 域, 更 增 閒 談 資 料 全 書 的 題 材 涉 及 面 極 廣, 卻 又 篇 篇 獨 立 互 不 牽 絆, 表 示 著 者 想 到 什 麼 就 寫 什 麼, 沒 有 框 框 限 制 而 對 每 件 事 發 生 時 的 週 遭 環 境, 時 地 人 物, 頗 感 真 實, 相 信 當 時 的 日 記 資 料, 必 然 保 留 相 當 完 整 之 故 如 此 精 彩 之 獨 立 短 篇, 使 讀 者 閱 讀 時, 更 加 方 便 胡 君 的 文 筆 生 動 活 潑, 有 如 把 讀 者 帶 入 他 的 描 畫 領 域, 讓 讀 者 親 身 經 歷 文 章 中 人 物 的 遭 遇, 體 驗 文 章 中 人 物 的 苦 樂 如 江 西 運 魚 花 傳 奇 那 一 篇, 我 和 室 友 小 趙, 不 但 閱 讀 時 神 往 得 忍 不 住 會 心 大 笑, 閱 讀 後 還 雙 雙 模 彷, 挑 著 軟 軟 的 運 魚 花 扁 擔, 咿 咿 呀 呀 地 學 著 扁 擔 聲, 在 房 裡 走 了 兩 圈 哩 很 多 篇 文 章, 就 是 胡 君 精 煉 的 人 生 經 歷 如 千 辛 萬 苦 也 要 貪 婪 中, 揭 露 出 電 影 界 的 貪 污 醜 聞, 實 在 是 前 所 未 見 的 黑 幕, 他 那 細 膩 的 描 述, 不 但 給 貪 婪 者 當 頭 捧 喝, 更 指 出 一 般 做 人 的 道 理 胡 君 見 多 識 廣, 足 跡 遍 全 球, 從 事 影 劇 編 導 工 作 四 十 餘 年, 平 素 最 令 人 稱 道 之 處 是 : 未 做 事 前 觀 察 入 微, 開 始 做 後 力 求 完 美 這 就 是 他 後 來 從 事 寫 作 成 功 的 基 礎 吧

3 3 自 序 我 從 小 調 皮 搗 蛋, 不 愛 正 經 唸 書, 尤 其 討 厭 學 校 級 任 老 師 交 待 的 家 庭 作 業, 每 天 得 記 日 記, 還 要 寫 大 字 一 篇, 小 字 四 行 這 三 樣 作 業 天 天 要 交 給 老 師 批 閱, 不 像 其 他 功 課, 可 以 投 機 取 巧 有 一 天, 級 任 老 師 批 評 大 家 練 的 字, 說 有 些 人 偷 懶, 專 挑 筆 劃 少 的 字 來 寫, 其 實 筆 劃 越 少 越 難 寫 得 好, 不 妨 多 練 這 正 合 我 的 心 意, 大 小 字 專 門 苦 練 一 字, 有 時 不 好 意 思, 就 加 多 一 筆, 練 個 二 字, 或 者 十 字 老 師 也 不 管 我, 照 樣 一 絲 不 苟 地, 把 寫 得 好 的 字 旁, 紅 筆 加 圈, 壞 的 打 乂 我 真 是 膽 大 包 天, 竟 然 連 筆 劃 最 少 的 字 都 不 願 動 筆, 乾 脆 用 尺 比 著, 在 練 字 的 紅 格 子 裡 每 排 加 一 條 橫 線, 把 整 排 當 一 字, 再 把 每 行 加 一 條 直 線, 就 都 變 成 十 字 了 敷 衍 完 那 一 天 要 練 的 字, 我 快 活 地 鑽 進 書 攤, 去 翻 連 環 圖 畫, 想 不 到 得 意 忘 形, 樂 極 生 悲 被 堂 哥 哥 發 現 了, 怒 不 可 遏, 把 我 押 送 到 學 校, 當 著 全 班 同 學 面 前, 向 級 任 老 師 呈 上 一 根 戒 尺, 叫 他 對 我 使 勁 的 打 那 時 我 住 在 堂 哥 家 裡, 由 堂 哥 照 料 我 的 生 活, 因 此 對 他 的 管 教 十 分 害 怕 現 在 要 我 在 全 班 同 學 面 前 受 責, 我 雖 不 敢 出 聲, 卻 難 掩 心 中 的 憤 恨 打 算 老 師 只 要 舉 起 戒 尺, 我 就 立 刻 逃 走, 永 遠 不 回 家, 也 不 再 回 學 校 老 師 卻 把 我 用 尺 畫 的 格 子, 翻 過 來 轉 過 去 的 看 了 半 天, 對 著 幾 個 幸 災 樂 禍 笑 出 聲 來 的 同 學 大 喝 一 聲, 說 我 不 論 是 偷 懶 還 是 其 他 原 因, 愛 寫 筆 劃 最 少 的 一 或 十 字, 卻 因 為 練 得 多, 功 夫 深, 這 兩 個 字 在 全 班 同 學 中 寫 得 最 好, 並 且 已 經 打 好 了 練 字 的 基 礎, 以 後 再 練 筆 劃 多 的 字, 就 比 別 人 客 易 多 了 至 於 我 喜 歡 劃 橫 線 劃 直 線, 這 也 是 性 情 坦 直 的 流 露, 說 不 定 明 天 又 愛 劃 各 種 曲 線, 各 種 線 條, 成 為 大 漫 畫 家 呢 一 個 緊 張 的 僵 局, 在 老 師 的 三 言 兩 語 之 中 被 解 開 了 不 但 我 的 屁 股 免 了 一 頓 打, 也 扭 轉 了 同 學 的 譏 笑 和 輕 視, 舒 緩 了 堂 兄 的 擔 心, 更 由 於 老 師 這 種 以 鼓 勵 疏 導 代 替 責 備 的 愛 心, 使 我 又 慚 愧, 又 感 激, 改 變 了 我 得 過 且 過 的 求 學 態 度, 認 真 努 力 起 來 尤 其 是 老 師 對 堂 兄 說, 他 最 喜 歡 我 的 日 記, 別 人 寫 的 都 是 天 氣 生 活 上 課 吃 飯 睡 覺 千 篇 一 律, 只 在 文 章 上 下 功 夫, 而 我 的 日 記 言 之 有 物, 只 記 實 事, 不 求 文 采 所 見 所 聞, 愛 恨 喜 怒, 毫 不 遮 掩, 十 分 難 得, 希 望 我 永 遠 堅 持 下 去 如 今 數 十 年 了, 我 沒 有 停 止 過 寫 日 記, 老 伴 看 了 說, 這 不 是 日 記, 一 條 條 按 著 數 字 記 下 來, 不 拘 形 式, 毫 無 章 法, 應 該 叫 雜 記, 只 是 加 上 了 日 期 和 地 點 而 已 不 錯, 日 記 就 是 日 日 記 事, 省 下 修 辭 描 寫, 起 承 轉 合 的 時 間, 有 何 不 可? 在 戰 亂 奔 波, 顛 沛 流 離 的 歲 月 裡, 數 十 本 往 年 的 日 記, 實 在 無 法 攜 帶 一 部 分 存 在 香 港 老 友 閣 樓 上, 一 部 分 放 在 台 灣 姊 妹 書 齋 裡 去 年 女 兒 往 東 南 亞 旅 遊, 把 我 留 在 台 灣 的 日 記, 帶 到 加 拿 大 來 交 給 我 其 中 一 本, 她 在 飛 機 上 翻 閱 解 悶, 看 得 似 懂 非 懂, 到 溫 哥 華 後 問 我, 日 記 上 斷 斷 續 續 記 載 的 運 魚 花 究 竟 是 怎 麼 一 回 事? 我 極 力 追 溯, 也 只 能 想 起 片 段 來, 直 到 把 女 兒 折 疊 起 有 關 運 魚 花 的 書 頁 重 溫 一 遍, 中 學 時 代 的 生 活 情 景, 一 幕 幕 湧 上 心 頭, 當 時 鄉 民 運 魚 花 所 挑 的 魚 簍, 在

4 4 特 別 彎 曲 柔 軟 的 長 扁 擔 下, 起 伏 擺 動 的 怪 樣 子, 又 歷 歷 在 目 我 把 所 知 道 的 運 魚 花 的 特 別 行 業 講 了 一 遍, 不 但 女 兒 聽 了 嘬 舌 不 止, 兩 個 外 孫 也 要 求 以 後 睡 覺 之 前, 要 聽 外 公 講 故 事 了 我 花 了 一 個 多 月 的 時 間, 把 這 一 批 自 己 記 錄 下 來 的 往 事 重 讀, 發 現 其 中 很 多 事, 自 己 都 遺 忘 了 很 多 事 還 是 曠 世 珍 文, 若 非 當 時 記 載 下 來, 只 有 隨 著 時 代 湮 沒 了 感 謝 當 初 級 任 老 師 的 鼓 舞, 使 我 終 身 不 懈 地 把 珍 貴 的 日 記 保 留 至 今 不 過 這 些 紀 載 太 簡 單, 太 馬 虎, 別 人 看 不 懂, 必 須 配 合 我 的 記 憶, 才 能 完 整 的 呈 現 出 來 我 開 始 了 有 系 統 的 整 理, 也 曾 把 其 中 的 幾 篇, 送 到 華 文 報 紙 去 投 稿 卻 不 料 有 些 海 外 華 文 報 紙 的 副 刊, 只 是 成 名 小 說 作 家 的 地 盤, 再 不 就 是 他 們 沒 有 闢 出 刊 登 這 一 類 文 章 的 版 面 而 能 夠 刊 登 這 種 文 章 的 報 紙, 又 是 限 制 多 多, 投 的 稿 是 否 被 刊 登 了, 要 自 己 看 報 紙 才 知 道 投 了 稿 久 無 下 文, 也 不 敢 另 找 出 路, 怕 犯 上 一 稿 兩 投 的 大 罪 於 是 我 乾 脆 不 再 向 報 刊 投 稿 了, 決 定 把 寫 好 的 一 篇 篇 積 起 來, 等 篇 幅 夠 了, 輯 成 一 本 來 出 書 感 謝 王 世 玉 兄, 閱 讀 了 幾 篇 拙 文 後, 給 了 我 不 少 的 指 正 尤 其 是 香 港 商 難 那 一 篇, 他 看 後 噓 唏 不 已 原 來 他 當 時 正 在 香 港 開 塑 膠 廠, 把 岳 丈 的 全 部 家 當 投 資 製 造 冰 球 出 口, 卻 被 美 國 的 大 進 口 商, 猶 太 裔 的 連 瑣 百 貨 公 司 東 主 誣 告, 說 香 港 製 造 的 冰 球 含 傳 染 病 菌, 全 部 禁 止 入 口, 害 得 十 多 家 塑 膠 廠 倒 閉, 王 世 玉 的 妻 子, 無 顏 面 對 老 父 而 自 殺 了 難 怪 他 見 了 講 述 冰 球 的 文 章 會 感 慨 萬 端 了 這 本 書 只 是 根 據 往 日 我 耳 聞 目 睹, 或 親 身 經 歷 的 當 時 記 載 而 撰 寫 的 至 於 往 日 我 記 錄 時, 是 否 我 個 人 的 觀 點 有 錯 誤, 或 當 時 事 件 的 發 生, 本 身 就 是 個 誤 會 就 不 得 而 知 了 希 望 有 識 之 士, 隨 時 給 我 指 正, 感 激 不 盡 胡 美 尚 於 溫 哥 華

5 5 目 錄 崔 序 自 序 江 西 運 魚 花 傳 奇 上 海 的 超 特 大 騙 局 贛 南 獵 虎 別 開 生 面 第 一 間 女 子 學 校 的 誕 生 療 饑 鼠 和 屠 狗 怪 談 我 曾 親 眼 目 睹 三 子 提 起 蟲 患 一 身 冷 汗 揚 眉 吐 氣 裁 縫 之 歌 是 老 表 賣 三 刀 嗎? 殖 民 時 代 的 香 港 商 難 憶 陶 瓷 的 黃 金 時 代 昨 天 的 中 國 墟 集 從 孩 子 自 立 說 起 酒 後 說 魚 越 說 越 奇 茶 子 和 桐 子 兩 種 油 果 悔 之 晚 矣 何 苦 誓 死 美 容 考 場 過 關 談 作 弊 人 間 仙 果 何 其 多 千 辛 萬 苦 也 要 貪 婪 入 土 為 安 何 須 其 他 花 樣

6 6 江 西 運 魚 花 傳 奇 抗 戰 期 間, 為 了 躲 避 日 本 飛 機 的 瘋 狂 轟 炸, 我 們 學 校 自 城 裡 遷 往 十 五 里 外 的 山 鄉 上 課 那 是 江 西 贛 州 的 火 燕 鄉 梨 園 背, 整 個 村 子 都 藏 在 山 坳 裡, 卻 還 是 清 代 東 通 福 建, 南 下 廣 東 的 官 道 交 匯 點 所 謂 官 道, 並 不 同 於 當 時 通 汽 車 的 公 路, 原 來 是 自 古 以 來 專 門 供 驛 馬 飛 馳 或 人 伕 行 走 的 大 道 路 並 不 寬, 不 便 通 車, 最 適 合 各 鄉 鎮 間 逢 墟 趕 集 時, 鄉 民 挑 著 擔 子 行 走 當 桂 花 飄 香 的 時 節, 天 氣 特 別 晴 朗, 所 謂 秋 高 氣 爽, 農 人 們 趕 著 將 田 裡 的 禾 稻 和 蔬 果 等 收 穫 完 畢, 就 開 始 找 清 閒 時 期 的 副 業 來 增 加 收 入 了 自 秋 分 來 臨, 每 天 清 晨, 東 方 剛 剛 露 出 曙 光, 學 校 裡 還 沒 有 吹 起 床 號, 我 們 就 會 被 大 批 鄉 民 自 遠 而 近 的 高 呼 尖 叫 聲 驚 醒 起 初, 還 以 為 地 方 不 靖, 有 什 麼 股 匪 前 來 劫 掠 但 想 到 當 時 正 值 蔣 專 員 經 國 先 生 推 行 新 贛 南 計 劃, 家 家 安 居, 戶 戶 樂 業, 不 可 能 還 有 匪 患 再 仔 細 一 聽, 又 發 覺 那 不 斷 的 呼 叫 聲 中, 時 而 夾 著 打 情 罵 俏 式 的 山 歌, 和 一 陣 陣 開 懷 的 轟 笑, 才 知 道 這 僅 僅 是 過 路 鄉 民 興 奮 的 晨 呼 而 已 等 他 們 來 到 面 前, 竟 是 多 達 三 十 多 人 一 隊 的 鄉 民, 人 人 挑 著 兩 隻 精 緻 的 細 竹 絲 編 的 油 簍, 肩 上 的 扁 擔 彷 彿 特 別 軟, 走 一 步 顛 一 顛, 像 元 宵 燈 市 挑 花 燈 一 般, 故 意 的 上 下 擺 動, 嘻 嘻 哈 哈 的 叫 著 笑 著, 一 陣 風 般 呼 嘯 而 過 不 久 又 是 一 隊 來 到, 情 況 跟 前 一 隊 相 同, 只 是 挑 擔 的 全 部 都 是 當 地 的 女 鄉 民 原 來 贛 南 各 地, 農 村 婦 女 與 男 子 一 般, 能 挑 能 扛, 能 做 各 種 勞 動, 有 些 更 勝 男 子, 背 上 揹 著 嬰 兒 操 作 如 常 這 樣 一 隊 隊 的 從 天 色 朦 朧 直 到 八 點 鐘, 學 校 開 始 早 操 為 止, 至 少 有 十 多 隊 蜂 擁 而 去, 到 了 前 面 三 叉 路 口 的 分 界 石 前, 有 的 向 東, 有 的 向 南, 分 路 而 行, 漸 漸 消 逝 最 熱 鬧 的 是, 偶 然 一 隊, 趕 上 了 前 面 的 女 挑 夫 隊 時, 互 相 笑 罵, 夾 著 些 挑 逗 性 猥 褻 的 話 語, 引 起 陣 陣 轟 笑, 把 山 鄉 裡 沉 靜 的 清 晨, 掀 起 陣 陣 春 意 這 樣 擾 擾 攘 攘 直 到 立 冬 為 止, 雖 然 每 天 只 有 清 晨 出 現, 一 個 半 月 之 間 卻 也 有 四 百 多 隊, 近 萬 挑 擔 經 過 這 些 古 怪 的 行 列, 引 起 同 學 們 極 大 的 興 趣, 經 過 仔 細 的 探 討, 才 知 道 這 些 歡 樂 的 晨 呼 隊, 都 是 附 近 四 鄉 的 鄉 民, 利 用 農 閒 來 幫 閩 客 和 廣 客 運 魚 花 他 們 只 負 責 約 兩 百 里 路 的 行 程, 計 兩 天 一 晚, 從 距 離 十 八 里 的 前 站 梨 花 坪 接 下 魚 花 擔 子, 要 不 停 的 挑 行 約 百 里 路, 才 到 客 棧 休 息, 次 日 再 挑 行 一 天, 擔 子 就 交 給 下 一 站 的 鄉 民 接 手 他 們 再 趕 回 前 站 去 等 候 第 二 次 挑 運 這 樣 一 個 魚 汛 季 節, 跑 得 勤 的 最 多 可 以 接 運 六 次, 所 得 酬 金, 對 家 庭 的 幫 補 不 小 就 是 一 般 人 平 均 能 接 運 三 四 次 的, 也 足 夠 過 一 個 肥 年 了 當 時, 一 個 挑 夫 平 日 所 挑 的 擔 子, 重 量 都 在 百 斤 以 上, 若 是 連 續 不 停 的 走 百 里 路 而 不 休 息, 似 乎 是 不 可 能 的 事 而 這 般 鄉 民 挑 起 魚 花 來, 不 但 顯 得 毫 不 費 力, 還 有 閒 情 餘 力 打 情 罵 俏, 高 呼 轟 笑, 實 在 令 人 不 可 思 議 直 到 一 晚 在 小 茶 館 裡, 負 責 學 校 作 息 時 間 吹 號 的 老 號 兵 談 起 來, 他 在 被 軍 閥 拉 夫 當 兵 以 前, 曾 做 過 收

7 7 購 魚 花 的 廣 客 在 這 條 運 魚 花 的 官 道 上, 他 從 頭 到 尾 跑 過 幾 次, 我 們 才 知 道 這 種 不 大 為 外 人 注 意 的 運 魚 花 的 秘 密 原 來 運 魚 花 這 一 行, 在 我 國 華 中 和 華 南, 是 一 種 特 別 而 頗 為 有 趣 的 行 業 魚 花 的 生 產 地 在 贛 北 的 長 江 南 岸, 位 於 鄱 陽 湖 口 與 馬 當 之 間 的 桂 花 蕩 由 於 岸 邊 是 一 片 堅 固 的 岩 石, 江 水 自 西 向 東 流 到 岩 石 前, 折 向 北 再 轉 東 流 下 去 岩 岸 受 到 經 年 累 月 的 沖 流, 形 成 一 個 河 灣 而 沖 刷 下 來 的 砂 石, 又 在 灣 口 下 方 沉 積, 上 面 長 滿 了 密 密 麻 麻 的 蘆 葦, 使 桂 花 蕩 變 成 一 個 斜 開 著 口 的 大 口 袋 江 水 從 上 方 開 口 處 流 進 來, 自 然 而 然 的 順 著 河 灣 來 一 個 大 迴 流, 有 些 江 水 回 到 灣 口, 混 入 大 江, 向 下 游 流 去 有 些 江 水 到 不 了 灣 口, 就 在 灣 裡 慢 慢 的 不 停 轉 圈 子 看 起 來 好 像 靜 止 不 動, 水 溫 也 比 灣 外 急 急 流 過 的 江 水 高 出 攝 氏 五 六 度 想 不 到 這 樣 一 個 天 然 形 成 的 小 河 灣, 竟 是 魚 兒 產 卵 的 好 處 所, 長 江 裡 的 鯇 魚 青 魚 鱸 魚, 和 鄱 陽 湖 裡 更 多 品 種 的 鰱 魚 桂 魚 等 等 魚 類, 都 喜 歡 游 進 桂 花 蕩 裡 來 產 卵, 尤 其 是 江 西 名 產 的 美 味 桂 魚, 所 產 的 魚 卵, 佔 了 全 灣 魚 卵 的 大 部, 桂 花 蕩 的 名 稱, 也 就 是 說 桂 魚 魚 花 集 中 地 的 意 思 由 於 蕩 裡 產 的 魚 子 太 多, 太 密, 當 地 的 村 民 就 在 河 灣 旁 設 立 了 一 個 簡 單 的 碼 頭, 向 外 出 賣 魚 春 和 魚 花 魚 春 就 是 魚 子, 魚 花 是 剛 孵 出 來 的 小 魚 秧 遠 至 廣 東 廣 西 福 建 等 省 的 淡 水 魚 塘 的 塘 主, 都 不 遠 千 里 來 到 這 裡 買 魚 種 為 的 是 這 裡 所 產 的 魚 子, 都 是 他 們 認 為 高 級 名 貴 的 魚 類 而 且 條 條 茁 壯, 尾 尾 新 鮮, 容 易 適 應 各 種 環 境, 雖 經 上 千 里 的 挑 運, 成 活 率 都 在 百 分 之 八 十 以 上 村 民 賣 魚 花, 並 不 負 責 計 算 有 多 少 魚 春, 或 是 若 干 尾 魚 苗, 僅 僅 是 賣 水 計 值, 舀 起 灣 裡 的 江 水, 裝 滿 一 簍, 收 多 少 錢 而 已 由 於 江 水 來 自 天 然, 村 民 僅 是 代 客 人 裝 入 簍 中, 沒 有 什 麼 成 本, 故 取 價 極 廉 往 日 明 清 朝 代, 每 簍 魚 花 收 制 錢 五 枚 民 國 後 改 為 收 銅 元 五 枚 如 今 則 又 改 為 收 五 分 錢 另 外 的 副 業 就 是 出 售 魚 簍 原 來 運 魚 花 要 走 上 千 里 路, 普 通 的 木 桶 水 桶 都 嫌 太 重 因 此 改 用 劈 得 極 細 的 竹 絲, 編 成 像 大 燈 籠 一 般 的 竹 網 桶, 上 面 糊 一 層 棉 紙, 再 塗 上 雙 面 的 桐 油, 魚 簍 就 製 成 了 重 量 不 到 半 斤, 卻 非 常 輕 巧 耐 用 挑 起 來 等 於 只 有 水 的 重 量, 而 且 走 長 途, 不 宜 過 重, 每 一 擔 連 水 帶 魚 花, 也 不 過 五 十 斤 左 右 難 怪 鄉 民 挑 起 來 走 百 里 也 不 以 為 苦 了 自 桂 花 蕩 的 村 民, 把 灣 裡 的 魚 花 水 裝 滿 兩 隻 魚 簍 後, 客 人 付 了 錢 立 刻 就 挑 起 擔 子 啟 程 回 鄉, 從 不 會 過 問 將 來 能 孵 出 多 少 魚 來 他 們 用 特 製 的 軟 竹 扁 擔, 較 薄 而 兩 頭 較 長, 擔 起 魚 簍 要 一 面 走 一 面 故 意 的 上 下 擺 動, 使 簍 子 裡 的 魚 花 水 不 停 的 翻 滾 搖 動, 片 刻 不 停 原 來 是 為 了 增 加 水 中 氧 氣, 使 魚 花 長 得 快 而 茁 壯 在 他 們 吃 飯 時, 也 儘 可 能 吃 些 糕 餅 乾 糧, 還 要 一 面 走 一 面 吃 所 謂 走 百 里 而 不 休 息, 其 實 並 非 一 刻 都 不 停, 只 是 人 停 下 來, 擔 子 從 肩 上 卸 下 來, 必 須 一 面 休 息 一 面 用 手 輕 輕 搖 動 魚 簍, 使 裡 面 的 水 繼 續 晃 動 而 已 甚 至 大 小 便 時, 若 無 別 人 代 勞, 也 要 一 面 出 恭, 一 面 推 動 魚 簍, 真 是 狼 狽 不 堪 到 了 晚 上 住 宿 客 棧, 人 倒 在 床 上 熟 睡 打 鼾, 雙 腳 卻 踏 在 魚 簍 邊 不 停 的 踩 動, 這 些 都 是 運 魚 花 的 人 所 必 須 學 會 的 特 技 難 怪 贛 南 鄉 下 墟 市

8 8 的 小 客 棧, 也 採 用 北 方 炕 的 形 式, 靠 牆 一 排 相 連 的 木 床, 床 前 還 擺 著 一 排 前 低 後 高 的 木 框 架 子, 原 來 是 專 為 架 放 魚 簍, 招 待 運 魚 花 客 人 夢 中 操 作 之 用 經 過 兩 天 活 水 的 激 盪, 魚 簍 裡 本 來 甚 麼 都 看 不 見 的 江 水, 竟 孵 出 密 密 麻 麻 像 針 頭 一 般 的 小 魚 秧 來 這 時 簍 子 裡 的 水 已 不 夠 讓 小 魚 自 由 活 動, 必 須 加 大 地 方, 於 是 一 簍 分 成 兩 簍, 一 擔 變 成 兩 擔, 由 兩 個 人 分 挑 上 路 而 買 魚 花 的 客 人 也 老 早 安 排 好, 準 備 了 新 的 魚 簍, 加 添 的 挑 魚 花 擔 子 的 人, 也 正 在 小 客 棧 裡 等 候, 兩 個 人 一 路 說 說 笑 笑 再 走 兩 百 里, 到 了 下 一 站, 另 外 兩 個 人, 又 已 經 準 備 好 分 裝 的 魚 簍 在 等 候 著 了, 於 是 兩 擔 分 成 四 擔, 魚 兒 也 從 針 頭 般 大 小 長 成 具 有 魚 形 的 模 樣 這 樣 一 站 站 運 下 去, 人 越 來 越 多, 隊 伍 越 來 越 壯 大, 到 了 與 廣 東 或 福 建 交 界 的 地 點, 魚 花 也 已 長 到 半 寸 多 長 了 那 時 江 西 省 的 公 路 已 經 四 通 八 達, 汽 車 運 輸 不 但 比 挑 擔 快 了 百 倍, 就 是 公 路 也 比 官 道 近 得 多, 也 好 走 得 多 魚 花 客 人 卻 仍 然 採 用 古 老 的 挑 運 法, 一 成 不 變 原 來 他 們 也 打 算 過 改 由 車 運, 但 由 於 抗 戰 期 間, 物 資 奇 缺, 所 謂 一 滴 汽 油 一 滴 血, 公 路 汽 車 多 改 用 木 炭 汽 車, 時 走 時 停, 一 旦 拋 錨, 多 天 不 能 行 動, 就 是 運 普 通 貨 物, 都 不 能 保 險 準 時 安 全 到 達, 更 何 況 隨 時 要 保 持 新 鮮 晃 動 的 活 水 魚 呢 再 者 官 道 路 途 雖 然 比 公 路 還 遠 一 些, 卻 是 從 古 到 今 走 熟 了 的 道 路 那 裡 設 站, 那 裡 安 排 分 裝 魚 花 的 新 魚 簍 和 接 班 挑 魚 花 的 鄉 民, 都 有 妥 善 的 規 定 最 重 要 的 是 分 簍 裝 魚 時 所 加 的 水, 並 不 是 可 以 任 意 亂 加 的 官 道 旁 何 處 溪 澗 的 水 可 以 用, 何 處 池 塘 的 水 可 以 使 魚 苗 更 肥 壯, 更 健 康, 帶 路 的 魚 花 客 人 都 瞭 如 指 掌 再 者, 魚 花 運 到 了 福 建 廣 東, 也 從 官 道 轉 入 各 村 鎮 的 魚 塘, 如 果 改 行 公 路, 就 要 整 個 地 全 盤 重 新 計 劃 了 一 九 八 五 年, 我 到 大 陸 家 鄉 探 親, 曾 想 到 昔 日 運 魚 花 的 情 況, 不 知 經 過 四 十 多 年 有 沒 有 改 變 據 南 昌 漁 農 機 構 的 工 作 人 員 說, 大 陸 上 用 塑 膠 袋 打 進 氧 氣 的 運 魚 法, 設 備 和 管 理 都 沒 有 達 到 水 準 因 此 還 沒 有 實 行 公 路 運 魚 和 空 運 我 相 信 古 老 的 挑 擔 運 輸, 現 在 仍 然 保 留 下 來, 但 不 知 以 往 那 些 鄉 民 歡 樂 的 晨 呼, 打 情 罵 俏 的 挑 逗 和 轟 笑, 至 今 還 有 沒 有

9 9 上 海 的 超 特 大 騙 局 五 十 多 年 前, 上 海 曾 發 生 一 件 轟 動 全 國 的 大 騙 案 這 件 騙 案 的 行 騙 者, 自 始 至 終 都 十 分 神 秘, 很 少 人 知 道 他 的 真 姓 名, 大 家 都 叫 他 黃 醫 生 他 並 不 是 利 用 別 人 的 貪 念 行 騙, 而 是 利 用 自 己 的 不 幸 罰 自 己 更 令 人 嘆 為 觀 止 的 是, 黃 醫 生 出 手 闊 綽, 風 度 翩 翩, 一 切 事 項 全 部 公 開 進 行 他 那 股 沉 著 冷 靜 的 魄 力, 在 案 發 逃 亡 後, 仍 使 人 對 他 肅 然 起 敬, 懷 念 不 已 事 情 發 生 在 民 國 卅 六 ( 一 九 四 七 ) 年, 抗 戰 勝 利 不 久, 全 國 各 行 各 業 都 在 欣 欣 向 榮 地 快 速 發 展 中 某 日, 上 海 老 申 報 上 刊 出 一 個 極 醒 目 的 全 頁 廣 告, 宣 示 一 種 對 血 壓 心 臟 糖 尿 等 多 項 疾 病 都 有 防 治 功 能 的 特 效 保 健 藥 唯 他 賜 保 命 上 市 發 售 了 其 中 還 有 三 位 用 大 號 英 文 字 母 拼 出 的 英 國 美 國 和 德 國 名 醫 推 薦, 說 明 唯 他 賜 保 命 的 神 奇 療 效 接 著 每 天 的 大 小 報 章 雜 誌, 都 有 介 紹 唯 他 賜 保 命 的 文 章 發 表, 上 海 的 幾 家 無 線 電 台 也 將 簡 短 而 動 聽 的 兩 句 唯 他 賜 保 命 廣 告 歌 頻 頻 播 出 這 一 連 串 的 宣 傳 攻 勢, 使 上 海 的 讀 者 和 聽 眾 耳 目 一 新, 而 這 種 不 按 常 理 的 宣 傳 手 法, 實 在 令 人 目 瞪 口 呆 原 來 上 海 過 去 的 商 業 廣 告, 都 是 千 篇 一 律 的 老 套 如 今 整 頁 全 版 的 大 廣 告 突 然 出 現, 怎 能 不 吸 引 人 呢? 而 所 刊 登 的 唯 他 賜 保 命 丸, 若 非 祖 傳 秘 方, 具 有 真 正 的 奇 效, 又 怎 敢 花 費 這 麼 巨 大 的 廣 告 費 來 宣 傳? 更 何 況 還 有 英 美 德 三 國 的 名 醫 登 出 姓 名 親 自 推 薦 經 過 強 而 有 力 的 一 番 宣 傳, 唯 他 賜 保 命 丸 銷 路 直 線 上 升, 全 國 大 小 城 市 的 訂 單 源 源 不 絕, 上 海 的 藥 廠 一 再 擴 充, 已 列 名 為 全 國 最 暢 銷 藥 之 一 由 於 唯 他 賜 保 命 藥 丸 已 經 人 人 皆 知, 黃 醫 師 認 為 可 以 不 必 再 做 詳 盡 的 報 導 了, 因 此 把 廣 告 從 大 幅 刊 登 縮 小 為 一 句 話 : 保 命 良 藥 唯 他 賜 保 命 卻 刊 登 在 更 多 更 廣 泛 的 報 章 雜 誌 裡, 有 時 還 印 成 各 種 彩 色 傳 單, 在 街 頭 巷 尾 的 墻 壁 上 張 貼 同 時 各 廣 播 電 台 所 播 出 的 正 式 宣 傳 稿 也 全 部 停 止, 改 為 在 各 節 目 之 間, 冷 不 防 會 來 上 一 句 : 保 命 良 藥 唯 他 賜 保 命 使 人 無 論 走 到 那 裡, 都 會 看 到 唯 他 賜 保 命 的 字 句, 無 論 何 時, 都 能 聽 到 電 台 對 這 個 保 命 良 藥 的 呼 聲 正 當 唯 他 賜 保 命 藥 丸 的 銷 售 量 達 到 巔 峰 之 際, 有 人 暗 中 委 託 美 國 某 化 驗 公 司 將 唯 他 賜 保 命 藥 丸 的 成 份 詳 細 化 驗, 發 現 唯 他 賜 保 命 藥 丸 只 是 用 最 普 通 的 唯 他 命 C 藥 粉 壓 製 而 成, 對 身 體 雖 無 什 麼 害 處, 卻 絕 沒 有 治 病 的 特 效, 因 此 向 法 院 提 出 控 告, 指 唯 他 賜 保 命 藥 廠 以 假 藥 騙 人 接 著 又 查 出 製 藥 的 原 料 唯 他 命 C 藥 粉, 也 是 從 美 國 的 一 間 名 不 見 經 傳 的 小 製 藥 廠 批 購 進 口, 再 由 唯 他 賜 保 命 藥 廠 加 工 製 成 藥 丸 出 售 的 對 於 這 一 個 突 如 其 來 的 打 擊, 黃 醫 師 沒 有 絲 毫 惶 恐 和 不 安 他 把 自 己 關 在 辦 公 室 裡, 獨 自 思 索 了 一 整 天, 然 後 安 排 廠 裡 的 員 工 照 往 常 一 樣 開 工 出 貨, 像 沒 有 發

10 10 生 任 何 事 一 樣, 他 宣 佈 靜 待 法 院 排 期 在 兩 個 半 月 後 的 開 庭, 然 後 他 就 悄 悄 離 開 了 藥 廠, 不 知 去 向 報 紙 傳 媒 當 時 對 於 這 樣 轟 動 的 案 子 雖 也 報 導 過, 卻 因 找 不 到 黃 醫 師 本 人, 在 藥 廠 中 又 採 訪 不 到 任 何 有 價 值 的 消 息, 因 此 也 不 敢 胡 亂 揣 測, 大 家 都 等 待 在 法 院 見 面 由 於 黃 醫 師 失 蹤 了 大 家 才 注 意 到 黃 醫 師 孑 然 一 身, 並 無 家 小, 而 這 樣 大 的 藥 廠, 也 無 其 他 的 合 夥 人, 不 少 人 懷 疑 黃 醫 師 可 能 無 法 應 付 這 場 巨 大 的 官 司 而 潛 逃 了, 另 有 些 人 卻 根 據 黃 醫 師 平 時 處 理 事 務 信 用 卓 著, 為 人 又 冷 靜 沉 著, 認 為 他 絕 不 會 為 了 這 件 事 犧 牲 諾 大 的 產 業, 一 定 是 聘 請 了 著 名 的 律 師, 正 在 秘 密 商 討 對 策 到 了 開 庭 這 一 天, 黃 醫 師 果 然 準 時 到 達 法 庭 他 沒 有 聘 請 律 師, 而 且 一 開 審 就 認 了 罪 他 自 辯 說, 遇 到 這 樣 的 案 子 是 他 的 不 幸, 認 不 認 罪 對 他 都 是 一 樣 因 為 無 論 他 最 後 怎 樣 勝 訴, 也 挽 不 回 唯 他 賜 保 命 往 日 輝 煌 的 名 聲 了 最 後 法 官 宣 判, 指 他 在 商 業 經 營 中, 並 無 任 何 不 法 行 為, 也 未 曾 傷 害 過 任 何 人, 唯 一 的 罪 名 乃 是 誇 大 產 品 的 功 效, 判 儆 戒 了 事 一 件 轟 動 全 國 的 案 子 就 這 樣 迅 速 了 結, 黃 醫 師 也 立 刻 宣 佈 結 束 藥 廠, 全 部 員 工 從 優 遣 散, 所 有 各 地 未 售 出 之 存 貨, 全 部 限 期 照 價 收 回 估 計 這 一 次 藥 廠 倒 閉, 黃 醫 師 將 損 失 達 八 千 萬 圓 唯 他 賜 保 命 大 藥 廠 突 然 倒 閉 的 大 消 息 迅 速 傳 遍 全 國, 不 少 幸 災 樂 禍 之 徒, 一 面 冷 嘲 熱 諷, 一 面 每 天 到 車 站 碼 頭 去 調 查 各 地 退 貨 的 數 量, 在 報 端 公 佈, 做 為 茶 餘 酒 後 的 笑 談 黃 醫 師 則 每 天 低 著 頭 率 領 親 信 的 人, 到 車 站 碼 頭 去, 收 集 各 地 退 貨, 送 回 藥 廠 倉 庫, 自 行 銷 毀 黃 浦 江 上 一 向 設 有 緝 私 查 稅 的 海 關, 海 外 來 的 貨 輪 都 由 停 泊 外 輪 的 碼 頭 直 接 辦 理 通 關 手 續, 國 內 航 線 則 集 中 在 一 處, 辦 理 通 關 完 畢 才 准 開 回 各 碼 頭 停 泊 卸 貨 上 貨, 海 關 的 通 關 作 業 非 常 嚴 密 這 一 次 從 長 江 沿 岸 各 地 開 下 來 的 江 輪 中, 貨 物 增 加 了 數 倍, 仔 細 查 驗, 原 來 大 部 份 是 從 各 城 市 退 回 的 唯 他 賜 保 命 眼 看 著 這 一 批 批 退 貨, 海 關 人 員 也 不 禁 有 些 心 軟, 而 另 一 些 關 員 又 抱 著 不 同 的 看 法, 他 們 說 這 是 報 應, 賣 假 藥, 賺 了 大 錢, 現 在 就 應 該 嘗 嘗 退 貨 的 滋 味 談 論 未 已, 武 漢 開 來 的 貨 船 又 到 了, 帶 來 更 多 的 唯 他 賜 保 命 退 貨 接 著 第 二 天, 重 慶 下 來 的 貨 輪, 更 載 來 整 船 的 退 貨, 關 員 們 個 個 都 看 得 目 瞪 口 呆 看 得 心 酸 也 好, 幸 災 樂 禍 也 好, 關 員 們 給 退 貨 快 速 辦 了 通 關, 讓 貨 主 自 己 去 傷 腦 筋 吧 黃 醫 師 只 有 默 默 地 把 退 貨 搬 入 貨 倉 去 不 久 後, 關 閉 了 的 藥 廠 很 快 就 被 人 遺 忘, 不 知 去 向 的 黃 醫 師, 除 了 博 得 上 海 名 人 們 一 句 話 關 廠 關 得 漂 亮 外, 還 得 到 不 少 同 情 和 惋 惜, 不 知 他 破 產 後 將 會 流 落 到 何 方? 四 個 月 後 的 某 一 天, 大 批 員 警 突 然 包 圍 了 關 閉 已 久 的 唯 他 賜 保 命 廠 房 原 來 警 方 派 在 四 川 的 情 報 人 員, 發 現 監 視 已 久 的 大 批 鴉 片 煙 土 竟 被 不 知 不 覺 的 運 出 四 川

11 11 了 仔 細 查 核 日 期, 正 是 唯 他 賜 保 命 退 貨 的 當 兒 一 位 海 關 人 員 注 視 著 陳 列 櫃 中 擺 了 多 時 的 兩 盒 樣 品, 突 然 想 起 那 不 正 是 四 川 貨 輪 運 來 等 候 通 關 的 唯 他 賜 保 命 退 貨 嗎? 當 時 大 家 談 論 退 貨 是 血 本 還 是 報 應, 人 人 都 懶 得 打 開 紙 盒 檢 驗, 就 擺 進 陳 列 櫃 去, 如 今 撕 開 紙 盒 來 看, 竟 是 滿 瓶 的 生 煙 土 員 警 當 然 是 來 得 太 遲 了 藥 廠 貨 倉 中 的 退 貨 早 已 處 理 乾 淨, 但 在 來 不 及 銷 燬 的 空 藥 瓶 和 碎 玻 璃 上 還 刮 下 近 一 斤 的 生 煙 膏 這 一 船 漏 網 的 走 私 煙 土, 估 計 將 超 過 十 億 元 保 命 良 藥 唯 他 賜 保 命 又 成 為 全 國 新 聞 的 焦 點 有 人 推 想, 從 唯 他 賜 保 命 刊 登 全 頁 廣 告 開 始, 直 到 整 個 藥 廠 關 閉, 退 貨 清 理 乾 淨 為 止, 都 是 這 位 黃 醫 師, 計 劃 好 的 大 騙 局 也 有 人 猜 黃 醫 師 最 初 只 是 準 備 用 假 藥 行 騙, 私 運 煙 土 是 被 人 控 告 損 失 慘 重 後, 被 逼 出 的 另 一 狠 招 不 論 人 們 怎 樣 猜 測, 他 那 孤 注 一 擲, 臨 危 不 亂 的 膽 識 和 魄 力, 確 是 當 代 江 湖 中 值 得 讚 嘆 的 人 物

12 12 贛 南 獵 虎 別 開 生 面 從 電 視 上 看 到 一 個 世 界 生 態 專 欄 的 報 導, 各 地 的 老 虎 已 經 頻 臨 絕 種 邊 緣, 據 估 計 分 佈 在 中 國 南 部 的 華 南 虎, 目 前 只 有 五 十 七 隻 尚 在 生 存 這 個 數 字 是 怎 樣 得 來 的, 我 們 不 得 而 知, 但 既 是 權 威 專 家 所 報 導, 想 必 有 他 們 的 根 據 如 果 報 導 屬 實 的 話, 華 南 虎 實 在 減 少 得 太 快 了 回 想 在 一 九 八 零 年 我 移 民 到 加 拿 大 來 以 前, 曾 在 香 港 居 住 過 三 十 一 年 在 那 一 段 歲 月 裡, 香 港 就 曾 四 次 發 現 虎 蹤 其 中 兩 次 在 沙 頭 角, 一 次 在 上 水, 老 虎 都 進 入 農 舍 殺 害 了 豬 牛 另 一 次 則 是 兩 名 夜 行 人 在 元 朗 的 公 路 上 遇 到 老 虎, 他 倆 手 裡 的 電 筒 亮 光 把 老 虎 嚇 走 而 四 次 老 虎 的 出 現, 香 港 漁 農 處 都 把 田 野 間 老 虎 走 過 的 足 印 拍 下 照 片 存 檔 香 港 是 廣 東 南 部 靠 海 邊 的 繁 華 都 市, 在 那 個 年 代 都 常 有 老 虎 光 臨, 那 麼 山 嶺 縱 橫 丘 陵 不 斷 的 粵 桂 閩 贛 山 區, 老 虎 一 定 不 少, 整 個 華 南 就 更 難 以 數 計 了 六 十 年 前, 正 是 抗 戰 時 期, 我 就 曾 在 江 西 吉 安 鄉 間, 跟 隨 鄉 民 一 同 敲 打 面 盆 呼 嚇 著 趕 走 一 隻 斑 斕 大 虎 後 來 到 贛 南 信 豐 的 中 學 就 讀, 學 校 所 在 地 的 小 鎮 王 母 渡 適 逢 墟 集, 竟 遇 鄉 民 獵 殺 了 老 虎, 用 木 梯 抬 來 墟 上 販 賣 據 鄉 民 說, 這 是 當 年 他 們 所 獵 的 第 十 二 隻 老 虎 了, 並 指 著 死 虎 左 耳 邊 的 兩 個 小 缺 口 說, 這 虎 曾 吃 過 兩 個 人 相 信 這 話 是 信 口 雌 黃 當 時 在 校 中 教 生 物 的 馬 希 賢 老 師, 要 求 校 方 買 下 虎 皮 來 剝 製 標 本 並 且 命 我 守 候 在 死 虎 旁, 不 要 讓 獵 戶 支 解 老 虎 時 傷 了 虎 皮 誰 知 經 校 務 會 議 通 過, 和 校 長 的 批 准 後, 墟 集 已 經 收 市, 死 虎 都 賣 光 了 剩 下 的 一 張 虎 皮, 虎 爪 全 被 斬 去, 虎 鬚 也 被 拔 光 了 老 虎 的 神 采 全 失, 製 標 本 只 好 做 罷 中 國 有 句 俗 話 虎 死 不 倒 威 形 容 老 虎 威 風 凜 凜, 死 後 都 不 倒 下, 這 雖 然 是 言 過 其 實, 但 我 見 過 的 這 隻 倒 吊 在 木 梯 上 的 死 虎, 的 確 是 神 威 猶 存, 很 多 人 見 了 會 不 寒 而 慄 看 了 這 次 鄉 民 賣 虎 的 全 部 過 程, 才 知 道 老 虎 的 全 身 各 部 都 有 價 值 虎 皮 除 了 剝 製 標 本 外, 還 可 製 虎 皮 椅 墊, 和 鋪 在 地 上 的 踏 腳 皮 墊 虎 骨 浸 酒 可 治 風 濕, 虎 血 和 內 臟 均 可 入 藥 還 有 虎 爪 被 全 部 斬 下 來, 竟 然 高 價 分 別 賣 給 富 貴 人 家, 用 金 銀 鑲 嵌 爪 跟 吊 在 小 兒 的 胸 前 辟 邪 虎 鬚 一 根 根 軟 中 帶 硬, 也 用 金 銀 鑲 成 吊 墜, 掛 在 老 年 人 胸 前 做 為 剔 牙 之 用 據 說 虎 鬚 牙 籤 非 但 表 現 富 貴 身 份, 還 可 以 分 辨 食 品 是 否 有 毒, 是 官 員 們 互 相 餽 贈 的 珍 貴 禮 物 虎 肉 可 吃, 就 是 腸 臟 中 遺 留 的 一 些 排 泄 物, 都 有 採 集 生 草 藥 的 老 人 收 去 配 成 藥 膏 而 雄 虎 的 生 殖 器, 所 謂 虎 鞭, 更 是 壯 陽 的 神 藥 記 得 居 住 香 港 時, 常 見 英 國 軍 部 在 尼 泊 爾 招 僱 的 崌 喀 兵, 在 休 假 日 常 到 街 上 擺 賣 晒 乾 了 的 虎 鞭 雖 然 每 次 只 擺 賣 兩 三 條, 但 數 年 擺 攤 都 沒 有 間 斷 過, 可 見 尼 泊 爾 每 年 獵 殺 的 老 虎, 數 目 可 觀 有 人 說 尼 泊 爾 又 沒 有 人 大 規 模 飼 養 老 虎, 怎 會 獵 到 那 麼 多 雄 性 的 老 虎 取 鞭 呢? 一 定 都 是 假 的 但 虎 鞭 尖 錐 形 的 龜 頭 上 長 滿 了 倒 刺, 並 且 旁 邊 必 定 有 兩 根 筋 連 著 的 睪 丸, 每 粒 睪 丸 大 小 約 如 乾 鴨 肫 再 者, 虎 鞭 重 在 四 兩 左 右, 不 知 何 種 動 物 的 鞭 可 以 冒 充 代 替 若 說 貓 科

13 13 動 物 的 鞭 上 可 能 也 有 倒 刺, 但 要 找 到 這 麼 大 隻 的 貓 科 動 物 獵 殺, 恐 怕 也 不 容 易 總 之 從 上 項 資 料 看 起 來, 六 十 年 前 的 抗 戰 時 期, 華 南 虎 在 中 國 的 分 佈, 數 目 必 然 相 當 驚 人 與 幾 位 獵 虎 英 雄 周 旋 了 一 整 天, 虎 皮 沒 有 買 成, 獵 虎 的 知 識 卻 聽 到 不 少 贛 南 山 鄉 的 獵 虎 方 法 不 外 兩 種, 第 一 種 是 陷 阱 法, 另 一 種 則 用 圍 獵 法 據 說 老 虎 在 春 季 求 偶 的 時 期, 不 論 走 多 遠, 必 定 是 會 循 照 原 路 回 來 的 老 虎 出 尋 一 次 常 達 五 六 十 里 牠 們 會 像 狗 沿 途 撒 尿 一 般, 留 下 自 己 的 性 腺 氣 味, 而 異 性 的 老 虎, 聞 到 這 種 氣 味, 就 會 一 路 追 蹤 跟 上 來, 這 樣 才 會 相 聚 成 其 好 事, 並 且 回 到 窩 中 等 候 產 子 根 據 這 種 特 性, 鄉 民 發 現 了 老 虎 單 向 的 腳 印 後, 立 即 在 路 上 挖 掘 一 個 深 坑, 坑 底 佈 下 幾 條 用 牛 筋 懸 空 繃 緊 了 的 弦 線, 下 面 裝 設 搽 了 見 血 封 喉 的 毒 鏢, 坑 口 鋪 一 層 偽 裝 的 雜 草, 等 老 虎 回 頭 走 過, 跌 入 深 坑, 踏 在 牛 筋 弦 上, 射 出 毒 鏢, 只 要 傷 了 老 虎 一 點 皮, 不 久 就 會 將 虎 毒 斃 這 種 方 法 最 簡 易, 只 要 扣 準 時 間 在 老 虎 走 回 頭 路 之 前, 把 深 坑 挖 好, 毒 鏢 佈 好 就 行 了 而 缺 點 是 你 會 挖 深 坑, 別 人 也 會 挖 只 要 發 現 虎 蹤, 沿 路 上 就 有 很 多 人 都 在 挖 坑 了, 但 是 有 些 人 扣 不 准 老 虎 回 頭 的 時 間, 不 但 把 老 虎 驚 走, 往 往 自 己 人 卻 跌 入 深 坑, 中 毒 鏢 枉 死 就 算 幸 運 把 老 虎 打 死 了, 也 只 是 其 中 一 個 坑, 其 他 的 人 都 白 忙 了 因 此 常 常 引 起 鄉 民 磨 擦 和 械 鬥, 陷 阱 法 就 不 大 採 用 了 圍 獵 法 則 是 真 正 與 虎 搏 鬥, 膽 小 怕 死 或 放 土 銃 不 夠 靈 活 的, 都 不 敢 參 加 獵 虎 前, 先 組 成 一 個 獵 虎 隊, 各 自 攜 帶 平 時 玩 熟 了 的 大 號 快 銃 參 加 那 時 民 間 還 沒 有 獵 槍, 而 步 槍 和 手 槍 專 供 軍 用 一 般 鄉 民 只 有 用 土 銃 狩 獵 用 時 灌 滿 火 藥, 再 從 槍 口 倒 入 一 杯 鐵 丸 鐵 砂, 最 適 宜 獵 山 雞 等 鳥 雀 而 大 號 快 銃 的 火 藥 威 力 較 大, 鐵 砂 也 改 用 一 支 長 兩 寸 的 鐵 條, 狩 獵 野 豬 豺 狗 甚 至 老 虎 時, 一 方 面 要 靠 放 銃 的 技 巧, 發 槍 快, 打 得 準 另 一 方 面 則 要 大 家 合 作 有 默 契, 集 中 火 力 不 能 疏 忽 若 這 一 關 過 不 了, 就 要 憑 血 肉 之 軀, 武 術 工 夫 與 被 獵 的 野 獸 搏 鬥 了 贛 南 獵 虎 並 不 像 印 度 獵 虎 一 般, 用 數 百 人 敲 打 吶 喊 的 聲 音, 把 老 虎 驅 趕 到 預 定 地 點, 再 由 獵 虎 英 雄 乘 著 大 象, 把 猛 虎 開 槍 射 死 贛 南 的 獵 虎 隊 一 共 只 有 十 來 人, 他 們 必 須 先 找 到 老 虎 藏 身 的 虎 窩, 然 後 才 慎 密 計 劃, 週 詳 準 備, 大 家 按 部 就 班 地 開 始 獵 虎 信 豐 那 一 帶 的 老 虎, 並 不 住 在 山 洞 裡, 而 喜 歡 自 己 鑽 出 一 個 虎 窩 來 居 住 原 來 贛 南 山 鄉 有 很 多 荒 山, 都 是 綠 油 油 的, 整 座 山 沒 有 一 棵 樹, 卻 鋪 滿 了 比 人 還 高 一 些 的 鹿 觭 草 所 謂 鹿 觭 草, 實 際 就 是 一 種 形 如 鹿 角 的 羊 齒 植 物, 沒 有 樹 枝, 只 見 密 密 麻 麻 的 一 片 片 大 樹 葉 下 面 的 梗 都 枯 黃 了, 葉 齒 也 從 下 面 慢 慢 枯 上 去, 頂 上 卻 仍 然 翠 綠 一 片 由 於 下 面 的 草 梗 太 密, 人 都 不 能 穿 過, 鄉 民 就 從 山 麓 起, 用 鐮 刀 將 鹿 觭 草 齊 跟 剷 起, 連 梗 帶 葉 地 捆 紮 起 來, 挑 到 城 裡 去 賣, 倒 是 爐 灶 的 好 燃 料 在 不 辨 方 向 的 剷 挖 下, 使 一 片 翠 綠 的 山 上, 鑲 著 彎 彎 曲 曲 一 片 片 剷 光 了 鹿 觭 草, 而 露 出 的 褐 色 土 地, 像 地 圖 般 煞 是 好 看 而 老 虎 就 喜 歡 從 密 密 的 鹿 觭 草 鑽 進 去, 把 枯 掉 下 來 的 葉 子 鋪 成 溫 暖 柔 軟 的 窩, 在 內 生 活 產 子

14 14 這 個 虎 窩 被 發 現 後, 獵 虎 隊 就 要 暗 中 觀 察 一 個 時 期, 確 定 虎 窩 鑽 進 鹿 觭 草 有 多 深, 和 做 窩 的 方 向, 然 後 再 計 算 洞 口 外 的 環 境, 怎 樣 找 到 掩 蔽, 和 最 佳 放 銃 射 虎 的 地 點 然 後 在 清 晨 絕 早 時 刻, 靜 悄 悄 地 潛 到 事 先 選 定 的 地 點 掩 蔽 好 再 由 兩 個 矯 捷 的 人 帶 著 鋼 叉 大 鑼, 利 用 竹 片 連 成 的 短 蓆, 伏 在 鹿 觭 草 頂 上, 抓 著 葉 尖, 慢 慢 滑 行 到 虎 窩 上 面 突 然 間 大 喊 大 叫, 打 起 大 鑼, 一 面 又 把 鋼 叉 猛 刺 進 下 面 的 虎 窩 裡 去 老 虎 受 驚 後 狂 飆 衝 出, 外 面 的 大 號 快 銃 對 準 猛 射 老 虎 連 連 中 彈 後, 多 半 已 呈 不 支 狀 態, 最 後 是 兩 張 大 網 把 老 虎 整 個 罩 住, 獵 虎 行 動 告 終 中 國 的 環 境 保 護 工 作, 挽 救 頻 臨 絕 種 的 老 虎, 都 是 近 年 的 事 回 憶 以 往, 自 古 至 今, 民 間 都 視 老 虎 為 毒 蟲 猛 獸 官 府 也 只 會 重 金 懸 賞, 獎 勵 打 虎 再 加 上 老 虎 全 身 上 下 沒 有 一 件 不 是 值 錢 之 物, 而 狩 獵 工 具 又 越 來 越 精 難 怪 短 短 數 十 年 間, 老 虎 被 獵 殺 的 速 度 會 這 樣 快 如 今, 挽 救 頻 臨 絕 種 的 老 虎 口 號 這 樣 響, 可 是 如 何 挽 救? 未 遭 殺 害 的 老 虎 如 何 保 護? 現 在 卻 仍 然 沒 有 切 實 的 辦 法 宣 佈 難 道 今 後 只 有 依 賴 動 物 園 的 人 工 繁 殖, 人 工 飼 養, 才 能 使 老 虎 一 代 代 傳 下 去 麼

15 15 第 一 間 女 子 學 校 的 誕 生 我 國 自 古 重 男 輕 女, 一 般 人 認 為 天 地 萬 物, 都 由 陰 陽 所 衍 生 男 屬 陽, 女 屬 陰 陽 為 善, 陰 為 惡, 不 得 不 嚴 加 防 備 因 此 男 人 總 是 以 道 德 來 規 範 女 子, 不 准 女 子 任 意 外 出, 終 身 禁 閉 於 閨 門 之 內 不 准 女 子 與 男 人 互 相 授 受, 過 問 男 人 之 事 使 女 子 不 學 無 術, 永 遠 受 男 人 的 管 轄 和 支 配 因 此 社 會 上 除 了 少 數 有 識 之 士, 在 家 裡 私 自 教 導 妻 女 讀 書 識 字 之 外, 只 有 男 塾 在 各 地 設 立, 一 般 女 子, 都 很 少 有 受 教 育 的 機 會 自 一 六 四 九 年 起, 耶 穌 教 在 世 界 各 地, 大 規 模 開 展 傳 道 事 業 隨 著 傳 道 工 作 之 外, 開 醫 院 辦 學 校 也 同 時 推 動 到 一 九 零 零 年 時, 世 界 各 地 的 正 式 教 會, 及 協 辦 傳 道 會, 已 達 到 五 百 三 十 七 所 其 中 由 女 人 所 立 的 女 傳 道 會, 也 達 八 十 八 所, 僅 在 亞 洲 一 地 ( 包 括 中 國 日 本 及 高 麗 ) 就 有 教 會 二 十 九 所, 牧 師 四 十 八 人 而 一 般 在 中 國 的 傳 教 士, 對 於 根 深 蒂 固 的 中 國 保 守 落 後 習 俗, 曾 打 算 澈 底 的 改 革, 不 料 由 於 不 懂 民 情, 和 手 法 過 於 激 進, 引 起 白 蓮 教 民 的 反 感, 聚 眾 燒 教 堂, 殺 教 士, 清 廷 的 慈 禧 太 后 亦 加 以 支 持, 稱 為 義 和 團 事 件 接 著 各 國 藉 口 護 僑, 由 英 俄 德 法 美 奧 日 意 等 組 織 八 國 聯 軍, 仗 著 槍 砲 利 器, 攻 入 北 京 慈 禧 率 領 光 緒 皇 帝, 倉 皇 出 京 避 難, 並 向 聯 軍 乞 和, 被 迫 訂 下 喪 權 辱 國 的 辛 丑 條 約 經 此 一 役, 外 國 人 在 中 國 經 商, 任 意 往 來, 及 做 各 種 活 動, 清 廷 都 不 敢 過 問 而 傳 教 士 也 大 規 模 來 到 中 國 佈 道 開 醫 院 辦 學 堂 一 般 國 人 均 感 清 廷 無 能, 國 勢 衰 頹, 亟 有 改 革 振 興 的 必 要, 因 此 遣 送 子 弟 入 洋 學 堂 就 讀 者, 也 越 來 越 多 一 九 一 一 年 辛 亥 革 命 成 功, 推 翻 滿 清, 建 立 中 華 民 國 政 府 自 辦 學 校, 也 曾 常 以 教 會 所 辦 洋 學 堂 為 借 鏡 當 時 隨 傳 教 士 來 中 國 的 女 傳 教 人, 也 開 始 設 立 女 塾, 招 收 女 生 入 學 不 料 中 國 當 時 風 氣 未 開, 自 動 入 學 者 鳳 毛 麟 角, 只 有 先 將 一 般 教 會 辦 理 的 孤 兒 院 育 嬰 堂 所 收 養 的 被 棄 孤 女 收 為 學 生 當 時 教 會 在 日 本 所 開 辦 的 女 學 堂 卻 十 分 興 旺 原 來 日 本 自 明 治 維 新 以 來, 政 府 積 極 推 動 國 民 受 新 式 教 育, 不 論 男 女, 爭 相 入 學 因 此, 在 中 國 創 辦 女 塾, 美 以 美 教 會 的 藍 柏 師 母 MRS. M. I. LAMBUTH 十 分 失 望, 卻 並 不 氣 餒, 她 的 個 性 堅 強, 遇 到 走 不 通 的 路 子, 千 方 百 計 也 要 打 通 因 此 在 教 會 所 辦 的 報 紙 上, 向 國 人 大 聲 疾 呼, 要 求 中 國 女 子 走 出 家 庭, 進 入 學 校 讀 書 而 當 時 一 般 家 庭 的 婦 女, 大 都 不 識 字, 更 遑 論 閱 報 了 男 子 們 閱 報 的 雖 然 不 少, 卻 多 不 喜 歡 閱 讀 教 會 所 辦 的 較 嚴 肅 的 報 紙 當 時 所 有 重 言 論 有 立 場 的 大 報, 銷 路 都 很 有 限, 反 而 專 門 刊 登 風 花 雪 月, 不 大 正 經 的 小 報 銷 路 最 佳 藍 柏 師 母 經 過 慎 重 的 考 慮, 決 定 把 她 的 宣 傳, 放 在 小 報 上 推 行 為 了 喚 起 國 人 同 情 女 子 入 學 堂 讀 書, 她 想 出 一 個 變 通 的 辦 法, 請 了 一 位 專 門 投 稿 小 報 的 撰 稿 人 王 夢 蝶, 用 詼 諧 的 文 字, 替 她 向 小 報 鼓 吹 女 子 進 學 堂 的 好 處, 每 天 一 篇 那 時 的 小 報, 除 了 很 少 基 本 撰 稿 人 有 固 定 的 稿 費 外, 其 它 人 都 不 付 稿 費 一 些 自 稱 記 者 的 人, 平 時

16 16 給 一 般 愛 出 風 頭 的 名 女 人 交 際 花 刊 登 文 章 捧 場, 則 向 被 捧 的 交 際 花 名 女 人 敲 竹 槓, 收 酬 金 這 時 王 夢 蝶 向 藍 柏 師 母 要 寫 稿 的 酬 金, 教 會 裡 卻 沒 有 這 一 項 開 支, 即 使 有 錢, 也 不 便 付 在 小 報 上 宣 傳 的 費 用 後 來 由 於 王 夢 蝶 十 分 喜 歡 藍 柏 師 母 招 待 他 午 餐 時, 搽 麵 包 的 牛 油 和 咖 啡, 而 當 時 牛 油 和 咖 啡 很 不 易 買 到, 於 是 雙 方 議 定, 每 刊 登 一 次 稿, 師 母 就 送 給 他 一 小 塊 牛 油 和 若 干 咖 啡 粉, 解 決 了 稿 費 的 問 題 宣 傳 女 孩 子 進 學 堂 讀 書 的 文 章 並 不 難 寫 但 是 在 風 氣 閉 塞 的 清 末 民 初, 要 想 達 到 宣 傳 的 效 果 卻 是 極 不 容 易 首 先 要 確 定, 閱 讀 小 報 的 對 象, 並 不 是 女 孩 子 自 己, 而 是 管 轄 支 配 她 們 的 男 人 她 們 的 父 兄 其 次, 藍 柏 師 母 很 清 楚, 當 時 女 孩 子 不 能 走 出 家 庭, 進 入 學 堂, 除 了 父 兄 的 管 轄 這 一 關 須 要 打 通 之 外, 最 主 要 的 是, 她 們 自 己 也 不 便 自 由 走 出 家 門 原 來 多 年 傳 下 來 的 惡 習, 女 孩 子 所 戴 的 殘 酷 桎 梏, 自 小 就 纏 了 一 雙 小 腳 因 此 要 想 鼓 勵 女 孩 子 走 出 家 門 進 入 學 堂, 首 先 要 提 出 纏 足 之 害, 鼓 勵 女 孩 放 腳 這 些 反 對 纏 足, 呼 籲 女 子 入 學 讀 書 的 題 材 和 言 論, 在 當 時 不 但 新 鮮 有 趣, 而 且 頗 為 大 膽, 很 受 讀 者 歡 迎, 小 報 也 樂 於 刊 登 而 且 刊 登 不 久, 其 他 報 紙 也 爭 相 仿 效, 對 社 會 風 氣 的 轉 移, 有 很 大 的 影 響 據 病 逝 於 鎮 江 聾 啞 院 的 老 牧 師 金 約 翰 日 記 裡, 還 夾 著 一 段 當 日 王 夢 蝶 所 登 的 小 報 文 章, 值 得 一 讀, 現 在 照 錄 於 下 纏 足 之 俗 相 沿 已 久, 牢 不 可 破 小 家 容 有 大 足 之 女, 大 家 決 無 不 小 足 之 女, 不 但 為 飾 觀 起 見, 亦 因 遣 嫁 之 難 為 父 母 者, 恆 念 及 放 足 之 女, 他 日 長 大, 必 難 以 嫁 人, 故 遲 疑 而 不 能 決 也 不 知 女 人 不 學, 與 女 人 纏 足, 二 端 相 反 而 適 相 成 向 來 纏 足 之 女, 雖 一 字 不 識, 亦 易 於 嫁 人 今 日 不 纏 足 或 放 足 之 女, 如 能 讀 書 識 字, 在 學 堂 卒 業 成 才 之 後, 亦 必 易 於 嫁 人 矣 日 本 高 等 學 堂 卒 業 之 女 生, 貌 雖 不 揚, 而 人 爭 娶 之, 此 非 其 明 證 乎 又 況 近 來 各 省 遣 派 學 生 赴 外 洋 學 習, 為 數 已 多, 將 來 必 定 更 多 此 等 幼 年 學 生, 大 半 皆 為 未 娶 之 人, 在 外 洋 多 年, 習 與 東 西 各 國 女 子 同 學 同 遊, 深 知 女 人 多 學 大 腳 之 益 他 年 學 成 返 國, 如 得 一 字 不 識, 寸 步 難 行 之 女, 以 之 為 妻, 其 能 滿 足 於 心 乎 他 日 學 優 登 仕, 目 擊 其 妻 女 之 纏 足, 又 安 能 不 蹙 然 不 安 乎? 此 可 見 處 今 之 世, 為 今 之 女, 大 有 可 以 放 腳 之 時 小 腳 之 女, 動 人 之 愛 憐 者 固 多, 引 人 之 嘲 笑 者 亦 不 少 大 腳 之 女, 受 人 之 厭 憎 者 固 多, 得 人 之 見 重 者 亦 不 少 放 腳 者, 化 無 用 為 有 用, 纏 足 者, 有 百 苦 而 無 一 樂, 亦 何 憚 而 不 放 哉 經 過 報 紙 不 斷 的 宣 傳, 加 上 清 廷 本 身 也 開 始 倡 議, 改 革 習 俗, 准 許 滿 漢 通 婚, 反 對 女 子 纏 足 等 等 同 時 外 國 人 來 華 經 商 傳 教 的 也 越 來 越 多, 國 人 與 洋 人 間 往 來 漸 頻, 耳 濡 目 染, 增 廣 不 少 見 聞 也 稍 稍 對 家 中 女 子 放 任, 准 許 入 學 讀 書 不 過 當 時 均 為 走 讀, 住 校 者 絕 無 僅 有 直 到 後 來 教 會 所 辦 女 塾, 公 開 發 表 了 女 生 住 讀 的 章 程 之 後, 國 人 見 所 訂 規 則 十 分 完 備, 也 十 分 嚴 厲, 才 放 心 送 女 兒 住 塾 最 可 笑 的 是, 很 多 家 長, 事 前 要 比 較 各 女 塾 所 訂 的 規 章, 認 為 規 章 越 訂 得 嚴, 越 放 心 讓 女 兒 去 住 塾 可, 憐 這 些 女 孩 剛 剛 離 開 處 處 要 循 規 蹈 矩 的 家 庭, 立 刻 又 投 入 嚴 格 管

17 17 束 的 女 塾, 真 是 嚇 得 膽 戰 心 驚, 淚 流 滿 面 及 至 在 女 塾 裡 住 了 一 個 時 期, 發 現 所 定 規 章 其 實 很 容 易 遵 守 傳 道 娘 娘 ( 那 時 還 不 叫 做 老 師 ) 多 半 和 靄 可 親, 對 她 們 的 飲 食 生 活 等 細 心 照 料, 她 們 也 就 安 心 讀 書 了 現 在 將 那 時 一 般 女 塾 的 規 章 介 紹 於 下 : 本 女 塾 設 於 xx 地 區 之 洋 房 內, 專 教 中 華 女 子 一 切 有 關 實 用 之 學, 茲 特 將 釐 定 章 程 詳 列 於 下, 計 開 : 本 塾 專 教 女 生, 無 論 年 齡 大 小, 只 須 願 守 塾 規, 皆 可 來 學 但 幼 學 之 功 最 切, 年 小 較 宜 已 滿 十 三 歲 者, 必 須 住 館, 其 十 二 歲 以 下 者, 住 館 與 否, 聽 便 可 也 本 塾 中 西 並 重, 不 宜 偏 枯, 如 欲 專 讀 西 文, 須 由 該 生 父 母 於 入 學 前 聲 明, 惟 聖 教 之 書, 不 能 不 讀 女 生 來 塾 肄 業, 皆 須 覓 有 妥 保, 填 寫 關 書 作 押 為 據 住 塾 女 生 籍 貫 居 址, 就 近 有 無 親 友 照 料, 父 母 外, 指 定 何 人 來 領, 皆 須 填 明 關 書 如 該 生 親 友, 非 指 定 來 領 之 人, 只 可 到 塾 探 望, 不 得 擅 將 該 生 領 出, 以 昭 鄭 重 本 塾 每 日 八 點 鐘 進 塾, 十 二 點 鐘 放 飯, 下 午 一 點 鐘 進 塾 四 點 半 放 學 暇 時, 備 有 玩 具, 俾 各 散 心, 惟 不 准 出 大 門, 以 及 門 前 觀 望 等 情 晚 間 由 教 習 酌 派 夜 課 每 禮 拜 六 日 放 學, 做 一 切 雜 事, 以 及 學 習 針 黹, 每 日 拜 禮, 進 堂 聽 道, 讀 聖 日 課 每 年 散 學 兩 次, 一 為 歇 暑, 約 兩 個 月 一 為 年 底, 約 半 個 月 可 將 學 生 領 歸, 開 學 時 再 行 到 塾 西 文 班 次 皆 於 開 學 時 派 定, 遲 到 者 無 班 可 入, 只 得 專 讀 華 書, 等 候 半 年 塾 中 各 項 課 程, 由 教 習 隨 時 酌 派 班 次, 每 日 按 定 時 刻 學 習 平 時 不 宜 輕 易 作 輟, 如 家 中 果 有 正 事, 須 由 該 生 父 母, 或 曾 經 指 定 來 領 之 人 領 去, 並 訂 定 假 期 不 得 逾 限, 尋 常 小 事, 概 不 給 假 住 館 學 生 每 月 脩 洋 五 元, 膳 洋 三 元 正, 每 日 一 粥 兩 飯, 每 飯 一 葷 一 素 洗 衣 服 役 有 人, 不 須 該 生 親 自 勞 動, 亦 無 分 文 外 費 小 學 生 歸 家 住 宿, 僅 須 午 飯 一 餐 者, 每 月 脩 膳 洋 六 元 正, 不 須 飯 者 脩 膳 洋 五 元 正, 亦 均 無 外 費 學 生 如 欲 學 琴, 須 於 脩 膳 外, 每 月 另 加 琴 脩 洋 二 元 正 儒 書, 及 紙 墨 筆 硯, 俱 各 自 備, 或 由 塾 代 買, 收 回 價 值 西 書 紙 簿 墨 筆 石 筆 墨 水 等 均 由 塾 代 買, 收 回 價 值 學 生 衣 衫 皆 當 整 潔, 掛 褲 略 須 多 備, 以 便 勤 於 更 換 白 手 巾 至 少 六 份, 手 巾 亦 須 自 帶, 諸 物 須 做 一 記 號, 以 便 認 取 惟 傢 伙 木 器, 不 可 攜 來

18 18 塾 中 課 程 皆 分 年 派 定, 讀 全 考 取 給 以 文 憑 今 本 塾 學 生, 中 西 兩 學, 不 免 互 有 參 差, 只 得 中 西 分 別 發 給, 將 來 讀 完 全 課 時, 或 給 總 憑, 或 中 西 分 給, 俱 俟 臨 時 再 行 酌 定 塾 中 課 程 按 照 十 年 之 期 分 列, 學 生 果 真 具 兼 人 之 量, 由 教 習 核 定, 併 讀 兩 班, 或 升 班 時, 越 過 一 班 其 質 地 不 佳, 考 課 時 分 數 在 六 分 以 下 者, 不 得 隨 班 上 升, 仍 隨 後 班 從 頭 讀 起 茲 將 課 程 列 下 : 第 一 年 英 文 ( 第 一 號 第 二 號 ), 算 學 ( 心 算 ), 聖 道, 詩 歌, 體 操, 蒙 學 捷 徑 第 二 年 英 文 ( 第 三 號 淺 文 法 ), 算 學 ( 筆 算 ), 聖 道, 詩 歌, 體 操, 蒙 學 捷 徑, 百 家 姓 第 三 年 英 文 ( 第 四 號 淺 文 法 ), 算 學 ( 筆 算 ), 格 致 ( 地 理 志 ), 聖 道, 詩 歌, 體 操 第 四 年 英 文 ( 第 五 號 文 法 ), 算 學 ( 心 算 筆 算 ), 孩 童 衛 生, 動 植 物 淺 說, 千 字 文, 格 致 ( 地 理 志 地 勢 學 ), 聖 道, 詩 歌, 體 操 第 五 年 英 文 ( 第 六 號 文 法 作 論 ), 算 學, 四 書 易 知 摘 要, 讀 故 事, 寫 字, 聖 道 ( 新 約 ), 詩 歌, 體 操, 格 致 ( 地 勢 學 身 理 學 ), 動 植 物 第 六 年 英 文 ( 作 文 法 作 論 ), 算 學 ( 筆 算 代 數 ), 格 致 ( 地 學 ), 聖 道, 詩 歌, 體 操, 背 講 四 書 摘 要, 讀 故 事, 寫 字 第 七 年 英 文 ( 作 文 法 作 論 萬 國 通 鑑 ), 算 學 ( 代 數 ), 格 致 ( 格 物 質 學 ), 聖 道, 詩 歌, 體 操, 幼 學, 詩 經, 尺 牘, 寫 字 第 八 年 英 文 ( 萬 國 通 鑑 作 論 ), 算 學 ( 形 學 ) 格 致 ( 物 質 學 ), 聖 道 ( 舊 約 ), 背 講 左 傳 摘 要, 寫 字, 大 美 國 史, 尺 牘, 寫 字, 詩 歌, 體 操 第 九 年 英 文 ( 名 家 書 作 論 ), 算 學 ( 八 線 ), 格 致 ( 天 文 ), 聖 道, 形 舉, 詩 歌, 體 操, 背 講 古 文, 萬 國 通 史, 策 論, 寫 字 第 十 年 英 文 ( 名 家 書 作 論 ), 算 學 ( 八 線 ), 格 致 ( 化 學 ), 聖 道, 東 萊 博 議, 策 論, 寫 字, 尺 牘, 詩 歌, 體 操, 性 學 舉 隅, 泰 西 新 史 除 以 上 課 程 外, 尚 有 彈 琴 一 門, 但 不 能 盡 人 皆 學, 亦 非 獨 係 天 資 敏 拙, 須 擇 其 性 近 音 律 者 教 之, 可 也 本 塾 每 年 考 課 四 次, 考 後 各 給 分 數 單 一 紙, 該 生 之 品 行, 與 所 習 各 項 課 程, 以 及 到 館 日 數 足 否, 皆 註 明 分 數, 俾 該 生 父 母, 一 覽 了 然 本 塾 教 法, 以 善 誘 為 第 一 義, 塾 館 規 則, 嚴 中 寓 寬, 隨 事 體 貼 特 恐 有 等 女 孩, 素 性 執 柪, 萬 難 開 導, 既 不 受 教, 在 塾 何 益 戒 責 後, 若 不 悔 悟, 即 令 出 塾, 脩 膳

19 19 概 不 給 還 或 由 教 習 酌 定, 勒 令 停 止 若 干 日, 以 生 其 愧 恥 如 再 不 悛 改, 即 行 退 出, 永 遠 不 收 學 生 若 有 疾 病, 由 塾 延 西 醫 治 理, 如 有 意 外, 各 安 天 命 若 不 喜 西 藥, 任 憑 帶 回, 自 延 華 醫 診 治 余 等 崇 奉 耶 穌 聖 教, 必 以 真 理 勸 人, 故 每 日 早 晚 與 禮 拜 日, 須 敬 拜 造 化 天 地 之 主 宰, 以 及 誦 讀 聖 書 等 事 至 進 教 與 否, 全 憑 各 人 自 主, 決 不 相 強, 因 耶 穌 教 從 不 強 人 進 教 也, 請 勿 懷 疑 為 幸 附 : 學 生 舖 陳, 皆 須 照 本 塾 式 樣 項 目, 新 製 全 套, 專 留 塾 中 應 用, 直 至 不 再 入 塾, 方 可 攜 歸 其 式 樣 名 目 開 列 於 下 若 能 親 自 來 塾 閱 看 一 遍, 更 妙 計 開 : 大 紅 羢 毯 一 條 被 頭 一 條, 長 六 尺 闊 四 尺 半 褥 子 一 條, 長 五 尺 二 寸 闊 二 尺 八 寸 漂 白 粗 花 旗 布 被 單 二 條, 長 七 尺 闊 二 幅, 漂 白 粗 花 布 褥 單 二 條, 長 六 尺 闊 一 幅 半 紅 花 洋 布 被 面 一 條, 長 六 尺 闊 二 幅, 漂 白 洋 布 枕 頭 套 三 個, 告 布 褥 子 一 條, 長 五 尺 二 寸 闊 二 尺 八 寸 告 布 枕 頭 一 個 漂 白 洋 紗 帳 子 一 頂, 門 面 長 五 尺, 橫 頭 長 四 尺 半, 帳 頂 長 五 尺 二 寸 闊 二 尺 八 寸 這 些 都 是 女 塾 對 外 公 開 的 招 生 章 程 還 有 些 不 公 開, 專 門 對 已 入 塾 讀 書 的 女 孩 子 們 所 訂 的 約 法 三 章 : 一 學 生 不 必 攜 帶 便 桶 入 塾 已 攜 入 者, 不 得 置 放 於 寢 舍, 應 集 中 置 於 便 桶 間 二 本 塾 注 重 學 生 健 康, 所 設 體 操 課 程, 考 課 必 得 超 過 六 分, 方 准 升 班 三 已 纏 足 學 生, 由 駐 塾 寢 舍 之 舍 監 指 導, 一 律 放 腳 放 腳 期 間, 體 操 考 課 因 而 低 於 六 分 者, 經 寢 舍 舍 監 證 明, 得 以 通 容 這 些 不 公 開 的 約 法, 現 在 看 起 來 十 分 可 笑, 可 是 在 當 時, 卻 是 十 分 嚴 重 的 問 題 那 時 中 國 還 沒 有 抽 水 馬 桶, 很 多 閨 閣 小 姐 進 塾 住 宿, 都 不 慣 蹲 坑 如 廁, 堅 要 自 帶 馬 桶 入 塾, 甚 至 退 學 回 家 也 在 所 不 惜 塾 方 好 不 容 易 招 收 一 些 學 生, 不 便 為 了 馬 桶 小 事, 而 影 響 辦 學 大 計 只 有 想 個 便 通 的 辦 法, 把 大 家 帶 來 的 馬 桶 集 中 後 來 女 孩 子 們 不 再 纏 足, 已 經 纏 足 的 也 都 放 了 腳, 蹲 坑 如 廁 已 無 困 難, 並 且 漸 漸 習 慣 同 時 塾 方 在 公 用 蹲 坑 廁 所 中 儘 量 改 良, 收 拾 得 乾 淨 衛 生, 備 有 廁 紙, 更 加 上 大 穿 衣 鏡, 使 女 孩 子 們 方 便 之 後, 可 以 順 便 整 容 化 粧 便 桶 間 裡, 則 暗 暗 加 添 馬 桶, 造 成 擠 迫, 或 常 將 清 倒 便 桶 的 馬 桶 婆 調 開, 使 學 生 自 行 清 倒, 造 成 不 便 漸 漸 的 學 生 自 用 馬 桶, 也 就 自 然 淘 汰 了 至 於 第 二 章 和 第 三 章 約 法, 就 完 全 是 針 對 纏 足 女 孩 而 定 因 為 當 時 纏 足 的 問 題, 比 用 馬 桶 的 問 題 嚴 重 得 多 女 孩 子 放 腳, 恢 復 自 然 的 天 足, 雖 是 皆 大 歡 喜, 人 人 擁 護 但 有 些 做 父 母 的, 卻 堅 決 反 對 有 些 父 母 已 同 意 女 兒 放 腳, 而 她 已 訂 婚 的 未 來 婆 家 卻 堅 決 反 對 甚 至 用 退 婚 來 做 要 脅 因 此 已 放 了 腳 的, 又 再 纏 回 有 些 女 孩 在 學 讀 書 時 都 放 了 腳, 等 到 寒 暑 假 來 臨, 又 纏 回 小 腳 回 家 等 開 學 後 回 到

20 20 學 校 再 行 放 開 以 致 腳 骨 受 傷, 腳 趾 潰 爛 者 時 有 所 聞 女 塾 中 雖 然 一 面 用 嚴 厲 的 規 條 禁 止 纏 足, 一 面 盡 力 開 導 已 纏 足 者 放 足, 學 生 們 也 無 人 不 知 纏 足 之 害, 但 是 婚 姻 問 題 的 影 響, 卻 使 女 塾 方 面 和 學 生 方 面 受 到 無 窮 的 困 擾 有 少 數 女 孩 在 塾 中 讀 書 十 年, 直 到 畢 業 離 塾 時, 還 是 小 腳, 令 辦 學 的 藍 柏 師 母 扼 腕 嘆 惜 而 塾 中 所 訂 的 第 二 章 約 法, 規 定 學 生 體 操 課, 考 試 必 須 超 過 六 分 才 能 升 班, 也 一 直 無 法 嚴 格 執 行 因 為 體 操 不 合 格 的 學 生, 差 不 多 都 是 品 學 兼 優, 只 有 體 操 不 能 合 格, 主 要 的 只 因 為 一 雙 小 腳, 不 便 參 加 很 多 運 動 而 她 們 不 能 放 腳 並 非 自 願, 完 全 是 環 境 所 迫 因 此 塾 方 只 好 採 用 第 三 章 約 法 的 變 通 條 例 --- 放 腳 期 間, 體 操 考 課 因 而 低 於 六 分 者, 經 寢 舍 舍 監 證 明, 得 以 通 容 其 實 她 們 並 沒 有 放 腳, 只 是 由 舍 監 代 她 們 掩 飾 而 已 民 國 以 後, 政 府 辦 的 國 民 學 校 自 小 學 至 中 學 大 學 都 是 男 女 合 校 教 會 所 辦 女 塾, 卻 都 保 留 繼 續 開 辦 下 去, 不 過 也 都 改 名 為 女 校 女 中 女 大 回 想 當 初 若 不 是 教 會 開 辦 女 塾, 誘 導 女 孩 走 出 家 門, 入 塾 讀 書, 政 府 驟 然 開 辦 男 女 合 校 的 國 民 學 校 必 定 困 難 重 重 中 國 的 教 育, 今 日 有 這 樣 普 遍, 幾 位 教 會 女 塾 的 創 辦 者, 功 不 可 沒 ( 完 )

21 21 療 飢 鼠 和 屠 狗 怪 談 抗 日 戰 爭 第 六 年, 我 國 東 面 及 東 南 沿 海 的 全 部 海 岸 線, 都 被 敵 軍 封 鎖 海 外 的 物 資 無 法 運 進 國 土, 國 內 各 項 產 品 也 無 法 外 銷 盟 國 援 助 的 軍 用 物 資, 唯 有 靠 中 美 組 成 的 飛 虎 航 空 隊, 自 印 度 飛 越 喜 瑪 拉 雅 山 的 駝 峰, 空 運 至 重 慶 而 最 貴 重 的 汽 油, 和 必 要 的 民 生 用 品, 只 能 在 唯 一 的 滇 緬 公 路 輸 送, 自 雲 南 昆 明 至 緬 甸 臘 戍 這 一 條 穿 越 崇 山 峻 嶺 的 車 道, 平 時 已 經 坍 方 累 累 百 孔 千 瘡 了, 而 日 本 更 每 天 派 出 戰 機 輪 番 轟 炸, 阻 止 汽 車 運 輸 我 國 在 這 一 時 期, 物 資 的 匱 乏, 生 活 的 艱 困, 實 在 是 難 以 想 像 我 們 這 一 批 從 淪 陷 區 裡 逃 出 來 的 流 亡 中 學 生, 幸 而 政 府 在 各 地 辦 了 數 十 間 國 立 中 學, 收 容 我 們 繼 續 讀 書, 不 但 學 雜 費 全 免, 而 且 還 給 予 貸 金, 解 決 了 膳 宿 問 題 由 於 全 國 各 地 生 活 程 度 不 同, 貧 瘠 富 饒 各 異, 而 政 府 所 給 的 貸 金 數 目 卻 都 一 樣 因 此 各 地 學 生 享 受 的 膳 食 待 遇, 也 大 不 相 同 譬 如 貴 州 省 地 方 貧 瘠, 當 地 百 姓 生 活 極 為 艱 苦, 流 亡 學 生 的 膳 食 貸 金, 就 足 夠 大 吃 大 喝, 菜 蔬 肉 食 吃 不 完, 每 天 引 來 大 批 當 地 居 民, 拿 著 小 鍋 面 盆, 把 多 餘 的 飯 菜 帶 回 家 去 享 用 但 在 我 就 讀 的 贛 南, 學 校 的 膳 食 貸 金, 就 不 能 和 當 地 的 生 活 程 度 平 衡 了 我 們 每 天 的 食 米, 都 是 剛 從 穀 子 裡 礱 出 來 的 糙 米, 雖 然 粗 糲, 卻 有 一 股 白 米 所 缺 少 的 稻 米 清 香, 而 且 咀 嚼 起 來 略 有 彈 性, 同 學 們 不 但 不 在 乎, 而 且 還 津 津 有 味, 但 菜 肴 就 實 在 太 差 了 不 但 肉 食 從 來 見 不 到, 就 是 蔬 菜 也 難 以 形 容, 普 通 一 般 人 的 膳 食, 都 用 三 菜 一 湯 來 做 標 準, 我 們 卻 連 菜 帶 湯 只 有 一 樣 說 實 在 的, 我 們 寧 願 吃 白 飯, 多 咀 嚼 一 下, 還 有 點 甜 味, 而 那 個 菜, 是 菜 場 裡 最 便 宜 的 蔬 菜, 叫 做 君 達 菜 看 起 來 綠 綠 的 葉 子, 小 小 的 一 片 片, 比 普 通 青 菜 厚 三 四 倍, 價 錢 卻 只 是 普 通 白 菜 的 十 分 之 一 炒 菜 的 時 侯 沒 有 油, 只 有 鹽, 只 能 算 是 水 煮 的 菜 而 煮 熟 的 菜 也 從 原 來 的 綠 色 變 成 暗 綠 色, 並 且 還 發 出 一 種 使 人 作 嘔 的 氣 味 原 來 君 達 菜 平 時 很 少 有 人 食 用, 而 是 拿 來 餵 豬 的 我 們 學 校 因 為 膳 食 貸 金 比 當 時 的 物 價 低 得 太 多 了, 只 能 買 君 達 菜 來 吃 老 師 只 有 鼓 勵 同 學, 說 這 種 君 達 菜 雖 然 不 大 好 吃, 卻 有 極 豐 富 的 營 養 同 學 們 別 無 選 擇, 只 好 勉 強 吃 下 去 記 得 中 秋 節 那 一 天 學 校 加 菜, 吃 的 是 春 筍 我 們 的 班 長 一 聽 說 有 筍 吃, 一 早 就 在 教 室 裡 形 容 他 在 家 鄉 時, 媽 媽 做 的 冬 筍 紅 燜 雞 是 多 麼 美 味 全 班 同 學 聽 了, 沒 有 不 垂 涎 三 尺 的 可 是 午 飯 時 吃 的 清 煮 春 筍, 卻 是 一 片 片 己 長 成 竹 子 的 硬 筍, 大 力 咀 嚼 後, 就 變 成 滿 嘴 的 竹 渣 了 就 是 這 樣, 大 家 還 是 一 掃 而 光, 因 為 這 比 起 君 達 菜 來, 的 確 是 好 吃 得 多 了 午 餐 後 我 們 到 廚 房 去 看 看 晚 飯 吃 些 什 麼? 原 來 仍 是 加 菜, 清 水 煮 春 筍 在 那 裡 我 親 眼 看 見 了 廚 工 切 筍 的 情 況 原 來 所 謂 春 筍, 竟 是 比 我 還 要 高 一 尺 多 的 大 茅 竹 筍, 剝 掉 筍 殼, 實 在 是 四 尺 多 長 的 竹 子, 只 有 上 面 不 到 半 尺 的 筍 尖 比 較 嫩 廚 工 用 刀 把 它 一 片 片 的 橫 切, 普 通 的 菜 刀 都 切 不 動, 要 把 隔 壁 開 中 藥 鋪 的 切 藥 閘 刀 借 來,

22 22 那 是 一 頭 固 定 在 閘 板 上, 另 一 頭 用 整 個 肘 力 和 腕 力 把 刀 提 起 來, 用 力 壓 下 去 才 能 切 成 一 片 片 難 怪 這 種 橫 切 竹 片, 經 咀 嚼 後 會 變 成 一 把 渣 了 除 了 看 見 我 們 廚 工 的 切 筍 法 外, 我 們 還 吃 到 真 正 美 味 無 比 的 食 品, 那 是 午 飯 後 大 鍋 裡 剛 剛 鏟 下 來 的 鬆 脆 厚 鍋 巴 從 直 徑 四 尺 的 大 鍋 裡 鏟 下 厚 約 一 寸 的 鍋 巴, 一 面 已 燒 得 快 焦 黑 了 的 深 棕 色, 咬 起 來 嘎 崩 脆, 灑 上 幾 粒 鹽, 真 是 好 吃 極 了 可 惜 廚 工 防 備 我 們 會 來 要 鍋 巴 吃, 早 已 準 備 了 一 些 水, 趕 著 把 鍋 巴 淋 溼, 我 們 想 多 拿 一 些 來 吃 都 不 行 原 來 午 晚 兩 餐 飯 裡 的 鍋 巴, 是 要 留 著 第 二 天 清 晨, 煮 鍋 巴 粥 做 早 餐 吃 的 由 於 鍋 巴 都 近 於 燒 焦 了, 所 煮 出 來 的 粥 也 是 褐 色 帶 著 焦 味 的 湯 水 實 在 是 不 好 吃, 可 是 我 們 這 一 般 十 來 歲 的 青 少 年, 填 飽 了 肚 子 最 要 緊, 那 裡 還 管 它 好 不 好 吃? 記 得 那 時 正 是 抗 戰 期 間, 學 校 也 是 軍 事 管 理, 每 天 的 作 息 時 間, 不 是 打 鐘, 也 不 是 搖 鈴, 而 是 由 一 個 老 號 兵 吹 軍 號 上 課 下 課 號 音 不 同, 就 寢 起 床 和 吃 飯, 也 各 有 各 的 號 聲 我 們 每 天 早 上 開 完 了 朝 會, 做 完 了 早 操, 還 沒 有 等 到 老 號 兵 吹 早 飯 號, 同 學 們 己 經 一 窩 蜂 似 的 往 膳 堂 裡 跑 了 大 家 明 明 知 道 鍋 巴 粥 淡 而 無 味, 卻 非 要 搶 著 把 整 桶 的 鍋 巴 粥 刮 光 不 可 大 概 是 那 個 時 期 大 家 都 缺 乏 正 當 的 娛 樂 吧, 一 般 中 學 生 都 喜 歡 把 當 時 人 人 都 唱 熟 了 的 歌 曲, 配 上 一 個 缺 德 的 歌 詞 來 唱 我 也 把 當 時 流 行 的 軍 歌, 衝 鋒 號 響 了 改 編 成 稀 飯 號 響 了, 描 述 當 時 同 學 搶 吃 鍋 巴 粥 的 緊 張 情 形 衝 鋒 號 響 了 的 開 頭 一 段 歌 詞 是 : 一 好 兄 弟, 好 姐 妹, 四 萬 五 千 萬 同 胞, 衝 鋒 號 響 了 而 我 改 編 的 稀 飯 號 響 了 的 全 部 歌 詞 是 : 好 兄 弟, 好 姐 妹, 做 完 早 操 快 點 跑, 稀 飯 號 響 了, 你 要 不 快 跑, 那 稀 飯 就 一 定 吃 不 到 不 要 吵, 不 要 鬧, 不 要 說 話 不 要 笑, 稀 飯 號 響 了, 不 能 夠 快 點 跑 的 要 糟 糕 看! 稀 飯 桶 子 都 端 出 來 了, 開 動 的 口 令 早 已 經 取 消, 快 到 合 作 社 裡 買 點 花 生 米, 快 點 到 小 小 商 店 買 辣 椒 快! 好 兄 弟, 好 姐 妹, 買 完 小 菜 快 點 跑, 人 家 開 動 了, 你 要 不 快 跑, 那 稀 飯 就 一 定 吃 不 飽 摔 了 跤, 不 要 叫, 趕 快 爬 起 來 趕 快 跑, 人 家 吃 完 了, 快 對 準 膳 堂 的 大 門 往 裡 頭 跳, 到 了 哎 喲, 怎 麼 稀 飯 都 光 了 由 於 衝 鋒 號 響 了 這 支 歌, 全 校 的 同 學 都 會 唱, 而 我 改 編 成 稀 飯 號 響 了, 講 述 得 又 和 我 們 的 生 活 非 常 貼 切, 因 此 很 快 的 全 校 同 學 都 流 行 起 來, 學 校 的 軍 訓 教 官 兼 訓 導 主 任, 還 因 此 說 我 擅 改 軍 歌, 鼓 動 同 學 搶 吃 稀 飯, 罰 我 坐 禁 閉 三 天 哩

23 23 同 學 們 就 在 這 營 養 不 良 的 環 境 裡, 一 天 天 渡 過 其 實 大 家 並 不 在 乎 營 養 良 不 良 只 是 實 在 太 饞 了, 看 見 什 麼 食 物 都 覺 得 好 吃 不 久, 學 校 舉 行 游 泳 比 賽, 我 們 學 生 也 有 兩 名 參 加 事 前 的 籌 備 會 議 校 長 問 我 們, 在 這 經 費 極 度 缺 乏 的 情 況 裡, 有 什 麼 別 開 生 面 的 頒 獎 法? 我 們 提 議 對 比 賽 優 勝 者, 不 要 再 發 什 麼 獎 座 或 盾 牌, 不 如 改 發 食 物 校 長 說 頒 獎 給 優 勝 者, 是 給 他 一 個 記 錄, 一 個 永 遠 的 紀 念, 絕 對 不 可 以 改 為 食 物 讓 人 吃 掉 因 此 決 定 發 給 獎 狀, 而 這 獎 狀, 全 部 由 我 們 最 高 班 的 同 學 親 手 負 責 設 計 繪 製 至 於 為 了 給 同 學 解 饞, 校 長 自 己 捐 出 一 隻 鴨 子, 讓 同 學 們 在 池 塘 裡 游 泳 捉 鴨 子, 捉 到 鴨 子 的 同 學, 就 可 以 享 受 一 頓 清 蒸 全 鴨 了 這 個 主 意 果 然 引 起 同 學 的 興 趣, 我 們 班 上 的 同 學, 還 研 究 捉 鴨 戰 略, 會 游 泳 的 分 配 好 在 池 塘 裡 的 位 置, 不 會 游 水 的, 則 在 池 塘 四 週, 搖 旗 吶 喊 助 威, 並 且 負 責 趕 鴨 子, 務 必 使 鴨 子 落 入 自 己 同 學 之 手 在 眾 志 成 城 全 班 齊 心 的 士 氣 下, 鴨 子 果 然 為 我 班 同 學 所 得, 事 後 由 女 同 學 親 自 烹 調, 五 十 四 位 同 學, 每 人 分 配 到 一 碗 和 清 煮 春 筍 差 不 多 的 鴨 湯, 可 是 湯 裡 總 算 有 一 小 塊 鴨 肉, 大 家 都 吃 得 津 津 有 味, 讚 不 絕 口 可 惜 鴨 肉 太 少, 不 但 解 不 了 饞, 反 而 增 強 了 大 家 的 食 慾, 天 天 都 商 量, 怎 樣 能 多 找 來 一 些 肉 食 才 好 不 久, 機 會 來 了 有 個 湖 南 同 學, 神 秘 地 帶 我 們 到 隔 壁 窗 外 去, 噤 聲 向 房 內 偷 窺 那 是 一 間 空 房, 裡 面 只 有 一 個 碩 大 無 朋 的 木 桶, 那 是 鄉 下 人 在 秋 收 時, 搬 到 田 裡 打 稻 穀 用 的, 現 在 擺 在 房 裡 就 裝 著 我 們 全 校 同 學 吃 的 食 米 突 然 間 一 隻 毛 絨 絨 的 小 貓, 爬 進 米 桶 裡 捧 著 米 吃, 仔 細 看 時, 那 不 是 小 貓, 而 是 老 鼠 竟 肥 得 像 小 貓 一 般, 幾 乎 跑 不 動 了 有 什 麼 好 看 的? 那 不 過 是 老 鼠, 好 肥 的 老 鼠, 不! 這 麼 肥 的 老 鼠, 我 們 家 鄉 叫 神 仙 肉, 湖 南 同 學 含 著 笑 說 什 麼? 神 仙 肉? 不 錯, 這 種 肥 老 鼠 的 肉, 炒 著 吃 比 牛 羊 雞 豬 肉 都 更 鮮 美, 長 沙 有 一 家 餛 飩 鋪, 就 因 為 他 們 的 餛 飩 餡 裡, 攙 合 了 神 仙 肉, 才 越 賣 越 出 名 呢 我 聽 見 人 說 老 鼠 最 髒 了, 牠 身 上 還 有 毒 呢 那 是 垃 圾 堆 和 臭 水 溝 裡 的 老 鼠, 專 吃 垃 圾, 當 然 髒 了 你 們 看 這 些 專 吃 米 的 老 鼠, 長 得 這 麼 胖, 怎 麼 會 髒 呢? 正 說 之 間, 房 裡 啪 啦 一 響, 從 窗 外 望 進 去, 竟 有 三 隻 胖 嘟 嘟 的 老 鼠, 為 了 爭 著 爬 進 米 桶, 竟 把 斜 扣 在 米 桶 上 的 一 塊 木 板 撞 下 地 來, 其 中 一 隻 老 鼠 也 隨 著 跌 到 桶 下, 卻 仰 躺 在 地 上, 由 於 太 胖 了, 竟 久 久 翻 不 了 身 湖 南 同 學 開 門 跑 進 去, 一 腳 踩 死 了 那 隻 笨 老 鼠, 我 們 決 定 一 鼓 作 氣, 再 捉 幾 隻 老 鼠, 好 好 的 大 吃 一 頓 我 們 借 了 合 作 社 的 老 鼠 籠 來, 先 把 大 米 桶 蓋 好, 房 裡 掃 得 乾 乾 淨 淨 的, 把 打 開 的 鼠 籠 放 在 地 上, 裡 面 撒 上 幾 粒 米, 果 然 不 久 老 鼠 來 了, 牠 無 法 再 爬 進 米 桶 去, 終 於 發 現 了 鼠 籠 裡 面 撒 的 米, 鑽 進 鼠 籠 去 被 捉 住 了 可 是 當 我 們 開 門 進 去 時, 那 肥 胖 的 老 鼠, 竟 然 拼 命 衝 開 籠 門 逃 出 來, 白 費 了 我 們 一 番 心 思

24 24 我 們 只 有 重 新 再 來, 當 老 鼠 剛 剛 被 鼠 籠 困 住 時, 立 刻 爭 取 時 間 衝 進 去, 兩 手 用 破 布 包 了, 把 鼠 籠 的 蓋 子 緊 緊 壓 住, 然 後 端 著 鼠 籠 跑 到 操 場 的 中 心, 把 鼠 籠 放 在 地 上, 籠 門 開 一 條 縫, 當 老 鼠 伸 出 頭 來 之 際, 立 刻 由 膽 大 的 同 學 用 腳 踩 著 鼠 頭 把 牠 踩 死, 其 他 的 同 學 則 圍 在 四 周, 防 備 萬 一 老 鼠 跑 出 來, 可 以 四 面 八 方 圍 踩 這 樣 打 死 一 隻 老 鼠, 就 有 一 個 同 學 把 死 鼠 拿 到 河 邊, 去 掉 它 的 頭 尾 和 四 肢, 把 整 張 鼠 皮 剝 掉, 再 挖 去 內 臟, 剩 下 的 淨 肉 都 有 一 斤 四 兩 左 右 這 樣 一 連 打 了 六 隻 肥 老 鼠, 合 作 社 的 張 社 長 太 太, 自 告 奮 勇 願 意 為 我 們 義 務 烹 調, 代 價 是 要 送 一 隻 洗 剝 乾 淨 的 老 鼠 給 她, 她 也 要 為 他 的 丈 夫 和 兒 子 增 加 一 點 營 養 這 一 餐 可 以 說 是 我 有 生 以 來 最 美 味 的 一 道 菜 張 太 太 烹 調 手 法 的 高 明, 再 加 上 全 班 差 不 多 有 一 半 同 學 對 老 鼠 肉 有 強 烈 的 抗 拒 感, 使 我 們 這 幾 個 勇 敢 的 開 路 先 鋒 能 夠 大 快 朵 頤 第 二 天 那 些 對 老 鼠 肉 有 強 烈 抗 拒 感 的 同 學, 大 部 份 又 強 烈 的 要 求 參 加 我 們 的 獵 鼠 美 食 團 了, 這 一 天 成 績 最 為 美 滿, 共 捕 捉 到 獵 物 十 四 隻, 最 後 連 女 同 學 都 要 求 加 入, 提 議 次 日 晚 上, 全 班 開 一 個 營 養 研 討 交 誼 晚 會 女 同 學 的 提 議, 大 家 特 別 興 奮, 我 們 決 定 要 捉 二 十 隻 獵 物, 來 慶 祝 當 晚 的 盛 舉 可 是 奇 怪, 不 知 道 是 老 鼠 聽 到 我 們 的 計 劃 都 嚇 跑 了, 還 是 老 鼠 己 被 我 們 獵 捕 光 了, 總 之 守 候 了 一 個 上 午, 卻 連 一 隻 老 鼠 都 沒 有 發 現 而 且 從 此 米 倉 裡 的 老 鼠 竟 然 絕 了 跡 我 們 又 回 到 往 日 那 吃 君 達 菜 春 筍 和 鍋 巴 粥 的 日 子 裡 同 學 們 聽 見 吃 飯 號 聲, 都 無 精 打 釆, 面 面 相 覷, 無 奈 地 走 向 膳 堂 這 樣 過 了 一 段 日 子, 有 一 天 晚 上, 就 寢 號 吹 過 不 久, 大 家 都 已 經 回 到 宿 舍 睡 下 了, 忽 然 聽 見 一 隻 狗 嚎 聲 傳 來, 這 種 狗 嚎 聲, 跟 平 時 的 狗 叫 聲 不 同, 平 時 的 晚 上, 狗 叫 是 有 陌 生 人 前 來, 會 使 人 感 到 興 奮 而 今 晚 的 狗 嚎 聲 聽 起 來 十 分 淒 涼, 不 由 自 主 地 會 使 人 打 寒 顫 這 是 狗 在 哭 有 個 同 學 躺 在 床 上 幽 幽 地 說, 不 知 道 是 誰 的 家 裡 發 生 了 不 幸 的 事 別 說 得 這 麼 嚇 人 接 著 你 一 句, 我 一 句, 大 家 都 談 狗 嚎 的 問 題, 其 實 大 家 都 非 常 害 怕, 故 意 說 話 壯 膽 不 要 吵, 聽 哪! 突 然 間 有 人 一 聲 大 喝, 整 間 宿 舍 都 寂 靜 下 來 外 面 的 狗 嚎 聲 突 然 多 了 一 隻, 而 且 嚎 聲 更 近 了 接 著 狗 爪 子 在 宿 舍 外 面 抓 門 的 聲 音, 宿 舍 門 原 來 並 沒 有 閂 好, 應 聲 就 開 了, 兩 隻 狗 咆 哮 著 衝 進 門 來 一 個 同 學 驚 呼 大 家 快 爬 到 上 層 舖 去! 唏 哩 嘩 啦 一 陣 亂 響, 宿 舍 裡 雙 層 板 床 下 舖 的 同 學, 紛 紛 爬 到 上 舖, 而 那 兩 隻 狗 卻 只 是 順 著 一 排 床 舖 一 直 跑 進 去, 直 到 那 位 湖 南 同 學 的 床 前, 張 牙 舞 爪 地 對 著 己 爬 到 上 鋪 的 湖 南 同 學, 跳 起 來 亂 咬 同 學 們 大 聲 吆 喝 著, 紛 紛 把 枕 頭 和 書 本 等 向 狗 投 去, 直 到 有 人 點 著 了 燈 盞, 把 蘸 了 油 的 襪 子 燒 起 來, 舉 著 火 球, 將 兩 隻 狗 趕 出 門 去, 把 宿 舍 門 閂 好 接 著 更 驚 人 的 是, 門 外 的 狗 越 來 越 多 了, 同 學 們 站 在 雙 層 床 的 上 舖, 從 窗 戶 看 出 去, 竟 有 二 十 多 隻, 似 乎 全 村 的 狗 都 跑 來 了 每 隻 狗 都 是 咆 哮 著 人 立 起 來,

25 25 抓 宿 舍 的 門, 有 些 還 不 停 地 向 宿 舍 門 衝 撞 我 們 都 被 這 情 景 嚇 慌 了, 問 湖 南 同 學 到 底 發 生 了 什 麼 事? 為 什 麼 兩 隻 狗 衝 進 來 就 找 上 了 他? 湖 南 同 學 說, 傍 晚 時, 他 在 河 堤 上 散 步, 那 隻 名 叫 黃 三 泰 的 狗 來 到 身 邊, 他 實 在 是 饞 得 昏 了 頭, 見 堤 上 沒 有 人, 竟 一 棍 把 黃 三 泰 打 死 了, 準 備 明 天 叫 全 班 同 學 一 齊 來 吃 狗 肉, 怎 知 晚 上 竟 會 把 這 麼 多 的 狗 都 惹 來 了 大 家 問 他 把 黃 三 泰 放 在 那 裡? 湖 南 同 學 竟 回 到 下 舖, 掀 開 自 己 的 棉 被, 裡 面 正 是 他 用 大 衣 包 著 的 那 隻 死 狗 我 們 把 黃 三 泰 連 那 件 破 大 衣, 從 窗 口 丟 出 去, 眼 看 著 狗 群 把 那 包 狗 屍 拖 走 外 面 才 恢 復 平 靜 次 日 一 早 走 出 宿 舍, 只 見 宿 舍 門 上 爪 痕 累 累, 窗 下 到 處 都 是 狗 尿 和 狗 毛 這 椿 不 可 思 議 的 事 件, 朝 會 時 已 經 傳 遍 了 全 校, 據 村 裡 的 鄉 民 說, 黃 三 泰 這 隻 狗, 是 村 裡 的 狗 王, 狗 王 被 打 死, 才 會 引 起 全 村 的 狗 騷 動 校 長 對 這 件 事 的 處 理 十 分 為 難, 校 方 實 在 沒 有 這 一 筆 錢, 賠 償 鄉 民 的 損 失, 我 們 全 班 同 學 唯 有 一 齊 去 向 狗 主 道 歉, 並 願 輪 流 替 狗 主 工 作, 直 到 狗 主 認 為 足 夠 抵 償 他 的 損 失 為 止 至 於 這 位 湖 南 同 學, 卻 從 這 一 天 起, 無 論 是 去 上 課, 還 是 到 操 場 去 打 球, 總 會 有 狗 追 著 咬 他 校 長 只 好 把 他 送 到 城 裡 的 流 亡 學 生 招 待 所 去, 解 決 了 暫 時 的 食 宿 問 題 可 惜 為 了 口 腹 之 慾, 把 上 學 讀 書 的 機 會 都 犧 牲 掉, 真 是 太 不 幸 了 離 開 學 校 生 涯 踏 入 社 會, 我 輾 轉 到 了 香 港, 一 住 就 是 三 十 年 看 見 有 些 掛 牌 的 香 肉 店, 專 以 狗 肉 做 號 召, 殺 的 狗 隻 以 千 百 計, 真 是 令 人 心 酸 奇 怪 他 們 怎 麼 就 遇 不 到 一 隻 狗 王, 帶 著 牠 的 香 肉 兄 弟 們, 把 這 老 闆 好 好 的 收 拾 一 下 呢

26 26 我 曾 親 眼 目 睹 三 子 世 上 有 很 多 事 物, 不 是 我 們 人 類 可 以 用 肉 眼 看 到 的, 必 須 要 借 助 各 種 精 密 的 儀 器, 才 能 看 到 我 這 一 生 之 中, 有 幾 次 卻 是 親 眼 看 見 過 一 般 人 認 為 不 可 能 看 見 的 東 西 其 實 並 不 是 我 的 眼 睛 比 別 人 好, 這 幾 樣 東 西, 別 人 也 一 樣 可 以 看 見, 只 不 過 別 人 見 了, 不 像 我 那 麼 好 奇, 死 盯 著 看 個 半 天 罷 了 在 我 十 五 歲 時, 和 我 同 坐 在 一 張 課 桌 上 的 同 學 王 大 剛, 也 是 我 最 要 好 的 朋 友 他 要 我 幫 他 做 壁 報, 準 備 參 加 全 校 在 月 底 舉 行 的 壁 報 比 賽 我 們 約 好 早 上 天 一 亮 就 起 床, 到 教 室 去 趕 製 壁 報, 直 到 上 課 前, 大 約 有 三 小 時, 每 人 至 少 可 以 寫 好 一 篇 文 章 當 我 漱 洗 完 畢, 跑 向 課 室 之 際, 太 陽 正 從 我 面 前 的 地 平 線 上 升 起 來 紅 紅 的, 比 平 時 大 得 多 我 不 想 放 過 看 日 出 的 好 機 會, 停 下 腳 步 來, 向 太 陽 楞 楞 地 望 著 奇 怪! 今 天 在 太 陽 的 右 下 角 裡, 有 兩 個 像 鳥 在 飛 的 黑 影, 卻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久 久 沒 有 消 失 一 定 是 遠 處 有 根 電 線, 橫 過 正 在 升 起 的 太 陽, 而 正 好 有 兩 隻 鳥, 站 在 電 線 上 我 對 我 自 己 這 樣 解 釋 太 陽 強 烈 的 光 芒, 不 能 對 著 它 久 看 幸 而 清 早 剛 剛 升 起 的 太 陽, 沒 有 那 麼 刺 眼 我 向 它 望 上 一 眼, 就 轉 望 別 處 想 不 到 那 兩 隻 像 飛 鳥 般 的 黑 影, 一 直 隨 著 太 陽 升 高, 根 本 就 沒 有 電 線 在 太 陽 前 橫 過 正 當 我 不 時 地 回 頭, 向 太 陽 看 一 眼, 見 那 兩 隻 像 鳥 的 黑 影, 一 直 沒 有 消 失 時, 王 大 剛 跑 來 拉 我 去 趕 做 壁 報 我 指 著 太 陽 要 他 看 那 兩 個 黑 影, 他 見 了 雖 然 也 覺 得 奇 怪, 卻 沒 有 興 趣 看 下 去, 我 只 有 叫 他 先 回 課 室, 讓 我 再 繼 續 看 幾 分 鐘 後 來 我 一 直 看 到 太 陽 光 亮 得 不 能 逼 視, 那 兩 個 像 鳥 般 的 黑 影 也 無 法 再 見 到, 才 回 到 課 室 去 做 壁 報, 當 然, 我 發 現 太 陽 上 的 黑 影 這 一 篇 報 導, 在 我 們 的 壁 報 比 賽 中, 引 起 全 校 的 轟 動 評 判 老 師, 原 想 判 決 我 們 的 壁 報 獲 得 冠 軍, 後 來 因 為 有 位 老 師 說, 我 的 發 現 只 有 王 大 剛 見 了 一 眼, 不 能 算 是 有 力 的 證 明, 因 此 只 能 判 決 我 們 的 壁 報 獲 得 亞 軍 我 們 的 學 校, 那 時 因 抗 日 戰 爭, 躲 避 日 機 轟 炸, 才 遷 到 鄉 間 來 上 課 平 時 也 看 不 到 當 天 的 報 紙, 要 等 到 校 工 老 謝, 每 星 期 進 城 去, 把 一 週 的 報 紙 取 回 來, 大 家 才 知 道 時 事 新 聞 這 一 天 早 操 後, 老 師 突 然 向 大 家 宣 佈, 上 星 期 舉 行 的 壁 報 比 賽, 獲 得 亞 軍 的 我 們 這 一 班, 要 改 判 為 獲 得 冠 軍, 而 原 來 獲 得 冠 軍 的 那 一 班, 也 要 改 為 亞 軍 了 原 來 上 星 期 報 紙 上 有 一 則 新 聞 報 導, 說 太 陽 表 面 出 現 了 歷 來 最 大 的 黑 子 群 有 的 黑 子 並 可 由 肉 眼 見 到, 這 種 太 陽 的 黑 子, 會 嚴 重 干 擾 無 線 電 波 和 地 球 上 的 磁 場 云 云

27 27 在 我 看 見 太 陽 的 黑 子 後 不 久, 我 又 看 見 了 另 一 種 特 別 奇 怪 的 東 西, 我 自 己 命 名 為 天 蠶 的 精 子 其 實 它 是 否 天 蠶 的 精 子, 我 也 不 知 道, 只 是 我 感 覺 到 再 也 沒 有 比 天 蠶 的 精 子 更 貼 切 的 名 稱 了 天 蠶 又 叫 做 樟 蠶, 是 專 門 吃 樟 樹 的 葉 子 長 大 的 這 種 天 蠶 樣 子 和 普 通 的 蠶 一 樣, 只 是 身 上 長 了 幾 簇 硬 刺, 體 積 比 普 通 的 蠶 大 四 五 倍, 有 我 們 的 大 姆 指 那 麼 粗, 長 像 十 分 可 怕 是 一 種 野 生 的 蟲 類, 而 沒 有 人 專 門 去 飼 養 吧 了 學 校 在 偏 僻 的 山 鄉 裡, 課 餘 之 暇, 除 了 圖 書 館 和 運 動 場 外, 還 可 以 種 花 種 菜, 飼 養 禽 畜, 和 做 各 項 鄉 間 野 外 的 活 動 有 一 天 我 和 一 位 在 當 地 出 生 的 同 學, 在 河 邊 散 步 眼 看 著 河 裡 不 時 會 有 魚 躍 出 水 面, 不 由 得 興 起 了 釣 魚 的 念 頭 同 學 決 定 明 天 週 末, 和 我 一 同 到 河 邊 來 釣 一 天 的 魚, 並 且 在 釣 魚 之 前, 我 們 自 己 做 釣 竿 原 來 這 位 同 學, 自 己 家 裡 早 就 買 了 一 包 各 式 大 小 不 同 的 釣 魚 鈎, 我 們 只 要 做 釣 魚 竿, 和 綁 上 釣 魚 絲 就 行 了 釣 竿 很 容 易, 學 校 後 門 小 山 上 所 產 的 竹 子, 就 很 合 做 釣 竿, 我 們 去 挖 了 兩 根 老 竹, 拿 起 來 很 趁 手 當 我 想 去 買 一 卷 手 搓 的 麻 繩, 來 當 做 釣 魚 絲 時, 同 學 卻 說 我 們 有 真 正 的 釣 絲 可 用, 於 是 叫 我 買 一 瓶 醋, 帶 著 我 到 操 場 旁 的 樟 樹 林 中 捉 天 蠶 原 來 樟 樹 就 是 煉 製 樟 腦 丸 的 樹, 它 的 木 頭 會 發 出 一 種 強 烈 的 樟 腦 氣 味, 使 各 種 蟲 子 聞 到 就 會 逃 避 得 遠 遠 的 富 貴 人 家 就 是 用 樟 木 製 成 的 衣 箱, 存 放 名 貴 的 衣 物, 永 遠 不 會 被 蟲 蛀 但 天 蠶 卻 最 愛 吃 樟 樹 的 葉 子, 平 時 我 經 常 走 過 樟 樹 林 子, 只 知 道 這 樹 上 有 時 會 掉 下 一 隻 可 怕 的 大 毛 蟲 這 一 次 跟 同 學 捉 天 蠶, 才 發 現 樟 樹 上, 到 處 的 葉 子 都 有 天 蠶 在 蠕 動 同 學 選 了 兩 隻 最 大 的, 昂 著 頭 不 再 吃 葉 子 的 天 蠶, 把 它 們 從 中 間 向 兩 邊 撕 開, 然 後 把 每 隻 天 蠶 肚 子 裡 面 的 一 條 約 兩 寸 長, 如 筷 子 一 般 粗 的 透 明 凍 子 挑 出 來, 將 兩 個 凍 子 頭 尾 相 接, 用 手 指 搓 揉 連 起 來, 立 刻 放 進 醋 瓶 裡 浸 泡 三 分 鐘, 再 取 出 來, 凍 子 經 醋 泡 過 後, 已 變 成 如 橡 皮 般 有 韌 性, 於 是 用 大 姆 指 和 食 指 把 凍 子 捏 緊, 另 一 隻 手 拿 著 凍 子 頭 用 力 抽 拉, 一 段 約 四 寸 長 的 凍 子, 立 刻 拉 扯 成 一 根 兩 丈 多 長 的 釣 魚 絲 了 這 種 釣 魚 絲 不 但 透 明, 入 水 無 色, 而 且 韌 度 可 以 承 受 得 釣 起 一 條, 兩 三 斤 重 的 魚, 在 塑 膠 尼 龍 絲 沒 有 面 世 以 前, 一 般 人 用 的 釣 絲, 原 來 就 是 這 種 天 蠶 的 絲 囊 製 成 的

28 28 我 當 時 正 在 為 了 得 知 釣 絲 的 秘 密 而 感 到 驚 奇, 想 不 到 更 驚 奇 的 是, 發 現 剛 才 浸 泡 天 蠶 絲 囊 凍 凍 的 那 瓶 醋, 裡 面 卻 好 像 變 了 質, 滿 瓶 醋 裡 浮 沉 著 無 數 白 色 的 小 點 點, 仔 細 一 看, 那 些 白 色 的 小 點 點, 原 來 都 是 活 的, 像 蝌 蚪 一 般, 每 個 白 色 的 小 點 點, 都 拖 著 一 條 活 潑 的 小 尾 巴, 在 不 停 地 游 動 我 的 同 學 以 為 那 是 醋 裡 面 有 什 麼 雜 質, 但 我 當 時 買 醋 時, 曾 同 時 買 了 兩 瓶, 另 一 瓶 準 備 涼 拌 菜 時, 當 做 佐 料 用, 因 此 放 在 宿 舍 裡, 回 去 後 兩 瓶 醋 一 比 較, 卻 截 然 不 同, 沒 有 動 過 的 醋, 澄 清 明 澈, 沒 有 絲 毫 動 靜 而 這 瓶 泡 過 天 蠶 絲 囊 的 醋, 裡 面 的 小 白 點, 仍 舊 奮 勇 不 懈 地 游 動 著 就 跟 生 物 課 老 師, 講 述 著 動 物 交 配 時, 那 些 雄 性 的 精 子 游 動 的 情 形 一 樣 我 立 刻 把 這 些 白 色 的 小 白 點, 命 名 為 天 蠶 的 精 子 可 惜 我 當 時 沒 有 持 久 的 研 究 精 神, 次 日 一 早 起 來, 那 瓶 活 潑 的 天 蠶 精 子 就 全 部 死 亡 不 動 了, 那 白 色 小 點, 因 為 尾 巴 不 動, 全 部 都 靜 靜 地 浸 躺 在 醋 裡, 我 只 好 把 醋 倒 掉 事 後, 為 了 證 實 我 心 中 的 疑 慮, 我 自 己 又 買 過 兩 次 醋, 同 時 捉 過 兩 次 天 蠶, 撕 開 來 自 製 釣 魚 絲 每 次 把 天 蠶 絲 囊 的 凍 凍, 泡 浸 在 醋 裡 後, 醋 裡 同 樣 會 有 數 不 清 的 白 色 像 精 子 的 小 點 點, 拼 命 地 游 動 著 我 猜 想 這 些 精 子 原 來 是 透 明 而 看 不 見 的, 因 為 受 了 酸 性 的 醋 浸 泡, 才 會 呈 現 白 色 而 我 注 意 它 們 的 活 動 能 力, 發 現 大 約 四 小 時 後, 那 些 白 色 的 精 子 才 全 部 死 亡 至 於 我 製 過 三 次 釣 絲, 為 什 麼 三 次 都 看 見 天 蠶 的 精 子? 難 道 天 蠶 都 是 雄 性 的 麼? 天 蠶 是 否 雌 雄 同 體? 天 蠶 的 絲 囊 是 否 就 是 天 蠶 的 精 囊 呢? 這 種 種 問 題, 就 只 有 請 昆 虫 學 家 去 仔 細 研 究 了 第 三 種 我 用 肉 眼 看 見 的 東 西 是, 墨 汁 裡 面 的 原 子 記 得 我 正 在 讀 高 中 一 年 級 時, 學 校 裡 的 同 學, 最 普 遍 的 疾 病 是 瘧 疾, 當 時 一 般 人 統 稱 瘧 疾 病 為 打 擺 子 是 由 一 種 帶 了 瘧 原 蟲 的 瘧 蚊, 叮 吸 人 血 時, 瘧 原 蟲 進 入 人 體, 破 壞 人 類 的 血 細 胞, 然 後 分 裂 繁 殖, 再 破 壞 其 他 的 血 細 胞 每 當 血 細 胞 被 破 壞 時, 病 人 都 會 覺 得 異 常 的 寒 冷, 冷 得 渾 身 發 抖, 蓋 了 厚 棉 被 也 沒 有 用 這 樣 冷 了 一 陣 之 後, 接 著 又 發 高 燒 這 樣 冷 熱 交 替 的 現 象, 有 時 每 天 發 一 次, 有 時 隔 一 天 發 一 次, 要 服 用 金 雞 納 霜 來 救 治 我 患 打 擺 子 已 有 多 次, 因 此 身 體 相 當 虛 弱, 平 時 只 要 是 好 天 氣, 總 喜 歡 晒 太 陽 取 暖 那 時 正 值 抗 日 戰 爭 中 期, 原 子 筆 還 沒 有 發 明, 當 時 的 物 資 極 為 缺 乏, 平 時 上 課 作 筆 記, 下 課 寫 作 業, 我 們 都 不 能 用 自 來 墨 水 鋼 筆, 只 有 用 蘸 墨 水 的 鋼 筆 尖, 蘸 中 國 的 黑 墨 汁 來 寫 字 我 隨 身 的 一 套 文 具, 是 一 疊 毛 邊 紙 ; 蘸 墨 水 的 鋼 筆 尖 和 筆 桿 ; 一 個 墨 盒, 和 一 塊 當 桌 面 用 的 木 板 平 時 走 到 何 處, 只 要 有 地 方 坐 下 來, 就 可 以 把 木 板 平 放 在 兩 腿 之 上, 閱 讀 或 寫 字 了

29 29 那 時 我 一 面 晒 太 陽, 一 面 寫 我 的 作 業 鋼 筆 尖 蘸 著 墨 盒 裡 濃 濃 的 黑 墨 汁, 在 強 烈 的 陽 光 照 射 下, 黑 色 的 墨 汁 看 得 我 眼 花 只 見 無 數 億 萬 彩 色 斑 斕 的 光 點, 在 墨 汁 裡 閃 爍 奔 躍, 慢 慢 地, 墨 汁 被 強 烈 的 太 陽 晒 乾 了, 那 無 數 億 萬 彩 色 斑 斕 的 光 點, 仍 然 佈 滿 在 乾 涸 的 墨 汁 上, 只 是 不 再 閃 爍 奔 躍 了 突 然 間 一 個 強 烈 的 念 頭, 在 我 的 腦 海 裡 閃 過, 為 什 麼 墨 汁 在 液 體 狀 態 中, 那 些 彩 色 斑 斕 的 光 點, 就 會 閃 爍 奔 躍? 而 墨 汁 在 晒 乾 了 時, 那 些 斑 斕 的 光 點 就 靜 止 了 呢? 這 不 是 所 謂 物 質 在 液 化 或 氣 化 時, 它 的 分 子 會 跳 動 麼? 既 然 分 子 會 跳 動, 那 麼 原 子 在 液 化 或 氣 化 時, 更 應 會 跳 動 了 我 當 時 就 把 液 體 墨 汁 和 晒 乾 了 的 固 體 墨 汁, 並 排 放 在 一 起 觀 察, 相 信 墨 汁 裡 彩 色 斑 斕 的 光 點, 定 必 是 墨 汁 的 原 子 因 為 這 光 點 太 小 了, 不 可 能 是 墨 汁 的 分 子 我 所 親 眼 見 到 的 這 三 子, 太 陽 的 黑 子 天 蠶 的 精 子 和 墨 汁 的 原 子, 其 實 別 人 也 都 可 以 看 得 見 只 不 過 別 人 見 了, 不 把 它 當 作 什 麼 特 別 的 東 西 罷 了 尤 其 是 墨 汁 的 原 子, 這 彩 色 斑 斕 的 光 點, 只 要 是 在 太 陽 的 照 射 下, 任 何 人 都 可 以 在 一 滴 中 國 寫 毛 筆 字 的 墨 汁 上, 發 現 激 烈 跳 動 的 彩 色 光 點 你 不 要 以 為 那 只 是 眼 花, 當 這 一 滴 墨 汁 被 太 陽 晒 乾 凝 固 後, 這 一 片 彩 色 斑 斕 的 光 點, 也 都 靜 止 不 動 了, 這 還 不 能 證 明 這 是 墨 汁 的 原 子 麼?

30 30 提 起 蟲 患 一 身 冷 汗 從 旅 遊 資 料 中 得 知, 我 國 新 建 立 的 旅 遊 區 張 家 寨, 以 往 因 為 交 通 閉 塞, 與 外 界 長 期 不 通 往 來, 致 使 廣 大 地 區, 仍 然 保 持 著 原 始 荒 野 的 面 貌 經 開 發 後, 成 為 大 眾 旅 遊 觀 光 的 最 熱 門 地 區 之 一 政 府 並 且 將 該 區 設 立 為 國 家 公 園, 以 保 持 區 內 的 一 切 狀 態, 不 會 被 外 來 的 遊 客 破 壞 張 家 寨 因 為 自 古 以 來 就 和 外 界 隔 絕, 不 但 大 幅 的 山 川 地 貌 不 為 人 所 知, 就 是 其 中 的 生 物, 也 有 許 多 是 外 界 的 人, 從 來 都 未 見 過 的 傳 說 裡 面 還 有 介 乎 人 類 和 猿 猴 之 間 的 野 人 棲 息, 但 除 了 找 到 一 些 山 洞 草 窩, 推 測 可 能 是 野 人 的 住 處 外, 至 今 仍 無 實 質 上 的 證 據 反 而 在 其 他 動 植 物 方 面, 己 發 現 了 一 百 八 十 多 個 新 品 種 其 中 最 不 可 思 議 的, 是 一 種 暫 時 命 名 為 玻 璃 蛇 的 脆 蛇 據 說 這 種 脆 蛇, 如 從 高 的 地 方 跌 下 來, 會 像 玻 璃 一 般, 碎 裂 成 幾 段, 但 奇 怪 的 是, 這 分 成 幾 段 的 蛇, 都 沒 有 死 每 一 段 都 各 自 在 不 斷 的 蠕 動, 漸 漸 地 互 相 靠 近, 斷 開 處 自 動 地 接 在 一 起, 等 到 所 有 斷 裂 之 處 完 全 接 好, 又 會 整 條 蛇 蜿 蜒 地 游 了 開 去 上 面 這 段 資 料, 可 算 得 上 是 轟 動 世 界 的 大 新 聞 因 為 自 古 至 今, 還 沒 有 聽 說 過, 有 那 一 種 動 物, 分 開 後 能 自 動 接 起 來, 傷 口 也 自 動 愈 合 只 聽 說 過 蚯 蚓 被 斬 斷 後 不 會 死, 傷 口 會 重 生 出 另 一 段 來, 變 成 兩 條 蚯 蚓 所 以 我 真 希 望 中 國 的 生 物 學 家, 和 有 關 的 科 學 家, 能 快 快 地 捉 到 一 些 玻 璃 蛇, 把 牠 們 斷 裂 又 自 動 接 起 來 的 情 況, 用 錄 影 機 拍 攝 下 來, 公 諸 於 世, 就 是 極 大 的 貢 獻 了 我 對 於 上 項 玻 璃 蛇 的 報 導, 是 非 常 相 信 的 何 況 報 導 中 還 附 帶 說, 這 種 玻 璃 蛇, 是 接 合 人 類 斷 骨 的 特 效 良 藥 呢, 言 之 鑿 鑿, 更 不 能 不 信 我 只 是 有 些 擔 心, 那 些 斷 裂 成 一 段 段 的 碎 蛇, 蠕 動 接 合 時, 萬 一 前 後 倒 置, 或 接 錯 了 部 位, 那 怎 麼 辦? 是 自 動 再 摔 斷 一 次 重 新 接 合? 或 馬 馬 虎 虎 成 了 新 品 種, 倒 是 值 得 更 深 入 觀 察 的 從 玻 璃 蛇 的 報 導, 使 我 想 起 往 日 的 一 些 有 關 毒 蟲 的 事 件, 在 此 一 一 道 來 首 先 要 提 起 的 是 蜈 蚣, 目 前 我 住 在 加 拿 大 的 溫 哥 華 每 當 我 在 花 園 裡 種 花 草, 只 要 掘 地, 就 會 有 蜈 蚣 隨 著 翻 開 的 石 塊 爬 出 來 牠 們 的 體 積 很 小, 只 有 三 到 四 厘 米 長, 也 就 是 一 寸 左 右, 全 是 油 光 光 的 咖 啡 色 雖 然 爬 起 來 很 快, 卻 也 不 怎 麼 可 怕 比 起 我 小 時 候 在 中 國 北 方 所 見 的, 就 差 得 很 遠 了 在 北 京 的 花 園 牆 角, 尤 其 是 破 牆 磚 堆 裡, 常 常 會 有 蜈 蚣 突 然 爬 出 來 牠 們 爬 行 得 那 麼 快, 下 面 那 麼 密 的 一 大 排 腳, 都 在 翻 騰 似 的 撥 動 著 人 人 見 了 都 會 揀 起 磚 頭 就 砸, 提 起 腳 來 就 踩 可 者 是 連 砸 幾 下, 連 踩 幾 腳, 能 把 牠 踩 中 或 打 死 的, 機 會 很 少 反 而 牠 己 爬 到 人 的 腳 背 或 身 上, 等 人 驚 叫 著 把 牠 拂 下 來, 又 鑽 進 磚 堆 裡 去 可 見 牠 們 爬 行 得 有 多 麼 快 了 這 種 蜈 蚣 很 難 被 人 打 死 的 原 因, 主 要 是 由 於 牠 很 可 怕 長 約 四 寸 左 右, 全 身 土 青

31 31 色, 就 像 失 血 久 病 的 人 臉 色 一 般, 讓 人 一 眼 見 了 就 有 恐 佈 之 感, 不 想 碰 牠 再 加 上 牠 跑 得 快, 神 出 鬼 沒, 自 然 就 容 易 逃 脫 了 在 中 藥 鋪 裡 有 一 味 醫 治 毒 瘡 的 藥, 名 叫 百 足, 原 來 就 是 蜈 蚣, 用 蜈 蚣 治 毒 瘡, 大 概 就 是 以 毒 攻 毒 的 原 理 吧 這 種 百 足, 約 有 十 寸 至 十 二 寸 長, 直 挺 挺 地 一 條 條 蜈 蚣 乾, 據 說 是 晒 乾 的 原 來 這 種 大 蜈 蚣, 也 產 自 我 國 南 方 亞 熱 帶 地 區 抗 日 戰 爭 期 間, 我 在 江 西 贛 州 唸 中 學, 為 了 躲 避 日 機 的 轟 炸, 學 校 向 南 遷 往 八 十 里 外 的 山 鄉 王 母 坡 有 個 當 地 出 生 的 同 學, 課 餘 之 暇, 總 是 喜 歡 削 竹 片 玩 把 一 根 大 毛 竹 破 開 來, 在 兩 節 中 間 鋸 下 一 尺 半 左 右 的 一 段 竹 管, 再 把 竹 管 破 開, 劈 成 無 數 半 寸 寬 的 薄 竹 片, 把 薄 竹 片 兩 頭 削 得 很 尖 就 完 成 了, 用 草 綑 成 一 束 束 地, 不 知 道 有 什 麼 用 在 端 午 節 前 後 的 一 個 假 日, 這 同 學 約 我 看 他 捉 蜈 蚣 他 的 父 親 也 來 到 了, 拿 著 一 根 約 兩 尺 長, 比 筷 子 略 粗 的 銅 條 他 們 在 操 埸 旁, 一 個 佈 滿 大 小 石 塊 的 山 坡 上, 把 石 塊 一 一 翻 開 有 些 石 塊 剛 剛 掀 起, 下 面 的 縫 隙 中 就 會 躥 出 一 條 大 蜈 蚣 來 全 身 火 紅, 足 有 十 寸 長, 頭 部 已 變 成 橙 紅 轉 紫 的 顏 色, 十 分 可 怕 同 學 的 父 親, 立 刻 用 銅 條 把 蜈 蚣 的 頭 壓 住, 同 學 就 拿 一 個 削 好 的 竹 片, 把 一 頭 的 尖 端, 插 進 蜈 蚣 頭 裡, 把 它 釘 在 地 上 他 的 父 親 再 把 銅 條 抽 出, 壓 住 蜈 蚣 最 後 一 節, 同 學 已 把 竹 片 彎 起, 將 另 一 頭 的 尖 端, 插 進 蜈 蚣 尾 部, 慢 慢 把 彎 著 的 竹 片 鬆 開, 竹 片 就 把 整 條 蜈 蚣 繃 得 筆 直, 像 一 把 小 弓 似 的, 架 在 準 備 好 的 樹 枝 上, 那 無 數 的 腳, 還 在 不 停 地 懸 空 爬 動 據 同 學 的 父 親 說, 蜈 蚣 爬 動 的 腳, 每 天 會 有 一 對 僵 直 不 動, 等 全 部 腳 都 不 動 了, 蜈 蚣 才 真 正 死 亡, 可 以 賣 給 藥 鋪 製 藥 原 來 蜈 蚣 是 兩 人 合 作 才 能 捉 到 那 一 天 同 學 父 子 倆, 共 捉 了 近 百 條 蜈 蚣, 但 據 他 倆 說, 也 只 有 端 午 節 前 後 一 個 月 內, 才 有 收 獲 其 他 的 日 子, 蜈 蚣 不 夠 肥 美, 藥 鋪 也 不 肯 收 購 呢 蜈 蚣 咬 人 很 毒, 我 在 北 京 見 過 被 蜈 蚣 咬 的 人, 痛 得 不 停 地 呼 喚, 那 時 要 送 到 東 單 市 場, 一 個 江 湖 賣 藝 兼 賣 草 藥 的 場 子 上 醫 治, 只 洒 上 一 點 藥 散, 就 能 拔 毒 止 痛 這 種 醫 治 毒 蟲 的 藥 粉, 據 說 比 醫 院 的 西 醫 更 靈 驗 我 從 前 有 兩 次 曾 被 毒 蟲 所 傷, 但 不 知 道 是 什 麼 毒 蟲, 也 不 知 是 什 麼 時 候 被 傷 害 的, 只 是 覺 得 口 和 鼻 子 之 間 的 人 中, 那 塊 該 長 鬍 子 的 地 方, 有 些 發 癢 用 手 撓 抓 後, 就 起 了 幾 個 小 水 泡 接 著 蔓 延 開 來, 水 泡 越 長 越 多, 嘴 角 臉 頰 兩 三 天 就 變 成 了 一 大 片 有 人 說 這 叫 蜘 蛛 瘡, 是 被 蜘 蛛 咬 了, 或 是 被 別 的 毒 蟲 爬 過, 中 了 毒 更 有 人 說 不 是 蜘 蛛 咬 了, 而 是 蜘 蛛 在 那 裡 撒 了 尿, 我 奇 怪 這 位 中 國 的 昆 虫 專 家, 居 然 研 究 出 蜘 蛛 也 有 大 小 便 之 不 同 現 象, 卻 無 法 告 訴 我 什 麼 藥 能 治 蜘 蛛 的 小 便

32 32 香 港 有 個 醫 生 告 訴 我, 這 是 一 種 隨 著 神 經 蔓 延 的 皮 膚 病 菌, 可 以 試 試 用 他 開 的 藥 膏 來 擦, 結 果 一 點 用 都 沒 有 想 不 到 一 個 賣 菜 的 鄉 下 老 婦, 見 了 我 的 症 狀, 斷 定 這 確 是 蜘 蛛 瘡, 不 必 擦 藥 由 於 雞 剋 蜘 蛛, 只 有 用 雞 來 把 蜘 蛛 的 毒 吃 掉 臉 上 自 然 就 痊 愈 了 方 法 是 在 每 天 煮 飯 時, 用 毛 巾 包 起 半 碗 熱 騰 騰 的 飯, 不 停 地 在 水 泡 上 滾 動, 飯 涼 了, 換 些 熱 的 再 滾 動 一 次, 三 天 包 好 不 過 滾 過 的 飯, 次 日 必 須 用 來 餵 雞, 這 就 是 雞 剋 蜘 蛛 了 我 照 她 的 說 法 一 試, 水 泡 果 然 乾 了, 結 了 痂, 再 過 三 天, 痂 脫 落 下 來, 一 點 疤 痕 都 沒 有 我 也 沒 有 辦 法 找 一 隻 活 雞 來, 把 含 有 最 美 味 蜘 蛛 毒 的 飯, 讓 牠 剋 一 剋 反 而 從 那 時 起, 我 遇 到 多 宗 患 蜘 蛛 瘡 的 朋 友, 都 是 用 這 種 方 法, 幫 他 治 癒 的 從 蜘 蛛 瘡 的 毒 性 看 起 來, 這 種 毒 實 在 相 當 小, 據 說 世 界 上 最 毒 的 蜘 蛛 有 兩 種, 一 種 叫 褐 博 士, 另 一 種 叫 做 黑 寡 婦, 都 是 出 產 在 美 洲, 它 們 的 巨 毒 都 足 以 令 人 致 命 而 另 一 種 毒 性 強, 十 分 可 怕 的 毒 蟲 是 蝎 子 電 影 上 時 常 在 有 人 旅 遊 非 洲 時, 把 蝎 子 介 紹 出 來 那 些 蝎 子 黑 漆 漆 地, 前 面 有 兩 隻 爪 子, 後 面 的 尾 高 高 翹 起, 舉 著 一 個 充 滿 毒 液 的 鉤 剌 向 前 爬 行 讓 人 見 了, 不 寒 而 慄 中 國 的 北 方, 蝎 子 也 到 處 普 遍 地 分 佈 著 牠 們 和 蜈 蚣 一 樣, 大 多 是 土 青 色 據 傳 說 蝎 子 一 窩 數 十 隻, 每 隻 蝎 子 的 腹 下, 都 有 不 同 的 點 子 排 列, 奇 怪 的 是, 那 點 子 的 排 列, 恰 恰 與 中 國 的 骨 牌 點 子 相 同 更 不 可 思 議 的, 如 果 腹 下 的 點 子, 是 上 兩 點 下 一 點 共 計 三 點, 或 者 上 兩 點 下 四 點 共 計 六 點 時, 被 這 兩 隻 蝎 子 螫 了 的 人, 就 必 死 無 疑 因 為 這 點 數 正 和 骨 牌 中 為 王 的 三 點 六 點 相 同, 也 就 是 廣 東 人 推 牌 九 時 所 稱 的 至 尊 寶 那 蝎 子 的 毒 性 特 別 強 之 故 為 了 證 實 這 個 傳 說, 我 和 同 班 的 三 個 同 學, 特 地 去 抓 蝎 子 來 看, 結 果 我 們 在 一 週 之 中, 一 共 看 過 十 三 隻 蝎 子 的 腹 部, 其 中 有 一 隻 是 骨 牌 中 的 板 凳, 上 兩 點 下 兩 點 共 計 四 點 其 餘 的 十 二 隻, 全 都 是 骨 牌 中 的 地 牌, 上 一 點 下 一 點 共 計 兩 點 不 知 那 些 腹 部 有 各 種 點 數 的 蝎 子, 都 躲 起 來 不 肯 見 人 呢? 還 是 只 有 兩 點 四 點 兩 種 蝎 子, 被 人 以 訛 傳 訛, 造 出 那 些 神 話 傳 說 來 呢? 我 們 也 沒 有 再 繼 續 研 究 下 去 了 倒 是 想 起 一 段 關 於 蝎 子 的 趣 聞, 借 此 機 會 說 上 一 說 三 十 年 前 在 香 港 的 圖 書 館 裡, 見 到 中 國 最 早 的 報 紙, 那 是 滿 清 時 代 發 行 的 報 紙 的 名 字 己 經 記 不 得 了, 其 中 有 一 篇 專 題 報 導, 十 分 神 怪 說 北 京 西 單 牌 樓 一 帶 的 街 上, 有 一 群 整 天 無 所 事 事 的 混 混 其 中 有 一 個 名 叫 小 碎 嘴 的, 曾 拜 師 學 藝, 跟 著 師 父 給 人 扶 乩 卜 卦 賣 草 藥 治 傷 毒 自 認 已 得 到 師 父 的 真 傳, 畫 符 唸 咒 十 分 靈 驗 混 混 們 對 他 非 常 敬 重, 供 吃 供 喝 要 他 顯 顯 真 本 事 小 碎 嘴 子 不 便 推 卻, 答 應 端 午 節 這 一 天 清 晨, 在 柳 樹 彎 唸 聚 蝎 子 咒, 把 附 近 周 圍 一 百 步 的 蝎 子, 都 集 聚 起 來 不 過 要 準 備 三 擔 雄 黃 原 來 柳 樹 彎 是 一 個 種 著 十 多 棵 大 柳 樹 的 草 場, 專 供 街 坊 鄰 居 休 息 吊 嗓 子 閒 嗑 牙 的 地 方, 就 跟 現 代 的 公 園 一 樣 而 雄 黃 是 中 藥 裡 最 能 驅 蟲 解 毒 的 藥 料, 端 午 這 一 天, 蟲 蛇 百 毒 儘 出, 家 家 戶 戶 都 要 用 酒 泡 雄 黃, 製 成 雄 黃 酒, 塗 在 孩 童 的 鼻 孔 和 額 頭 上 避 免 毒 虫 侵 害 小 碎 嘴 子 叫 混 混 們 湊 錢 買 了 三 擔 雄 黃, 在 唸 咒 作 法 的 地 方 圍 成 一 個 圓 圈 他 和 混 混 們 躲 在 雄 黃 圈 裡 唸 咒 其 中 有 個 混 混, 湊 不 出 錢 來 買 雄 黃, 就 被 拒 在 圈 外

33 33 小 碎 嘴 子 唸 咒 片 刻, 平 地 上 就 刮 起 一 陣 狂 風, 接 著 響 起 了 沙 沙 之 聲, 四 面 八 方 果 然 有 數 不 清 的 大 小 蝎 子, 向 柳 樹 彎 爬 來 牠 們 被 雄 黃 圍 成 的 圈 圈 阻 擋 住, 只 能 圍 著 圈 圈 轉 但 圈 圈 裡 面 的 混 混 都 嚇 壞 了, 叫 小 碎 嘴 子 快 快 設 法 把 蝎 子 群 遣 回 去 可 惜 小 碎 嘴 子 只 會 唸 聚 蝎 子 咒, 而 不 會 唸 送 蝎 子 咒 眼 看 著 蝎 子 越 聚 越 多, 而 且 圍 在 雄 黃 圈 外 越 聚 越 高, 不 由 得 大 聲 哭 叫 救 命 幸 而 被 拒 在 圈 外 的 那 個 混 混 見 了, 急 忙 跑 去 找 到 小 碎 嘴 子 的 師 父 前 來, 唸 了 送 蝎 子 咒, 才 把 蝎 子 遣 走, 救 出 那 些 嚇 得 半 死 的 混 混 們 這 一 則 報 導, 不 知 是 真 是 假 不 過 那 時 的 報 紙, 天 天 都 有 這 種 怪 力 亂 神 的 報 導, 也 因 此 使 報 紙 十 分 暢 銷 而 且 後 來 聽 晚 清 遺 老 談 起 來, 說 清 末 義 和 團 被 解 散 後, 白 蓮 教 的 餘 孽 還 有 相 當 勢 力, 傳 下 來 的 法 術 和 符 咒, 也 有 些 的 確 靈 驗 這 種 唸 咒 聚 蝎 子, 可 能 就 是 白 蓮 教 法 術 之 一 我 自 己 就 相 信 這 種 招 聚 蟲 蟻 的 咒 語, 可 能 是 真 的 因 為 一 九 六 五 年, 我 旅 遊 馬 來 西 亞, 就 見 過 霹 靂 府 一 個 村 莊 裡, 由 於 村 民 親 眼 看 見 一 條 鱷 魚 把 一 個 小 孩 吞 吃 了, 村 長 兼 巫 師 就 公 開 唸 咒, 召 集 河 裡 全 部 鱷 魚, 查 問 到 吃 人 的 那 一 條 鱷 魚, 捉 住 剖 腹, 果 然 發 現 小 孩 的 衣 物, 可 見 符 咒 雖 不 可 儘 信, 卻 也 不 可 不 信 如 今, 蝎 子 在 中 國 的 名 聲, 不 像 住 日 那 麼 神 秘, 反 而 更 響 亮 了 有 些 城 鎮 還 由 人 工 大 量 養 殖, 原 來 發 現 蝎 子 是 一 道 美 味 的 菜 肴, 不 論 煎 炸 炒 燜 都 別 有 風 味, 深 受 老 饕 的 讚 賞, 有 些 餐 館 還 專 用 蝎 子 餐 來 號 召 呢 最 後 要 談 的 又 是 蛇, 這 不 是 普 通 的 蛇, 因 為 我 所 見 的 中 外 有 關 蛇 類 的 報 導 中, 林 林 總 總, 種 類 繁 多, 卻 從 來 也 沒 有 人 報 導 過 這 種 蛇 這 也 是 我 唸 中 學 時, 那 位 捉 蜈 蚣 的 同 學, 捉 來 給 我 看 的 蛇 我 們 全 班 同 學, 都 是 住 在 宿 舍 裡, 唯 有 那 位 同 學, 因 為 是 當 地 人, 他 一 個 人 走 讀, 住 在 家 裡 那 一 天 清 晨, 上 課 的 預 備 鈴 剛 剛 打 過, 那 位 同 學 來 到 學 校, 在 操 場 上 遇 到 我 他 揹 著 書 包, 手 上 卻 拿 著 一 支 鉛 筆, 一 路 揮 著 圈 圈 一 路 走 來 我 問 他 鉛 筆 為 什 麼 不 放 在 筆 盒 裡, 而 拿 出 來 玩? 他 說 剛 才 在 那 棵 雞 爪 棗 樹 下 捉 到 一 條 鐵 線 蛇, 特 地 取 出 鉛 筆 來, 讓 蛇 纏 繞 在 他 的 鉛 筆 上 我 仔 細 一 看, 鉛 筆 上 果 然 繞 著 一 段 約 一 尺 長 的 鐵 絲, 兩 頭 還 在 不 停 的 動 著, 只 是 看 不 出 那 一 端 是 蛇 頭, 那 一 端 是 蛇 尾 同 學 拿 著 鉛 筆 翻 過 來, 圈 過 去, 只 不 過 是 順 勢 讓 它 緊 緊 纏 著, 不 要 鬆 開 掉 下 來 罷 了 我 問 他 這 種 蛇 有 沒 有 毒? 會 不 會 咬 人? 同 學 說 他 也 不 知 道, 只 知 這 種 蛇 纏 繞 之 力 特 別 強, 若 是 不 小 心 被 它 纏 在 手 指 上, 可 能 會 把 手 指 纏 斷 我 當 時 仔 細 看 那 枝 鉛 筆, 果 然 見 它 纏 繞 過 的 地 方, 有 一 圈 淡 淡 的 凹 痕, 真 是 驚 頦 極 了 當 時 進 了 課 室, 怕 它 從 鉛 筆 上 爬 下 來, 傷 了 同 學, 就 把 它 從 鉛 筆 上 撥 下 來, 放 在 沒 有 墨 汁 的 乾 硯 台 裡, 上 面 用 一 塊 玻 璃 蓋 住

34 34 下 課 後, 同 學 們 見 了 這 種 鐵 線 蛇, 都 很 驚 奇 有 人 認 為 這 樣 古 怪 難 看 的 小 蛇, 必 有 奇 毒, 而 且 又 能 纏 斷 人 的 手 指, 應 該 打 死 它, 以 免 害 人 當 時 一 呼 百 應, 卻 沒 有 人 敢 把 它 倒 出 來 打 死, 竟 連 同 整 塊 硯 台, 送 到 廚 房 的 大 灶 下, 用 火 鏟 托 住 送 進 火 裡 去 燒, 只 見 它 在 玻 璃 蓋 著 的 硯 台 裡, 急 急 亂 躥, 一 會 兒 爆 裂 成 四 五 段 現 在 回 想 起 來, 我 們 全 班 同 學, 個 個 都 沒 有 主 見, 不 能 冷 靜 思 考, 只 知 附 和 別 人 的 意 見 同 時 個 個 都 那 麼 殘 忍, 燒 死 那 條 小 蛇 時, 大 家 會 那 麼 高 興 事 後 上 生 物 課 時, 我 們 把 鐵 線 蛇 的 事 講 給 生 物 老 師 聽, 他 大 叫 可 惜 可 惜, 如 果 把 鐵 線 蛇 交 給 他, 他 用 藥 水 泡 起 來, 做 標 本, 多 麼 有 價 值 呀 同 學 們 又 個 個 後 悔 得 不 得 了, 大 家 央 求 那 位 本 地 的 同 學, 再 去 捉 一 條 來 獻 給 老 師, 可 是 直 到 大 家 畢 業, 都 沒 有 再 發 現 過 鐵 線 蛇, 現 在 我 把 這 段 回 憶 記 下 來, 可 以 留 待 日 後 有 人 發 現 鐵 線 蛇 時, 做 為 參 考 啦 寫 到 這 裡 又 想 起 昨 天 遇 到 的 一 件 奇 事 昨 天 外 出 過 馬 路 時, 有 一 位 架 著 雙 拐, 斷 了 一 條 腿 的 人, 見 來 往 的 車 輛 太 多, 不 敢 貿 然 穿 過 正 在 照 料 我 散 步 的 女 兒, 問 我 能 否 獨 自 過 馬 路? 她 想 扶 那 位 獨 腳 人 士 過 去 最 後 是 我 們 父 女 一 前 一 後, 攙 著 他 過 去 了 在 公 共 市 場 上, 我 們 享 受 了 那 家 有 名 的 泡 沫 紅 茶, 想 不 到 獨 腳 的 朋 友 也 是 同 好, 還 想 替 我 們 付 賬 呢 經 過 一 番 寒 暄, 大 家 就 無 拘 無 束 的 閒 談 起 來 啦, 原 來 那 位 朋 友 姓 魏, 吉 林 人, 他 失 去 的 那 條 腿, 不 是 因 為 車 禍, 不 是 普 通 的 意 外, 卻 是 因 為 遇 上 一 隻 毒 虫 子 而 鋸 掉 的 事 情 要 回 溯 到 五 十 多 年 前, 他 還 在 中 國 東 北 四 平 街 的 鐵 路 上 任 站 長 職 某 日 他 沿 著 鐵 路 檢 查 鐵 軌 時, 遇 見 一 條 粗 過 臂 膊 的 黑 蛇, 正 昂 頭 吐 信 地 盤 在 路 邊 向 他 注 視 著 他 知 道 這 種 蛇 具 有 巨 毒, 當 地 人 稱 之 為 黑 火 鍊, 能 噴 出 毒 液 射 入 人 畜 雙 眼, 然 後 竄 上 前 去 噬 咬 他 相 信 只 要 再 上 前 半 步, 就 有 被 毒 液 射 眼 的 危 險 於 是 停 步 慢 慢 後 退 想 不 到 正 在 緊 張 之 際, 忽 聽 到 嗤 的 一 聲, 毒 蛇 竟 擺 動 了 兩 下, 軟 癱 倒 地 一 隻 杏 黃 色 大 如 秋 蟬 的 怪 甲 虫, 叮 在 蛇 頭 上, 更 從 蛇 頭 直 向 蛇 尾 爬 過 去, 毒 蛇 一 陣 翻 滾 紐 曲, 似 是 不 勝 痛 楚, 接 著 伸 得 筆 直, 像 根 棍 子 般 僵 挺 在 地 上 怪 甲 虫 繼 續 向 蛇 尾 爬 過 去, 所 過 之 處, 從 頭 至 尾, 蛇 皮 接 連 爆 裂, 像 是 被 利 刀 劃 過 去 一 般 最 後 毒 虫 停 在 蛇 的 尾 端, 啃 食 著 蛇 肉 魏 先 生 從 來 沒 有 見 過 這 種 甲 蟲, 想 捉 住 仔 細 觀 察 一 下, 又 怕 甲 虫 嘴 利, 被 咬 一 口 就 遭 糕 了 急 切 間 一 腳 將 甲 虫 踩 住, 再 取 口 袋 中 剛 讀 過 的 家 書, 掏 出 信 紙, 準 備 用 空 信 封 裝 盛 甲 虫 誰 知 一 抬 腿, 甲 虫 卻 又 嗤 的 一 聲 飛 走 了 魏 先 生 那 時 穿 的 是 涼 鞋, 皮 底, 四 面 漏 空 正 跺 著 腳 罵 自 己 太 大 意, 突 然 覺 得 腳 底 發 麻, 整 隻 腳 竟 腫 了 起 來, 而 且 越 腫 越 高, 站 立 不 住, 一 交 跌 倒 在 地, 幸 而 本 站 的 火 車 頭 正 在 來 回 加 掛 空 車, 見 了 急 救 送 往 四 平 街 鐵 路 醫 院 經 過 檢 查, 醫 生 斷 定 整 隻 腳 中 了 奇 毒, 而 且 還 在 向 上 蔓 延, 若 不 馬 上 截 肢, 腫 毒 一 旦 蔓 延 上 了 腹 部, 就 無 法 可 治 了

35 35 失 去 一 條 腿, 魏 先 生 從 來 沒 有 抱 怨 過 可 是 五 十 多 年 來, 他 到 處 查 訪, 卻 始 終 沒 有 查 出 這 種 毒 甲 虫 的 名 稱 產 地 和 任 何 一 絲 有 關 的 資 料, 這 是 他 感 到 最 不 甘 心 的 我 把 魏 先 生 這 次 經 歷 紀 錄 下 來, 也 是 想 幫 他 找 到 答 案 據 魏 先 生 剛 才 看 了 我 這 一 段 簡 單 的 紀 錄, 認 為 相 當 真 實 他 可 不 知 我 在 輸 入 電 腦 時, 曾 打 過 一 次 寒 顫, 出 過 一 身 冷 汗 呢

36 36 揚 眉 吐 氣 的 裁 縫 之 歌 兒 子 全 家 搬 到 高 貴 林 去 住, 孫 女 玉 玲 也 跟 著 轉 學, 進 了 高 貴 林 一 間 新 的 學 校 就 讀, 在 那 裡 結 識 了 一 個 來 自 香 港 的 好 朋 友 王 小 鳳 這 位 同 學 聰 明 能 幹, 常 向 親 友 和 老 師 們 洽 談, 說 他 的 父 親 在 香 港 開 洋 服 店, 專 為 男 士 製 做 西 裝, 為 女 士 裁 剪 洋 服 手 工 一 流, 價 錢 又 便 宜, 如 不 滿 意, 絕 不 收 錢 由 於 事 前 不 必 收 定 金, 而 王 小 鳳 手 中 的 服 裝 款 式 和 布 料 樣 版 又 十 分 吸 引 人, 再 加 上 收 費 便 宜 得 比 本 地 定 做 西 裝 要 節 省 三 分 之 一, 有 兩 位 老 師 果 然 願 意 一 試 想 不 到 王 小 鳳 給 他 們 量 度 了 身 材 尺 寸, 僅 僅 五 天, 兩 套 嶄 新 的 西 裝, 就 從 香 港 空 運 到 了 比 本 地 定 做 一 個 星 期 交 貨 還 要 早 兩 天 兩 位 老 師 穿 起 來 大 為 滿 意, 自 動 為 王 小 鳳 宣 傳, 竟 招 徠 不 少 生 意 原 來 王 小 鳳 到 加 拿 大 來 讀 書 前, 她 的 母 親 早 就 安 排 她 學 了 兩 項 手 藝 使 她 能 在 不 妨 礙 學 業 的 情 況 下, 半 工 半 讀, 自 力 更 生 其 中 一 項 是 理 髮, 另 一 項 就 是 為 定 做 西 裝 洋 服 的 人 度 量 身 材, 和 修 改 服 裝 她 帶 了 一 套 自 己 家 裡 編 號 的 最 新 西 裝 洋 服 式 樣 和 布 料 樣 版, 讓 顧 客 選 好 式 樣 和 布 料 後, 她 再 給 顧 客 量 度 身 材, 然 後 把 這 些 資 料 對 照 成 一 連 串 的 數 碼, 由 電 腦 給 香 港 的 父 親, 她 父 親 立 刻 根 據 資 料 把 衣 服 做 好, 交 空 運 公 司 運 來, 有 小 小 不 妥 的 地 方, 王 小 鳳 也 可 以 修 改 好 這 樣 半 工 半 讀 的 生 活, 不 但 維 持 了 自 己, 也 給 父 母 的 服 裝 店, 增 加 了 海 外 的 出 路 校 長 很 讚 賞 王 小 鳳 半 工 半 讀 的 求 學 方 式, 為 了 鼓 勵 同 學 們 學 習 這 種 刻 苦 的 精 神, 特 地 在 全 校 優 秀 同 學 的 頒 獎 集 會 中, 要 王 小 鳳 講 述 她 接 攬 服 裝 自 食 其 力 的 經 過 有 一 位 教 師 對 香 港 裁 製 的 西 裝 十 分 稱 許, 但 他 對 定 製 一 套 西 裝, 能 在 五 天 內 交 貨, 卻 不 大 相 信, 王 小 鳳 告 訴 他, 香 港 是 個 最 講 效 率 的 工 商 都 市, 很 多 生 意 都 靠 趕 時 間 而 能 得 到 成 功 在 越 南 戰 爭 時 期, 她 的 父 親 為 從 香 港 過 境 的 美 軍 裁 製 西 裝, 就 以 二 小 時 保 証 交 貨 而 賺 了 大 錢 兩 小 時 交 貨? 全 校 的 師 生 都 懷 疑 起 來, 王 小 鳳 卻 誠 懇 地 對 大 家 述 說 美 軍 在 越 南 打 仗, 常 常 要 補 充 新 兵, 而 把 打 過 仗 身 體 疲 累 的 士 兵, 調 回 美 國 休 息 那 些 美 軍 從 越 南 回 國, 飛 機 都 要 在 香 港 加 油, 補 充 食 物 和 飲 料, 大 約 停 留 兩 個 半 小 時, 我 的 父 親 就 利 用 這 麼 短 短 的 時 間 來 做 生 意 王 小 鳳 先 把 美 國 軍 機 必 定 會 在 香 港 停 留 說 清 楚 首 先, 父 親 在 越 南 的 美 軍 俱 樂 部 裡, 擺 放 了 一 份 有 三 個 款 式 的 西 裝 圖 樣, 和 最 流 行 的 三 種 冬 季 西 裝 料, 和 三 種 夏 季 西 裝 料 並 且 說 明 定 製 西 裝 的 價 格 和 保 証 飛 機 在 香 港 停 留 的 兩 小 時 內 交 貨 要 那 些 想 做 西 裝 的 美 軍, 先 填 好 選 定 的 款 式 和 西 裝 料, 在 抵 達 香 港 時, 一 下 飛 機, 就 有 人 會 替 他 們 量 度 身 材 尺 寸 在 香 港 的 機 場 量 度 身 材 尺 寸 時, 一 面 量 尺 寸, 一 面 就 用 無 線 電 對 講 機 把 資 料 通 知 設 在 飛 機 場 附 近 的 工 廠, 工 廠 裡 百 餘 名 熟 練 的 裁 縫 師 傅, 立 即 分 別 開 工, 衣 領 袖 子 前 襟 後 肩 口 袋 等 等 各 司 其 事 其 實 有 很 多 部 位 老 早 就 分 為 大 小 幾 號 都 做 好 了, 現 在 只 是 照 度 量 的 尺 寸 用 劃 粉 準 確 的 劃 下 來, 剪 掉 多 餘 的 部 份 就 行 了 最 主 要 的 是 合 成 部, 把 各 車 縫 好 了 的 部 位 併 合 起 來, 那 是 由 最 有 經 驗 的 老 師 傅 來 負

37 37 責 全 部 西 裝 實 際 只 要 一 小 時 左 右 就 告 成 了 加 上 最 後 清 查 包 裝 送 上 車, 約 須 十 分 鐘, 反 而 預 定 出 五 十 分 鐘 為 開 車 把 西 裝 送 進 機 場, 及 交 貨 收 費 等 等 那 時 為 了 避 免 交 通 阻 塞, 影 響 交 貨, 工 廠 特 地 遷 移 到 飛 機 場 的 邊 緣, 而 香 港 政 府 也 因 這 是 一 項 賺 取 外 匯 的 重 要 生 意, 特 地 劃 出 一 條 機 場 通 道, 使 這 些 趕 製 的 西 裝, 免 除 了 許 多 機 場 的 管 制 王 小 鳳 剛 剛 說 完, 就 有 一 位 中 國 學 生 的 家 長, 站 起 來 証 實 王 小 鳳 所 說 的 話 他 說 : 這 個 同 學 說 得 不 錯, 實 際 上 這 種 緊 張 的 做 生 意 方 法, 並 不 奇 怪, 這 只 是 高 度 地 實 行 了 工 商 管 理 而 已 至 於 在 加 拿 大 定 製 服 裝, 而 在 香 港 製 做, 這 種 跨 國 的 小 生 意, 早 在 三 十 年 前, 美 國 和 加 拿 大 就 有 人 這 樣 做 了, 而 且 一 直 到 今 天, 仍 舊 未 曾 停 止 還 有 別 人 和 我 一 樣, 替 人 量 身 材 做 西 裝? 王 小 鳳 問 不 是 定 做 西 裝, 而 是 定 製 毛 線 衣 這 位 中 國 家 長 說 毛 線 衣 的 種 類 和 花 色 非 常 多, 但 有 些 毛 線 衣 看 起 來 樣 子 差 不 多, 賣 出 的 價 格 卻 相 差 好 幾 倍 原 因 就 是 用 機 器 編 織 的 毛 線 衣 特 別 便 宜, 而 用 手 編 織 的 特 別 貴 在 美 加 用 手 織 一 件 毛 衣, 工 資 比 香 港 高 好 多 倍, 因 此 目 前 美 加 各 大 超 級 市 場 所 賣 的 最 昂 貴 毛 線 衣, 幾 乎 都 是 從 香 港 台 灣 或 中 國 大 陸 定 製 的 呢 請 王 小 鳳 量 身 材 定 做 西 裝 的 人 越 來 越 多, 也 從 來 沒 有 出 過 什 麼 毛 病 正 當 孫 女 玉 玲 介 紹 她 來 為 我 量 身, 準 備 做 一 套 西 裝 的 時 候, 卻 見 她 正 被 一 位 滿 面 嚴 肅 的 老 先 生 責 罵 老 先 生 定 做 了 三 套 西 裝, 做 好 了 從 香 港 運 來 之 後 卻 指 責 西 裝 的 款 式 做 錯 了 他 說 他 要 的 款 式, 是 從 一 本 舊 畫 報 上 挑 選 的, 那 本 舊 畫 報 他 上 一 次 己 經 交 給 王 小 鳳 了 小 鳳 承 認 上 一 次 他 的 確 拿 了 舊 畫 報 來, 但 她 己 拒 絕 了 做 舊 畫 報 上 的 那 種 款 式, 她 說 明 顧 客 定 做 西 裝, 只 能 在 她 指 定 的 圖 片 款 式 樣 本 中 選 定 老 先 生 最 後 選 了 她 圖 片 上 的 B 款, 而 且 把 那 本 舊 畫 報 也 帶 回 去 了 老 先 生 勃 然 大 怒, 指 責 小 鳳 說 謊, 小 鳳 萬 分 委 曲, 只 好 自 認 倒 霉, 算 是 這 三 套 西 裝 白 做 了 但 老 先 生 不 肯 罷 休, 說 王 小 鳳 做 的 西 裝 交 不 了 貨, 耽 誤 了 他 與 人 的 約 會, 使 他 損 失 了 五 萬 元 的 生 意, 他 要 王 小 鳳 賠 償 五 萬 元 小 鳳 嚇 慌 了, 幸 而 我 的 兒 子 適 時 來 到, 問 明 原 委 後, 指 老 先 生 是 有 意 敲 詐, 王 小 鳳 為 他 量 身 定 做 西 裝 時, 並 未 收 他 定 金, 因 此 任 何 口 頭 的 契 約 都 是 無 效, 老 先 生 如 果 堅 要 賠 償, 請 隨 時 向 法 庭 提 出 控 告 一 場 風 波 就 這 樣 暫 告 平 息 了 老 先 生 並 沒 有 提 出 控 告, 他 主 要 的 目 的 也 不 過 是 向 王 小 鳳 恐 嚇, 使 她 不 敢 再 為 別 人 量 身 做 西 裝, 而 小 鳳 也 因 考 試, 停 了 一 段 時 間 沒 有 去 接 定 單 就 在 這 段 時 間 裡, 我 們 發 現 那 位 老 先 生, 原 來 也 是 一 個 開 服 裝 店 兼 做 出 租 婚 紗 禮 服, 和 在 學 校 畢 業 典 禮 時, 出 租 方 帽 子 學 位 袍 的 老 闆 名 叫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是 個 猶 太 裔 的 法 國 人 他 痛 恨 影 響 他 生 意 的 同 行, 總 是 想 方 法 把 同 行 逼 走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很 會 做 生 意, 他 準 備 了 一 批 比 較 小 號 的 學 位 袍, 到 中 學 校 去 說 動 那 些 畢 業 生, 要 他 們 在 畢 業 典 禮 時, 穿 上 這 些 學 士 袍 來 照 像 這 個 荒 唐 的 建 議, 果 然 打 動 了 學 生 們 愛 虛 榮 的 心, 結 果 三 班 畢 業 生 共 五 十 七 人, 每 人 要 花 費 五 十 二 元, 租 用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禮 服 店 的 畢 業 袍, 穿 了 舉 行 畢 業 典 禮 有 人 嫌

38 38 價 錢 太 貴, 他 卻 說 他 要 維 護 學 府 的 尊 嚴, 用 最 好 的 布 料 和 手 工 縫 製, 一 向 是 鐵 價 不 二 的 當 王 小 鳳 把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蠻 橫 的 欺 詐 恐 嚇, 和 他 高 價 出 租 畢 業 袍 的 情 況 告 訴 香 港 的 父 親 後, 不 久, 就 收 到 父 親 空 運 來 的 一 百 套 更 新 穎 漂 亮, 專 為 中 小 學 生 設 計 的 仿 博 士 袍 並 囑 咐 她 以 每 套 二 十 元 的 低 價 出 租, 果 然 本 屆 四 班 共 七 十 六 名 畢 業 生 全 部 都 採 用 了 小 鳳 的 新 袍 這 時 小 鳳 的 媽 媽 也 從 香 港 移 民 來 到 主 持, 正 式 開 設 服 裝 店 經 營 了 她 不 但 又 帶 來 另 兩 批 不 同 款 式 和 顏 色 的 畢 業 袍, 而 且 都 拍 攝 成 精 緻 的 照 片, 分 別 到 其 他 的 中 小 學 校 去 宣 傳, 很 快 的 又 得 到 其 他 學 校 畢 業 班 的 預 定 不 久, 就 把 縫 製 的 成 本 都 賺 回 來 了 素 以 奇 貨 可 居, 高 價 出 租 學 位 袍 的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正 等 著 在 幾 間 老 顧 主 學 校 的 畢 業 典 禮 時, 狠 狠 地 向 畢 業 生 大 刮 一 筆, 卻 不 料 半 途 中 殺 出 個 程 咬 金 來, 竟 有 多 間 學 校, 不 聲 不 響 地 採 用 了 另 一 家 服 裝 店 供 應 的 新 袍 不 但 款 式 新 穎 大 方, 色 彩 鮮 艷 醒 目, 而 且 價 格 低 廉, 還 不 到 他 自 己 出 租 學 位 袍 的 半 價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大 為 震 驚, 仔 細 一 調 查, 原 來 阻 擋 他 的 財 路 者, 竟 又 是 王 小 鳳 是 可 忍, 熟 不 可 忍 他 馬 上 向 王 小 鳳 母 女 展 開 了 無 情 的 攻 擊 他 直 接 找 到 王 太 太, 恐 嚇 她 這 些 畢 業 典 禮 時 才 穿 的 學 位 袍, 都 有 嚴 格 的 規 定, 錯 了 一 點, 事 後 隨 時 可 以 控 告, 要 求 賠 償 如 王 太 太 不 馬 上 結 束 營 業, 他 將 向 政 府 提 出 檢 舉, 使 她 受 到 重 罰 王 太 太 果 然 被 嚇 壞 了, 從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一 面 踏 著 輕 鬆 的 腳 步, 從 王 家 走 出, 一 面 吹 著 口 哨 的 神 態 看 來, 這 幾 間 不 再 光 顧 他 的 學 校 畢 業 班, 三 天 之 內, 必 定 會 派 人 來, 重 新 接 洽, 畢 業 袍 由 他 供 應 想 不 到 受 驚 的 王 太 太, 卻 在 學 校 的 家 長 會 裡, 得 到 了 很 多 家 長 和 教 師 的 支 援 告 訴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說, 中 小 學 或 幼 稚 園 畢 業 生 穿 的 仿 學 位 袍, 只 是 學 生 的 一 種 時 髦 服 裝, 它 的 款 式 色 彩 根 本 就 沒 有 什 麼 規 定, 高 興 怎 樣 設 計 就 怎 樣 設 計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知 道 恐 嚇 無 效, 只 有 眼 巴 巴 地 看 著 王 太 太 的 三 款 畢 業 袍, 供 應 給 一 間 間 的 學 校 畢 業 生, 連 他 早 己 預 約 好 了 的 一 間 學 校 的 家 長 會, 也 在 畢 業 典 禮 前 三 天, 通 知 他 取 消 了 預 約, 改 向 王 太 太 租 用 了, 真 把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氣 得 要 命 其 實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的 畢 業 袍 無 法 與 王 太 太 競 爭, 最 主 要 的 原 因 是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的 心 太 狠, 收 費 太 高 現 在 他 又 不 能 為 了 競 爭 而 降 價, 因 為 他 早 已 向 各 方 發 出 宣 傳 的 通 知, 他 供 應 的 各 種 服 裝 質 料 高 尚, 又 絕 對 正 宗, 所 以 鐵 口 不 二 價, 現 在 自 打 嘴 巴 的 降 價, 非 但 會 遭 人 指 罵, 更 會 影 響 他 正 規 供 應 的 博 士 袍 學 士 袍 和 婚 紗 禮 服 經 過 再 三 斟 酌,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決 定 認 輸, 取 消 出 租 中 小 學 畢 業 袍 的 業 務, 把 這 批 舊 袍 賣 掉 在 買 賣 報 上 刊 登 了 近 三 個 月 的 廣 告,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想 把 那 批 畢 業 袍 賣 給 其 他 偏 遠 城 鎮 的 人 士 經 營, 想 不 到 其 他 城 鎮 比 較 保 守, 對 於 這 種 中 小 學 畢 業 生 穿 學 位 袍 的 時 髦 玩 意 還 不 能 接 受 結 果 只 有 廉 價 賣 給 一 位 新 移 民 來 的 華 人 王 老 實, 他 希 望 王 老 實 去 跟 王 太 太 競 爭 拼 鬥, 他 們 越 是 鬥 得 死 去 活 來, 就 越 解 他 的 心 頭 之 恨 可 是 當 他 弄 清 楚 之 後, 他 的 心 頭 卻 反 而 越 來 越 恨 了 原 來 買 主 不 是 別 人, 竟

39 39 是 王 小 鳳 的 父 親, 買 袍 的 目 的 卻 是 幫 太 太 除 去 最 大 的 競 爭 對 手 而 且 這 位 看 起 來 十 分 老 實 的 人, 做 起 事 來 實 在 不 太 老 實 他 設 計 了 一 個 披 在 肩 頭 上 的 絲 網, 和 一 個 斜 掛 在 腰 間 的 耀 眼 塑 料 金 牌 那 三 款 畢 業 袍, 任 何 一 款 加 上 肩 頭 的 絲 網, 或 腰 間 的 金 牌, 馬 上 就 變 成 另 一 種 款 式 的 新 袍, 使 王 太 太 原 來 擁 有 的 三 款 畢 業 袍, 突 然 間 就 變 成 九 種 不 同 款 式 的 新 袍 了 更 使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傷 心 的 是, 王 老 實 竟 把 從 他 手 中 買 下 來 的 畢 業 袍 拆 去 一 大 幅, 再 拼 拼 湊 湊 地 加 上 兩 小 幅, 就 改 成 了 道 道 地 地 的 博 士 袍 和 學 士 袍 了 王 老 實 再 到 香 港, 引 進 了 一 批 最 新 款 最 時 髦 的 婚 紗 和 禮 服, 王 太 太 就 把 原 來 的 服 裝 店 一 改, 也 成 為 高 級 的 禮 服 公 司 了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這 一 驚 非 同 小 可, 在 他 能 提 供 的 婚 紗 禮 服 和 各 種 畢 業 袍 服 裡, 論 種 類 和 件 數, 他 都 沒 有 王 老 實 公 司 那 麼 齊 全, 論 款 式 和 新 穎, 他 的 貨 色 相 差 得 更 遠 再 加 上 他 出 租 服 裝 所 收 取 的 價 錢, 又 比 王 老 實 公 司 的 定 價 要 貴 上 一 倍, 他 己 經 沒 有 資 格 去 和 王 老 實 的 公 司 競 爭 了 經 過 整 整 三 天 的 深 思 熟 慮, 他 只 有 咬 緊 牙 關, 全 面 收 費 大 減 價, 減 得 比 王 老 實 公 司 的 定 價 更 低 半 成 想 不 到 只 減 價 了 兩 天, 王 老 實 公 司 就 掛 出 廣 告, 實 行 擴 張 大 優 待, 收 費 比 他 的 公 司 更 低 三 分 之 一 這 己 經 不 是 競 爭 了, 這 是 擺 明 了 跟 他 拼 命, 要 他 關 門 米 昔 路 易 士 先 生 想 不 透, 經 過 二 十 多 年 的 苦 心 經 營, 他 已 經 攀 到 溫 哥 華 的 高 級 地 位, 本 打 算 在 他 參 加 的 高 尚 社 團 扶 輪 會 和 獅 子 會 中 請 會 員 們 支 持 他 競 選 下 一 屆 的 市 議 員, 將 來 晉 身 為 政 府 官 員, 現 在 怎 麼 會 在 一 個 毫 不 相 干 的 華 裔 移 民 手 裡 栽 跟 頭 呢? 這 口 氣 實 在 難 咽, 乾 脆 到 王 老 實 的 公 司 去, 當 面 問 問 明 白 王 老 實 頭 一 句 話 就 問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是 不 是 從 魁 北 克 來 的 法 國 人? 想 不 到 出 身 裁 縫 的 王 老 實, 卻 說 得 一 口 流 利 的 法 國 語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更 惶 惑 了, 你 怎 麼 對 我 知 道 得 這 樣 清 楚? 我 不 但 知 道 你 二 十 多 年 前, 在 魁 北 克 開 服 裝 店, 而 且 知 道 你 曾 因 做 的 衣 服 不 合 身, 你 不 肯 為 顧 客 修 改, 還 把 一 個 替 顧 客 修 改 衣 服 的 中 國 女 人 趕 出 魁 北 克 那 個 中 國 女 人 犯 了 法, 她 的 服 裝 店, 招 牌 只 用 英 文 而 不 用 法 文 你 們 這 般 心 胸 狹 窄 的 法 國 人, 不 在 技 術 和 手 藝 上 與 人 競 爭, 卻 靠 著 人 多, 自 己 定 出 歧 視 人 的 法 律 迫 害 人, 實 在 是 可 恥 魁 北 克 的 情 況 特 殊, 法 國 人 要 維 護 本 身 的 權 益, 不 得 不 對 其 他 人 嚴 格 限 制 那 個 中 國 女 人, 僅 為 了 掛 的 招 牌 沒 有 用 法 文 寫, 就 被 迫 帶 了 正 受 著 中 學 教 育 的 孩 子 逃 回 香 港, 你 可 想 到? 那 個 孩 子 就 是 我 你 現 在 搶 去 我 的 生 意, 就 是 為 了 向 我 報 復?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的 臉 色 慘 白 這 是 個 意 外 的 機 會, 讓 我 用 正 當 的 競 爭 來 打 敗 你 但 我 不 會 用 卑 鄙 的 手 段 恐 嚇 你 迫 害 你 你 已 經 勝 利 了, 請 不 要 逼 得 我 無 路 可 走, 讓 我 從 容 的 改 行, 等 待 下 一 次 市 政 府 改 選, 我 可 以 到 政 府 去 做 事 你 這 樣 自 私, 只 知 道 唯 利 是 圖 若 是 做 了 政 府 的 官 員, 對 市 民 也 不 會 有 什 麼 好 處 那 麼 你 想 把 我 怎 麼 樣? 正 正 當 當 的 做 人, 憑 著 本 事 與 人 競 爭 我

40 一 個 月 後, 米 昔 尚 尼 古 拉 先 生 的 禮 服 公 司 結 束 營 業, 他 又 遷 回 魁 北 克 去 了 40

41 41 是 老 表 賣 三 刀 嗎? 早 在 五 十 年 前, 我 到 湖 南 長 沙 辦 事, 跟 一 個 湖 南 朋 友 握 手 寒 喧, 自 我 介 紹 當 我 說 出 祖 籍 南 昌 時, 湖 南 朋 友 馬 上 得 意 地 脫 口 而 出 : 老 表, 老 表 賣 三 刀 我 知 道 老 表 就 表 示 江 西 人 但 為 什 麼 要 叫 江 西 人 為 老 表 呢? 而 老 表 賣 三 刀 又 是 什 麼 意 思 呢? 當 我 向 這 位 湖 南 朋 友 請 教 時, 這 位 朋 友 說 他 也 只 是 一 知 半 解, 好 像 是 因 為 從 前 江 西 的 才 子 多, 一 般 人 的 家 境 也 比 較 富 泰, 引 得 隔 鄰 的 湖 南 少 女, 個 個 都 以 嫁 到 江 西 來 為 榮 親 家 結 多 了, 兩 邊 都 成 了 表 親 江 西 親 家 喜 歡 到 湖 南 親 家 家 裡 去 擺 闊, 湖 南 親 家 見 了 人 就 介 紹, 這 是 我 的 老 表 以 至 於 湖 南 人 見 了 江 西 人 就 呼 老 表 了 而 老 表 賣 三 刀, 大 概 是 江 西 人 喜 歡 出 外 去 賣 三 把 刀 吧 三 把 什 麼 刀? 為 什 麼 要 賣 那 三 把 刀 呢? 湖 南 朋 友 就 完 全 不 知 道 了 這 個 問 題 一 直 在 我 心 裡 嘀 咕 後 來 也 遇 見 過 幾 次 別 人 叫 江 西 人 老 表, 有 一 次 除 了 聽 見 有 人 叫 老 表 之 外, 又 聽 到 一 次 老 表 摸 三 刀, 把 賣 三 刀 的 賣 字, 說 走 了 音, 變 成 摸 三 刀 了 抓 住 這 個 機 會, 我 立 刻 向 這 位 先 生 請 教, 他 的 答 覆 雖 然 也 不 盡 滿 意, 卻 也 有 些 道 理 他 說, 普 通 人 所 謂 三 刀, 一 定 是 表 示 他 的 行 業 與 刀 有 關, 而 且 這 刀 也 一 定 與 日 常 生 活 分 不 開, 他 猜 想 一 把 刀 必 定 是 菜 刀, 整 天 用 菜 刀 切 菜 的 人, 應 該 是 做 菜 的 人, 就 是 廚 師 了 這 個 解 釋 的 確 非 常 中 肯 可 是 另 外 兩 把 刀 呢? 卻 又 十 分 難 猜 了 我 們 猜 到 昔 日 兵 士 用 的 武 器 大 刀 軍 刀 武 官 用 的 寶 刀 腰 刀, 覺 得 都 不 是 日 常 生 活 用 的 刀 子, 而 且 江 西 老 表 從 軍 的 也 不 算 踴 躍 再 說 軍 人 使 十 八 般 武 器, 也 不 能 以 刀 來 代 表 劈 柴 刀 砍 柴 刀 是 樵 夫 使 用 的, 但 他 們 用 斧 頭 更 方 便 切 肉 刀 或 屠 宰 刀 更 和 江 西 老 表 扯 不 上 關 係 最 後 我 和 一 般 同 樣 是 才 高 八 斗 的 同 學, 卻 在 從 未 讀 過 書 的 老 牛 和 牛 嬸 那 裡 得 到 了 另 外 兩 把 刀 的 答 案 老 牛 和 牛 嬸 夫 婦 是 學 校 的 看 門 工 友, 老 牛 負 責 上 下 課 打 鈴, 牛 嬸 在 放 學 後 負 責 打 掃 教 室 牛 嬸 見 我 們 猜 不 出 兩 把 刀 是 什 麼 刀, 放 學 後 還 捨 不 得 走, 馬 上 說 她 相 信 其 中 一 把 刀 是 剪 刀 天 天 用 剪 刀 的 人, 只 有 裁 縫 老 牛 也 說 中 國 人 從 前 帶 在 身 邊 的 小 刀, 隨 時 可 以 拿 出 來 用 的 行 業, 是 給 人 剃 頭 的 理 髮 匠 他 們 說 得 真 不 錯, 裁 縫 用 的 剪 刀, 和 剃 頭 匠 的 剃 刀 的 確 符 合 日 常 生 活 的 行 業, 加 上 做 廚 子 的 菜 刀, 難 道 江 西 老 表 是 以 做 剃 頭 匠 廚 子 和 裁 縫 謀 生 出 了 名 麼? 日 後 我 十 分 留 心 江 西 人 在 外 的 發 展, 可 是 奇 怪, 十 多 年 過 去 了, 我 卻 沒 有 發 現 過 一 位 有 成 就 的 老 表, 與 那 三 把 刀 有 關 就 是 以 那 三 把 刀 為 終 身 職 業 謀 生 的, 也 只 遇 到 一 兩 位 而 已 剃 頭 匠 如 今 是 被 淘 汰 了, 但 改 行 做 理 髮 匠 的 也 找 不 到 一 個 老 表 不 論 城 市 或 鄉 鎮 裡 面 的 理 髮 室, 理 髮 師 傅 幾 乎 是 清 一 色 的 揚 州 人 後 來 新 式 美 容 院 開 設, 講 究 髮 式, 又 漸 聘 請 技 術 超 群 擅 長 設 計 髮 式 的 上 海 師 父 坐 鎮 了 至 於 裁 縫 師 傅, 無 論 是 在 臺 灣 還 是 香 港, 無 論 裁 剪 男 人 的 西 裝, 還 是 縫 製 女 人 的 旗 袍 或 洋 裝, 都 以 上 海 的 老 裁 縫 師 傅 最 受 歡 迎 就 算 這 些 老 師 傅 裡 也 有 江 西 老 表 在 內, 他 也 不 會 自 認 為 江 西 人, 而 要 拿 著 上 海 師 傅 的 招 牌 繼 續 冒 充 下 去 因 此 老 表 與 剪 刀

42 42 也 應 該 是 無 緣 的 了 最 後 是 常 用 菜 刀 的 廚 師, 如 果 江 西 人 幹 廚 師 的 人 多, 必 定 也 闖 出 江 西 名 菜 來 但 人 人 皆 知 的 中 國 名 菜 : 川 菜 粵 菜 滬 菜 京 菜 等, 甚 至 杭 州 菜 長 沙 菜 福 州 菜 潮 州 菜, 也 都 有 同 鄉 隨 時 捧 場 唯 有 江 西 菜 始 終 未 能 列 入 各 酒 樓 飯 館 的 菜 牌 之 中, 當 然 老 表 做 廚 師 的, 也 寥 寥 可 數 了 說 實 在 的 江 西 菜 雖 然 不 能 在 筵 席 上 大 出 風 頭, 卻 是 別 有 特 色, 由 於 江 西 出 產 的 豆 豉 非 常 鮮 美, 因 此 很 多 用 豆 豉 做 的 家 常 小 菜 非 常 可 口 而 下 飯 如 豆 豉 辣 椒 炒 肉 丁 豆 豉 燜 雞 豆 豉 蒜 泥 白 切 肉 等, 其 他 如 荷 葉 粉 蒸 肉 三 杯 雞 簑 米 丸 子 醬 滾 桂 魚 等, 做 法 都 與 各 地 名 菜 不 同, 而 味 道 卻 絕 不 下 於 各 地 名 菜 很 多 江 西 人 甚 至 規 定 家 中, 每 餐 不 論 做 什 麼 菜 肴, 必 須 另 外 加 一 道 豆 豉 辣 椒 炒 肉 丁, 否 則 他 一 定 吃 不 飽 當 炒 了 這 一 道 菜 之 後, 他 可 能 這 頓 飯 只 吃 這 一 道 菜, 別 的 菜 他 一 筷 子 也 沒 有 動 過 我 一 向 到 處 奔 波, 吃 起 飯 來 隨 遇 而 安, 對 各 種 口 味 從 不 挑 剔, 可 是 每 次 到 了 香 港, 一 定 會 去 探 望 我 的 妹 妹, 而 且 一 定 要 在 妹 妹 家 中 吃 飯 固 然 是 因 為 妹 妹 的 江 西 菜 做 得 道 地, 最 主 要 的 原 因 卻 是 不 論 妹 妹 做 什 麼 菜, 那 盤 豆 豉 辣 椒 炒 肉 丁 一 定 不 會 少, 而 且 飯 後 妹 妹 還 會 另 炒 一 盤, 用 瓶 子 裝 了 讓 我 帶 走 記 得 上 次 去 香 港, 到 妹 妹 家 比 較 早, 妹 妹 乾 脆 教 我 怎 樣 做 這 道 百 吃 不 厭 的 家 鄉 菜 當 我 照 著 她 的 指 點 切 肉 丁 時, 那 把 菜 刀 總 是 不 聽 使 喚, 切 來 切 去 肉 總 有 些 地 方 連 在 一 起 切 不 斷 我 正 想 問 有 沒 有 一 把 切 得 快 一 點 的 刀 時, 猛 聽 得 窗 外 傳 來 磨 鉸 剪 鏟 刀 啊 的 呼 聲, 接 著 是 用 一 串 鐵 片 連 在 一 起 抖 動 的 嘩 嘩 聲, 這 就 是 兜 攬 磨 刀 剪 工 作 的 吆 喝 聲 了 磨 刀 啊 妹 妹 從 窗 口 伸 頭 出 去 叫 住 他, 一 面 把 菜 刀 和 四 把 各 式 各 樣 的 剪 刀 交 給 我, 要 我 送 下 樓 去, 請 他 磨 他 的 收 費 不 算 貴, 磨 一 把 刀 五 毛 錢, 一 把 剪 刀 一 塊 錢 只 是 工 作 太 馬 虎 了, 只 見 他 在 磨 刀 石 上 推 動 四 五 下, 就 算 磨 好 了 一 把, 我 忍 不 住 向 他 抗 議 起 來 朋 友! 你 這 樣 磨 就 行 了 嗎? 你 不 覺 得 太 馬 虎 嗎? 我 不 甘 心 那 麼 快 就 付 錢 巳 經 磨 好 了 嘛 他 一 面 試 著 剪 一 束 碎 布, 一 面 說 這 把 剪 子, 我 看 你 一 面 只 磨 了 三 四 下, 這 麼 簡 單? 先 生! 你 來 找 我 磨 剪 刀, 為 的 是 要 把 它 磨 快 現 在 它 剪 起 來 快 得 很, 何 必 管 它 磨 了 幾 下 呢? 我 是 覺 得 你 這 錢 太 容 易 賺 了, 我 要 是 有 磨 刀 石, 我 也 會 先 生 把 磨 刀 這 一 行 也 看 得 太 容 易 了 你 拿 了 四 把 剪 刀 來 磨, 我 只 磨 好 一 把, 其 餘 這 三 把, 先 生 不 妨 親 自 試 試 看, 在 我 這 塊 磨 刀 石 上 先 生 隨 便 磨 好 那 一 把, 我 不 但 不 收 一 個 錢, 而 且 全 副 家 當, 連 磨 刀 石 帶 磨 刀 凳 子 都 送 給 先 生 他 全 副 家 當 簡 直 好 笑, 可 是 聽 他 說 得 這 樣 認 真, 我 也 不 由 得 仔 細 把 他 的 磨 刀 裝 備 看 了 一 遍 一 條 六 尺 長 兩 尺 高 的 四 腳 長 凳, 中 間 釘 著 一 圈 墊 了 棉 絮 而 磨 得 禿 光 的 軟 皮 朝 上 可 以 騎 跨 著 磨 刀, 有 如 坐 在 軟 墊 上 朝 下 正 好 扛 在 肩 上, 也 不 會 扛 得 肩 膀 痛 了 長 凳 兩 端 一 端 是 個 工 具 箱, 裝 著 鏟 刀 釘 鎚 鉗 子 等 等 修 刀 剪 的 工 具, 另

43 43 一 端 是 一 塊 鑲 進 凳 面 的 磨 刀 石, 和 裝 著 水 的 鐵 罐 此 外 就 是 一 掛 串 成 一 串 的 鐵 片, 搖 起 來 嘩 喇 喇 做 招 牌 吆 喝 用 的 我 輕 蔑 地 笑 笑 道 : 總 共 也 只 值 一 百 塊 錢 吧? 一 面 說 著 一 面 揀 了 一 把 沒 有 磨 過 的 剪 刀, 跨 坐 在 他 的 磨 刀 凳 上 我 開 始 磨 剪 刀 了, 像 他 的 動 作 一 樣, 把 水 罐 裡 的 水 蘸 濕 了 磨 刀 石, 於 是 正 面 反 面 左 半 邊 右 半 邊 每 邊 都 仔 細 的 磨 了 十 多 下, 把 生 了 銹 的 地 方 都 磨 得 雪 亮, 再 用 大 指 在 兩 邊 的 剪 刀 刃 上 輕 輕 刮 了 一 刮, 聽 那 清 脆 的 刮 刀 刃 聲, 我 自 己 都 不 知 道 該 怎 麼 誇 讚 我 自 己, 磨 得 快 又 磨 得 好 了 接 著 我 也 含 笑 用 剪 刀 去 試 剪 他 那 紮 碎 布, 可 是 奇 怪, 隨 便 我 翻 來 覆 去 地 剪, 也 無 法 把 碎 布 剪 出 一 個 口 子 來 我 相 信 我 磨 得 夠 快 了, 怎 麼 就 剪 不 破 一 塊 布 呢? 我 的 臉 紅 了 因 為 你 不 懂 怎 樣 磨, 你 把 剪 刀 磨 反 了 我 沒 有 話 說, 把 皮 包 裡 的 錢 全 掏 出 來, 一 共 是 四 百 八 十 二 塊, 交 給 這 位 磨 刀 的 朋 友 我 若 是 真 會 磨 剪 刀, 你 要 把 你 磨 刀 剪 的 全 部 家 當 都 輸 給 我, 現 在 我 不 會 磨, 當 然 也 應 該 把 我 身 上 的 全 部 家 當 輸 給 你 太 多 了, 我 只 想 賺 我 應 得 的 磨 刀 剪 錢, 並 不 想 跟 你 賭 他 真 的 把 錢 硬 塞 回 來 了 但 是 你 自 己 卻 把 你 吃 飯 的 傢 伙 拿 來 跟 我 賭? 因 為 我 知 道 你 對 磨 剪 刀 根 本 是 外 行 現 在 我 認 輸 了, 無 論 如 何 也 該 受 罰, 再 說 這 三 把 剪 刀 還 是 要 請 你 磨 一 磨 你 一 定 要 受 罰, 就 罰 你 幫 我 磨 刀 剪 磨 一 個 鐘 頭 沒 問 題! 不 過 今 天 我 沒 空, 我 是 到 這 兒 來 做 客 的 明 天 是 禮 拜 天, 上 半 天 可 以 完 全 幫 你 好! 你 看 見 路 口 那 棵 大 榕 樹 了 麼? 他 向 路 口 指 著, 明 天 早 上 在 大 榕 樹 下, 我 九 點 鐘 開 工 現 在 我 來 教 你, 怎 麼 樣 磨 剪 刀 第 二 天 早 上, 我 準 時 到 了 大 榕 樹 下 他 卻 沒 有 活 要 我 幫 他 做 我 只 有 一 塊 磨 刀 石, 那 裡 能 分 給 你 做 活, 你 怎 麼 知 道 我 今 天 一 定 會 來 呢? 你 來 不 來 都 無 所 謂, 不 過 我 相 信 你 會 來 的 因 為 你 說 話 的 口 音 和 我 一 樣, 一 聽 就 知 道 是 南 昌 人 不 錯, 我 也 聽 出 你 的 口 音 是 個 老 表 唉! 在 這 裡 聽 到 家 鄉 話 真 不 容 易 啊 對 了! 我 正 想 弄 弄 清 楚, 老 表 賣 三 刀 是 不 是 指 菜 刀 剪 刀 和 剃 頭 刀 啊? 三 刀 是 不 錯, 代 表 廚 子 裁 縫 和 理 髮 師, 也 就 是 世 上 一 般 的 生 活 可 並 不 是 老 表 賣 三 刀 這 個 我 也 知 道, 是 說 話 說 走 了 音, 老 表 摸 三 刀 說 話 走 音 是 的 確 走 了 音, 不 過 也 不 是 摸 三 刀, 而 是 老 表 磨 三 刀 怎 麼 又 變 成 老 表 磨 三 刀 了? 根 本 就 是 老 表 磨 三 刀 我 們 江 西 人 做 剃 頭 匠 做 裁 縫 做 廚 師 都 做 不 過 人 家, 可 是 磨 刀 剪 高 人 一 等 從 前 兩 湖 兩

44 廣 和 福 建 安 徽, 扛 著 一 條 板 凳, 穿 鄉 過 省 給 人 磨 刀 剪 的, 個 個 都 是 江 西 老 表 就 以 現 在 的 香 港 來 說 吧, 我 們 磨 刀 剪 公 會 的 會 員, 又 有 那 一 個 不 是 江 西 人 呢? 44

45 45 殖 民 時 代 的 香 港 商 難 中 秋 節 都 過 了, 天 氣 反 而 熱 得 難 受 法 蘭 克 帶 了 半 打 汽 水 到 我 家 來, 一 進 門 就 大 叫 Indian Summer,Indian Summer 夏 天 已 經 過 去 了, 奇 怪, 法 蘭 克 為 什 麼 要 大 叫 印 地 安 夏 天 呢? 我 正 在 奇 怪, 老 妻 就 脫 口 而 出, 不 錯! 印 地 安 夏 天 就 是 中 國 所 謂 的 十 八 秋 老 虎, 這 十 八 天 本 來 就 比 夏 天 更 加 熱 呢 法 蘭 克 是 我 們 的 鄰 居, 父 親 是 美 國 人, 而 母 親 是 加 拿 大 人, 他 和 我 的 孫 兒 是 同 班 同 學, 除 了 常 和 孫 兒 一 同 溫 習 功 課 外, 也 隨 著 孫 兒 一 道 跟 我 學 中 文 他 父 親 曾 在 香 港 的 美 國 領 事 館 任 職, 今 年 三 月 退 休, 才 帶 著 妻 兒 到 溫 哥 華 來 定 居, 因 此 法 蘭 克 對 香 港 非 常 親 切, 凡 是 香 港 發 生 的 事, 都 喜 歡 問 個 明 白 天 氣 熱, 今 天 這 倆 個 小 搗 蛋 學 中 文, 就 不 太 嚴 肅 了 一 人 一 罐 汽 水, 還 怪 汽 水 不 夠 涼, 吵 著 要 加 冰 塊 我 家 的 冰 箱 裡 向 來 不 準 備 冰 塊, 為 了 避 免 他 倆 喋 喋 不 休, 我 就 坦 白 告 訴 他 們, 家 裡 沒 有 蒸 餾 水, 無 法 製 做 冰 塊 法 蘭 克 笑 我 是 個 老 古 板, 他 說 家 家 都 用 自 來 水 做 冰 塊, 我 又 何 必 那 麼 講 究 呢, 如 果 怕 不 衛 生, 最 多 把 自 來 水 煮 熟 就 行 了 我 告 訴 他 三 十 年 前, 就 因 為 用 蒸 餾 水 做 冰 塊 的 問 題, 使 香 港 最 大 的 出 口 業 停 頓, 大 小 百 餘 家 工 廠 倒 閉, 數 千 名 工 人 失 業 更 有 兩 個 百 萬 富 翁 因 之 跳 樓 自 殺 哩 法 蘭 克 聽 得 目 瞪 口 呆, 放 下 汽 水 罐 就 問 那 次 事 件 的 詳 情 那 是 七 O 年 代 發 生 的 事, 當 時 香 港 最 大 的 出 口 貨 物 塑 膠 花, 銷 到 美 國 去 的 數 量 太 多 了, 差 不 多 達 到 了 飽 和 的 程 度 美 國 的 客 戶, 不 但 不 想 發 出 新 的 定 單, 更 常 常 電 請 香 港 的 廠 家 暫 停 發 貨 香 港 的 一 般 業 者 愁 眉 苦 眼, 都 在 想 法 子 應 付 當 時 的 危 機 香 港 的 塑 膠 花 公 會 四 位 理 事, 想 不 出 辦 法, 就 跑 到 黃 大 仙 廟 裡 進 香 祈 福, 又 為 塑 膠 業 的 前 途 卜 卦 問 吉 凶, 想 不 到 竟 然 抽 到 一 根 上 上 的 好 籤 上 面 寫 道 : 潛 龍 已 受 困, 尚 不 見 雲 興, 久 望 雲 四 合, 直 飛 上 天 庭 四 位 理 事 簡 直 不 敢 相 信, 都 怨 怪 大 仙, 非 但 沒 有 替 大 家 指 示 出 一 條 明 路, 反 而 開 這 種 玩 笑 當 晚 四 個 人 長 噓 短 嘆, 借 酒 澆 愁, 偏 偏 鎮 酒 的 冰 塊 都 用 光 了, 酒 樓 裡 又 供 應 不 上 新 的 冰 塊 一 位 理 事 敲 著 酒 杯 嘆 道 : 人 倒 霉 的 時 候, 連 冰 塊 也 溶 化 得 特 別 快 如 果 誰 能 發 明 一 種 不 會 溶 解 的 冰 塊 就 好 了. 不 會 溶 解 的 冰 塊? 另 一 位 理 事 說 : 把 冰 塊 用 塑 膠 密 封 起 來, 溶 化 後, 再 放 進 冰 箱 裡 結 成 冰 塊, 不 是 可 以 用 過 再 用 麼? 想 不 到 無 意 間 的 兩 句 閒 談, 就 把 大 家 提 醒 了 當 下 四 個 人 約 定 共 同 合 作, 每 個 人 的 塑 膠 廠, 都 要 製 出 幾 個 塑 膠 密 封 的 小 冰 塊 來 一 週 後, 他 們 發 現 了 兩 個 問 題, 第 一 是 水 結 成 冰 時, 体 積 會 縮 小, 而 溶 化 後 体 積 又 會 脹 大, 因 此 盛 水 的 塑 膠 外 殼, 在 時 脹 時 縮 的 情 況 下, 很 容 易 破 裂, 必 須 用 軟 塑 膠 來 製 造, 第 二 是 美 國 對 於 和 食 物 有 關 的 器 具 設 施, 有 最 嚴 格 的 衛 生 條 例 管 制 為 了 符 合 衛 生 標 準, 一 定 要 採 用 純 蒸 餾 水 製 造 四 個 人 相 信, 黃 大 仙 廟 裡 抽 到 的 上 上 好 籤, 一 定 就 是 指 這 種 新 產 品 冰 球 果 然 他 們 開 始 轉 運 了, 美 國 的 客 戶 把 冰 球 的 樣 版 送 交 衛 生 部 門 檢 驗 合 格 後, 首 次 的 定 單 就 是 五 百 萬 粒 幸 虧 四 位 理 事 有 眼 光, 他 們 看 準 了 冰 球 的 輝 煌 前

46 46 途, 早 已 購 原 料 刻 模 子 改 裝 機 器 設 備, 把 整 個 的 廠 房 更 新 消 毒, 添 增 了 不 少 衛 生 和 化 驗 設 備 正 式 生 產 後, 他 們 的 冰 球 包 裝 嚴 密, 設 計 悅 目 首 批 在 美 國 上 市, 就 受 到 空 前 熱 烈 的 讚 賞 家 家 都 買 回 去 鎮 酒, 鎮 汽 水 和 各 種 飲 料 定 單 數 量 之 大, 十 分 驚 人 香 港 四 位 理 事 的 工 廠 無 法 供 應, 一 面 積 極 擴 充, 一 面 開 放 專 利 權 給 其 他 同 業 只 要 他 們 的 工 廠 達 到 了 衛 生 標 準, 就 分 一 部 份 定 單 給 他 們 製 造 因 此 塑 膠 冰 球 廠 越 開 越 多, 規 模 也 越 來 越 大 而 且 從 最 初 清 一 色 的 白 色 冰 球, 改 變 成 淡 籃 淡 綠 色, 以 至 於 各 種 彩 色 從 最 初 的 圓 型 冰 球, 加 多 了 方 型 多 角 型 以 至 各 種 小 動 物 小 玩 物 型 或 加 印 圖 案 人 像 或 風 景 型 銷 路 之 佳, 難 以 置 信, 不 但 填 補 了 塑 膠 花 業 不 景 氣 的 損 失, 營 業 額 更 超 過 了 往 日 塑 膠 花 業 的 數 倍 誰 知 好 景 不 常, 樂 極 生 悲 正 當 塑 膠 冰 球 在 美 國 市 場 暢 銷 如 火 如 荼 之 際 美 國 政 府 卻 突 然 宣 告 : 有 人 發 現 冰 球 內 所 裝 的 水, 不 是 蒸 餾 水, 影 響 衛 生 極 大, 下 令 不 淮 進 口 這 一 個 晴 天 霹 靂 震 驚 了 世 界, 也 把 香 港 的 塑 膠 業 趕 上 了 絕 路 香 港 的 廠 商 立 刻 將 貨 品 送 交 美 國 政 府 衛 生 機 構 化 驗, 經 過 約 半 年 的 嚴 格 反 覆 檢 查, 証 明 冰 球 中 所 用 的 是 純 粹 的 蒸 餾 水, 並 無 問 題 但 香 港 塑 膠 業 自 最 繁 盛 狀 況 突 然 停 擺, 狼 狽 情 形, 實 難 想 像 損 失 之 大, 更 無 法 估 計 近 百 工 廠 倒 閉 ; 上 千 工 人 失 業 還 有 兩 家 新 廠 投 下 巨 資, 尚 未 開 張 即 行 倒 閉 老 閭 只 好 跳 樓 自 殺 事 後 很 多 國 家 輿 論 指 美 國 政 府 不 顧 道 義, 有 失 商 德 而 舉 報 香 港 冰 球 內 藏 水 不 潔 的 人, 自 己 申 請 在 美 國 設 廠 製 造 冰 球, 美 國 政 府 迫 於 輿 論, 也 不 敢 批 准 使 一 樁 小 小 的 冰 球 是 否 用 蒸 餾 水 製 造 訴 訟, 拖 延 下 去, 總 是 無 法 結 案 一 個 新 興 的 事 業 和 產 品, 到 底 造 福 人 群? 還 是 為 害 大 眾? 就 這 樣 沒 有 定 論 地 在 世 上 消 除 了 事 後 傳 出 消 息, 說 是 當 冰 球 銷 售 最 旺 的 時 候, 美 國 那 位 向 政 府 投 訴 冰 球 用 水 不 潔 的 人, 曾 經 向 香 港 的 廠 商 買 專 利 製 造 權 卻 因 香 港 的 冰 球 生 產 成 本 極 低, 他 們 怎 樣 都 無 法 與 香 港 競 爭 後 來 該 廠 又 想 與 香 港 合 作, 一 同 生 產, 香 港 的 廠 商 又 不 肯 提 高 成 本, 來 配 合 該 廠 因 此 該 廠 老 羞 成 怒, 才 以 冰 球 內 水 份 不 潔, 向 衛 生 部 門 控 告 這 就 是 你 不 讓 我 染 指, 你 也 別 想 做 的 卑 劣 商 業 手 段 法 蘭 克 想 不 到, 人 人 歡 迎 喜 愛 的 小 冰 球, 竟 給 香 港 善 良 的 商 人, 帶 來 那 麼 慘 痛 的 災 難 他 只 常 聽 父 母 親 談 論, 美 國 幾 個 賣 襯 衫 和 牛 仔 褲 的 富 豪, 專 門 詐 欺 香 港 商 人, 不 知 道 他 們 是 否 也 像 害 冰 球 廠 關 門 一 樣, 假 造 些 可 惡 的 理 由, 控 告 香 港 商 人 呢? 我 告 訴 他 香 港 製 衣 業 受 美 國 客 戶 的 迫 害, 更 加 令 人 痛 恨 可 算 是 另 一 場 災 難 那 時 香 港 製 衣 業 的 水 準 很 高, 而 製 衣 工 人 的 工 資, 卻 比 歐 美 製 衣 工 人 低 數 倍 之 多 有 一 些 外 國 名 牌 的 襯 衫 和 服 裝, 都 是 在 香 港 裁 製 的 製 好 後, 運 回 歐 美 去 包 裝, 然 後 再 向 世 界 各 地 推 銷 這 種 利 用 外 地 的 廉 價 勞 工 來 減 低 成 本, 增 加 利 潤, 使 他 們 賺 了 不 少 的 錢 但 有 些 精 打 細 算 的 服 裝 公 司 老 闆, 卻 不 想 負 擔 在 香 港 開 公 司 的 開 辦 費 管 理 開 支 和 工 人 的 福 利 他 們 與 香 港 當 地 的 製 衣 廠 簽 約, 定 下 製 衣 的 標 準 和 規 格, 訂 製 服 裝 來 賺 更 多 更 多 的 錢

47 47 有 了 這 麼 高 的 利 潤, 他 們 還 不 滿 足, 常 常 向 香 港 的 製 衣 廠 索 取 額 外 的 好 處, 或 強 討 私 人 的 回 扣 香 港 的 製 衣 廠 商 為 了 息 事 寧 人, 忍 痛 付 出 了 他 們 敲 詐 的 錢, 卻 不 料 他 們 食 髓 知 味, 一 而 再, 再 而 三, 永 無 止 境 後 來 有 人 認 出 這 些 貪 得 無 厭 的 富 豪, 是 美 國 出 名 的 三 兄 弟 祖 裔 中 東, 個 個 頭 腦 聰 明, 都 是 理 財 能 手, 卻 都 泠 酷 無 情, 心 狠 手 辣 為 了 賺 錢 不 擇 手 段 其 中 的 老 二 勞 道 夫, 曾 經 居 住 廣 州 多 年, 經 營 過 皮 革 製 品, 對 中 國 人 要 面 子, 肯 吃 虧, 膽 小 怕 事 的 善 良 個 性, 早 已 摸 得 清 清 楚 楚 後 來 因 犯 了 商 業 罪, 不 能 再 在 廣 州 立 足, 才 逃 亡 美 國 投 靠 其 兄 的 原 來 那 時 中 國 對 進 口 的 高 級 皮 鞋, 列 為 奢 侈 品, 要 抽 很 重 的 入 口 稅, 勞 道 夫 向 意 大 利 定 購 了 大 批 名 貴 皮 鞋 卻 指 定 分 兩 次 運 到 廣 州 第 一 批 運 的 是 全 部 左 腳 皮 鞋, 第 二 批 要 隔 半 年 運 出, 全 部 右 腳 皮 鞋 當 第 一 批 鞋 運 到 香 港 後, 由 萬 里 皮 鞋 公 司 提 貨 海 關 見 一 盒 盒 的 皮 鞋, 裡 面 都 是 一 隻 朝 前, 一 隻 朝 後, 拼 成 一 雙 的 竟 沒 有 發 現 全 部 皮 鞋 都 是 左 腳 半 年 後, 第 二 批 運 到 了, 久 久 卻 沒 有 人 去 提 貨, 原 來 的 萬 里 皮 鞋 公 司, 已 在 兩 個 月 前 遭 逢 火 災 燒 燬 了 海 關 無 法, 只 有 將 這 批 進 口 皮 鞋 公 開 拍 賣, 想 不 到 這 時 才 發 現 全 部 皮 鞋 都 是 右 腳 的, 沒 有 人 肯 買 最 後 只 好 用 極 低 的 價 錢 賣 給 一 個 收 破 爛 的 人, 讓 他 拿 給 皮 鞋 匠 去 設 法 製 做 另 一 隻 配 對 不 久, 一 直 在 暗 中 調 查 的 廣 州 商 業 犯 罪 科, 終 於 查 出 這 是 個 陰 謀 騙 局 發 現 收 買 破 爛 的 人, 和 火 燒 皮 鞋 店, 原 來 都 是 早 己 計 劃 好 了 的 於 是 下 令 查 辦 勞 道 夫 知 道 不 能 再 在 中 國 藏 身, 只 好 逃 往 美 國 去 勞 道 夫 三 兄 弟 向 香 港 製 衣 廠 商 無 窮 無 盡 的 敲 詐 需 索, 港 商 忍 無 可 忍, 加 以 拒 絕 想 不 到 三 兄 弟 卻 以 規 格 不 合 的 理 由, 突 然 把 全 部 貨 都 退 了 回 來 港 商 墊 出 成 本 製 成 的 貨, 不 但 收 不 到 貨 款, 還 要 賠 上 退 貨 的 運 費, 真 是 無 妄 之 災, 欲 哭 無 淚 而 所 謂 規 格 不 合, 只 是 當 初 定 單 簽 約 時, 絛 款 上 有 一 項 規 定, 服 裝 用 縫 衣 機 縫 製 時, 每 英 吋 需 縫 十 五 針 現 在 他 們 抽 查, 竟 用 英 呎 每 吋 的 數, 發 現 一 件 襯 衫, 竟 有 兩 處 一 英 吋 縫 了 十 三 針, 另 有 一 處 一 英 吋 縫 了 十 六 針, 因 此 退 貨 這 種 吹 毛 求 疵 的 檢 驗 法, 根 本 是 有 意 刁 難 因 為 任 何 一 架 縫 衣 機 在 快 慢 的 調 節 上, 都 不 可 能 絕 對 準 確 的 在 一 英 吋 裡 縫 十 五 針 定 約 時 所 規 定 的 十 五 針, 只 表 示 一 個 目 標 習 慣 上 任 何 縫 製 服 裝 時, 每 英 吋 縫 出 規 定 目 標 上 下 三 四 針 時 都 不 算 違 規 再 者 這 批 服 裝 早 在 八 個 月 前 就 開 始 交 貨, 以 後 一 批 批 按 月 運 出 照 常 規, 買 主 如 認 為 貨 不 對 版, 應 該 在 收 到 貨 物 後 一 個 月 內 通 知 港 商, 糾 正 錯 誤, 並 即 將 已 收 貨 物 退 回 現 在 全 部 貨 物 都 快 做 齊 了, 卻 不 聲 不 響 地 突 然 全 部 退 貨, 更 違 反 國 際 貿 易 常 規 香 港 廠 商 決 定 集 資, 準 備 向 美 國 法 院 提 出 控 訴 想 不 到 這 時 三 兄 弟 卻 願 意 講 和 了 他 們 說 美 國 法 院 只 認 簽 約 的 條 款, 不 會 考 慮 習 慣 或 常 規 的 而 且 香 港 廠 商 和 美 國 公 司 打 官 司, 除 非 港 廠 有 百 分 之 百 的 理 由, 法 院 為 保 護 美 國 的 利 益, 絕 不 會 同 情 外 國 再 說, 香 港 廠 商 更 沒 有 那 麼 多 的 財 力, 來 支 持 長 期 打 官 司 的 三 兄 弟 認 為 中 國 人 一 向 有 吃 點 虧, 息 事 寧 人 的 軟 弱 劣 根 性, 對 講 和 一 定 是 求 之 不 得 的 因 此 向 香 港 廠 商 提 出, 他 們 願 意

48 48 勉 強 收 回 那 些 不 合 規 定 的 退 貨, 但 為 彌 補 他 們 的 損 失, 他 們 只 能 付 出 原 訂 貨 價 的 一 成 希 望 港 廠 立 刻 重 新 交 貨, 以 結 束 這 一 次 的 訴 訟 這 就 是 三 兄 弟 祖 裔 傳 下 來, 欺 凌 弱 小 的 一 慣 伎 倆 想 不 到 香 港 的 廠 商 這 次 卻 沒 有 人 向 惡 勢 力 低 頭 他 們 接 受 了 香 港 有 鬼 才 之 稱 的 律 師 建 議, 不 動 聲 色 地 把 三 家 與 美 國 名 牌 廠 家 簽 約 出 口 的 工 廠 正 式 倒 閉, 然 後 不 理 不 睬, 靜 觀 對 方 的 動 靜 那 三 兄 弟 正 得 意 地 等 待 著 香 港 廠 商 向 他 們 屈 膝, 垂 手 接 收 意 外 的 便 宜 貨, 卻 想 不 到 一 等, 再 等, 卻 無 絲 毫 反 應 不 由 得 焦 急 起 來, 只 好 放 寬 條 件, 願 意 向 港 廠 付 出 原 貨 價 的 兩 成 三 成 直 到 五 成 不 但 仍 然 毫 無 回 音, 更 發 現 港 廠 己 經 倒 閉 三 兄 弟 後 悔 莫 及, 自 認 倒 霉, 只 好 以 大 債 權 人 的 資 格, 向 香 港 法 院 申 請, 對 三 家 港 廠 索 償, 要 接 收 倒 閉 的 廠 房 當 時 三 家 港 廠 答 辯 倒 閉 的 原 因, 是 由 於 被 他 們 無 理 的 以 不 合 規 格 退 貨 所 致 要 求 法 院 派 出 公 証 人 重 新 驗 貨, 如 果 貨 物 合 於 規 格, 三 兄 弟 不 但 要 履 行 定 貨 合 約, 而 中 途 無 理 退 貨 所 引 起 的 一 切 損 失, 都 要 由 三 兄 弟 賠 償 三 兄 弟 偷 雞 不 著 蝕 把 米, 知 道 未 必 會 勝 訴, 只 好 撤 消 控 訴, 把 一 件 天 翻 地 覆 的 案 子 無 限 期 拖 了 下 去 香 港 街 頭 的 攤 販, 突 然 之 間 推 出 大 量 襯 衫, 和 時 新 的 服 裝 叫 賣 價 格 大 眾 化, 品 質 卻 是 與 美 國 的 名 牌 不 相 上 下 同 時 攤 販 也 毫 不 諱 言 地 對 顧 客 宣 揚, 說 這 些 都 是 美 國 名 牌 廠 家 的 退 貨 美 國 名 牌 服 裝, 不 但 損 失 了 數 不 清 的 收 益, 而 且 信 譽 上 受 損 更 大 這 也 是 他 們 咎 由 自 取, 怪 不 得 別 人 但 香 港 製 衣 業 遭 遇 了 這 次 無 妄 之 災, 也 是 元 氣 大 傷, 好 在 這 種 傷 痛 並 沒 有 使 香 港 人 氣 餒, 他 們 往 日 所 受 的 苦 難 和 折 磨 太 多 了, 已 養 成 再 接 再 厲, 屢 仆 屢 起 的 堅 強 意 志 不 久, 香 港 又 在 另 外 的 新 興 事 業 中, 欣 欣 向 榮 了 經 一 事, 長 一 智 香 港 在 製 衣 事 件 之 後, 知 道 商 場 如 戰 場, 即 使 是 堂 堂 如 英 美 的 大 國, 也 會 不 講 道 義, 不 擇 手 段 必 須 強 硬 應 付, 不 可 示 弱, 更 無 須 理 睬 額 外 的 需 索 和 敲 詐 不 久, 香 港 又 有 兩 種 產 品, 開 始 揚 威 世 界, 風 糜 全 球 了 那 就 是 塑 膠 花 和 用 塑 膠 包 籐 而 編 織 的 各 種 皮 包 和 手 袋 塑 膠 花 是 一 個 到 香 港 旅 遊 的 美 國 商 人 湯 姆, 看 見 一 家 香 燭 店 裡 擺 著 十 多 個 待 售 的 小 神 龕, 有 用 木 雕 成 的, 也 有 用 塑 膠 壓 製 的 那 些 神 龕 供 奉 著 關 公, 或 各 家 祖 先 的 牌 位 湯 姆 並 非 對 神 龕 發 生 興 趣, 只 是 非 常 喜 愛 小 神 龕 兩 邊 雕 空 的 花 枝 和 圖 案 他 請 香 燭 店 主 介 紹 他, 到 那 家 壓 製 神 龕 的 塑 膠 工 廠 去, 問 雕 空 的 花 枝 是 怎 樣 塑 製 出 來 的? 如 果 這 些 花 枝 不 連 著 下 面 的 神 龕, 而 是 單 獨 如 一 枝 枝 的 鮮 花, 能 不 能 塑 製? 塑 膠 廠 的 老 闆 說, 只 要 刻 出 各 種 鮮 花 的 金 屬 模 子, 有 了 模 子, 就 能 壓 製 鮮 花 了 當 下 湯 姆 出 錢 刻 了 玖 瑰 花 瓣 的 金 屬 模 子, 不 久 製 出 第 一 枝 塑 膠 花 經 過 改 良, 生 產 了 一 批 塑 膠 玖 瑰 運 往 美 國, 竟 受 到 意 外 的 歡 迎, 有 人 買 回 家 去, 插 在 花 園 中 代 替 鮮 花, 既 可 以 經 久 不 謝, 又 免 除 了 澆 灌, 省 時 省 力 又 省 水 經 新 聞 報 導 後, 各 地 紛 紛 定 購 而 鮮 花 種 類 萬 千, 無 法 申 請 專 利, 香 港 塑 膠 業 紛 紛 參 加 製 造, 盛 況 歷 久 不 衰, 竟 維 持 二 十 多 年, 到 顧 客 日 久 生 厭, 自 然 淘 汰 為 止

49 49 塑 膠 藤 皮 包 的 發 明, 只 由 於 一 句 話 原 來 用 手 工 編 織 器 物, 在 中 國 已 有 數 千 年 的 歷 史 不 但 是 中 國, 很 多 沒 有 開 發 的 落 後 國 家, 都 懂 得 用 各 種 樹 枝 或 草 料 編 織 籃 筐, 盛 放 物 品 中 國 更 利 用 藤 絲 籐 條 編 織 出 高 級 的 傢 俱 和 擺 設, 供 應 宮 廷, 行 銷 歐 美 而 自 古 以 來, 所 有 的 籐 製 品 中, 只 有 兩 種 素 淨 樸 實 的 顏 色 一 種 是 籐 心 的 原 色, 另 一 種 是 把 製 成 的 籐 器, 放 在 桐 油 中 浸 泡, 然 後 取 出 瀝 乾 經 過 桐 油 浸 泡 的 籐 器, 色 澤 比 籐 的 原 色 略 深, 又 發 著 油 光 兩 種 色 澤 都 顯 著 高 貴 深 得 歐 美 人 士 的 喜 愛 有 人 曾 試 將 籐 器 染 色, 或 塗 上 油 漆 染 色 的 結 果, 總 是 深 淺 不 相 同, 濃 淡 難 劃 一, 達 不 到 理 想 的 效 果 原 來 籐 條 因 粗 細 乾 溼 紋 路 等 差 異, 吸 收 水 溶 性 顏 色 很 難 均 勻 而 籐 條 的 脹 縮 度 極 大, 表 面 上 塗 了 油 漆, 經 過 幾 個 晴 雨 乾 溼, 油 漆 很 快 就 會 剝 落 因 此 一 般 籐 器 差 不 多 都 以 原 色 面 世 香 港 的 籐 器 編 製 一 向 發 達, 業 者 手 工 又 非 常 靈 巧, 各 種 精 細 器 物, 蟲 蛇 牲 畜, 編 織 出 來, 維 妙 維 肖 某 日, 兩 名 籐 工 送 一 批 籐 椅 到 白 沙 灣 海 灘 某 別 墅, 屋 主 周 夫 人 慨 嘆, 籐 椅 色 彩 太 單 調 了, 若 能 漆 成 鮮 艷 彩 色, 則 對 迷 離 海 角, 會 添 加 不 少 浪 漫 氣 氛 籐 工 解 釋 籐 器 不 宜 染 色, 又 不 便 油 漆 的 原 因, 夫 人 笑 稱 油 漆 容 易 剝 落, 何 不 套 一 層 不 會 剝 落 的 外 皮 在 籐 條 上 呢? 一 句 隨 口 的 無 心 之 談, 竟 引 起 一 個 籐 工 阿 標 的 注 意 當 時 香 港 的 塑 膠 花 業, 正 如 火 如 荼 地 迅 速 發 展 著, 塑 膠 花 的 枝 梗, 已 由 用 綠 色 的 紙 條 纏 在 鐵 絲 上, 改 良 到 用 塑 膠 熔 液 包 裹 在 鐵 絲 外 阿 標 見 了 塑 膠 花 的 枝 梗, 就 請 製 塑 膠 花 的 叔 叔 研 究, 塑 膠 熔 液 包 裹 在 籐 絛 外 的 方 法 叔 叔 認 為 籐 絛 比 鐵 絲 粗 得 多, 用 塑 膠 溶 液 包 在 外 面, 比 包 在 鐵 絲 外 面 製 成 枝 梗 容 易 得 多 只 是 鐵 絲 很 長, 製 成 極 長 的 塑 膠 枝 梗, 然 後 截 成 一 段 段 來 用 很 方 便 而 籐 條 太 短, 若 能 連 接 成 數 十 米 像 鐵 絲 那 麼 長 就 好 了 這 個 問 題 阿 標 自 己 就 能 解 決 他 立 刻 把 一 根 根 的 籐 條 連 接 起 來 經 過 塑 膠 溶 液 的 包 裹, 果 然 製 成 了 美 麗 的 塑 膠 包 籐, 編 織 出 浪 漫 的 彩 色 沙 發 塑 膠 包 籐 的 產 品, 發 展 得 比 塑 膠 花 快 得 多 有 人 試 製 成 女 人 用 的 皮 包 銷 往 美 國, 由 於 款 式 新 穎, 氣 派 名 貴, 而 價 格 低 廉, 比 一 般 的 皮 製 皮 包, 便 宜 五 至 七 倍 普 通 一 兩 美 元 便 可 以 買 到, 因 此 銷 量 奇 佳 又 由 於 這 種 籐 製 皮 包 都 用 手 工 編 織, 工 資 也 相 當 低, 因 此 沒 有 其 他 國 家 競 爭 而 香 港 越 做 品 質 越 高, 定 單 也 應 接 不 暇 香 港 會 編 織 的 工 人 有 限, 只 好 把 貨 分 發 到 水 上 人 家 去 做 原 來 廣 東 沿 海 有 很 多 靠 捕 魚 為 生 的 蜑 民, 他 們 原 原 是 我 國 少 數 民 族 苗 傜 黎 中 屬 於 黎 族 的 一 支 早 年 都 在 廣 西 雲 南 的 十 萬 大 山 一 帶 散 居 後 來 被 官 兵 趕 向 南 方, 這 一 支 黎 人 就 逃 上 船, 沿 海 捕 魚, 不 再 上 岸 定 居 而 且 沿 著 海 岸 慢 慢 向 北 遷 移, 直 到 廣 東 福 建 人 人 稱 他 們 為 蜑 戶, 他 們 自 己 又 自 稱 為 水 上 人 家 在 大 風 雨 不 能 出 海 時, 多 半 靠 編 織 籐 竹 器 具 為 副 業, 幫 補 生 活 如 今 見 編 製 籐 皮 包 比 捕 魚 入 息 高 得 多, 又 沒 有 出 海 那 般 辛 勞 和 危 險, 竟 都 改 行 編 織 皮 包 以 至 香 港 魚 市 場 常 常 無 魚 供 應 而 斷 市 哩 塑 膠 花 和 籐 皮 包, 可 算 是 維 繫 香 港 繁 榮 最 久 的 兩 項 產 品 這 期 間 雖 然 也 遇 到 幾 次 進 口 商 的 故 意 刁 難, 借 機 敲 詐 但 香 港 各 行 業 的 出 口 商, 積 累 了 多 次 被 迫 害 的 經 驗, 一 方 面 嚴 格 檢 驗 自 已 的 產 品, 使 客 戶 找 不 到 理 由 做 挑 剔 的 借 口, 一 方 面 也 都 學

50 50 會 了 國 際 貿 易 的 辦 法 一 切 照 規 矩 出 口, 該 負 責 的 負 全 責 該 追 問 的 也 不 馬 虎 遇 到 存 心 不 良 的 客 戶, 全 体 一 致 拒 絕 往 來 想 不 到 這 種 堅 決 的 態 度, 反 而 使 香 港 的 出 口 貿 易 維 持 了 很 多 年 的 安 定 塑 膠 花 和 籐 皮 包 這 兩 種 產 品 後 來 所 遇 的 災 難, 反 而 是 香 港 同 業 間 勾 心 鬥 角, 自 己 人 爾 虞 我 詐 所 攘 成 的, 實 在 令 人 痛 心 那 時 不 但 是 塑 膠 花 和 籐 皮 包 這 兩 種 產 品, 就 是 其 他 各 種 發 明, 商 務 事 務, 也 莫 不 如 此 有 一 些 不 學 無 術 的 人, 見 了 別 人 的 成 就 眼 紅, 總 想 剽 竊 過 來 坐 享 其 成 他 們 用 掠 奪 抄 襲 仿 冒 翻 版 冒 名 頂 替 等 等 下 流 手 段 害 人 圖 利 大 學 教 授 竊 取 學 生 論 文 ; 電 影 主 管 盜 用 他 人 劇 本 ; 影 視 唱 片 被 人 大 量 翻 版 ; 假 藥 毒 酒 充 斥 大 街 小 巷 幾 乎 任 何 新 穎 貨 品 面 世, 不 久 就 有 冒 牌 的 偽 製 品 推 出 真 是 防 不 勝 防, 人 人 自 危 有 一 位 朋 友 的 遭 遇, 使 我 歷 久 難 忘, 欽 佩 不 已 他 是 個 頗 有 頭 腦 的 塑 膠 廠 主, 買 下 緊 鄰 工 廠 的 一 座 大 倉 庫, 準 備 擴 充 廠 房 不 料 突 然 抱 病 住 進 了 醫 院, 他 的 家 人 不 時 前 往 醫 院 探 視 誰 知 兩 個 月 後, 倉 庫 前 突 然 開 來 十 餘 輛 大 卡 車, 川 流 不 息 地 把 倉 庫 中 一 箱 箱 數 不 清 的 貨 運 走 原 來 這 位 廠 主 並 沒 有 生 病, 他 只 是 和 一 批 親 信 工 人 躲 在 工 廠 中, 日 夜 趕 製 一 種 新 的 產 品 趕 製 完 成, 一 面 出 口 外 銷, 一 面 向 市 面 推 出 他 的 新 產 品 只 是 市 面 上 極 普 通 的 透 明 高 塑 膠 茶 杯, 不 過 茶 杯 是 雙 層 的, 在 雙 層 的 夾 縫 中, 鑲 著 幾 張 彩 色 鮮 艷 的 舊 郵 票 而 已 這 種 別 出 心 裁 的 茶 杯 設 計, 使 人 耳 目 一 新, 個 個 都 想 買 回 去 試 用 一 下 當 然 這 樣 的 新 產 品, 很 快 就 有 人 仿 造 但 因 他 推 出 上 市 的 杯 子 相 當 多, 仿 造 的 人 已 無 利 可 圖 而 他 自 己 卻 開 始 計 劃 另 一 件 新 產 品 了 香 港 在 英 國 殖 民 地 的 名 稱 下, 被 統 治 了 數 十 年 普 通 的 小 市 民 卻 也 在 各 種 意 想 不 到 的 災 難 中 徘 徊 躲 閃 香 港 太 小 了, 任 何 一 件 小 事, 都 可 能 引 起 軒 然 大 波 所 謂 牽 一 髮 而 動 全 身, 真 是 一 點 不 假 記 得 有 一 次, 實 力 相 當 強 大 的 恆 生 銀 行, 來 了 一 個 身 穿 唐 裝 的 客 人 銀 行 職 員 對 這 個 不 修 邊 幅 的 人 有 些 輕 視, 讓 他 站 在 櫃 檯 前 久 久 不 理 不 睬 更 轉 身 為 一 位 剛 來 到 的 貴 婦 服 務 這 個 唐 裝 客 人 當 時 提 出 抗 議, 說 : 我 是 先 來 的 不 料 銀 行 職 員 反 問 他 來 做 什 麼? 叫 他 不 要 阻 礙 這 位 太 太 提 款 唐 莊 客 人 大 怒, 說 : 我 也 一 樣 是 來 提 款 的, 不 科 職 員 反 而 譏 諷 他 道 : 什 麼! 你 也 有 錢 存 在 這 裡 嗎? 唐 裝 客 人 不 再 說 話, 轉 身 走 出 銀 行 誰 知 一 個 小 時 後, 他 卻 帶 了 二 十 多 人 前 來, 取 出 存 摺 要 將 裡 面 的 三 十 多 億 存 款 一 次 提 光, 銀 行 職 員 那 裡 想 得 到, 這 位 穿 著 窮 酸 的 唐 裝 客, 竟 是 中 國 政 府 派 駐 香 港, 掌 理 財 政 的 要 員 當 時 大 吃 一 驚, 吶 吶 說 道 : 你 就 是 提 三 億 元, 我 們 都 末 必 馬 上 湊 得 齊, 一 時 又 那 裡 能 有 三 十 多 億? 唐 裝 客 立 刻 高 聲 呼 叫 : 銀 行 提 不 出 錢 了! 銀 行 沒 有 錢 啦 而 隨 他 同 進 來 的 二 十 多 人, 也 立 刻 一 面 高 呼 著 : 恆 生 銀 行 提 不 到 錢 了, 一 面 衝 出 去 打 電 話 通 知 親 友 這 時 銀 行 經 理 知 道 大 禍 臨 頭, 一 面 出 來 向 唐 裝 客 陪 禮 謝 罪, 聲 稱 銀 行 裡 有 足 夠 的 現 金 支 付 提 款, 一 面 吩 咐 職 員 們 仔 細 點 算, 設 法 拖 延 時 問 一 面 更 緊 急 電 話 通 知 各 分 行, 把 各 分 行 的 緊 急 備 用 款, 立 即 用 專 車 運 送 到 本 行 來 可 是 為 時 已 晚, 市 上 到 處 傳 揚 恆 生 銀 行 提 不 到 錢, 即 將 倒 閉 所 有 的 分 行 都 塞 滿 了 擠 提 的 人 要 把 全 部 存 款 提 走

51 51 銀 行 的 現 金, 應 付 第 一 個 唐 裝 客, 一 時 都 湊 不 齊, 再 加 上 擠 提 的 人, 更 加 無 法 控 制 下 去 總 經 理 無 法 可 想, 只 有 向 匯 豐 銀 行 求 救, 請 匯 豐 銀 行 出 面 擔 保 卻 不 料 匯 豐 銀 行 乘 機 要 脅, 要 恆 生 銀 行 讓 出 百 分 之 五 十 一 的 股 權 才 肯 擔 保 恆 生 無 可 奈 何, 緊 急 召 開 股 東 大 會, 忍 痛 答 應 匯 豐 銀 行 在 電 台 電 視 公 開 聲 明 擔 保 之 下, 一 場 提 款 風 波 才 告 平 息 想 不 到 一 個 勢 利 眼 職 員 的 不 禮 貌, 竟 引 起 香 港 社 會 這 麼 大 的 震 動 恆 生 銀 行 痛 定 思 痛, 除 了 嚴 格 規 定 所 有 員 工 必 須 笑 臉 迎 人, 每 人 的 工 作 檯 前, 加 貼 了 一 個 醒 目 的 座 右 銘 顧 客 永 遠 都 是 對 的 之 外 還 在 大 小 分 行, 都 僱 用 了 一 位 公 關 先 生, 一 天 到 晚 站 在 銀 行 大 堂 進 門 處, 向 進 來 的 客 戶 打 躬 作 揖 地 問 客 戶, 需 要 什 麼 幫 忙 和 服 務? 而 香 港 數 百 間 其 他 的 銀 行 及 分 行, 也 跟 著 效 法, 使 香 港 突 然 間 增 加 了 數 百 個 職 位 唯 一 失 業 的 人, 就 是 當 初 嫌 貧 愛 富, 長 著 一 對 勢 利 眼 的 銀 行 職 員 其 時, 他 的 坦 白 直 率, 舉 手 投 足 間, 就 能 使 數 百 人 就 業, 實 在 功 不 可 沒, 應 當 獲 得 香 港 總 督 頒 贈 勳 銜 才 對

52 52 憶 陶 瓷 的 黃 金 時 代 中 秋 節 前, 接 到 家 鄉 四 舅 的 來 信, 告 訴 我 他 的 孫 兒 呂 大 智 將 要 隨 同 江 西 的 陶 瓷 訪 問 團 前 來 加 拿 大 訪 問, 主 要 的 目 的, 是 看 看 加 拿 大 的 陶 瓷 業 生 產 情 況, 當 我 告 訴 他, 加 拿 大 並 沒 有 大 規 模 的 陶 瓷 工 廠, 反 而 學 習 陶 瓷 藝 術 的 風 氣 非 常 普 遍 在 溫 哥 華, 很 多 社 區 中 心 都 設 有 陶 瓷 藝 班, 隨 時 都 接 受 報 名 參 加, 但 這 種 陶 瓷 藝 班 都 是 為 了 消 閒 而 開 設, 只 在 藝 術 上 儘 情 發 揮, 每 件 作 品 成 本 頗 高, 而 沒 有 人 生 產 用 具 的 江 西 的 陶 瓷 訪 問 團 並 沒 有 因 此 改 變 他 們 的 探 訪, 只 是 探 訪 的 目 的 改 了, 他 們 要 向 加 拿 大 促 銷 他 們 的 名 產 陶 瓷 器 陶 瓷 訪 問 團 一 共 是 三 位 成 員, 呂 大 智 任 團 長 他 是 江 西 景 德 鎮 陶 瓷 業 公 會 的 理 事 長, 在 景 德 鎮, 他 家 裡 開 了 有 名 的 祥 記 瓷 莊, 是 當 地 首 屈 一 指 的 老 窯, 也 是 最 大 的 窯 祥 記 瓷 莊 可 以 說 是 個 陶 瓷 世 家, 呂 大 智 的 先 祖, 據 他 自 己 說, 已 經 記 不 清 是 什 麼 朝 代 了 最 初 只 是 燒 陶 器, 後 來 因 當 地 出 產 的 白 色 瓷 石, 打 碎 成 粉 後, 攙 和 在 天 然 瓷 土 裡 和 成 的 瓷 泥, 比 一 般 的 天 然 瓷 土 潤 滑, 質 量 更 好, 製 成 的 瓷 器 也 更 加 細 膩, 於 是 就 專 製 瓷 器 陶 器 也 轉 由 其 他 地 區 去 生 產 了 呂 大 智 記 得, 當 時 朝 廷 設 立 了 京 窯, 燒 製 宮 廷 御 瓷, 因 供 應 不 了 全 部 宮 廷 的 需 要, 特 派 大 員 到 景 德 鎮, 指 定 兩 座 大 窯 稱 為 官 窯, 供 燒 御 瓷 他 的 曾 祖 父, 正 是 官 窯 的 看 窯 老 師 傅, 每 天 的 工 作, 只 是 在 燒 了 火 的 窯 前, 斜 靠 在 一 張 竹 子 做 的 大 躺 椅 上 抽 吸 旱 煙 偶 爾 吩 咐 一 句 : 加 半 擔 柴 或 收 二 分 火 那 位 京 裡 派 來 的 官 窯 大 員, 見 這 個 看 窯 師 傅 整 天 抽 著 旱 煙, 大 模 大 樣 地 不 把 他 放 在 眼 裡, 卻 拿 最 高 的 俸 銀, 心 裡 很 不 自 在, 就 借 著 小 故 把 他 革 了 職 想 不 到 接 下 來 整 窯 的 瓷 器, 不 是 火 候 不 夠 燒 不 透, 就 是 火 勢 太 猛, 瓷 器 都 裂 了 縫 官 窯 大 員 見 出 了 事, 交 不 出 貨, 又 把 過 失 推 在 他 的 身 上, 辦 了 他 一 個 斬 首 的 死 罪 幸 而 朝 廷 派 來 催 交 御 瓷 的 京 官 適 時 趕 到, 查 清 事 實, 奏 明 朝 廷, 革 去 大 員 職 務, 救 了 他 一 命 並 請 他 儘 速 重 燒 一 窯, 如 期 把 御 瓷 趕 製 出 來 最 後 還 保 奏 授 他 四 品 銜, 調 任 為 景 德 鎮 的 官 窯 總 管, 宮 廷 日 後 所 出 的 名 瓷, 大 部 份 都 是 出 於 他 的 手 筆 當 時 設 在 京 城 中 的 京 窯, 有 一 種 產 品 青 瓷, 最 受 宮 廷 皇 室 的 喜 愛 那 種 色 彩, 似 天 藍 非 天 藍, 似 翠 綠 又 非 翠 綠, 表 面 上 還 帶 著 一 層 朦 朦 朧 朧 的 迷 霧, 真 是 人 見 人 愛, 名 貴 異 常 卻 因 燒 製 的 技 巧, 只 有 京 窯 的 老 師 傅 知 道, 秘 不 傳 人 突 然 間 老 師 傅 遇 意 外 身 亡, 就 無 人 能 燒 製 了 宮 廷 中 緊 急 送 了 一 套 青 瓷 製 品, 和 京 窯 所 用 的 全 套 顏 料 到 景 德 鎮, 請 官 窯 來 設 法 研 製 經 過 這 位 官 窯 總 管 和 他 的 調 色 師 傅, 化 了 半 年 時 間, 終 於 研 製 出 調 色 和 各 階 段 火 候 的 配 合 法, 不 但 製 成 了 美 麗 的 青 瓷, 而 且 更 把 青 瓷 燒 出 迷 人 的 影 青 豆 青 和 粉 青 三 種 異 彩 來, 博 得 神 瓷 的 美 稱

53 53 景 德 鎮 的 名 瓷, 除 了 官 窯 供 應 宮 廷 用 瓷 外, 還 有 其 他 大 小 瓷 窯 供 應 民 需 而 外 地 的 洋 商, 也 紛 紛 前 來 高 價 搜 購 瓷 器, 出 口 運 往 歐 美 他 們 出 價 雖 高, 對 貨 品 的 檢 驗 也 異 常 嚴 格 大 小 瓷 器, 不 論 瓷 盆 瓷 凳, 高 過 常 人 的 巨 型 磁 瓶 還 是 盤 碗 湯 匙 等 細 小 瑣 碎 的 瓷 器 用 品, 全 部 一 個 個 地 分 別 詳 細 檢 驗 不 論 式 樣 色 彩 規 格 重 量, 稍 有 參 差 就 要 剔 出, 甚 至 磁 面 上 看 到 一 個 砂 眼, 都 不 合 格 這 些 被 剔 出 來 的 不 合 格 瓷 器, 不 僅 必 須 丟 棄, 而 且 是 當 場 打 碎, 以 免 被 貪 利 的 人 揀 回 圖 利, 魚 目 混 珠, 影 響 聲 譽 景 德 鎮 只 是 瓷 器 的 製 作 出 產 地, 而 經 營 瓷 器 的 公 司 行 號, 卻 都 設 在 不 遠 的 長 江 之 濱, 有 碼 頭 可 以 停 泊 巨 輪 的 繁 華 都 市 九 江 各 地 定 貨 發 貨 都 在 這 裡 由 於 九 江 正 處 於 長 江 的 南 岸, 東 通 南 京 上 海, 西 達 武 漢 重 慶 往 日 築 有 南 潯 鐵 路 向 南 直 到 江 西 的 省 會 南 昌, 與 橫 亙 贛 北 的 浙 贛 鐵 路 接 軌, 再 加 上 四 通 八 達 的 公 路 和 古 代 官 道, 以 及 各 地 的 水 路, 交 通 異 常 發 達 可 說 是 景 德 鎮 瓷 器 的 集 散 地 尤 其 近 年 來 完 成 通 車 的 京 廣 鐵 路, 自 北 京 直 達 廣 州, 中 間 正 從 九 江 經 過, 也 是 在 這 裡 穿 過 長 江 大 橋 過 江, 更 使 九 江 成 為 江 西 最 北 的 貿 易 吞 吐 門 戶 記 得 昔 日 景 德 鎮 每 日 燒 製 的 瓷 器 出 廠, 立 刻 就 專 車 送 到 九 江 去 檢 驗 包 裝 運 往 各 地 不 論 是 供 應 國 內 各 鄉 鎮, 還 是 出 口 到 世 畀 各 國, 都 是 從 這 裡 開 始, 因 此 九 江 具 備 了 對 瓷 器 最 完 善 的 檢 驗 制 度, 而 且 檢 驗 還 分 幾 個 不 同 的 標 準 在 世 界 二 次 大 戰 前, 運 往 國 外 歐 洲 美 洲 的 瓷 器, 都 是 最 高 標 準 的 精 品 前 面 曾 說 過, 那 些 瓷 器 不 能 有 任 何 瑕 疵, 若 發 現 有 任 何 不 妥, 立 刻 將 整 件 瓷 器 打 破 丟 棄, 不 准 重 驗, 因 此 九 江 據 說 有 一 條 街 道, 就 完 全 由 打 破 的 瓷 器 碎 片 所 舖 成 的 另 外 供 應 國 內 各 地 的 瓷 器, 又 分 幾 等 最 高 等 的 瓷 器, 檢 驗 標 準 與 出 口 運 往 歐 美 的 瓷 器 相 同 次 等 的 瓷 器, 其 中 瑕 疵 我 們 普 通 人 都 看 不 出 來, 只 有 檢 驗 瓷 器 的 專 家 才 能 分 辨 至 於 看 起 來 完 美, 只 略 有 一 點 小 小 的 砂 眼, 則 已 是 次 貨 中 的 次 貨 了 在 中 國 國 內, 每 一 個 大 小 城 市, 都 充 斥 著 各 種 花 色 的 瓷 器 用 品, 但 要 選 購 上 好 的 瓷 器, 則 只 能 在 高 級 禮 品 店 或 古 董 舖 才 能 見 到 有 些 到 江 西 旅 遊 的 客 人, 特 別 安 排 行 程, 到 景 德 鎮 去 參 觀 世 界 名 瓷 產 地, 並 且 選 購 一 點 高 級 產 品 但 結 果 卻 發 現 高 級 產 品 都 在 九 江, 那 些 受 了 嚴 格 檢 驗, 專 門 出 口 運 往 歐 美 的 細 瓷, 的 確 是 我 們 平 時 難 得 一 見 的 精 品 一 般 歐 美 家 庭, 對 名 貴 的 中 國 瓷 器 都 捨 不 得 用, 而 陳 列 在 家 中 的 櫥 櫃 裡, 向 人 眩 耀 目 前 華 人 大 量 移 民 海 外, 歐 美 各 地 唐 人 街 專 賣 唐 人 雜 貨 的 店 舖, 裡 面 出 售 的 中 國 瓷 器, 卻 大 部 份 粗 俗 不 堪, 比 起 中 國 國 內 一 般 家 庭 日 常 所 用 的 瓷 器, 差 得 太 遠 了 往 日 那 些 精 品, 大 概 也 只 有 古 董 店 裡 才 找 得 到 呂 大 智 的 祖 父 和 父 親, 也 都 有 獨 到 的 看 窯 本 領 可 是 由 於 時 代 的 進 步, 看 窯 這 一 行 業, 己 漸 漸 由 各 種 儀 器 取 代 呂 大 智 自 己 也 轉 而 致 力 於 瓷 莊 的 管 理 工 作 了, 據 他 說, 管 理 業 務 最 重 要 的 是 檢 驗 和 包 裝 他 感 嘆 如 今 國 內 的 產 品, 比 起 往 日 來, 是 越 來 越 差 了 由 於 國 內 的 人 口 增 加 太 快, 短 短 的 四 五 十 年 間, 竟 由 四 萬 萬 五 千 萬 人 口, 似 幾 何 級 數, 突 升 到 十 二 億, 需 用 的 瓷 器 產 品 供 不 應 求, 以 至 於 各 省 紛 紛 設 立 陶 瓷 廠, 自 行 燒 製 瓷 器 由 於 產 品 需 求 量 大, 不 怕 賣 不 掉, 檢

54 54 驗 的 水 準 也 越 來 越 馬 虎, 譬 如 十 二 隻 飯 碗 落 在 一 疊, 標 準 應 該 是 九 寸 高 現 在 把 同 樣 大 小 的 飯 碗 三 打, 每 一 打 十 二 隻 落 成 一 疊 來 比 較, 應 當 同 樣 是 九 寸 高 才 對 可 是 一 眼 望 去, 每 疊 的 高 度, 必 然 有 高 有 低, 甚 至 竟 會 相 差 半 寸 左 右, 這 就 是 檢 驗 不 負 責 之 故 至 於 包 裝, 景 德 鎮 的 出 口 瓷 器 的 裝 箱 法, 五 十 年 前, 曾 獲 得 巴 拿 馬 萬 國 商 品 博 覽 會 的 冠 軍 金 牌 獎 到 如 今, 包 裝 的 材 料 進 步 了, 包 裝 的 方 法 簡 化 了, 反 而 瓷 器 裝 箱 的 尺 寸 卻 大 了 很 多, 成 本 也 貴 了 很 多 原 來 舊 式 的 裝 箱 法, 是 把 同 樣 的 碗 碟 緊 緊 相 貼, 中 間 只 用 一 張 薄 薄 的 紙 墊 開 不 同 形 狀 和 種 類 的 瓷 器, 儘 可 能 互 相 填 補 空 位 填 補 不 了 的 地 方, 就 用 稻 穀 的 外 殼 一 一 米 糠 灌 滿 使 每 一 件 瓷 器 的 四 周 都 沒 有 空 隙, 卻 都 有 紙 或 米 糠 做 彈 性 的 隔 離 保 護 這 種 裝 箱 法, 幾 乎 沒 有 絲 毫 空 間, 也 沒 有 一 點 浪 費 普 通 裝 24 罐 汽 水 那 麼 大 的 一 個 木 箱, 竟 能 把 十 二 個 人 一 桌 的 全 部 酒 席 用 盤 碗 碟 盆 共 一 百 多 件 瓷 器 完 全 裝 進 去 難 怪 在 巴 拿 馬 博 覽 會 上, 開 箱 取 出 一 件 件 的 盤 碗 瓷 器, 有 如 變 魔 術 般, 看 得 洋 人 目 瞪 口 呆 了 這 樣 一 箱 箱 的 瓷 器, 不 但 裝 得 多, 而 且 十 分 結 實 一 箱 瓷 器 從 十 尺 高 度 斜 斜 向 地 面 滑 拋 下 去, 保 證 不 會 摔 破 一 件 瓷 器, 看 得 令 人 嘬 舌 原 來 這 是 瓷 器 公 會 自 己 訂 出 的 規 約 之 一, 當 時 瓷 器 裝 箱 上 船 外 運, 難 免 會 有 碰 撞 震 動, 又 不 能 隨 時 開 箱 檢 查, 一 開 箱 取 出 瓷 器, 就 無 法 再 照 原 樣 裝 回 去 了 因 此 訂 下 嚴 格 的 規 約, 保 證 運 貨 開 箱 時 的 完 整 可 惜 現 在 的 新 式 裝 箱 法, 瓷 器 雖 然 更 安 全, 但 費 用 卻 高 出 很 多 倍 最 可 嘆 的 就 是 中 國 往 日 那 種 瓷 器 裝 箱 的 神 奇 技 巧, 己 經 漸 漸 被 人 淡 忘, 不 久 將 永 遠 失 傳 了 呂 大 智 的 陶 瓷 考 察 團, 這 一 次 到 美 加 來 推 廣 業 務 由 於 我 對 美 洲 大 陸 的 陶 瓷 業 是 個 外 行, 實 在 不 知 道 怎 樣 幫 助 他, 只 有 帶 他 到 大 公 司 或 禮 品 店 去 參 觀 各 國 瓷 器 他 認 為 美 加 都 是 講 究 實 用 的 國 家, 不 大 在 乎 瓷 器 的 品 質, 所 用 的 杯 碗 盆 碟, 比 較 粗 糙 笨 拙 日 本 較 好 的 陶 瓷 不 多, 而 款 式 都 脫 不 了 他 們 自 己 的 日 本 風 味, 只 有 日 本 人 才 喜 歡 購 用 倒 是 英 國 瓷 器 令 人 刮 目 相 看, 不 論 燒 製 的 細 膩, 設 計 的 樣 式 圖 案, 以 及 售 出 的 價 格, 都 不 容 忽 視, 可 能 會 成 為 中 國 的 勁 敵 最 令 呂 大 智 贊 嘆 的, 是 他 在 超 級 市 場 中 發 現 的 能 耐 高 溫 的 康 甯 瓷 那 些 康 甯 瓷, 規 格 劃 一, 它 的 泥 胚 竟 像 是 用 機 器 壓 製 而 成, 大 小 厚 薄 式 樣 完 全 一 致, 而 且 盤 碗 盆 碟 的 厚 度, 都 只 有 中 國 瓷 器 的 一 半, 真 是 意 想 不 到 的 事 我 告 訴 他, 這 些 康 甯 瓷 最 大 的 特 點 是 能 耐 高 溫, 可 以 從 冰 箱 中 取 出, 立 刻 放 進 微 波 爐 中 加 高 溫 煮 食 而 不 會 爆 裂, 否 則 把 燒 裂 的 康 甯 瓷 器 送 回 市 場, 可 以 獲 得 另 一 個 新 的 作 為 賠 償 這 一 種 保 証 品 質 的 賠 償 法, 使 呂 大 智 感 觸 頗 深, 他 決 定 回 去 之 後, 以 康 甯 瓷 器 為 借 鏡, 改 良 中 國 食 用 瓷 器, 使 中 國 食 用 瓷 器 也 做 到 規 格 標 準 劃 一, 能 耐 高 溫, 和 永 遠 保 用 至 於 陶 器 方 面, 他 們 不 想 再 化 時 間 去 做 考 察 推 銷 了 因 為 他 們 發 現 陶 器 的 最 大 用 途 是 當 做 容 器, 而 美 洲 各 地 用 陶 器 的 機 會 太 少 了, 所 有 的 容 器 差 不 多 都 改 用 塑 膠 容 器 取 代, 唯 一 仍 受 人 們 使 用 而 不 願 更 改 的, 只 有 那 橙 黃 色 的 中 國 式 泥 花 盆 這 種 中 國 式 的 泥 花 盆 不 但 需 求 的 數 量 大, 而 且 搬 動 起 來 容 易 打 破, 常 常 要 更 換 新 的, 儘 管 美 加 的 花 盆, 大 部 份 已 改 用 塑 膠 製 造, 但 那 些 深 綠 色 棕 紅 色 甚 至 黑 色

55 55 的 塑 膠 花 盆, 怎 樣 也 比 不 上 中 國 式 橙 黃 色 的 泥 花 盆 顯 眼, 好 像 花 木 種 在 橙 黃 色 的 中 國 式 花 盆 裡, 才 更 名 貴 一 樣 可 惜 的 是 目 前 這 種 中 國 式 的 橙 黃 色 泥 花 盆, 己 經 差 不 多 完 全 被 意 大 利 所 龔 斷 意 大 利 仿 冒 中 國 式 的 花 盆, 不 但 大 小 齊 全, 而 且 款 式 也 相 當 美 麗 實 用, 幾 乎 把 中 國 各 種 花 盆 的 式 樣 都 出 齊 了 圓 的 方 的 六 角 形 八 角 形 的 上 面 畫 了 山 水 或 花 鳥 的 都 有 最 可 貴 的 是, 那 橙 黃 的 色 彩, 比 中 國 式 泥 花 盆 更 鮮 豔 奪 目, 而 且 規 格 劃 一 呂 大 智 承 認 中 國 的 陶 器, 實 在 太 守 舊 了, 一 千 年 前 的 花 盆 式 樣, 至 今 仍 然 沒 有 什 麼 進 步 想 和 意 大 利 競 爭, 實 在 是 相 當 困 難 就 算 是 我 們 能 把 花 盆 的 品 質 改 良 得 和 意 大 利 仿 冒 的 中 國 花 盆 一 樣 好, 但 這 一 筆 巨 大 的 改 良 研 討 費 用, 必 定 不 容 易 籌 措 為 了 競 爭, 如 其 花 那 麼 大 的 功 夫 和 財 力 去 改 良, 倒 不 如 改 用 塑 膠 來 製 造 花 盆 更 容 易 得 多 呂 大 智 說 得 不 錯, 當 他 們 決 定 買 一 個 意 大 利 仿 冒 的 中 國 花 盆 回 去, 做 為 日 後 中 國 改 良 陶 器 的 參 考 時, 竟 然 發 覺, 贊 不 絕 口 的 意 大 利 仿 冒 中 國 式 花 盆, 原 來 並 不 是 陶 器, 根 本 就 是 塑 膠 製 造 出 來 的 只 不 過 做 得 十 分 亂 真, 看 起 來 和 陶 器 一 模 一 樣 而 已

56 56 昨 天 的 中 國 墟 集 日 前 回 鄉 探 親, 曾 到 過 抗 戰 時 期, 為 了 躲 避 日 機 轟 炸, 而 遷 往 山 鄉 居 住 的 梨 花 塢 那 原 是 一 個 小 鎮, 只 有 二 十 多 戶 人 家 平 時 日 出 而 作, 日 落 而 息, 居 民 一 早 都 到 田 裡 去 操 作, 整 個 小 鎮 顯 得 冷 冷 清 清, 難 得 見 個 人 影 可 是 到 了 墟 集 日, 卻 突 然 人 聲 噪 雜, 四 面 八 方 的 鄉 民, 都 肩 挑 手 推, 踴 進 了 小 鎮, 各 自 停 留 在 適 當 的 地 盤, 設 起 買 賣 攤 位 交 易 起 來, 把 一 個 平 時 毫 不 起 眼 的 村 落, 突 然 間 擴 大 了 五 六 倍, 連 鎮 外 直 達 河 灣 的 大 片 空 地, 都 圍 著 一 圈 圈 的 老 鄉, 為 他 們 的 牛 隻 豬 仔 雞 鴨 鵝 群 等, 評 頭 品 足 地 爭 論 著 價 錢 墟 集 上 除 了 各 種 農 產 品 外, 各 行 各 業 差 不 多 應 有 盡 有 賣 針 線 日 用 品 的, 擺 麵 飯 茶 點 糕 餅 攤 的, 雖 然 都 是 臨 時 聚 集, 規 模 不 大, 卻 也 各 有 幾 個 同 業 爭 相 招 徠 打 鐵 的, 磨 刀 剪 的, 還 有 理 髮, 拔 牙, 算 命, 賣 藥 等 等 都 有 人 不 斷 光 顧 甚 至 河 灣 邊 還 有 敲 鑼 打 鼓 唱 著 採 茶 調 的 地 方 戲, 一 面 落 力 表 演, 一 面 向 圍 觀 的 鄉 民 收 錢 原 來 這 墟 集 中, 任 何 行 業, 任 何 技 藝, 都 可 隨 意 參 加, 名 叫 趁 墟 初 我 還 以 為 這 一 天 必 定 是 個 鄉 間 廟 會, 是 什 麼 菩 薩 的 生 日 不 久, 我 才 知 道, 這 原 來 是 梨 花 塢 的 固 定 墟 集, 農 曆 初 三 初 六 初 九 或 是 十 三 十 六 十 九 廿 三 廿 六 廿 九, 每 隔 三 天 或 四 天 就 有 一 次 墟 期 鄉 民 們 不 必 通 知, 無 須 邀 請, 自 動 地 前 來 做 買 賣, 這 叫 做 逢 三 六 九 墟 另 外 有 些 市 鎮 則 按 墟 集 日 期 不 同 稱 為 一 四 七 墟, 和 二 五 八 墟 原 來 這 三 個 不 同 墟 期 的 市 鎮, 是 互 有 關 連 互 相 支 應 的 三 個 市 鎮 的 地 點 必 然 呈 三 角 形, 各 市 鎮 相 隔 約 十 至 十 五 里 左 右 住 在 三 角 範 圍 內 的 鄉 民, 每 天 可 以 到 不 同 墟 期 的 三 個 鎮 上 去 做 買 賣 也 由 於 這 個 緣 故, 有 些 行 業 是 風 雨 不 改 的 每 天 輪 流 到 三 個 鎮 上 去 擺 攤 子 在 這 三 個 市 鎮 墟 期 的 組 合 之 外, 其 他 的 鄉 鎮 也 都 如 此, 結 成 另 外 一 個 個 不 同 墟 期 的 組 合 但 每 一 個 組 合 之 間, 卻 又 巧 妙 地 互 相 連 繫, 使 整 個 農 業 鄉 ; 鎮 緊 密 的 結 合 在 一 起 譬 如, 甲 鎮 墟 期 是 逢 一 四 七, 與 乙 鎮 逢 二 五 八 ; 丙 鎮 逢 三 六 九, 共 同 結 合 成 一 組 但 甲 鎮, 乙 鎮, 與 另 一 個 逢 三 六 九 的 丁 鎮 又 成 另 一 組 合 同 樣 的 甲 鎮, 丙 鎮 也 和 另 一 個 逢 二 五 八 的 戊 鎮 結 成 另 一 組 合 這 樣 延 伸 下 去, 直 到 深 山 大 澤 地 帶, 沒 有 民 居 市 鎮 為 止, 在 這 些 偏 遠 地 區, 卻 又 由 於 人 口 的 多 寡, 交 通 的 便 易, 和 繁 榮 的 程 度 各 有 出 入, 使 市 鎮 組 合 之 間 的 距 離 從 相 隔 十 數 里, 擴 大 到 數 十 里 不 等 墟 集 上 交 易 的 貨 品, 也 視 當 地 的 需 要, 各 不 相 同 農 耕 地 區 多 為 農 產 品, 而 山 澤 地 帶 多 為 漁 獵 用 具 和 土 產 等 這 種, 主 宰 著 中 國 經 濟 命 脈 的 墟 市, 默 默 地 在 廣 大 地 區 運 作 了 數 千 年, 而 它 又 是 怎 樣 形 成 的 呢? 有 人 說 這 與 中 國 的 五 行 八 卦 有 關 但 究 竟 是 怎 樣 的 關 係, 怎 樣 受 五 行 和 八 卦 的 安 排 影 響, 就 沒 有 人 能 說 得 清 楚, 也 沒 有 文 字 記 載 因 此 我 們 只 能 說 中 國 的 墟 市, 是 由 於 人 們 生 活 所 需, 自 自 然 然 所 促 成 的

57 57 自 古 以 來, 人 類 聚 族 而 居 從 漁 獵 生 活 進 至 農 耕 社 會 由 於 人 們 自 己 的 能 力 有 限, 需 求 和 慾 望 卻 無 窮 因 此 常 常 要 以 別 人 的 所 長 來 補 自 己 的 所 短 行 成 各 種 互 相 交 換 的 行 為 尤 其 是 以 自 己 多 餘 的 產 品, 換 取 所 缺 少 的 物 件 因 此, 互 市 就 出 現 了, 大 家 到 一 個 共 同 的 地 點, 物 物 交 換, 各 取 所 需, 所 謂 日 中 為 市, 就 是 市 鎮 的 起 源 後 來 貨 幣 出 現, 雖 然 各 種 貨 物 的 價 格, 都 用 貨 幣 來 衡 量, 但 以 貨 易 貨 的 方 式 卻 流 傳 得 非 常 久 遠, 直 到 近 代 記 得 抗 戰 時 期, 法 幣 已 經 發 行 多 年 了, 而 梨 花 塢 的 墟 市 上, 還 有 不 少 貨 品, 是 可 用 交 換 的 方 式 來 完 成 交 易 的 市 集 使 大 家 有 了 交 換 貨 物 的 地 點, 但 貨 物 交 換 的 數 量 和 互 相 交 換 的 次 數, 就 要 看 鄉 民 實 際 的 需 要 了 鄉 民 日 常 的 寶 貴 時 間, 主 要 是 用 在 生 產 製 作 上 而 買 賣 產 品, 交 換 貨 物, 片 刻 就 可 以 完 成 為 了 大 家 都 不 浪 費 時 間, 很 自 然 的 就 會 公 訂 出 一 個 日 子 來, 大 家 集 中 交 易 而 三 天 一 次, 更 是 公 認 為 最 方 便, 最 不 浪 費 時 間 的 好 方 法 因 此 就 行 成 三 天 一 墟, 三 次 墟 休 息 一 天 ( 初 十 或 廿 卅 ) 的 固 定 墟 集 日 了 一 個 墟 集 雖 然 帶 給 當 地 鄉 民 很 多 方 便 和 好 處, 但 它 本 身 也 常 會 遭 遇 到 盛 衰 存 廢 種 種 問 題 梨 花 塢 就 曾 因 為 抗 戰 關 係, 有 流 亡 學 生 和 淪 陷 區 的 工 廠 遷 來 而 日 漸 興 盛 抗 戰 勝 利, 學 校 和 工 廠 復 原 遷 走, 而 又 漸 漸 冷 落 它 的 繁 榮 完 全 要 靠 當 地 鄉 民 的 需 要 而 起 伏 可 是 現 在, 情 形 又 不 同 了, 梨 花 塢 的 河 灣 建 了 貨 運 碼 頭, 又 成 了 公 路 的 大 站, 還 有 兩 條 鐵 路 在 此 交 匯 不 但 是 交 通 的 重 要 樞 紐, 更 變 成 鄰 近 三 省 土 特 產 的 集 散 地 它 不 能 再 靠 三 天 一 墟 的 時 光 來 做 小 買 賣, 而 變 成 百 業 興 旺, 每 天 貨 如 輪 轉 的 大 城 市 了 當 我 向 百 貨 公 司 的 店 員 打 聽 昔 日 墟 集 變 遷 的 情 況 時, 店 員 們 卻 反 問 我 墟 集 是 甚 麼?

58 58 從 孩 子 自 立 說 起 巧 得 很, 我 和 老 伴 同 一 天 生 日, 而 且 都 是 端 午 節 所 以 家 人 到 時 候 都 記 得 為 我 們 慶 祝, 今 年 近 端 節 前, 收 到 孫 兒 自 美 國 寄 來 的 賀 卡, 裡 面 還 附 帶 告 訴 我, 他 的 新 婚 妻 子 ( 我 的 孫 媳 ), 非 常 喜 愛 我 送 給 他 自 立 時 的 紀 念 品 那 把 當 我 年 青 自 立 時, 親 手 打 鐵 製 成 的 炒 菜 鍋 鏟 他 們 的 家 庭 用 具 全 套 都 是 新 的, 唯 有 這 把 爺 爺 親 手 打 造 的 鍋 鏟, 用 起 來 感 到 親 切 趁 手 他 們 將 永 遠 用 它 來 炒 菜, 並 繼 續 傳 下 去 提 起 這 把 鍋 鏟, 就 想 到 孫 兒 自 立 那 一 天 的 情 景 他 畢 業 後 獲 得 在 底 特 律 的 工 作, 兒 子 帶 他 來 向 爺 爺 奶 奶 辭 行, 一 見 面 孫 兒 就 說 : 明 天 起, 我 自 立 了, 爺 爺 奶 奶 送 什 麼 東 西 給 我? 想 不 到 如 今 的 孩 子 越 來 越 坦 白, 要 起 禮 物 來, 一 點 也 不 臉 紅 當 即 對 他 說 送 禮 物 我 買 不 起, 爺 爺 家 裡 的 東 西, 他 喜 歡 什 麼 可 以 拿 去 做 紀 念 平 時 他 最 喜 歡 奶 奶 做 的 菜, 今 天 就 由 奶 奶 教 他 做 三 個 菜, 今 後 他 獨 自 在 美 國, 也 可 以 自 已 解 饞 了 當 下 他 學 做 菜 很 認 真, 一 面 學 一 面 記 筆 記 奶 奶 問 他 對 做 菜 方 面, 還 有 什 麼 問 題? 他 卻 認 為 我 家 的 廚 具 太 破 舊 難 看 了, 應 該 換 一 套 漂 亮 的, 不 用 時 掛 在 廚 房 裡 也 舒 服 得 多, 尤 其 是 那 一 把 鍋 鏟, 早 就 該 擲 進 垃 圾 桶 去 了 奶 奶 鄭 重 地 對 他 說, 這 把 鍋 鏟 用 起 來 最 趁 手, 而 且 這 還 是 爺 爺 親 手 打 鐵 打 出 來 的 呢 孫 兒 想 不 到 爺 爺 是 個 讀 書 人, 怎 會 打 鐵? 跑 過 來 問 我, 我 回 想 往 事, 告 訴 他 這 可 算 是 我 第 二 次 自 立, 真 正 的 自 立, 做 工 時 打 造 的 什 麼 是 第 二 次 自 立? 自 立 也 要 分 幾 次 麼? 孫 兒 堅 要 聽 聽 爺 爺 自 立 時 的 情 形, 更 把 下 午 向 同 學 們 辭 行 的 約 會 推 遲 了 我 的 中 學 時 代, 正 值 國 家 多 難, 日 本 侵 略 我 國 最 危 急 的 時 候 家 中 生 活 異 常 艱 苦 我 離 家 獨 自 跑 到 遙 遠 的 贛 州, 考 進 政 府 專 為 招 收 流 亡 學 生 而 設 的 國 立 中 學, 那 裡 學 費 膳 宿 都 由 國 家 提 供, 就 把 父 親 東 拼 西 湊 供 我 讀 書 的 一 些 錢 退 回 給 他 了, 從 此 沒 有 再 用 過 家 裡 的 錢, 這 就 算 是 我 的 第 一 次 自 立 了 不 過 這 並 不 是 真 正 完 全 的 自 立, 國 家 的 公 費 制 度 解 決 了 我 的 學 費 膳 費, 我 只 要 在 寒 暑 假 做 工, 賺 些 零 用 錢 而 已 很 幸 運, 我 一 直 在 國 家 的 公 費 培 育 下, 完 成 了 高 中 和 大 學 的 學 業 可 是 畢 業 後, 全 國 都 捲 入 戰 亂 中 為 了 生 活, 我 進 入 湘 桂 鐵 路 柳 州 修 理 廠 做 工, 學 燒 電 焊, 公 餘 之 暇 就 要 練 打 鐵, 那 時 鐵 路 沿 線 在 抗 戰 期 間, 被 日 機 炸 燬 的 車 輛, 都 是 打 鐵 的 好 材 料 我 打 造 了 各 種 廚 具 和 各 種 農 具, 卻 只 把 鍋 鏟 帶 在 身 邊, 是 有 特 殊 原 因 的 由 於 修 理 廠 急 需 要 燒 電 焊 的 工 人, 而 我 的 焊 接 技 術 必 需 合 格, 才 能 派 出 去 工 作, 因 此 這 把 鍋 鏟 就 成 了 我 的 考 核 實 驗 品 我 必 須 一 次 就 把 這 樣 薄 的 鏟 底 和 把 手 焊 牢, 不 准 露 出 縫 隙 和 砂 眼, 再 用 強 力 折 疊 機 把 它 折 斷, 檢 驗 焊 接 的 抗 韌 度 這 樣 反 復 三 次 都 合 格, 才 正 式 派 出 工 作 可 惜 我 正 式 工 作 也 僅 兩 個 月, 戰 事 又 波 及 鐵 路 全 線, 我 只 有 離 開 柳 州, 到 香 港 去 了

59 59 想 不 到 爺 爺 年 輕 時 受 了 這 麼 多 苦, 自 立 時 這 樣 艱 難, 孫 兒 不 知 不 覺 抓 起 茶 壺 給 我 續 滿 了 茶 我 笑 著 說 這 比 起 奶 奶 來 就 算 不 上 什 麼 了, 奶 奶 自 立 得 更 早, 而 且 可 說 是 有 三 次 自 立 呢 孫 兒 更 吃 驚 地 望 著 奶 奶, 奶 奶 已 經 淚 水 盈 眶 了 我 的 自 立 可 說 是 十 一 歲 就 開 始 了, 她 用 圍 裙 揩 去 眼 淚 強 笑 著 說 那 時 我 在 家 鄉 衢 州 上 小 學 六 年 級, 抗 日 戰 事 己 經 離 衢 州 不 遠 了 在 前 線 勞 軍 及 宣 傳 抗 日 工 作 的 演 劇 大 隊, 看 見 我 在 學 校 演 出 的 話 劇, 就 跟 隨 我 到 家 中, 向 我 的 父 母 借 用 我 在 他 們 的 話 劇 中, 扮 演 孩 子 巡 迴 演 出 約 兩 個 星 期, 保 證 送 我 回 來 不 料 兩 週 未 到, 戰 事 逆 轉, 日 本 兵 己 佔 據 衢 州, 我 只 有 跟 隨 演 劇 大 隊 到 處 去 演 出 宣 傳 了 穿 著 一 件 大 人 的 軍 服, 還 掛 著 中 尉 的 軍 階 平 時 又 有 演 劇 隊 那 些 大 哥 哥 大 姐 姐 教 我 讀 書, 除 了 想 家 外, 倒 也 不 覺 難 過, 想 不 到 這 樣 工 作 了 兩 個 多 月, 在 一 次 戰 役 之 中, 演 劇 隊 被 整 個 衝 散 了, 好 幾 個 大 哥 哥 大 姐 姐 死 在 戰 場 上, 我 跟 著 一 位 大 哥 哥 逃 離 前 線, 隨 著 逃 難 的 難 民 走 了 一 天 一 夜, 才 知 道 已 經 到 了 福 建 那 時 年 紀 太 小, 也 忘 記 是 福 建 的 什 麼 地 方 而 且 不 久 又 生 了 重 病, 大 哥 哥 實 在 無 力 再 照 料 我, 有 兩 次 把 我 放 在 路 旁 就 走 開 了, 可 是 始 終 忍 不 下 心, 半 路 又 回 來 有 一 天, 大 哥 哥 不 知 在 那 兒 弄 到 一 輛 手 推 的 木 輪 車, 把 我 放 在 車 上 推 著 走 我 記 得 經 過 建 陽 南 平 寧 都 等 地, 病 也 時 好 時 壞, 後 來 手 推 車 的 車 輪 斷 了, 我 們 又 擠 上 路 過 的 汽 車, 最 後 到 了 江 西 的 贛 州, 大 哥 哥 看 見 有 個 流 亡 學 生 招 待 所, 把 我 送 進 招 待 所 後, 不 得 不 忍 痛 而 離 去, 這 一 段 艱 苦 的 逃 亡 日 子, 可 以 算 是 我 的 第 一 次 自 立 了 那 麼 後 來 呢? 孫 兒 眼 睛 裡 也 充 滿 了 淚 水, 後 來 還 那 樣 苦 麼? 後 來 比 較 好 一 點, 我 的 第 二 次 和 第 三 次 自 立, 就 跟 爺 爺 一 樣 啦 流 亡 招 待 所 不 久 關 閉 撤 消, 所 有 的 流 亡 學 生 都 轉 進 國 立 中 學 去 唸 書, 我 和 爺 爺 就 同 學 了 那 只 是 第 二 次 自 立, 孫 兒 說, 奶 奶 第 三 次 自 立, 也 跟 爺 爺 一 樣, 到 過 工 廠 去 做 工 嗎? 傻 小 子! 後 來 爺 爺 跟 我 結 了 婚, 他 做 工 打 鐵 是 第 二 次 自 立, 不 就 等 於 我 第 三 次 自 立 嗎? 哦! 孫 兒 破 涕 為 笑, 半 響, 他 囁 嚅 著 說 : 我 想 要 這 把 鍋 鏟, 爺 爺 可 以 送 給 我 麼? 送 鍋 鏟 給 自 立 的 孫 兒, 使 他 深 受 感 動, 永 遠 難 忘 但 兒 子 卻 笑 罵 孫 兒, 人 長 得 越 大, 反 而 越 小 氣 原 來 他 為 了 孫 兒 自 立, 特 地 送 給 他 一 套 最 新 的 電 腦, 想 不 到 孫 兒 卻 把 電 腦 鎖 起 來, 不 准 做 父 親 的 動 一 動, 真 是 氣 死 人 孫 兒 聽 了 連 忙 解 釋 說, 這 是 最 新 型 的 電 腦, 有 很 多 新 的 功 能, 爸 爸 還 不 知 道, 他 要 抽 出 時 間 來 教 導 爸 爸, 免 得 爸 爸 亂 操 作 弄 壞 了 電 腦 機 呢 聽 了 兒 子 和 孫 兒 互 相 的 投 訴, 老 伴 插 嘴 了 她 說 孫 兒 愛 惜 自 己 名 下 的 物 業, 實 在 是 一 種 美 德 也 許 還 是 遺 傳 呢 記 得 多 年 前 兒 子 到 加 拿 大 來 留 學, 畢 業 後 就 在 卡 加 利 工 作 我 們 從 香 港 前 來 探 望 兒 子, 他 開 了 剛 買 的 新 車, 接 我 們 四 週 去 觀 光 最 難 得 的 是 兒 子 長 大 自 立 了, 禮 貌 也 比 往 日 週 到 得 多, 每 次 停 車 上 下, 都 要 搶 著 為 我 們 開 車 門, 關 車 門 直 到 有 一 次 爺 爺 下 車 比 較 快, 自 己 把 車 門 關 上, 兒 子 抱

60 60 怨 爺 爺 關 車 門 太 用 力, 我 們 才 知 道 原 來 兒 子 是 怕 爸 爸 把 他 買 的 新 車, 車 門 碰 壞 了 在 祖 孫 三 代 的 歡 笑 中, 我 們 把 自 立 的 孫 兒 送 上 了 去 底 特 律 的 飛 機, 想 不 到 今 天 他 已 在 美 國 成 家, 娶 了 新 娘, 還 會 向 我 們 提 起 當 初 自 立 時 的 情 景, 真 是 不 勝 感 慨 發 出 回 給 孫 兒 的 信 後, 順 便 也 回 封 信 給 女 兒 女 兒 住 在 沙 省, 她 和 媽 媽 一 樣 是 學 聲 樂 的 前 天 托 朋 友 帶 了 一 盒 錄 影 帶 來 給 媽 媽 看 裡 面 是 她 在 沙 省 指 揮 的 合 唱 團, 上 個 月 開 演 唱 會 的 錄 影 附 來 的 信 上 說, 這 是 她 組 辦 的 合 唱 團 首 次 公 開 演 唱, 在 當 地 獲 得 好 評, 使 她 非 常 高 興 更 使 她 想 起 從 前 在 香 港, 媽 媽 教 授 聲 樂 時, 對 那 個 家 境 貧 困 的 學 生 免 費 授 課, 而 當 那 那 學 生 畢 業 後, 踏 入 社 會 工 作, 第 一 次 領 到 薪 金, 就 由 父 母 陪 同, 把 全 部 月 薪 送 來 給 媽 媽, 當 做 補 交 的 學 費 而 媽 媽 又 堅 決 退 回 一 半, 讓 她 回 饋 父 母 的 養 育 那 推 讓 的 情 景 是 多 麼 感 人, 使 她 長 憶 難 忘 過 去 我 在 香 港, 從 白 手 起 家 漸 漸 脫 離 貧 困, 一 直 維 持 在 小 康 之 境, 女 兒 從 小 就 養 成 刻 苦 耐 勞 的 習 性 她 在 加 拿 大 結 婚, 女 婿 頗 為 能 幹, 公 餘 之 暇, 家 中 工 藝 都 是 親 力 親 為, 不 假 人 手 鐵 木 電 工, 甚 至 換 屋 瓦 鋪 地 毯 隔 房 間 修 櫥 櫃 都 是 自 己 操 作 其 實 在 美 加 兩 地, 來 自 中 國 兩 岸 三 地 的 留 學 生, 初 次 成 家 置 業 的 年 青 人, 多 半 有 這 種 幹 勁, 而 美 加 兩 地 又 出 版 了 整 套 關 於 房 屋 修 建 和 庭 園 設 計 的 書, 參 考 起 來 非 常 方 便 倒 是 有 錢 的 華 人 家 庭, 兒 女 一 向 養 尊 處 優, 過 慣 了 衣 來 伸 手, 飯 來 張 口 的 優 越 生 活, 一 旦 離 家 自 立, 就 困 難 重 重, 束 手 無 策 了 從 前 我 的 隔 壁 鄰 居, 是 一 對 新 婚 夫 婦, 從 家 中 帶 出 一 個 老 女 傭 照 料 起 居, 生 活 十 分 安 逸 有 一 晚 他 們 到 我 家 緊 急 拍 門, 要 借 兩 個 熱 水 瓶 的 熱 水 應 用 適 逢 我 家 熱 水 剛 剛 用 完 了, 要 臨 時 燒 給 他 們 新 婚 的 先 生 就 難 為 情 地 請 我 們 不 必 為 他 們 燒 水, 只 要 過 去 教 給 他 們 怎 樣 燒 熱 水 就 行 了 我 們 才 知 道 他 家 女 傭 因 急 事 請 假, 才 引 起 他 們 手 忙 腳 亂 當 下 只 有 自 己 鎖 上 門, 到 他 們 家 去, 教 他 們 怎 樣 將 自 來 水 注 入 水 壺, 怎 樣 開 石 油 氣 罐, 在 爐 上 點 火 燒 水 但 教 來 教 去, 他 們 始 終 不 敢 開 石 油 氣 罐 點 火, 原 來 是 怕 爆 炸 我 們 只 好 替 他 們 燒 好 水 回 家 次 日, 太 太 正 要 去 請 他 倆 來 我 家 一 道 午 飯, 發 現 他 們 的 三 餐, 都 從 飯 店 叫 來 的 外 賣 解 決 了, 除 了 送 飯 菜 外, 每 次 還 要 代 買 兩 個 新 熱 水 瓶, 裡 面 注 滿 剛 煮 沸 的 熱 水 好 在 他 們 的 女 傭 不 久 就 回 來 了, 生 活 再 也 沒 有 發 生 過 什 麼 問 題 半 年 後 我 們 搬 了 家, 有 一 次 遇 到 他 們 的 女 傭, 知 道 這 一 對 新 婚 夫 婦 至 今 仍 然 不 敢 燒 熱 水, 只 會 自 己 取 水 澆 灌 花 草 而 已 時 間 過 得 真 快, 到 洛 杉 磯 創 業 的 表 弟, 在 時 裝 設 計 上 總 算 闖 出 了 個 天 地 不 但 自 己 開 了 間 服 裝 設 計 公 司, 還 是 一 個 電 視 公 司 綜 合 節 目 的 特 約 服 裝 設 計 師 上 個 月 我 們 到 加 州 去 旅 遊, 表 弟 叫 他 的 兒 子 親 自 開 車, 送 他 的 到 機 場 迎 接 我 們 路 上 談 起 他 克 服 重 重 困 難, 不 屈 不 撓 的 創 業 艱 辛, 使 我 們 深 感 敬 佩 問 起 他 的 兒 子, 我 們 的 這 位 表 姪, 原 來 也 剛 剛 大 專 畢 業, 準 備 踏 入 社 會 了 表 弟 吩 咐 兒 子, 直 接 開 車 到 富 貴 樓 飯 店 去, 他 已 經 訂 了 座 為 我 們 接 風 誰 知 這 位 表 姪 卻 故 意 繞 路 經 過 各 大 汽 車 公 司 集 中 展 覽 的 汽 車 超 級 市 場, 還 特 地 慢 慢 地 巡 迴 了 一 遍 他 說, 早 就 想 帶 父 親

61 來 這 裡 看 看, 今 天 才 能 順 便 讓 父 親 開 開 眼 界 老 伴 知 道 他 的 目 的, 一 面 讚 賞 他 的 開 車 技 術, 一 面 問 他 何 時 買 輛 新 車? 可 以 開 到 溫 哥 華 來 探 望 表 叔 和 表 嬸 想 不 到 他 竟 坦 白 地 說 : 我 是 希 望 爸 爸 買 輛 新 車, 他 神 秘 地 笑 了 一 笑, 我 自 己 何 必 買 車 呢? 每 天 要 自 己 加 油, 車 子 壞 了 還 要 自 己 花 錢 修 理 天 哪! 如 今 的 孩 子, 怎 麼 算 盤 這 麼 精? 還 沒 有 開 始 獨 力 奮 鬥, 就 算 計 好 打 父 母 的 主 意, 這 種 想 法 只 適 合 一 輩 子 住 在 家 裡, 繼 承 父 親 的 事 業 可 惜 表 弟 的 事 業, 是 須 憑 智 力 的 設 計 工 作, 不 懂 設 計 的 人, 是 絕 對 無 法 繼 承 的 61

62 62 酒 後 說 魚 越 說 越 奇 常 常 聽 見 人 說, 日 本 是 最 愛 吃 魚 的 國 家 在 日 本 料 理 中, 海 產 就 佔 了 料 理 的 一 大 半, 所 以 在 料 理 店 的 門 口, 掛 著 的 門 帘 上 面, 畫 的 也 都 是 魚 蝦 和 一 隻 像 是 戴 了 眼 鏡 的 大 章 魚, 很 少 會 見 到 用 牛 羊 豬 和 雞 鴨 來 號 召 的, 那 實 在 因 為 日 本 是 海 島 之 國 的 原 故 我 曾 工 作 過 的 電 腦 公 司, 裡 面 有 四 位 日 本 同 事, 他 們 都 喜 歡 吃 魚, 而 且 剪 下 了 不 少 有 各 種 烹 調 魚 的, 中 國 酒 樓 餐 館 的 報 紙 廣 告, 準 備 一 家 家 去 試 我 問 他 們, 日 本 料 理 的 生 魚 片 沙 西 米, 很 受 中 國 人 的 歡 迎, 他 們 難 道 不 喜 歡 嗎? 他 們 說 並 不 是 不 喜 歡, 而 是 沙 西 米 總 是 那 種 單 調 的 口 味, 不 像 中 國 的 餐 館, 魚 就 有 各 式 各 樣 的 烹 調 法 紅 燒 清 蒸 醋 溜 乾 煎, 還 有 什 麼 豆 酥 炸 魚 松 鼠 黃 魚 魚 頭 豆 腐 豆 瓣 魚 等 等, 比 日 本 料 理 的 花 樣 多 得 多, 而 且 價 格 又 比 日 本 料 理 便 宜, 他 們 當 然 喜 歡 到 中 國 餐 館 進 食 了 我 認 為 中 國 人 比 日 本 人 更 喜 歡 吃 魚, 日 本 人 吃 的 魚, 絕 大 部 分 是 海 產, 不 像 中 國 除 了 海 產 的 魚 之 外, 大 部 份 來 自 江 河 湖 泊 或 是 水 塘 水 池 所 養 殖 所 謂 淡 水 魚, 比 起 海 產 的 鹹 水 魚, 肉 質 鬆 軟, 鮮 美 得 多 而 且 中 國 的 鮮 魚, 到 處 都 有 出 產, 價 廉 物 美, 不 論 貧 富, 人 人 都 用 來 佐 餐, 因 此 才 會 有 那 麼 多 種 的 烹 調 法 呢 中 國 的 家 族, 除 了 在 生 之 日 能 夠 享 用 美 味 的 魚 之 外, 更 把 魚 列 入 祭 祀 祖 先 的 供 品 之 一, 成 為 雞 肉 魚 三 項 供 品, 不 可 或 缺 的 習 俗 了 抗 戰 期 間, 我 曾 在 廣 東 福 建 和 江 西 交 界 的 山 區 住 過 一 年, 那 地 方 不 近 河 湖, 沒 有 魚 產, 從 外 地 運 來 的 魚, 非 但 是 價 錢 貴 得 嚇 人, 而 且 也 不 新 鮮 了 人 不 吃 魚 還 不 要 緊, 但 祭 祖 時 沒 有 魚 上 供, 萬 一 祖 先 不 諒 解 可 不 得 了 因 此 就 有 個 聰 明 而 孝 順 的 人, 想 出 用 木 頭 雕 刻 一 條 魚 來 代 替 不 久 家 家 戶 戶 都 學 會 這 一 招, 用 木 頭 魚 祭 祖 而 且 街 上 的 商 店, 也 跟 著 紛 紛 推 出 木 頭 魚 來 賣, 簡 單 的 只 是 一 塊 魚 形 的 笨 木 頭, 中 間 加 刻 幾 片 鱗 而 已 精 細 的 不 但 刻 出 鯉 躍 龍 門 的 神 態, 還 加 上 彩 色 的 油 漆, 都 很 暢 銷 記 得 那 種 木 頭 魚, 還 引 起 一 件 趣 聞 呢 時 值 抗 戰, 政 府 正 在 提 倡 節 約 有 一 位 新 到 任 的 縣 長, 見 了 街 上 擺 賣 的 木 頭 魚, 既 不 像 擺 設 的 裝 飾 品, 又 不 像 玩 具, 不 知 道 有 什 麼 用? 等 他 問 清 楚 之 後, 不 由 得 拍 案 讚 賞, 認 為 是 節 約 的 楷 模, 不 但 代 替 了 昂 貴 的 真 魚, 而 且 可 以 一 用 再 用, 長 期 節 約 了? 美 中 不 足 的 是, 這 樣 的 節 約, 實 行 得 還 不 夠 澈 底, 既 然 魚 可 以 用 木 頭 雕 刻, 那 麼 雞 和 豬 肉, 為 什 麼 不 能 全 部 用 木 頭 來 雕 刻 呢? 於 是 他 著 手 推 行, 這 種 全 面 祭 品 的 木 雕 化 誰 知 消 息 傳 出, 當 地 父 老 紛 紛 反 對, 說 他 們 用 木 頭 魚 祭 祖, 已 經 太 委 屈 祖 先 了, 如 果 再 用 假 雞 假 肉 去 上 供, 祖 先 一 定 會 罵 他 們 做 子 孫 的 不 孝 縣 長 覺 得 這 般 父 老, 實 在 迷 信 得 可 笑, 正 想 設 法 開 導, 縣 府 的 民 政 科 長 告 訴 他, 這 些 鄉 民 那 裡 是 為 了 孝 心, 由 於 當 地 是 個 很 窮 的 縣 份, 抗 戰 期 間, 物 資 缺 乏, 大 多 數 的 百 姓, 己 經 長 期 不 知 肉 味 了 大 家 都 想 趁 著 祭 祖 這 一 天, 把 上 過 供 的 雞 和 肉, 拿 來 自 己 打 打 牙 祭, 解 解 饞 再 說, 當 地 因 為 不 產 魚, 才 用 木 頭 魚 祭 祖, 這 與 節 約 是 扯 不 上 關 係 的 縣 長 聽 了, 才 知 道 這 些 人 堅 持 用 雞 和 肉 祭 祖, 不 止 是 孝 敬 祖 先, 還 想 孝 敬 自 己 的 肚 子 呢, 想 想 也 實 在 可 憐, 就 把 推 行 節 約 的 計 劃 取 消 了

63 63 像 上 面 所 講 的 不 產 魚 的 山 區, 在 我 國 大 西 北 地 方 也 有 不 過 當 地 生 活 以 遊 牧 為 主, 平 時 根 本 就 沒 有 魚, 也 不 會 想 到 吃 魚 我 的 哥 哥 曾 告 訴 我 一 件 不 可 思 議 的 事, 他 為 了 響 應 建 設 大 西 北, 帶 隊 修 建 了 自 甘 肅 蘭 州, 至 新 疆 迪 化 的 蘭 新 公 路 其 間 有 一 次, 他 在 陜 西 河 套 某 地 出 發, 準 備 橫 越 過 甘 肅 直 到 酒 泉 臨 行 前 他 們 吃 到 當 地 有 名 的 黃 河 鯉 魚 所 謂 有 名, 並 不 是 烹 飪 的 美 味 出 名, 而 是 黃 河 裡 的 鯉 魚 在 產 卵 前, 會 不 顧 湍 急 的 河 水 逆 游 而 上, 甚 至 躍 過 無 數 翻 滾 而 下 的 狂 流, 所 謂 鯉 躍 龍 門, 直 游 到 自 己 的 出 生 地, 才 交 配 產 卵, 就 如 同 加 拿 大 所 產 的 三 文 魚 一 樣 那 種 黃 河 鯉, 吃 起 來 堅 實 有 勁, 令 人 有 肅 然 起 敬 之 感 出 發 之 際, 大 隊 的 本 地 嚮 導, 在 河 邊 市 場 裡 買 了 一 條 新 鮮 的 活 鯉, 哥 哥 很 奇 怪 市 場 裡 把 那 條 魚, 用 浸 了 水 的 草 紙 一 層 層 的 纏 裹, 約 裹 了 十 層, 然 後 外 面 再 用 油 紙 包 起 來, 嚮 導 就 把 魚 放 進 背 包, 揹 在 背 上 他 們 有 時 乘 搭 汽 車, 有 時 又 是 騎 馬, 一 路 上 共 走 了 十 六 天, 才 抵 達 天 水 嚮 導 經 過 自 己 的 家 門, 見 到 了 久 別 的 媽 媽, 並 且 獻 上 那 一 件 珍 貴 的 禮 物, 半 個 月 前 買 的 黃 河 鯉 奇 蹟 出 現 了, 當 他 把 鯉 魚 放 在 水 盆 裡, 外 面 包 著 的 草 紙, 一 層 層 被 撕 去 後, 僵 直 的 死 魚, 漸 漸 地 嘴 動 了 兩 動, 兩 邊 的 鰓 慢 慢 開 合 起 來, 哥 哥 喝 完 一 杯 熱 茶 告 辭 時, 復 甦 的 黃 河 鯉, 已 經 在 水 盆 裡 游 動 了 淡 水 魚 在 生 命 中 掙 扎, 黃 河 鯉 可 算 是 最 頑 強 的 了 難 怪 現 代 黃 河 一 帶 的 酒 樓, 常 常 在 食 客 面 前 表 演 他 們 的 烹 飪 絕 技 把 鯉 魚 的 下 半 身 放 在 沸 滾 的 油 鍋 裡 炸 焦 了 成 枯 黃 色, 上 半 身 的 魚 嘴, 還 在 一 開 一 合 地, 痛 苦 的 呻 吟 著 這 種 受 著 殘 暴 的 酷 刑, 求 生 不 得, 求 死 不 能 而 劊 子 手 反 而 誇 稱 這 是 自 己 的 烹 飪 絕 技, 真 是 天 理 何 存, 公 道 何 在? 我 還 見 過 一 種 有 頑 強 生 命 力 的 鹹 水 魚 那 是 在 香 港, 一 個 週 末, 我 和 朋 友 租 了 小 船 出 海 去 釣 魚 每 次 感 到 魚 咬 釣 餌, 卻 沒 有 魚 上 鉤 而 小 船 的 船 主, 也 取 出 自 己 的 釣 絲 來 拋 進 海 裡, 一 會 兒 就 釣 起 一 條 五 寸 長 粗 粗 壯 壯, 頭 和 魚 身 很 難 分 得 清 的 怪 魚 而 且 一 離 開 水 面, 就 咕 咕 地 叫 著, 肚 子 也 越 脹 越 大, 變 成 一 個 透 明 的 氣 球 般, 上 面 還 張 開 很 多 尖 剌 船 主 說 這 是 雞 泡 魚, 在 鹹 水 和 淡 水 交 界 的 地 方 生 活, 中 國 叫 這 種 魚 為 河 豚 我 早 就 聽 說 過, 河 豚 的 味 道 最 鮮 美, 但 船 主 說 這 種 魚 有 巨 毒, 很 少 人 會 烹 煮, 以 往 因 吃 河 豚 被 毒 死 的 人 很 多 再 說 河 豚 嘴 最 饞, 捕 食 其 他 的 魚 最 多, 所 有 的 漁 民, 都 不 喜 歡 河 豚, 因 此 一 捉 到 這 種 魚, 就 把 它 打 死 他 們 不 用 刀 刺, 因 為 魚 的 血 中 也 有 巨 毒, 萬 一 魚 血 滲 入 人 的 傷 口, 人 也 會 中 毒 而 死 說 著 船 主 就 把 他 的 釣 絲 掄 起 一 個 大 圈, 將 釣 絲 一 端 鉤 住 的 河 豚 魚, 重 重 的 摔 在 船 板 上 所 用 的 力, 足 以 使 同 樣 大 的 一 隻 老 鼠 粉 身 碎 骨 摔 完 之 後, 把 河 豚 從 魚 鉤 上 解 下 來, 丟 進 海 裡, 只 見 這 河 豚 三 秒 鐘 後, 就 搖 頭 擺 尾 地 鑽 進 海 底, 而 且 接 著 又 連 續 兩 次 被 釣 上 來 呢 我 的 家 鄉 在 鄱 陽 湖 畔, 世 人 稱 之 為 魚 米 之 鄉 那 裡 各 村 莊 都 建 有 水 塘, 有 水 溝 連 接 附 近 的 小 河 每 年 春 天, 河 水 會 自 動 從 水 溝 灌 進 水 塘, 同 時 也 有 各 種 小 魚 秧,

64 64 隨 著 河 水 游 進 水 塘 中 經 過 一 年 的 飼 養, 魚 已 肥 大 得 有 五 六 斤 重, 約 二 尺 來 長 了, 在 深 秋 稻 子 收 割 完 畢, 各 村 莊 就 把 本 村 所 屬 的 幾 個 池 塘, 按 大 小 分 配 給 若 干 戶, 編 好 次 序, 排 好 時 間, 來 捕 池 塘 中 的 魚 那 一 年 假 期, 我 帶 了 女 友 到 鄉 間 遊 玩, 適 逢 我 家 和 另 外 九 家, 分 配 了 一 個 池 塘 捕 魚 我 家 的 人 一 直 住 在 城 裡, 歷 年 捕 魚 都 是 請 鄉 民 代 勞, 這 次 鄉 民 問 我, 是 自 動 參 加? 還 是 請 人 代 捕? 我 為 了 好 奇, 又 想 在 女 友 面 前 逞 能, 決 定 親 自 參 加, 想 不 到 還 沒 有 開 始, 就 鬧 了 個 大 笑 話 女 友 從 來 沒 有 見 過 捕 魚, 向 我 問 長 問 短, 其 實 我 和 她 一 樣, 從 來 也 沒 有 見 過 現 在 她 既 然 這 樣 好 學, 我 也 不 能 不 搜 遍 枯 腸, 把 我 全 肚 子 的 捕 魚 學 問 都 搬 出 來 我 記 得 電 影 紀 錄 片, 桂 林 江 上 捕 魚 的 情 景, 老 漁 翁 站 在 竹 排 上, 一 面 撐 著 篙, 一 面 大 聲 呦 喝 著, 竹 排 上 的 幾 隻 養 馴 了 的 鷺 鷥, 分 別 游 著 水 捉 魚, 一 叼 住 大 魚, 就 被 老 漁 翁 呼 喚 回 來, 接 下 大 魚, 再 賞 條 小 棍 子 魚 給 鷺 鷥 吃 另 外 就 是 撒 網 捕 魚 了 我 這 番 胡 吹 亂 道, 卻 把 女 友 聽 得 如 醉 如 痴, 再 三 要 我 教 她 怎 樣 撒 網? 怎 樣 呦 喝 召 鷺 鷥 交 出 大 魚 來, 更 央 求 我 答 應, 明 天 務 必 給 個 機 會 讓 她 一 試 對 於 這 樣 危 險 的 捕 魚 操 作, 我 怎 能 讓 她 去 冒 險? 只 有 警 告 她, 當 鷺 鷥 吐 出 大 魚 後, 千 萬 要 記 住 餵 牠 一 條 小 棍 子 魚, 否 則 激 怒 了 鷺 鷥, 後 果 堪 虞 啊 教 女 友 練 了 一 晚 撒 網 後, 次 日 女 友 居 然 最 早 起 床, 一 直 在 門 口 等 鄉 民 扛 著 竹 排 帶 著 鷺 鷥 前 來 早 餐 後, 鄉 民 來 召 我 們 去 開 塘, 開 塘 就 是 開 始 捕 魚 的 意 思 我 們 跟 著 鄉 民 來 到 池 塘 前, 池 塘 裡 己 架 好 十 架 大 水 車, 一 同 捕 魚 的 九 家 人, 已 經 分 別 踏 著 水 車 開 始 工 作 了 什 麼 撒 網, 什 麼 鷺 鷥, 一 樣 也 用 不 著, 原 來 這 裡 捕 魚, 只 是 大 家 把 塘 裡 的 水, 完 全 用 水 車 抽 乾, 然 後 把 池 塘 裡 的 魚, 撿 起 來 就 行 了 女 友 見 捕 魚 這 麼 簡 單, 感 到 十 分 失 望, 好 在 她 很 容 易 滿 足, 讓 她 也 參 加 踏 了 幾 分 鐘 水 車, 她 已 經 很 快 樂 了 十 家 人 一 共 踏 了 三 天 水 車, 池 塘 裡 的 水 才 被 放 光 接 下 來 檢 魚, 分 魚, 另 外 有 個 鄉 民, 把 分 配 給 我 家 的 魚, 開 膛 破 肚, 立 刻 用 粗 鹽 醃 起 來 並 且 疊 放 在 大 籮 筐 裡, 竟 然 足 有 三 擔, 挑 進 城 去 晒 來 作 鹹 魚 乾 足 夠 供 我 家 全 年 之 用 由 我 的 一 位 稱 做 叔 公 的 親 戚, 負 責 醃 製 我 的 叔 公 是 一 位 美 食 專 家, 不 但 品 嘗 菜 肴, 而 且 親 自 烹 調 尤 其 對 魚 的 烹 製 更 是 拿 手 他 可 以 全 部 用 魚 製 成 一 桌 酒 席, 讓 人 吃 了 念 念 不 忘 尤 其 是 他 還 有 一 種 絕 學, 使 我 傾 倒 那 是 在 一 次 午 宴 中, 我 坐 在 他 的 鄰 座 席 上 有 一 個 紅 燒 全 魚 一 端 上 桌 來, 在 大 家 都 沒 有 動 筷 子 之 前, 他 就 用 羹 匙 把 整 個 的 魚 頭 切 下 來, 盛 在 自 己 的 碟 子 裡 享 用 他 吃 得 那 麼 小 心 仔 細, 每 一 片 頭 骨 吮 嘬 得 那 麼 乾 淨, 然 後 擺 在 面 前 的 桌 面 上 大 大 小 小, 各 種 形 狀, 有 的 單 獨 一 片, 有 的 成 雙 成 對, 有 的 細 長 筆 直, 有 的 彎 曲 古 怪, 小 的 狀 如 短 針, 大 的 像 個 紙 片, 一 一 排 列 約 二 十 件

65 65 當 他 把 整 個 魚 頭 完 全 吃 乾 淨 後, 問 我 能 不 能 把 這 些 魚 的 頭 骨, 排 列 成 一 樣 東 西, 或 一 幅 圖 畫 我 猜 想 這 一 定 可 以 拼 成 一 個 字, 那 些 各 式 各 樣 的 骨 頭, 就 等 於 中 國 字 的 筆 劃, 但 是 誰 也 不 會 閒 極 無 聊, 用 這 些 吃 剩 的 魚 骨, 玩 拼 字 遊 戲 當 時 就 離 開 飯 桌 走 了 想 不 到 半 小 時 後, 我 又 經 過 飯 桌, 桌 上 的 碗 碟 殘 肴 都 已 經 收 拾 得 乾 乾 淨 淨, 那 一 排 魚 頭 骨 也 不 見 了, 整 個 桌 面 上, 卻 有 一 隻 白 色 的 仙 鶴, 正 在 沖 天 振 翅 翱 翔 仔 細 看 看, 那 隻 仙 鶴 正 是 叔 公 吃 出 的 那 一 堆 魚 頭 骨 拼 成 的 那 細 長 的 短 針, 是 仙 鶴 的 嘴 ; 那 曲 折 如 英 文 字 母 N 字 的 部 份, 正 好 是 仙 鶴 縮 起 的 頸 脖 ; 那 細 長 筆 直 的 兩 根, 是 仙 鶴 挺 直 的 雙 腳, 那 蓋 著 魚 鰓 的 兩 片 骨 蓋, 也 正 是 仙 鶴 有 力 的 翅 膀 這 仙 鶴 拼 得 那 麼 自 然, 那 麼 傳 神, 真 是 鬼 斧 神 工, 不 可 思 議 更 加 離 奇 的 是, 每 兩 小 塊 魚 骨 銜 接 的 地 方, 必 定 一 陰 一 陽, 一 個 是 凹 進, 一 個 是 凸 出, 好 像 天 生 是 該 連 接 起 來 的 一 樣 我 對 叔 公 的 這 一 絕 活, 真 是 欽 羡 得 五 體 投 地, 想 請 他 把 這 拼 仙 鶴 的 技 巧 教 給 我, 但 當 天 沒 有 機 會 再 吃 那 同 樣 的 紅 燒 全 魚 接 著 我 又 離 開 了 家 鄉, 再 也 沒 有 見 過 叔 公 了 只 是 托 人 問 過 他, 知 道 那 天 他 拼 魚 骨 的 魚 是 草 魚, 而 且 各 種 類 似 的 魚, 頭 骨 都 可 以 拼 成 仙 鶴, 只 是 拼 成 的 仙 鶴, 恣 態 會 有 些 不 同 而 己 去 年 從 大 陸 中 央 電 視 台 的 一 個 節 目 中, 聽 見 他 們 所 採 訪 的 一 位 老 先 生, 會 用 魚 骨 拼 出 花 樣, 相 信 就 是 和 叔 公 相 同 的 拼 仙 鶴 技 巧, 盼 望 這 一 技 巧, 千 萬 不 要 失 傳 才 好

66 66 茶 子 和 桐 子 兩 種 油 果 和 女 兒 回 大 陸 旅 遊, 在 北 京 王 府 井 大 街 逛 超 級 市 場 女 兒 奇 怪 賣 雨 傘 的 部 門, 有 那 麼 多 又 輕 巧 又 便 宜 又 能 折 疊 起 來 的 布 洋 傘 我 不 買, 卻 偏 偏 買 一 把 又 笨 重 又 難 看 價 錢 又 特 別 貴 的 老 古 董 大 油 紙 傘 呢? 是 不 是 古 裝 電 視 看 多 了, 想 扮 演 老 員 外 過 過 癮 呢? 我 告 訴 她 我 只 是 懷 舊, 在 我 上 小 學 的 年 代, 用 的 就 是 這 種 傘 到 了 烹 調 食 品 部, 各 種 食 油 又 引 起 女 兒 的 興 趣 菜 油 豆 油 花 生 油 葵 花 油 粟 米 油 橄 欖 油, 一 樣 比 一 樣 貴 那 是 什 麼? 荼 子 油 比 花 生 油 貴 一 元, 比 起 菜 油 豆 油 更 貴 兩 倍 女 兒 指 著 新 上 市 的 特 種 食 油 問 我 仔 細 一 看, 那 是 粗 心 寫 錯 了 字 茶 子 油, 茶 字 多 寫 了 一 橫, 我 馬 上 買 了 兩 瓶 女 兒 笑 我 亂 擺 闊, 在 加 拿 大 時 買 菜 油 還 要 等 著 大 減 價 才 買, 現 在 只 因 為 見 人 寫 錯 了 字, 就 一 口 氣 買 了 兩 瓶 最 貴 的 食 油 我 告 訴 她, 我 不 是 亂 擺 闊, 而 只 是 懷 舊 而 已, 在 我 唸 初 中 的 年 代, 吃 的 就 是 這 種 油 回 到 酒 店, 女 兒 越 想 越 不 懂, 她 記 得 我 說 過, 初 中 時 代 正 值 對 日 抗 戰, 學 校 逃 難 遷 移 到 窮 鄉 僻 壤, 是 我 一 生 中 最 窮 困 的 時 期 怎 麼 可 能 會 吃 這 麼 昂 貴 的 油? 而 且 看 起 來 似 乎 還 是 天 天 吃 呢? 我 告 訴 她, 那 時 我 們 的 學 校 生 活, 不 但 最 窮 困, 而 且 學 校 所 在 地 太 偏 僻 了, 等 於 和 外 界 隔 絕, 什 麼 東 西 都 沒 有, 就 是 做 菜 吃 的 豆 油 菜 油 也 買 不 到, 誰 知 道 那 裡 卻 正 好 是 茶 子 油 的 出 產 地, 反 而 使 我 們 享 受 到 最 高 級 食 油 的 口 福 最 妙 的 是, 其 他 食 油 大 部 份 都 是 農 民 在 田 裡 耕 種 生 產 出 來 的, 而 這 種 茶 子 油, 卻 是 出 自 山 上 的 茶 子 樹 只 要 努 力 上 山 去 採 摘 茶 子 果, 就 有 收 穫 那 時 我 們 學 校 所 吃 的 茶 子 油, 也 是 由 全 校 師 生 自 已 的 努 力 換 來 的 呢 想 不 到 茶 子 油 不 但 使 女 兒 大 為 驚 異, 也 引 起 旅 行 團 其 他 同 行 團 友 的 興 趣 我 只 好 在 旅 途 中, 把 初 中 時 代, 我 對 於 贛 南 山 鄉 的 兩 種 油 果 所 見 所 聞, 告 訴 大 家 在 江 西 省 的 南 部, 自 贛 州 起, 東 至 福 建, 南 接 廣 東, 西 連 湖 南, 都 是 丘 陵 起 伏, 綿 延 不 盡 的 山 區 而 且 越 向 南 走, 山 勢 越 陡 其 中 可 以 闢 為 梯 田 耕 種 的 地 方 非 常 少, 大 部 份 是 峻 嶺 崎 嶇, 丘 壑 嶙 峋 的 荒 山 野 地, 人 煙 罕 至 這 些 荒 山 有 兩 種 形 態, 一 種 是 整 座 山 上 光 禿 禿 的, 沒 有 一 根 樹 木, 卻 長 滿 了 厚 厚 的 鹿 觭 草 那 是 一 種 羊 齒 類 植 物, 春 夏 青 蔥, 秋 冬 枯 黃, 是 鄉 下 人 視 為 至 寶 的 爐 灶 燃 料, 更 是 各 類 野 生 禽 獸 闢 為 巢 窩 的 好 所 在 另 一 種 荒 山, 怪 石 纍 纍, 凹 凸 不 平, 卻 到 處 長 著 兩 種 價 值 極 高 的 樹 那 就 是 桐 油 樹 和 茶 子 樹 桐 油 樹 七 八 尺 高, 夏 季 開 白 花, 秋 天 結 成 像 高 爾 夫 球 般 大 小 的 果 實, 果 實 有 毒, 不 能 吃, 還 會 發 出 一 種 中 人 欲 嘔 的 臭 氣 果 實 裡 面 有 四 五 瓣 像 蒜 粒 般 大 小 的 種 子, 這 些 種 子 晒 乾 後, 可 以 榨 油 就 是 市 面 上 賣 的 桐 油 是 製 造 各 種 油 漆 不 可 少 的 原 料, 也 是 多 種 工 業 和 工 藝 品 不 可 缺 少 的 塗 劑, 它 最 大 的 用 途 是 防 潮 溼 我 國 出 產 的 油 紙 油 布 燈 籠 等 都 是 用 桐 油 塗 製, 就 是 昨 天 我 買 的 那 把 大 油 紙 傘, 也 是 用 桐 油 塗 製 而 成 的

67 67 而 另 一 種 茶 子 樹, 又 叫 山 茶 與 普 通 種 來 製 茶 葉 的 茶 樹 同 屬 山 茶 科, 只 是 花 和 葉 都 比 茶 樹 大, 長 得 也 比 茶 樹 高 而 這 種 茶 子 樹, 樹 身 的 木 質 極 堅 硬, 如 果 把 它 的 枝 幹 投 入 水 中 不 會 浮 起, 反 而 會 下 沉 茶 子 樹 秋 天 也 會 結 像 高 爾 夫 球 般 大 小 的 果 實, 同 樣 的 裡 面 有 幾 粒 比 花 生 米 略 大 的 山 茶 子, 晒 乾 後 榨 出 來 的 茶 子 油, 就 是 最 高 級 的 食 用 油 了 那 些 榨 乾 了 油 而 剩 下 的 渣 滓, 也 極 有 用 鄉 民 把 差 不 多 己 晒 乾 了 的 茶 子 果 外 皮, 和 這 些 渣 滓 拌 在 一 起 舂 爛 了, 壓 製 成 一 塊 塊 約 兩 寸 厚, 像 切 菜 砧 板 似 的 茶 子 餅, 又 叫 做 茶 麩, 用 來 當 做 洗 衣 的 肥 皂 效 果 很 不 差 哩 一 位 旅 行 團 的 團 友 趙 女 士 說, 抗 戰 時 期, 她 曾 在 江 西 贛 州 住 過, 她 的 母 親 就 曾 買 過 那 種 茶 麩, 煮 沸 後 用 茶 麩 水 來 給 她 洗 頭, 不 但 使 她 的 頭 髮 清 潔 光 亮, 更 把 她 頭 髮 裡 滋 生 的 頭 蚤, 都 澈 底 清 除 乾 淨 了 另 一 位 旅 客 也 証 實 茶 麩 的 效 用, 他 說 茶 麩 的 樣 子 不 大 好 看, 像 是 爛 泥 和 樹 皮 壓 成 的 土 餅, 但 洗 起 衣 服 來, 像 用 鹼 水, 的 確 比 肥 皂 更 乾 淨 他 也 用 茶 油 燒 過 菜, 的 確 茶 油 要 比 其 他 食 用 油 更 清 香 純 正 可 是 他 一 直 都 不 知 道, 茶 麩 原 來 就 是 榨 過 茶 油 的 渣 滓 做 的 桐 油 樹 和 茶 子 樹 在 贛 南 山 區 裡 都 是 野 生 的 據 說 在 元 朝 韃 子 席 捲 中 原, 統 治 全 國 的 時 候 很 多 百 姓 避 難 逃 入 深 山, 才 發 現 這 兩 種 對 生 活 有 這 樣 大 用 途 的 寶 樹 後 來 各 地 平 靜 下 來, 百 姓 回 歸 家 鄉, 到 秋 冬 來 臨, 桐 油 樹 和 茶 子 樹 果 實 成 熟, 大 家 想 起 這 一 筆 財 富, 又 紛 紛 湧 入 深 山 去 採 摘, 你 爭 我 奪, 引 起 械 鬥 和 傷 亡 有 些 人 為 了 圖 利, 沒 有 等 到 果 實 成 熟 就 濫 摘 濫 採, 所 榨 的 油, 品 質 越 來 越 差 直 到 明 朝 萬 曆 年 間, 贛 南 官 府 和 鄉 紳 才 訂 出 一 套 鄉 民 公 約 來, 嚴 厲 執 行 規 定 從 每 年 的 立 秋 這 一 天 起, 封 山 三 個 月 原 居 住 山 區 之 山 民 獵 戶, 須 領 腰 牌, 其 他 一 切 人 等, 不 准 私 自 入 山 凡 樵 柴 或 有 要 事 必 須 通 過 山 地 者, 亦 須 在 入 山 前 通 報, 發 給 臨 時 合 同, 出 山 時 查 驗 繳 回 直 到 立 冬 來 臨, 茶 桐 二 果 都 熟 透 了, 才 解 禁 開 山, 任 人 採 摘 取 油 這 個 公 約 訂 立 之 後, 鄉 民 起 初 都 能 遵 守, 在 封 山 期 間 裹 足, 但 開 山 後, 摘 採 自 由, 卻 未 訂 出 管 制 約 束 的 辦 法 各 地 土 豪 劣 紳, 憑 籍 勢 力 組 成 搶 摘 隊, 強 取 豪 奪, 不 斷 引 起 流 血 殺 戮, 死 人 無 算 直 到 明 朝 覆 亡, 清 兵 入 關, 福 臨 做 了 皇 帝, 多 爾 袞 為 他 攝 政, 採 用 懷 柔 政 策, 攏 絡 漢 民 召 集 贛 南 各 地 士 紳, 重 訂 採 摘 山 果 公 約 把 那 些 乘 机 將 荒 山 霸 佔 為 私 產, 桀 驁 不 馴 的 土 豪, 一 口 氣 殺 掉 一 十 九 名 從 此 紊 亂 的 山 區, 才 安 定 下 來 山 區 裡 的 各 項 資 源, 正 式 成 為 大 家 的 公 產 這 事 在 信 豐 縣 玉 橫 鄉 誌 上 有 詳 細 的 記 載 抗 戰 時 期 我 還 是 個 學 生, 在 贛 州 中 學 讀 書 為 了 躲 避 日 本 飛 機 的 轟 炸, 學 校 遷 往 南 部 深 山 區 的 王 母 渡 上 課 大 家 剛 安 頓 好, 對 當 地 習 俗 毫 無 所 知 有 一 天 正 在 上 生 物 課, 突 然 衝 進 兩 個 彪 形 大 漢, 指 老 師 犯 法, 要 帶 他 到 鄉 公 所 查 辦 馬 老 師 授 課 認 真, 素 來 受 到 同 學 愛 戴 告 訴 鄉 民 他 正 在 上 課, 一 定 要 等 下 課 後 才 肯 離 開 教 室

68 68 全 班 同 學 也 鼓 噪 起 來, 一 同 把 那 兩 個 鄉 民 趕 出 教 室 馬 老 師 鎮 靜 如 常, 發 給 我 們 每 張 課 桌 一 個 桐 油 果 和 一 個 山 茶 果, 一 把 手 工 刀, 教 我 們 解 剖, 仔 細 講 解 不 料 那 兩 個 魯 莽 的 鄉 民, 又 帶 領 十 多 個 人, 跟 隨 校 長 前 來 見 我 們 的 課 室 門 在 裡 面 上 了 閂, 只 好 在 窗 外 告 訴 馬 老 師, 鄉 長 有 事 詢 問, 請 他 開 門 馬 老 師 說 下 課 後 會 到 校 長 室 去, 現 在 請 不 要 妨 礙 上 課 校 長 無 奈, 只 好 和 鄉 長 等 人 在 窗 外 等 候 馬 老 師 視 若 無 睹 地 繼 續 講 兩 種 油 果 的 病 蟲 害 等 等, 並 取 出 油 紙 油 布 燈 籠 紙 傘 等 給 大 家 傳 觀, 講 解 桐 油 的 用 途 同 學 們 在 這 樣 緊 張 的 氣 氛 下 上 課, 個 個 都 惴 惴 不 安 我 對 於 這 兩 種 油 果, 印 象 這 樣 深 刻, 而 且 終 生 難 忘, 也 是 因 為 那 一 堂 課 的 原 故 下 課 後, 那 兩 個 鄉 民 衝 進 課 室, 一 面 把 課 桌 上 的 油 果 收 去, 一 面 告 發 馬 老 師 私 採 禁 果 不 料 鄉 長 卻 說 他 今 天 真 正 開 了 眼, 一 面 向 馬 老 師 打 躬 作 揖, 一 面 說 以 前 他 想 像 的 學 校 上 課, 只 不 過 是 老 師 站 在 講 壇 上 講, 學 生 坐 在 下 面 聽 罷 了 現 在 才 知 道 新 的 教 學 法, 真 是 無 所 不 包 那 兩 個 鄉 民 還 聽 不 懂 鄉 長 講 些 什 麼, 問 鄉 長 對 馬 老 師 要 如 何 處 罰? 鄉 長 說 應 該 罰 我 們 鄉 民 太 無 知, 竟 來 衝 撞 老 師 他 代 表 所 有 鄉 民, 向 馬 老 師 謝 罪, 並 由 鄉 公 所 送 給 馬 老 師 一 張 博 學 多 才 的 獎 狀 原 來 那 時 正 是 封 山 時 期, 而 立 秋 封 山 的 通 告, 早 在 一 個 月 前 的 小 暑 那 一 天, 就 在 各 鄉 張 貼 了 而 我 們 這 些 天 之 驕 子, 除 了 學 校 的 佈 告 不 得 不 遵 守 外, 對 於 其 他 地 方 的 張 貼 和 公 告, 從 來 不 放 在 眼 裡, 何 況 是 約 束 鄉 民 的 告 示 呢 這 一 次 馬 老 師 摘 油 果 作 教 材, 雖 然 鄉 公 所 沒 有 追 究, 反 而 讚 揚 他 博 學 多 才, 卻 使 同 學 們 得 了 一 個 警 惕, 入 鄉 必 須 隨 俗, 到 處 都 要 守 法 舊 曆 立 冬 這 一 天, 開 山 的 日 子 來 臨 我 們 學 校 因 地 處 荒 僻 山 鄉, 除 了 食 米 和 蔬 菜 可 以 就 地 取 材 外, 油 鹽 醬 醋 都 要 到 鎮 上 去 採 購, 從 幾 十 里 外 挑 回 來 當 地 保 長 向 校 長 獻 議, 要 我 們 同 學 也 參 加 上 山 去 採 油 果 採 來 的 油 果, 可 以 向 榨 油 的 油 坊 交 換 茶 油 來 吃 校 長 召 開 校 務 會 議 後, 認 為 這 是 自 力 更 生 的 好 辦 法 同 學 們 又 可 以 得 到 平 時 難 以 學 到 的 知 識, 明 白 當 地 很 多 的 習 俗, 更 可 以 和 當 地 的 鄉 民 打 成 一 片, 交 到 不 少 朋 友 同 學 們 上 山 摘 油 果, 實 在 比 旅 行 更 加 高 興 天 還 沒 有 亮, 大 家 就 起 床 飽 餐 一 頓, 然 後 在 本 地 的 工 友 帶 領 和 指 導 下, 開 始 摘 果 從 學 校 範 圍 的 果 樹 摘 起, 由 女 同 學 擎 著 火 把 照 明, 男 同 學 有 的 爬 樹 摘, 有 的 由 矮 小 的 同 學 騎 在 高 大 同 學 肩 上 摘, 有 的 搬 了 桌 椅 墊 高 了 摘, 嘻 嘻 哈 哈, 摘 下 來 的 油 果 投 在 地 上, 再 由 矮 小 的 同 學 拾 進 筐 子 裡 唯 一 要 注 意 的 是, 兩 種 油 果 絕 對 不 可 混 淆, 放 在 一 起 因 為 桐 油 果 帶 有 毒 質, 而 且 氣 味 非 常 難 聞 製 成 生 漆 後, 人 們 聞 嗅 稍 久, 常 常 會 中 漆 毒, 臉 面 紅 腫 如 豬 頭, 要 很 多 天 才 會 平 復 如 果 把 桐 油 果 誤 放 在 山 茶 果 一 起, 整 筐 的 山 茶 果 會 很 容 易 染 上 難 聞 的 氣 味 同 學 們 興 奮 地 分 工 合 作, 小 學 部 的 童 子 軍 棍, 也 都 搬 出 來 派 上 了 用 場, 在 一 頭 釘 上 一 枚 鐵 釘, 就 可 以 勾 高 處 的 油 果 這 樣 嚷 嚷 鬧 鬧 的 直 到 中 午, 校 園 內 的 油 果 樹, 都 被 我 們 摘 光 了 想 不 到 我 們 會 這 樣 快, 午 餐 後 開 始 向 校 園 外 推 展 誰 知 沒 有 多 遠, 樹 上 竟 然 一 粒 油 果 都 沒 有 了, 完 全 被 鄉 民 摘 光 了 我 們 只 好 再 往 遠 處 找 直

69 69 到 鄉 民 採 摘 之 地, 就 和 鄉 民 們 展 開 了 比 賽 可 是 他 們 採 摘 的 速 度 比 我 們 快 得 多 他 們 挑 籮 筐 的 扁 擔, 比 平 時 挑 東 西 用 的 扁 擔 長 一 半, 原 來 也 在 一 頭 纏 了 用 粗 鐵 絲 彎 成 的 鐵 鉤 現 在 就 用 來 勾 高 處 的 油 果, 比 我 們 的 童 子 軍 棍 更 加 靈 活 最 使 我 們 驚 異 的 是, 他 們 不 論 男 女 老 少, 互 相 之 間, 都 配 合 著 極 密 切 的 默 契 那 種 哼 呀 哈 呀 嗯 呀 啊 呀, 原 來 是 在 說 高 一 點, 低 一 些, 勾 這 個, 摘 那 個 可 嘆 我 們 學 校 的 女 生 指 導, 還 一 路 跟 著 我 們, 向 女 同 學 機 會 教 育, 硬 說 鄉 民 們 不 懂 人 生 樂 趣, 應 當 教 他 們 唱 唱 歌 哩 由 於 這 兩 種 油 果 都 是 公 產, 任 何 人 採 到 都 算 是 自 己 的 財 富 因 此 家 家 努 力, 個 個 勤 奮 在 開 山 之 前, 他 們 早 已 有 了 周 密 的 計 劃 邀 請 了 能 請 到 的 親 友, 前 來 助 陣 而 且 定 好 了 摘 果 的 路 線, 和 運 輸 的 方 式 各 出 奇 謀, 各 顯 神 通 有 些 人 先 採 附 近 的 油 果, 挑 回 家 中, 再 越 採 越 遠 有 些 人 先 儘 力 採 摘 裝 筐, 然 後 慢 慢 分 批 搬 運 又 有 些 人 專 門 對 別 人 摘 落 地 上 來 不 及 裝 筐 的 油 果 順 手 牽 羊, 也 有 人 看 守 著 已 經 裝 滿 筐 的 油 果, 卻 貪 小 便 宜, 反 而 中 了 別 人 的 調 虎 離 山 之 計 種 種 笑 話, 層 出 不 窮 其 中 有 一 位 宋 寡 婦, 別 出 心 裁, 竟 使 全 鄉 的 人 嘆 為 觀 止 這 位 宋 寡 婦, 家 在 山 腳 小 溪 邊, 種 菜 為 生, 平 時 也 在 溪 裡 捕 些 魚 蝦 做 為 幫 補 當 然 不 會 放 過 開 山 摘 油 果 的 好 機 會 他 家 請 來 摘 果 的 親 友 比 別 家 少, 別 人 把 滿 筐 的 油 果 挑 下 山 運 送 回 家 他 家 偏 偏 要 把 果 筐 挑 上 山 頂 竟 與 別 人 背 道 而 馳 事 後 他 家 在 油 坊 裡 榨 出 的 油, 卻 比 別 人 多 兩 三 倍 這 個 秘 密 直 到 兩 年 後 才 被 人 發 覺 原 來 不 遠 的 山 頂 背 面, 是 一 片 極 陡 的 坍 方 山 上 的 土 石 被 雨 水 直 沖 到 山 腳 的 小 溪 邊, 好 像 整 座 山 從 山 頂 到 山 腳, 被 一 刀 劈 到 底 一 樣 這 片 光 滑 的 坍 方 中, 又 有 一 道 被 雨 水 沖 刷 成 的 深 溝, 也 是 自 山 頂 直 到 山 腳, 在 山 腳 還 形 成 一 個 水 坑 宋 寡 婦 把 採 摘 來 的 油 果, 倒 進 山 頂 坍 方 的 深 溝 中, 油 果 就 從 山 頂 順 著 深 溝, 一 直 墜 滑 到 山 腳 的 水 坑 裡 秋 冬 天 旱, 水 坑 裡 無 水, 成 了 天 然 的 油 果 儲 存 庫 等 日 後 清 閒 時, 她 再 把 水 坑 中 的 油 果, 用 船 從 小 溪 中 搬 運 回 家 有 了 這 個 秘 密 通 道, 在 大 家 搶 摘 油 果 時, 使 她 節 省 了 很 多 搬 運 的 時 間, 自 然 比 別 人 摘 得 更 多 了 我 校 師 生 只 採 了 三 天 油 果, 在 榨 油 坊 換 到 我 們 夠 吃 的 茶 子 油, 就 恢 復 上 課 了 每 天 課 餘, 眼 看 著 那 些 滿 載 而 歸 的 鄉 民, 挑 著 擔 子 回 家, 也 是 最 令 人 興 奮 的 事 一 隊 隊 隊 的 鄉 民, 嘻 笑 著 呼 嘯 著, 自 遠 而 近, 他 們 一 問 一 答 地 唱 著 山 歌, 從 面 前 掠 過 每 一 隊 都 有 數 十 人, 有 時 更 達 到 上 百 人 那 些 山 歌, 幾 乎 千 篇 一 律 地 都 是 男 子 向 某 一 女 子 挑 逗, 接 著 好 幾 個 女 子 都 幫 著 被 挑 逗 的 女 子, 向 男 子 笑 罵 據 說 越 是 對 罵 得 兇 的 人, 越 容 易 結 合 婚 配 呢 油 果 挑 運 到 家 後, 就 分 別 倒 在 晒 穀 場 上, 任 由 太 陽 曝 晒 三 四 天 後, 兩 種 油 果 都 裂 開 外 皮 半 乾 了, 裡 面 的 果 仁 也 掉 了 出 來 鄉 民 把 果 仁 耙 攏 晒 乾 後, 山 茶 子 賣 到 油 坊 去 榨 油, 桐 油 子 卻 送 到 用 水 車 舂 搗 的 油 漆 廠 去 提 製 桐 油 半 個 多 月 的 辛 勤 勞 力, 可 以 換 來 約 半 年 的 生 活 費 用 難 怪 鄉 民 要 全 力 以 赴 了

70 70 鄉 民 都 遵 守 採 摘 山 果 的 公 約, 沒 有 人 敢 在 冬 至 以 前 違 規 入 山 反 而 我 們 學 校 卻 有 兩 個 同 學 不 以 為 意, 常 摘 下 油 果 來 當 球 踢 雖 經 附 近 鄉 民 多 次 警 告, 並 請 校 長 規 勸, 他 倆 仍 然 置 若 罔 聞, 我 行 我 素 想 不 到 有 一 天 早 操 剛 剛 完 畢, 同 學 尚 未 解 散, 忽 見 四 五 十 個 鄉 民, 在 鄉 長 率 領 下, 打 著 鑼 鼓 湧 進 操 場, 要 借 操 場 處 置 私 採 油 果 的 人 兩 位 同 學 以 為 東 窗 事 發, 嚇 得 要 死, 後 來 見 鄉 民 推 出 一 個 被 綑 住 雙 手 的 人, 才 知 事 不 關 己, 但 已 混 身 發 抖, 面 如 土 色 了 校 長 怕 他 們 處 罰 罪 犯, 會 有 粗 暴 舉 動, 不 希 望 同 學 見 到, 於 是 下 令 大 家 解 散, 都 回 教 室 上 課 鄉 長 卻 請 同 學 留 步, 他 說 同 學 都 是 未 來 的 主 人 翁, 看 看 這 種 罪 有 應 得 的 處 分 有 益 無 害 校 長 知 道 鄉 長 今 天 是 要 借 機 會 向 我 校 違 法 摘 果 的 同 學 警 告, 也 就 不 便 再 說 什 麼 了 原 來 被 捕 的 人 名 叫 汪 四, 在 本 鄉 不 務 正 業, 好 賭 成 性 偷 採 了 一 麻 袋 山 茶 果 被 人 發 覺, 急 急 將 麻 袋 丟 棄, 卻 不 料 仍 然 遺 下 兩 枚 油 果, 被 當 埸 搜 出 汪 四 否 認 還 有 其 他 山 果, 只 承 認 採 了 兩 枚 玩 玩, 於 是 掏 出 一 元 當 作 罰 款 鄉 長 說 這 個 公 約 代 代 相 傳 至 今, 與 法 律 不 同, 是 全 体 鄉 民 公 訂 出 來 的 對 私 採 山 果 的 人, 有 兩 種 處 罰 的 辦 法 任 由 犯 規 的 人 自 己 選 擇 第 一 個 辦 法 是, 私 採 一 枚 山 果, 罰 請 九 桌 燒 肉 酒 席, 現 在 汪 四 採 了 兩 枚 山 果, 要 請 酒 二 九 一 十 八 席, 向 全 鄉 父 老 謝 罪 汪 四 聽 了, 不 願 請 酒 鄉 長 就 提 出 第 二 種 處 分 的 辦 法, 由 汪 四 出 錢 購 買 祭 典 時 所 燒 的 冥 紙, 分 成 一 折 折 來 燒, 每 折 用 五 張 冥 紙 對 折 一 下 直 到 私 採 的 兩 枚 山 果 燒 成 灰 為 止 汪 四 覺 得 冥 紙 極 便 宜, 一 元 可 以 買 半 擔 就 選 擇 了 這 個 處 分 的 辦 法, 想 不 到 從 上 午 九 點 鐘 直 到 下 午 五 點 鐘, 冥 紙 燒 了 十 擔, 兩 枚 山 果 好 像 沒 有 動 過 一 般, 絲 毫 無 損 鄉 長 宣 佈 今 天 暫 停, 明 天 繼 續 汪 四 就 想 耍 賴, 聲 稱 沒 有 錢 買 冥 紙 了 看 鄉 長 如 何 處 理? 鄉 長 叫 他 明 天 去 作 工 賺 錢, 何 時 有 錢 何 時 繼 續 燒, 否 則 立 刻 逐 出 家 門, 除 隨 身 所 穿 衣 褲 外, 不 准 攜 帶 任 何 東 西 汪 四 才 知 道 這 種 處 罰, 不 但 比 請 十 八 桌 酒 席 貴, 而 且 是 永 無 止 境 只 好 向 鄉 長 哀 告, 當 眾 向 鄉 親 叩 頭 謝 罪, 並 且 發 下 毒 誓 痛 改 前 非, 戒 絕 賭 博, 還 做 了 義 務 巡 迴 山 林 的 鄉 勇, 才 算 不 了 了 之 而 那 兩 位 私 採 油 果 當 球 踢 的 同 學, 雖 然 沒 有 受 到 任 何 處 罰, 卻 終 日 戚 戚 不 安, 不 久 都 轉 學 了 離 開 山 鄉 數 十 年, 不 但 沒 有 再 吃 過 用 茶 子 油 炒 的 菜, 兩 次 回 大 陸 探 親, 也 沒 有 見 到 過 茶 子 油 而 這 回 旅 遊, 能 買 到 兩 瓶, 使 我 回 味 到 贛 南 山 鄉 上 的 一 種 油 果, 實 在 感 到 欣 慰 至 於 另 一 種 桐 油 果, 我 只 要 打 開 這 把 新 買 的 桐 油 紙 傘 看 一 看, 也 可 以 算 是 一 番 回 味 了

71 71 悔 之 晚 矣 何 苦 誓 死 美 容 XX 市 競 選 華 埠 小 姐, 還 有 兩 星 期 就 舉 行 決 賽 了 五 十 二 名 參 選 的 女 孩 子 中, 經 過 初 賽 和 複 賽, 已 經 淘 汰 了 四 十 二 名, 餘 下 的 十 位 佳 麗, 據 媒 體 統 計, 其 中 三 位 都 有 奪 得 后 冠 的 希 望, 尤 其 是 住 在 我 們 街 口 的 鄰 居 廖 佳 佳, 又 是 孫 女 最 要 好 的 同 學, 被 兩 家 華 文 報 紙 和 一 間 著 名 的 雜 誌 社 稱 為 最 有 希 望 的 黑 馬 孫 女 也 因 此 在 家 中 和 兩 位 同 班 同 學 商 議, 準 備 佳 佳 獲 勝 後, 熱 烈 慶 祝 一 番 想 不 到 佳 佳 的 母 親 卻 突 然 來 到 尋 找 佳 佳 原 來 佳 佳 吃 了 煎 炸 的 酥 餅, 臉 上 長 了 一 顆 小 皰, 到 家 庭 醫 生 的 醫 務 所 求 診, 醫 生 認 為 臉 上 長 顆 青 春 豆, 算 不 上 什 麼 毛 病, 過 兩 天 自 然 會 平 復 佳 佳 卻 擔 心 會 影 響 選 美 的 決 賽, 迫 不 及 待 地 找 在 電 視 上 刊 登 廣 告 的 護 膚 專 家, 請 求 加 速 醫 治 專 家 開 列 出 電 子 治 療, 果 酸 換 膚 等 等 項 目, 要 佳 佳 自 己 選 擇 佳 佳 只 想 治 好 面 上 的 酒 刺, 越 快 越 好, 她 要 專 家 決 定 想 不 到 護 膚 專 家 一 次 療 治, 青 春 豆 未 曾 平 復, 臉 卻 腫 脹 起 來, 還 透 出 灰 白 的 縐 紋, 佳 佳 哭 了 一 個 早 上, 如 今 卻 不 知 跑 到 那 裡 去 了 我 們 勸 佳 佳 的 母 親, 不 要 張 揚 佳 佳 的 病 情, 大 家 立 刻 分 頭 去 尋 找 她 想 不 到 佳 佳 卻 突 然 打 電 話 來 給 我 的 孫 女, 說 她 走 投 無 路, 最 後 還 是 請 求 家 庭 醫 生 相 助, 醫 生 已 經 安 排 她 住 進 一 家 醫 院 療 治, 但 她 不 願 對 外 透 露 消 息 請 孫 女 轉 告 媽 媽 不 必 擔 心, 並 且 要 我 的 孫 女 單 獨 到 醫 院 去 幫 忙 照 料 她 佳 佳 雖 在 選 美 決 賽 前 痊 愈 出 院, 但 己 失 去 競 選 的 熱 情 和 信 心 她 勉 強 應 付 了 選 美 的 決 賽, 平 靜 地 接 受 了 落 選 的 命 運, 默 默 回 到 學 校 去 讀 書, 再 也 不 參 加 這 類 的 活 動 了 目 前, 市 面 上 到 處 都 是 美 容 學 院 和 護 膚 中 心 這 些 場 所, 真 正 能 幫 助 客 人 達 到 美 容 效 果 的, 固 然 不 少, 但 略 通 皮 毛, 專 門 以 斂 財 為 目 的 的 卻 更 加 多 有 一 家 美 容 院, 保 証 每 一 療 程 可 減 肥 多 少 磅, 腰 圍 每 次 療 治 可 減 多 少 寸, 但 這 位 現 身 映 幕 親 自 說 法 的 美 容 院 老 闆, 卻 是 一 位 十 足 的 大 胖 子 另 一 間 美 容 中 心, 特 地 以 舉 辦 美 容 夏 令 營 做 號 召, 更 說 出 原 價 是 1,888 元, 現 在 減 收 388 元, 不 知 他 們 的 專 業 技 術, 會 不 會 如 同 大 減 價 般 大 打 折 扣 愛 美 之 心, 人 人 皆 有 但 美 的 標 準 是 怎 樣 訂 出 來 的 呢, 很 多 人 根 本 不 知 道 什 麼 是 美, 什 麼 是 醜, 一 味 只 跟 著 潮 流 走 再 加 上 一 些 毫 無 主 見 的 媒 體 推 波 助 瀾, 害 得 社 會 上 的 人 到 處 都 在 追 潮 流, 學 時 髦, 而 滿 街 奔 走 著 的 那 些 染 成 黃 色 褐 色 頭 髮 的 男 女, 大 部 分 都 失 去 了 原 來 的 美 貌, 更 有 不 少 人 奇 形 怪 狀, 自 己 見 了 都 覺 得 作 嘔 只 好 用 跟 上 了 時 代, 學 會 了 潮 流 來 安 慰 自 己, 一 等 找 到 了 其 他 借 口, 馬 上 就 把 染 了 的 頭 髮 改 掉 至 於 那 些 在 鼻 子 旁 耳 朵 上 刺 穿 大 小 洞 孔, 乳 房 和 肚 臍 上 穿 鉤 戴 環 的 人, 忍 受 了 苦 痛, 殘 傷 了 皮 肉, 卻 無 法 再 改 回 來 了, 只 有 永 遠 帶 著 這 份 悔 恨, 直 到 入 土

72 72 我 從 前 曾 經 見 過 一 些 由 於 美 容 而 終 生 飲 恨 的 事 件, 現 在 想 起 來, 都 有 些 不 寒 而 慄 一 個 初 入 電 影 圈 的 人, 論 身 材 論 長 相, 都 是 一 流 的 小 生 人 材 有 一 天, 傳 言 了 多 日, 可 能 由 他 擔 任 主 角 的 新 片 準 備 開 鏡, 主 角 卻 定 了 公 司 原 有 的 明 星 這 位 新 人 不 服, 透 過 公 司 特 別 的 關 係, 向 導 演 疏 通, 希 望 給 他 個 試 用 的 機 會 導 演 說 他 曾 再 三 考 慮 主 角 的 人 選, 要 用 對 演 技 有 把 握 的 性 格 演 員 擔 任 主 角, 發 現 這 個 新 人 平 時 太 注 重 儀 表, 希 望 他 今 後 多 在 演 技 上 磨 練, 以 後 還 有 很 多 機 會 新 人 聽 了 仍 不 醒 悟, 總 是 拿 著 己 成 名 的 明 星 照 片, 對 著 鏡 子 和 自 己 比 較, 覺 得 自 己 處 處 比 別 的 明 星 漂 亮, 唯 有 臉 頰 略 覺 削 瘦, 襯 得 顴 骨 稍 高 而 已 他 曾 試 吃 增 肥 食 品, 卻 使 全 身 其 他 部 分 大 為 見 效, 偏 偏 臉 頰 毫 無 動 靜 真 是 令 人 煩 惱 直 到 有 一 天, 這 位 新 人 發 現 當 地 的 報 紙, 刊 出 隆 胸 隆 乳 的 美 容 廣 告, 而 且 某 知 名 女 人 經 過 隆 胸 手 術 後, 果 然 雙 峰 尖 挺, 十 分 迷 人, 竟 公 開 把 往 日 所 依 賴 的 加 墊 乳 罩 燒 燬, 引 起 各 方 的 轟 動 於 是 前 去 向 美 容 大 師 查 詢, 看 看 能 否 把 臉 頰 略 微 隆 高 一 些 美 容 大 師 坦 稱, 雖 有 豐 富 的 隆 乳 經 驗, 卻 沒 有 做 過 使 臉 頰 增 胖 的 手 術 不 過 所 謂 隆 乳, 也 只 是 把 一 種 流 質 的 塑 膠, 注 射 進 乳 部, 然 後 趁 著 流 質 塑 膠 還 未 凝 固 之 前, 把 雙 乳 捏 搓 成 理 想 的 形 狀 而 已 如 今 把 面 頰 加 胖, 手 術 的 面 積 比 雙 乳 小 得 多 了, 更 不 應 該 成 問 題 不 過 臉 頰 不 似 乳 房 那 樣 柔 軟, 揉 搓 造 型 都 不 像 乳 房 那 樣 趁 手 因 此 收 費 最 少 也 要 和 隆 乳 一 樣, 不 能 再 低 新 人 一 心 只 想 把 臉 頰 快 些 矯 正 得 胖 一 點, 當 下 也 顧 不 得 其 他, 就 在 手 術 委 托 書 上 簽 了 字 次 日 手 術 進 形 得 十 分 順 利, 事 前 打 了 局 部 麻 醉 針, 也 不 覺 得 怎 樣 疼 痛, 可 是 看 來 看 去, 臉 頰 總 像 是 原 封 未 動 直 到 大 師 把 兩 頰 輕 輕 托 起, 才 現 出 胖 的 跡 象 來 但 胖 是 胖 了, 卻 不 是 他 希 望 的 部 位 他 指 示 大 師, 那 裡 要 再 高 一 點, 大 師 卻 總 是 雙 手 同 時 動 作, 比 理 想 的 部 位 要 差 一 點 點 直 到 手 術 完 成, 大 師 叫 他 休 息, 靜 待 流 質 塑 膠 凝 固 大 師 不 在 身 旁 之 際, 他 忍 不 住 自 己 對 著 鏡 子 再 做 矯 正, 右 邊 臉 頰 果 然 達 到 了 滿 意 的 境 界 但 左 邊 臉 頰 卻 不 是 太 高 就 是 偏 歪 了 手 忙 腳 亂 之 中, 越 捏 越 不 成 形, 大 師 過 來 見 了, 知 道 塑 膠 已 漸 漸 凝 固, 無 法 再 改, 一 個 前 程 似 錦 的 未 來 明 星, 就 這 樣 把 自 己 斷 送 在 美 容 上 另 一 位 是 香 港 的 黃 女 士, 她 的 男 友 是 我 昔 日 在 上 海 暨 南 大 學 的 同 學, 那 時 在 香 港 中 文 大 學 任 教 追 求 黃 女 士 已 五 年 了, 只 因 當 時 有 人 讚 美 黃 女 士 比 幾 位 電 影 明 星 更 漂 亮, 而 且 風 度 好, 有 高 貴 的 氣 質, 因 此 黃 女 士 不 肯 答 允 男 友 的 婚 事, 一 心 想 當 電 影 明 星 某 日 一 個 專 在 電 影 圈 中 騙 吃 騙 喝 的 混 混 告 訴 她, 香 港 各 電 影 公 司 都 派 了 星 探 在 外 發 掘 人 材, 像 她 這 樣 的 美 女, 肯 定 被 星 探 遇 見 過, 而 所 以 沒 有 被 選 中 的 原 因, 是 由 於 黃 女 士 雙 眼 不 夠 迷 人, 只 是 個 單 眼 皮, 若 是 天 生 的 雙 眼 皮, 各 公 司 搶 著 聘 用 都 來 不 及 呢 黃 女 士 信 以 為 真, 曾 要 求 男 友 送 她 去 日 本 開 雙 眼 皮, 可 是 算 來 算 去, 來 往 機 票 加 上 美 容 手 術 費, 和 在 日 本 的 吃 住 花 銷 實 在 是 男 友 難 以 負 擔 的 只 有 努 力 籌 款, 籌 足 了 錢, 一 定 完 成 她 這 個 心 願 半 年 過 去 了, 男 友 每 月 所 籌 的 錢 都 交 給 黃 女 士 保 管 有 一 天 香 港 的 幾 家 小 報 都 刊 登 出 一 則 廣 告, 從 日 本 學 習 美 容 歸 來 的 美 容 大 師 金 XX, 專 門 脫 痣 除 毛 精 開

73 73 眼 皮 隆 胸 減 肥 等 等, 接 著 每 天 還 更 刊 出 一 段 吹 棒 金 大 師 手 藝 高 超 的 鳴 謝 啟 事 黃 女 士 見 了 砰 然 心 動, 忍 不 住 前 去 求 教 那 時 香 港 的 美 容 術 還 不 太 發 達, 金 大 師 的 開 雙 眼 皮, 是 在 上 眼 皮 的 睫 毛 根 處 開 一 條 縫, 裡 面 殖 入 一 個 極 為 微 細 的 不 銹 鋼 小 彈 簧, 使 眼 皮 邊 端 變 成 了 雙 重 的 這 種 手 術 痊 愈 後, 單 眼 皮 變 成 了 雙 眼 皮, 可 是 不 知 是 否 彈 簧 太 緊? 還 是 手 術 不 佳? 眼 皮 繃 得 太 緊, 整 天 睜 著 雙 眼 無 法 霎 動, 如 果 用 力 闔 上 眼, 又 難 以 睜 開, 一 定 要 用 力 開 闔, 十 分 辛 苦, 更 容 易 發 炎 終 於 由 眼 科 醫 生 開 刀 把 彈 簧 取 出, 兩 眼 皮 上 卻 都 留 下 不 美 觀 的 疤 痕 不 但 明 星 的 美 夢 破 滅, 也 不 敢 公 然 見 人 了 幸 而 男 友 不 以 為 意, 仍 然 和 她 結 婚, 從 比 再 也 不 作 非 分 之 想 了 記 得 三 十 年 前, 台 灣 報 紙 上 曾 刊 登 過 一 則 震 驚 中 外 的 醜 聞, 一 位 開 設 應 召 站 的 名 女 人 X 秀 子, 因 減 肥 抽 脂 過 量 而 殞 命 由 於 她 本 人 生 得 美 貌, 更 長 袖 善 舞, 旗 下 的 應 召 女 郎 不 但 個 個 如 花 似 玉, 而 且 知 識 水 準 頗 高, 專 以 外 籍 遊 客 為 服 務 對 象, 尤 其 是 日 本 遊 客, 每 週 竟 有 清 一 色 全 男 性 的 純 觀 光 旅 行 團 光 臨, 全 部 旅 程 由 X 秀 子 親 自 接 待 安 排 政 府 以 該 應 召 站 過 於 招 搖, 有 辱 國 體, 曾 嚴 加 取 締,X 秀 子 卻 購 下 台 北 的 一 整 座 新 建 大 廈, 全 部 改 成 一 廳 一 房 廚 廁 俱 全 的 高 級 公 寓, 照 正 式 分 租 的 方 式, 分 派 旗 下 女 郎 入 住 接 待 貴 賓, 警 方 始 終 無 法 查 知 真 象, 而 遊 客 獲 得 家 庭 式 的 溫 暖, 無 不 盡 興 而 返 X 秀 子 容 光 煥 發, 備 有 絕 招 常 保 青 春, 但 無 法 避 免 漸 漸 發 胖 後 來 得 知 外 科 手 術 可 以 抽 脂 減 肥 於 是 求 醫 實 施 那 時 台 灣 的 醫 院 還 沒 有 專 為 減 肥 而 抽 脂 的 病 例, 多 半 都 由 其 他 外 科 開 刀 手 術, 順 帶 抽 些 脂 肪 減 肥 X 秀 子 也 同 樣 假 借 割 除 盲 腸, 而 要 求 醫 生 儘 量 抽 脂, 卻 科 不 到 因 此 一 命 嗚 呼 台 灣 猖 獗 的 應 召 業, 因 X 秀 子 的 死 亡 而 大 為 收 斂, 不 久, 另 一 位 XX 子 又 死 灰 復 燃, 接 替 了 X 秀 子 的 地 位 但 她 的 魄 力 不 及 X 秀 子, 手 腕 也 不 似 X 秀 子 靈 活, 常 常 受 到 警 方 查 緝 奇 怪 的 是, 她 經 營 應 召 業 不 到 兩 年, 竟 也 遭 遇 X 秀 子 同 樣 的 命 運, 抽 脂 減 肥 而 死 台 灣 的 應 召 業 也 從 北 一 蹶 不 振 了 這 些 秘 聞 都 是 當 時 美 國 的 連 瑣 百 貨 企 業 公 司, 派 駐 台 灣 的 華 人 收 購 專 員, 也 是 應 召 站 長 期 的 座 上 客 董 X 透 露 的, 相 信 不 假 如 今 美 容 業 務 愈 來 愈 旺 盛, 包 括 健 身 生 髮 換 膚 紋 身 體 型 矯 正 等 等 儀 器 設 備 的 精 密, 技 術 管 理 的 高 超, 已 經 和 往 日 大 不 相 同 由 於 潮 流 新 利 潤 大, 競 爭 也 異 常 激 烈 希 望 一 般 向 美 容 業 求 助 的 朋 友, 不 要 輕 信 廣 告 宣 傳, 務 必 多 加 調 查 和 比 較, 免 遭 不 必 要 的 痛 苦, 或 是 金 錢 上 的 損 失 最 重 要 的 是 不 可 操 之 過 急, 事 前 詳 加 考 慮 免 得 事 後 悔 之 已 晚 有 位 太 太, 見 電 視 美 容 廣 告 上 宣 傳, 新 的 美 容 術 紋 眉 和 紋 唇, 可 以 一 勞 永 逸, 節 省 天 天 化 裝 的 時 間 因 此 毫 不 遲 疑 地 就 做 了 紋 眉 和 紋 唇 的 手 術 當 時 所 顧 忌 的, 只 是 手 術 好 不 好? 漂 亮 不 漂 亮? 結 果 慶 幸 一 切 都 還 滿 意 她 也 常 把 成 果 向 親 友 們 誇 耀 可 是 只 過 了 一 個 月, 她 就 感 到 所 做 的 紋 眉 和 紋 唇

74 74 手 術 太 呆 板 了, 不 如 以 往 那 樣, 可 以 隨 心 所 欲 的 描 繪 和 修 改 常 常 嘆 息 當 初 若 沒 有 去 做 這 些 手 術 多 好 她 的 先 生 譏 諷 她, 當 初 既 然 堅 決 跑 去 紋 眉, 現 在 就 不 應 該 懊 悔 誰 知 太 太 卻 反 駁 他, 罵 他 愛 新 鮮, 把 家 中 的 大 廳 糊 上 非 洲 大 草 原 的 墻 紙, 不 是 不 到 兩 個 月 就 看 厭 了, 想 改 刷 成 淨 黃 色 嗎? 原 來 太 太 的 眉 毛 和 口 唇 也 和 非 洲 大 草 原 的 牆 紙 一 樣, 會 看 厭 的 誰 知 太 太 卻 大 哭 起 來, 說 牆 紙 看 厭 了 可 以 換 新 的, 而 她 的 眉 毛 卻 已 經 紋 死 了, 一 輩 子 都 無 法 再 換 了 啊 另 在 環 球 日 報 上 看 到 一 段 淒 慘 動 人 的 報 導, 有 位 在 美 術 學 院 畢 業 的 女 學 生 劉 彩, 自 小 就 喜 愛 自 己 一 身 光 潔 的 肌 膚, 在 她 初 次 有 男 孩 約 會 的 那 天, 男 孩 子 失 約 沒 有 來, 她 獨 自 在 街 頭 呆 呆 地 等, 無 意 之 間 從 街 邊 紋 身 店 的 窗 口 望 進 去, 只 見 地 下 室 中 紋 身 師 正 在 為 顧 客 紋 身 那 美 麗 又 複 雜 的 圖 案 吸 引 著 她, 俯 在 窗 口 直 到 顧 客 離 去 她 才 走 開 自 此 每 天 她 都 帶 著 便 當 前 來, 俯 在 窗 口 張 望, 直 到 那 顧 客 的 紋 身 圖 案 全 部 完 成 這 一 天, 她 見 地 下 室 無 人 紋 身, 正 感 到 失 望, 紋 身 師 卻 出 來 邀 請 她 入 內, 握 著 她 的 兩 臂 仔 細 察 看, 願 意 義 務 替 她 紋 上 些 圖 案, 問 她 想 紋 什 麼? 劉 彩 毫 不 猶 疑 地 說, 只 要 是 美 的 圖 案, 她 都 願 意 果 然 紋 身 師 在 她 的 臂 膀 上 留 下 極 美 的 刻 像, 她 快 樂 極 了, 每 天 在 家 中 對 著 鏡 子 自 我 欣 賞 一 星 期 後, 她 看 厭 了, 告 訴 紋 身 師 不 想 再 見 到 這 刻 像, 要 求 把 刻 像 改 掉 紋 身 師 說 不 能 改, 只 能 加 些 新 圖 案, 把 它 遮 掩 住 的 確, 新 的 圖 案 更 美 麗, 舊 的 刻 像 巳 經 引 不 起 注 意 了, 劉 彩 又 不 斷 地 對 著 鏡 子 自 我 欣 賞, 但 這 也 有 厭 倦 的 時 候, 一 個 月 後 紋 身 師 又 在 劉 彩 身 上 補 加 新 圖 案 了 一 次 次 的 添 加 圖 案, 劉 彩 的 肌 膚 可 刺 青 的 地 方 都 佈 滿 了 最 美 的 藝 術 品, 但 她 終 會 厭 倦, 她 怕 看 自 己, 又 不 能 不 看, 最 後 只 有 被 送 進 瘋 人 院 去

75 75 考 場 過 關 談 做 弊 從 電 視 新 聞 上, 看 見 一 則 奇 怪 的 消 息 台 北 市 的 一 項 聯 考 中, 某 考 場 一 位 教 師 正 在 向 應 考 的 學 生 們 派 發 考 題 時, 突 然 有 人 衝 進 考 場, 從 一 名 女 同 學 手 裡 搶 了 考 題 就 跑, 竟 在 眾 目 睽 睽 之 下, 從 容 逃 去 新 聞 媒 體 詳 儘 地 描 述 在 場 教 師 的 錯 愕, 猜 測 這 人 搶 考 題 的 目 的, 分 析 他 搶 考 題 的 原 因 其 實, 這 種 搶 考 題 的 行 為, 用 不 著 分 析 猜 測, 任 何 人 都 知 道, 一 定 是 有 個 考 試 作 弊 的 組 織, 在 考 試 之 前, 無 法 取 得 試 題, 不 能 幫 助 要 作 弊 的 人 過 關, 只 好 臨 時 冒 險 一 搶 了 他 們 得 手 後, 必 定 是 由 他 們 的 槍 手 迅 速 找 出 答 案, 而 立 刻 通 知 作 弊 的 考 生 至 於 這 個 考 試 作 弊 的 組 織, 怎 樣 突 破 嚴 密 的 考 場, 逃 過 監 考 老 師 的 眼 睛, 通 知 作 弊 的 考 生, 幫 他 過 關? 在 這 科 學 昌 明, 電 子 技 術 日 新 月 異 的 時 代, 只 有 極 受 尊 敬 的 電 子 科 學 家 才 懂, 才 能 說 得 清 楚 總 之, 目 前 的 聯 考 方 式, 必 定 百 密 一 疏, 有 漏 洞 存 在 否 則 每 年 聯 考 之 後, 絕 不 會 怨 言 到 處 流 傳, 也 絕 不 會 有 平 時 不 讀 書, 考 試 必 過 關 的 紈 褲 子 弟, 到 處 招 遙 了 有 人 大 聲 疾 呼, 責 怪 在 場 監 考 的 老 師 未 盡 責 任, 沒 有 防 範 試 題 被 搶, 應 該 嚴 厲 處 分 可 憐 的 教 師 們, 平 時 競 兢 業 業 教 導 學 生, 學 生 成 績 差 了, 教 師 要 擔 起 失 職 之 過 ; 學 生 考 得 太 好 時, 又 有 教 師 洩 漏 考 題 的 風 風 雨 雨 傳 聞 在 聯 考 舉 辦 時 期, 那 些 負 責 出 考 題 閱 考 卷 的 教 師 們, 不 但 要 集 中 軟 禁, 直 到 考 試 放 榜 後 才 能 呼 吸 自 由 空 氣, 遇 到 任 何 考 試 弊 案 發 生, 他 們 仍 然 首 先 受 到 懷 疑 這 一 次 聯 考, 發 生 考 場 搶 試 題 的 奇 聞, 足 可 以 證 明 教 師 們 的 清 白, 和 他 們 保 密 的 努 力 怎 可 再 將 考 場 治 安 的 重 責, 也 強 加 在 教 師 的 身 上 呢? 難 道 今 日 的 聯 考, 要 恢 復 到 科 舉 時 代, 考 生 入 闈, 應 與 外 界 隔 絕, 在 闈 場 裡 關 數 天, 並 派 重 兵 防 守 嗎? 大 陸 今 年 的 大 學 聯 招, 為 了 顧 到 遙 遠 地 區 學 生 的 交 通 不 便, 更 為 了 省 下 貧 寒 學 生 的 路 費, 實 行 了 網 絡 考 試 辦 法, 把 試 題 用 電 腦 傳 送 到 各 地 區, 全 國 同 時 舉 行 考 試, 受 到 各 地 學 生 的 歡 迎, 和 各 界 人 仕 的 讚 揚 這 種 方 式 的 詳 細 情 形, 我 們 不 得 而 知, 只 是 感 到 這 麼 大 規 模 的 聯 考 措 施, 竟 沒 有 聽 到 考 試 作 弊 的 傳 聞, 不 由 得 令 人 衷 心 敬 佩, 認 為 是 值 得 借 鏡 和 研 究 的 我 在 中 學 教 過 書, 那 間 中 學 的 校 長 曾 留 學 法 國, 是 一 位 教 育 專 家 他 請 求 學 校 的 教 師, 不 必 太 注 重 考 試, 最 好 把 學 生 的 成 績 在 平 時 就 分 別 紀 錄 下 來 因 此 我 在 學 生 考 試 時, 常 常 考 了 半 堂 課, 就 宣 佈 准 許 學 生 翻 書, 自 己 把 錯 誤 的 地 方 改 正 過 來 說 實 在 的, 這 樣 比 學 生 為 了 應 付 考 試 而 死 讀 強 記, 效 果 好 得 多 此 外, 我 還 發 現 一 個 方 法, 就 是 由 學 生 出 題 目 互 相 問 答, 互 相 考 試 或 是 考 老 師 做 老 師 的 最 好 不 正 面 回 應, 引 導 學 生 自 問 自 答, 或 要 其 他 同 學 說 出 意 見 最 後, 老 師 來 做 總 結, 這 樣 學 生 的 收 益 更 大 而 在 我 讀 書 的 年 代, 考 試 作 弊 的 風 氣 十 分 盛 行, 考 生 答 不 出 的 地 方, 請 同 學 相 助, 同 學 把 答 案 寫 在 紙 上, 揉 成 紙 團 拋 過 去 叫 做 打 槍, 也 叫 打 PASS ; 在 考 試 前 把 各 種 答 案 記 在 紙 上, 藏 在 身 邊, 等 監 考 的 老 師 不 留 意 時, 拿 出 來 偷 偷 地

76 76 抄, 叫 做 藏 夾 帶, 也 叫 帶 小 抄 有 些 人 干 脆 把 答 案 寫 在 手 掌 上, 襯 衣 裡, 或 袖 子 間 五 花 八 門, 千 奇 百 怪, 使 監 考 的 老 師 防 不 勝 防 記 得 唸 初 中 二 年 級 時, 同 班 有 兩 位 女 同 學, 坐 在 同 一 行 的 前 後 座 位 上 因 為 參 加 太 多 課 外 活 動, 來 不 及 準 備 歷 史 考 試 有 個 自 稱 小 諸 葛 的 男 同 學, 全 班 公 認 對 打 PASS 最 有 經 驗, 向 她 倆 建 議, 採 用 偷 天 換 日 法 應 考 首 先 兩 人 分 開 來 準 備 功 課, 一 個 人 讀 熟 前 十 課, 另 一 人 則 預 備 後 十 課, 考 試 時 也 各 自 回 答 記 熟 了 的 一 半, 然 後 偷 偷 交 換 試 卷, 照 樣 再 答 一 次 交 卷 這 比 抄 夾 帶 打 PASS 容 易 得 多 不 過 要 注 意 兩 點, 第 一 不 要 先 寫 名 字, 為 了 安 全, 到 交 卷 時 再 寫 名 字 第 二, 交 換 試 卷 最 好 的 辦 法, 就 是 不 當 心 的 把 試 卷 掉 在 地 上, 一 個 掉 在 左 邊, 另 一 個 掉 在 右 邊, 然 後 分 別 去 取 對 方 的 試 卷, 只 要 大 大 方 方, 別 人 是 看 不 出 來 的 兩 個 人 照 樣 實 行, 果 然 各 自 對 熟 讀 了 的 一 半 考 題, 都 能 答 得 很 滿 意 可 是 到 了 交 換 試 卷 時, 兩 個 人 都 開 始 緊 張 了, 她 們 盯 緊 了 監 考 的 老 師, 見 老 師 一 本 正 經 地 在 翻 閱 報 紙 兩 個 人 鬆 了 一 口 氣, 輕 輕 把 試 卷 拋 在 地 上, 一 個 拋 在 左 邊, 一 個 拋 在 右 邊 卻 不 敢 馬 上 去 取 前 面 的 同 學 看 見 老 師 讀 報 時, 整 個 人 都 被 報 紙 遮 住, 急 急 去 取 試 卷, 不 料 緊 張 過 度, 竟 把 自 已 的 試 卷 又 拾 回 來 了 仔 細 一 看, 不 由 得 更 加 緊 張, 連 忙 把 試 卷 拋 到 另 一 邊 去 這 下 更 加 糟 了, 兩 張 試 卷 都 在 同 一 邊, 而 且 自 己 的 試 卷 拋 得 較 遠, 擔 心 後 面 的 同 學 難 以 拾 取 只 好 不 動 聲 色, 伸 出 一 隻 腳 去 踩 著 自 己 的 試 卷, 慢 慢 勾 過 來 好 容 易 把 兩 張 試 卷 用 腳 移 得 調 好 了 位, 兩 人 準 備 去 拾 試 卷 時, 突 然 有 人 替 他 們 把 兩 張 試 卷 拾 起 來, 發 回 給 她 倆, 原 來 正 是 監 考 的 老 師 嚇 得 二 人 魂 飛 魄 散, 幸 運 地 是 老 師 竟 沒 有 發 現 她 倆 作 弊, 更 幸 運 地 是 發 還 的 試 卷, 正 是 她 倆 想 對 調 的, 兩 人 放 下 心 來, 提 筆 正 要 繼 續 作 答, 卻 見 老 師 去 而 復 返, 又 來 到 兩 人 面 前 老 師 仔 細 看 看 兩 位 同 學, 再 拿 起 兩 人 的 考 卷 看 了 一 看, 說 道 : 糟 糕! 我 看 錯 了 你 們 應 該 在 卷 子 上 先 寫 上 名 字 哪! 你 用 藍 色 筆, 你 這 張 卷 子 是 她 的, 她 用 黑 色 筆, 她 這 張 卷 子 才 是 你 的 老 師 把 試 卷 替 她 倆 交 換 回 來, 她 倆 白 忙 了 一 場, 作 弊 還 是 落 了 空 僥 倖 還 未 被 拆 穿, 正 在 愁 眉 苦 臉 地 不 知 怎 樣 考 下 去 時, 卻 聽 到 老 師 責 罵 小 諸 葛 的 聲 音 : 你 就 是 專 門 幫 人 家 考 試, 出 壞 主 意 的 小 諸 葛 對 不 對? 你 不 好 好 考 試, 對 女 同 學 們 擠 鼻 子 弄 眼 睛 幹 嗎? 你 以 為 我 在 看 報 紙 不 知 道 麼? 我 這 報 紙 上 有 幾 個 洞, 老 實 告 訴 你, 你 們 誰 抄 小 抄, 誰 給 誰 打 槍, 誰 彎 腰 繫 鞋 帶, 跟 別 人 換 考 試 卷 子, 都 逃 不 過 我 的 法 眼 哪 兩 位 女 同 學 聽 了, 一 個 嚇 得 哭 起 來, 另 一 個 沒 有 哭, 只 是 尿 了 一 褲 子 五 十 年 前, 上 海 申 報 曾 刊 登 過 一 個 有 關 考 試 作 弊 的 笑 話 有 一 位 姓 武 的 老 師, 於 中 學 會 考 前 夕, 在 報 端 痛 責 歷 屆 會 考 的 監 考 老 師 無 能, 並 且 發 表 了 他 的 監 考 心 得 : 防 止 考 試 作 弊 十 要 引 起 很 多 老 師 的 反 感 想 不 到 會 考 完 畢, 竟 有 很 多 家 小 報, 同 時 刊 載 了 一 則 會 考 的 圖 片, 武 老 師 監 考 時, 背 上 竟 被 人 偷 偷 地 貼 上 一 張 清 晰 的 考 題 答 案

77 77 更 可 笑 的 是 天 津 有 一 所 全 國 聞 名 的 學 校, 多 年 來 都 保 持 著 全 國 會 考 成 績 冠 軍 因 為 獲 得 善 心 人 士 捐 贈 鉅 款, 把 全 校 學 生 的 課 桌, 都 更 換 成 最 新 型 的 舊 課 桌 就 用 捐 款 人 的 名 義, 轉 送 給 家 鄉 新 開 辦 的 鄉 村 學 校 善 心 人 士 也 做 了 鄉 村 學 校 的 榮 譽 校 董 當 時 鄉 村 學 校 的 校 長, 要 求 榮 譽 校 董 再 撥 一 點 錢, 把 全 部 課 桌 油 漆 一 新, 遮 住 桌 上 遍 佈 的 各 種 字 句, 榮 譽 校 董 問 桌 上 有 些 什 麼 字 句, 校 長 不 便 說 那 全 是 對 付 考 試 寫 上 的 夾 帶 小 抄, 只 好 說 是 一 些 相 當 深 的 詩 詞, 和 難 記 的 課 業 榮 譽 校 董 大 加 讚 賞, 吩 咐 油 漆 時 最 好 使 用 透 明 的 光 漆, 把 名 校 學 生 苦 讀 時, 百 唸 不 倦 的 文 章, 和 修 身 養 性 的 座 右 銘 都 保 留 下 來, 給 鄉 村 學 子 們 做 個 榜 樣 往 日 我 讀 書 參 加 考 試, 從 來 都 沒 有 作 過 弊, 也 不 願 幫 別 人 作 弊 我 的 哥 哥 曾 對 我 說 : 考 試 的 目 的 就 是 檢 查 自 己 讀 書 的 程 度, 一 作 弊, 就 不 知 道 自 己 欠 缺 的 地 方 在 那 裡, 想 補 救 也 無 從 著 手 了 我 曾 因 病 請 假, 考 試 時 沒 有 一 個 題 目 答 得 出 來, 我 就 交 了 白 卷 暑 假 裡 果 然 很 快 就 補 習 回 來 了 在 加 州 伯 克 萊 養 老 的 杜 西 克, 是 我 國 抗 日 時 期 的 空 軍 名 將 曾 擊 落 過 六 架 日 機 他 和 我 在 中 學 同 班, 而 且 共 用 一 個 課 桌 這 位 老 同 學 為 人 樂 觀 而 詼 諧, 功 課 名 列 前 茅, 郤 又 最 喜 歡 考 試 時 為 求 助 的 人 幫 忙 同 學 們 覺 得 他 很 俠 義, 都 把 他 的 名 字 杜 西 克, 改 叫 為 杜 俠 客 他 認 為 考 試 並 不 完 全 公 平 他 說 一 個 人 讀 書 努 力 不 努 力, 有 沒 有 學 問, 不 能 用 考 試 來 衡 量, 更 不 應 該 用 考 試 的 成 績, 決 定 這 個 人 的 前 途 因 為 有 些 人 往 往 因 為 運 氣 不 好, 考 試 欠 佳, 就 失 去 了 上 進 的 機 會, 更 因 此 而 失 去 再 奮 鬥 的 信 心 但 小 小 的 作 弊 使 他 考 試 過 了 關, 就 幫 他 填 補 了 倒 霉 的 運 氣, 舖 平 了 上 進 的 道 路, 更 鼓 勵 他 增 強 了 繼 續 努 力 的 鬥 志 至 於 有 些 平 時 根 本 不 讀 書, 只 想 靠 作 弊 過 關 的 人, 即 使 一 次 過 了 關, 決 不 能 次 次 都 過 關 那 種 人 不 學 無 術, 自 然 會 被 社 會 淘 汰, 又 何 必 為 他 們 多 操 心 呢 杜 俠 客 因 為 自 己 的 功 課 好, 考 試 時 差 不 多 都 是 別 人 求 他 相 助, 他 很 少 需 要 別 人 幫 忙, 因 此 他 的 助 考 精 神, 常 常 受 到 大 家 的 欣 賞 那 時 學 校 裡 很 流 行 把 嘴 邊 常 唱 的 歌 曲, 改 編 來 挖 苦 人, 或 頌 揚 些 歪 道 理 不 過 大 家 只 能 改 編 一 句 兩 句 最 多 是 四 句 諷 刺 人 時 只 貪 圖 自 己 嘴 皮 子 痛 快, 也 不 管 改 得 好 不 好, 唱 起 來 通 不 通, 押 不 押 韻 而 杜 俠 客 當 時 卻 露 了 一 手 才 華, 把 同 學 們 最 流 行 的 一 支 丹 麥 進 行 曲 的 歌 詞, 改 成 一 支 考 試 作 弊 的 歌 我 所 以 拜 託 你, 改 得 又 流 利 又 好 笑, 全 班 同 學 一 下 子 都 學 會 了, 朗 朗 上 口, 連 級 任 老 師 聽 了, 都 笑 得 不 忍 責 備 他 丹 麥 進 行 曲 原 來 的 歌 詞 是 : 我 現 在 要 出 征, 我 現 在 要 出 征 我 愛 人 要 同 行, 噯! 我 愛 人 要 同 行 你 同 行 絕 不 成, 我 現 在 是 出 征 我 若 是 打 不 死, 噯! 我 會 回 來 見 你 倘 敵 人 不 來 侵 略, 我 怎 會 離 開 你, 當 國 人 遭 受 屠 殺, 我 怎 麼 能 不 理 我 所 以 要 出 征, 就 因 為 這 緣 故 哈 嘍! 哈 嘍! 哈 嘍! 而 杜 俠 客 的 我 所 以 拜 託 你, 歌 詞 卻 改 成 : 今 天 要 考 英 文, 明 天 要 考 生 物 後 天 要 考 物 理, 噯! 我 還 要 考 代 數 我 現 在 才 溫 書, 那 怎 麼 記 得 住 我 若 是 考 不 出, 噯! 要 靠 著 你 幫 助 倘 老 師 不 肯 馬 虎, 我 有 苦 向 誰 訴? 當 下 課 交 了 白 卷, 也 只 有 躲 著 哭

78 78 我 所 以 拜 託 你, 就 因 為 這 緣 故 花 生 米! 烤 番 薯! 炸 豆 腐! 從 這 支 歌 的 歌 詞 看 來, 就 知 道 這 位 杜 老 兄 是 個 多 麼 放 浪 不 羈 又 胸 懷 坦 蕩 的 人 這 支 歌 在 學 校 裡 流 行 起 來, 也 增 加 了 杜 俠 客 的 氣 燄 使 他 在 同 學 心 目 中 成 了 考 試 的 英 雄, 作 弊 的 專 家 他 常 常 得 意 地 向 同 學 們 大 放 厥 詞, 發 表 對 考 試 作 弊 的 宏 論 他 說 考 試 作 弊, 實 在 是 一 種 很 高 深 的 學 問, 要 懂 得 天 時 地 利 人 和 在 考 試 的 嚴 格 的 規 定, 和 老 師 精 明 目 光 下, 必 須 把 握 時 機, 冷 靜 應 付 做 到 靜 如 處 子, 動 如 脫 兔, 運 用 智 慧, 隨 機 應 變 才 能 成 功 考 試 作 弊 不 僅 是 你 抄 抄 我, 我 幫 幫 你 這 麼 簡 單, 必 須 慎 密 準 備, 以 下 幾 項 都 是 要 注 意 的 地 方 考 試 前 的 準 備 : 譬 如 那 些 課 業 必 須 死 記, 那 些 地 方 須 靠 小 抄, 何 時 聲 東 擊 西? 如 何 順 手 牽 羊? 怎 樣 調 虎 離 山? 何 處 一 箭 雙 鵰? 做 小 抄 的 技 術 : 譬 如 需 用 的 字 越 少 越 好, 夾 帶 的 紙 越 小 越 妙, 儘 量 隱 語 簡 寫, 運 用 字 母 符 號, 怎 樣 舉 一 反 三? 最 好 五 官 說 話 對 考 場 的 佈 置 : 譬 如 利 用 何 處 置 放 答 案, 怎 令 監 考 停 止 巡 視, 拆 除 有 礙 設 備, 加 裝 有 利 道 具, 利 用 聲 光 氣 味, 催 眠 監 考 心 神 擬 定 應 變 措 施 : 譬 如 試 卷 更 改 了 怎 麼 辦? 考 場 變 動 了 怎 麼 辦? 應 付 老 師 發 現, 防 備 急 病 降 臨, 掩 護 難 友 危 機, 解 決 意 外 發 生, 杜 俠 客 最 得 意 的 是 在 畢 業 前, 與 數 學 老 師 的 大 鬥 法, 緊 張 刺 激 不 但 全 班 同 學 幾 乎 畢 不 了 業, 就 是 各 位 老 師 也 都 改 變 了 對 考 試 的 看 法 數 學 老 師 是 個 一 千 多 度 近 視 的 老 頑 固, 別 的 老 師 自 動 幫 他 做 監 考, 他 不 但 拒 絕, 還 罵 那 些 老 師 : 你 們 這 般 娃 兒, 要 跟 老 夫 學 學 監 考 的 四 大 絕 招, 包 管 學 生 俯 首 帖 耳, 沒 法 子 作 怪 啦 第 一 : 課 桌 拉 開 距 離, 叫 學 生 伸 手 也 傳 遞 不 到 東 西 第 二 : 考 試 前 坐 位 大 調 動, 學 生 們 事 前 裝 好 的 小 抄 就 都 白 費 了 第 三 : 不 印 考 試 題 目, 臨 時 出 題 在 黑 板 上, 第 四 : 隨 時 點 名, 讓 學 生 疑 神 疑 鬼, 顧 不 得 作 弊 老 師 們 好 心 沒 好 報, 還 挨 他 一 頓 罵, 誰 也 不 再 多 管 他 的 閒 事 了 而 同 學 們 知 道 了 數 學 老 師 這 四 大 絕 招 之 後, 杜 俠 客 就 和 同 學 們 想 出 對 抗 的 巧 妙 辦 法 首 先 把 兩 道 最 難 答, 相 信 而 老 師 一 定 會 出 的 數 學 題, 把 答 案 用 大 字 寫 好, 偷 偷 懸 掛 在 頭 頂 天 花 板 的 斜 槽 裡, 老 師 的 視 線 被 遮 住, 同 學 們 一 抬 頭 全 都 看 得 見, 可 以 照 抄 對 於 課 桌 相 距 太 遠, 伸 手 傳 遞 不 到 東 西, 同 學 就 改 用 橡 皮 筋 把 小 抄 彈 過 去 至 於 考 前 突 然 大 調 動 坐 位, 全 班 同 學 都 起 立 亂 跑, 跑 了 一 圈 都 回 到 自 已 原 來 的 坐 位, 老 師 這 個 大 近 視 眼, 根 本 看 不 清 楚, 還 沾 沾 自 喜, 讚 美 自 已 的 絕 招 厲 害 呢 最 討 厭 的 是, 老 師 故 意 把 點 名 冊 貼 著 眼 睛 點 名, 的 確 煩 擾 得 同 學 心 亂, 俠 客 叫 大 家 不 必 理 會 點 名, 安 心 考 試 另 外 安 排 兩 男 兩 女 四 位 同 學, 輪 流 用 不 同 的 聲 音 代 替 大 家 答 到 老 師 看 不 清, 居 然 也 被 朦 混 過 去

79 79 最 後 使 同 學 們 失 算 的, 是 臨 時 在 黑 板 上 寫 出 的 考 題 其 中 的 兩 道 難 題, 只 有 第 九 題 大 家 猜 對 了, 可 以 抬 頭 看 著 天 花 槽 裡 掛 著 的 答 案 照 抄 而 最 後 第 十 題, 卻 換 了 個 大 家 從 未 見 過, 非 常 難 答 的 題 目 大 家 面 面 相 覷, 束 手 無 策, 俠 客 竟 冒 險 做 出 決 斷, 趁 老 師 不 注 意 時, 向 同 學 舉 起 雙 手, 一 個 手 掌 寫 著 大 的 10 字, 另 一 個 手 掌 寫 了 一 個 大 的 改 字, 然 後 再 指 指 頭 頂 天 花 板 槽 裡 的 另 一 答 案 大 家 立 刻 明 白, 那 是 要 大 家, 把 第 10 題 改 為 頭 頂 上 那 個 可 以 照 抄 的 題 目, 大 家 果 然 照 改 照 抄, 完 成 了 考 試 事 後, 數 學 老 師 發 現 全 班 學 生 膽 敢 擅 改 他 出 的 試 題, 暴 跳 如 雷, 要 校 長 把 全 班 畢 業 生 開 除, 否 則 辭 職 不 幹 了 校 長 把 同 學 痛 責 一 頓 後, 對 於 開 除 深 感 為 難 一 來 這 班 都 是 畢 業 生, 這 樣 毀 掉 前 途 實 在 可 惜 再 說 這 一 班 同 學, 向 來 被 視 為 全 校 歷 屆 最 優 秀 的 學 生, 無 論 學 業 體 育 課 外 活 動, 都 為 學 校 爭 得 最 高 獎 項 還 有, 全 校 其 他 老 師 對 這 班 同 學 都 寄 予 同 情, 認 為 處 分 應 適 可 而 止, 不 可 過 分 數 學 老 師 見 眾 人 都 不 支 持 他, 在 全 班 同 學 向 他 悔 過 賠 禮 之 下, 只 好 罷 休, 一 場 風 波 不 了 了 之 為 了 杜 俠 客 和 我 對 於 考 試 作 弊 有 不 同 的 觀 點, 我 們 經 常 爭 辯, 各 不 相 讓, 直 到 中 學 畢 業, 然 後 各 自 東 西, 我 進 了 大 學, 而 他 卻 投 考 了 空 軍 官 校 抗 戰 期 間, 交 通 阻 隔, 互 相 沒 有 聯 繫 一 直 到 六 年 後, 卻 在 美 國 聖 地 牙 哥 通 往 三 藩 市 的 灰 狗 巴 士 上, 意 外 地 相 逢 了 那 時 我 在 麻 省 理 工 學 院 專 修 橋 樑 工 程, 杜 俠 客 說 他 的 父 親 在 伯 克 萊 有 一 個 農 場, 他 是 因 父 親 病 逝, 趕 來 奔 喪 的 我 知 道 他 當 時 正 在 我 國 的 空 軍 服 役, 在 抵 禦 日 機 空 襲, 捍 衛 陪 都 重 慶 的 多 次 空 戰 中, 他 曾 立 下 輝 煌 的 戰 果 這 次 突 然 來 到 美 國, 必 定 負 有 什 麼 任 務 他 一 路 上 保 持 緘 默, 我 也 不 便 多 問, 只 有 提 出 往 日 他 在 學 校 裡 改 編 的 我 所 以 拜 託 你, 一 同 唱 了 一 遍, 果 然 引 起 他 的 回 憶 談 起 和 我 爭 辯 考 試 作 弊 的 往 事 他 興 奮 的 告 訴 我, 曾 經 親 身 經 歷 過 監 考 官 幫 考 生 作 弊 的 笑 話, 而 且 現 在 他 更 能 証 明 他 對 考 試 作 弊 的 觀 點 是 正 確 的 可 惜 灰 狗 巴 士 到 站, 他 來 不 及 詳 談, 希 望 將 來 有 一 天 能 把 這 些 趣 聞 告 訴 我, 匆 匆 地 給 了 我, 他 父 親 在 伯 克 萊 農 場 的 地 址, 就 分 手 了 幾 十 個 寒 暑 也 不 記 得 是 怎 麼 過 去 的, 我 現 在 已 來 到 溫 哥 華 定 居 昨 天 聽 無 線 電 臺 報 告 香 港 新 聞, 說 什 麼 今 年 的 會 考 出 貓 嚴 重 不 知 道 會 考 和 貓 狗 怎 麼 會 扯 得 上 關 係? 廣 東 話 實 在 難 懂, 找 出 一 本 國 粵 語 對 照 辭 典 來 查, 才 知 道 出 貓 就 是 考 試 作 弊 原 來 天 下 烏 鴉 一 般 黑, 有 考 試 就 免 不 了 有 作 弊 我 正 在 感 嘆, 卻 看 見 國 粵 語 對 照 辭 典 裡 夾 著 的 一 張 紙 掉 了 出 來, 原 來 是 杜 俠 客 的 父 親 在 伯 克 萊 農 場 的 地 址 一 時 好 奇, 照 著 上 面 的 號 碼 撥 出 一 個 電 話, 想 查 探 一 下 杜 俠 客 的 消 息, 是 否 健 在? 身 在 何 方? 想 不 到 接 聽 電 話 的 人, 就 是 杜 西 克 自 己 他 那 洪 亮 的 呼 喝, 朗 朗 的 笑 聲, 和 往 日 完 全 一 樣, 唯 一 不 同 的 是, 他 不 知 道 我 是 誰? 他 竟 不 認 識 我 了 無 論 我 怎 樣 解 釋, 提 起 往 日 和 他 同 學 時 的 特 殊 笑 話, 和 學 校 裡 的 種 種 瑣 事, 他 都 沒 有 甚 麼 印 象 我 千 方 百 計 用 盡 方 法, 也 無 法 喚 起 他 的 記 憶, 直 到 想 起 他 改 編 的 考 試 作 弊 歌, 大 聲 對 著 電 話

80 80 唱 我 所 以 拜 託 你 才 漸 漸 地 引 起 他 的 回 響, 在 電 話 裡, 隨 著 我 把 歌 曲 的 下 半 段 唱 了 出 來 接 著 是 大 笑 大 叫, 他 想 起 我 來 了, 他 要 馬 上 和 我 見 面 我 興 奮 得 手 舞 足 蹈, 我 把 杜 俠 客 的 失 憶 症 治 好 了, 可 是 卻 把 老 伴 嚇 壞 了 她 奇 怪, 一 向 不 喜 歡 唱 歌, 聽 見 時 代 曲 就 縐 眉 的 我, 突 然 對 著 電 話 大 聲 唱 起 來 而 且 一 本 正 經 地, 一 面 唱, 一 面 流 淚, 又 一 面 笑, 這 不 是 瘋 了 吧? 她 焦 急 地 用 力 拍 我 的 背, 問 我 唱 的 是 什 麼 歌? 我 怎 麼 說 呢? 我 唱 的 是 考 試 作 弊 歌, 我 能 說 麼? 我 突 然 唱 這 種 歌, 不 是 瘋 得 更 厲 害 了 嗎? 我 只 有 對 她 苦 笑, 告 訴 她 : 我 們 要 去 旅 行, 到 三 藩 市 去 旅 行 啦 伯 克 萊 的 農 場 傍 山 面 海, 景 色 宜 人, 是 休 閒 渡 假 的 好 地 方, 杜 俠 客 在 這 裡 養 老 已 十 年 了 從 他 女 兒 的 口 中 得 知, 杜 俠 客 經 過 抗 日 戰 爭, 國 共 會 戰, 己 獲 得 空 軍 上 校 的 榮 銜 後 來 國 軍 失 利, 他 負 責 安 排 政 府 人 員 撤 往 台 灣, 自 己 卻 未 能 擠 上 最 後 一 架 飛 機, 而 流 落 大 陸 被 俘 與 一 批 高 級 將 領 同 渡 了 三 十 餘 年 的 囚 獄 生 涯, 後 來 獲 釋 後 都 被 送 往 香 港 他 們 要 求 台 灣, 讓 他 們 前 去 歸 隊, 卻 被 台 灣 當 局 嚴 詞 拒 絕 了 杜 俠 客 這 一 個 受 過 嚴 格 訓 練 的 軍 人, 長 期 過 著 絕 對 服 從 絕 對 保 密 的 紀 律 生 活, 突 然 之 間 轉 變 為 階 下 囚, 又 經 過 三 十 多 年 不 斷 坦 白 不 停 考 試 的 日 子 而 在 這 漫 長 的 考 試 期 間, 他 以 為 永 遠 難 望 及 格, 不 知 何 時 過 關 想 不 到 卻 又 突 然 過 關 獲 釋 了, 如 今 兩 岸 雙 方 對 他 們 都 拒 絕 再 接 納, 任 由 他 們 流 落 在 外, 自 生 自 滅 杜 俠 客 身 心 交 瘁, 貧 病 交 迫, 更 患 上 難 以 捉 摸 的 失 億 症 幸 而 被 女 兒 找 到, 把 他 接 來 美 國 療 養 如 今 身 上 的 一 般 疾 病 雖 然 痊 愈, 心 靈 所 受 的 創 傷 郤 難 平 復, 失 憶 症 狀 時 好 時 壞 他 的 女 兒 深 深 盼 望 我 這 個 老 同 學, 能 設 法 幫 他 消 除 沮 喪, 澈 底 恢 復 過 往 的 記 憶 經 過 一 週 的 聚 談, 杜 俠 客 漸 漸 想 起 了 很 多 往 事 多 年 前 在 灰 狗 巴 士 上 和 我 重 逢 時, 他 的 確 負 有 重 要 任 務 國 府 派 他 率 領 了 一 批 空 軍 健 兒, 到 美 國 來 受 訓, 然 後 把 軍 援 的 的 一 批 噴 射 機 駕 駛 回 國, 投 入 抗 戰 當 時 他 不 願 和 我 多 說 話, 他 必 須 處 處 保 密, 以 免 消 息 洩 漏, 遭 到 日 本 的 破 壞 我 很 高 興 他 能 回 憶 起 那 段 往 事, 而 且 說 得 非 常 清 楚 可 是 當 我 問 他, 那 次 灰 狗 巴 士 抵 達 三 藩 市, 我 倆 分 手 時, 他 來 不 及 告 訴 我, 他 親 身 經 歷 過 的 監 考 官 幫 助 考 生 作 弊 的 趣 事, 到 底 是 怎 麼 一 回 事 時? 他 卻 茫 然 地 陷 入 苦 思 他 雙 手 抱 頭 想 來 想 去, 總 是 說 有 些 事 情 斷 斷 續 續 地 連 不 起 來 他 一 定 要 從 頭 到 尾 的 連 貫 好 直 到 有 一 天, 大 家 都 在 看 電 視 新 聞, 其 中 有 一 段 報 導 : 西 雅 圖 發 生 命 案, 兩 姊 妹 放 學 回 家, 發 現 父 母 被 搶 匪 槍 殺, 母 親 死 前 更 遭 遇 強 暴 等 等 杜 俠 客 突 然 一 聲 高 呼, 把 電 視 機 關 掉, 沉 思 了 久 久, 對 我 說 : 在 灰 狗 巴 士 上, 我 要 告 訴 你 的 事, 現 在 我 已 經 想 起 來 了 我 從 頭 到 尾 都 連 貫 起 來 了,, 這 要 從 我 投 考 空 軍 官 校 時 說 起

81 81 杜 俠 客 是 在 江 西 的 泰 和 報 考 空 軍 官 校 的 空 軍 官 校 派 了 一 位 資 深 的 軍 醫 官, 帶 了 全 部 檢 查 體 格 的 器 材 和 儀 器 前 來 主 持 報 名 的 考 生 約 有 五 百 人, 差 不 多 都 是 在 一 開 始 檢 驗 眼 睛 的 時 候 就 被 淘 汰 掉 杜 俠 客 通 過 了 全 部 的 體 格 檢 查, 還 要 等 學 科 筆 試 合 格 後, 才 算 是 被 錄 取 最 後, 能 夠 參 加 筆 試 的, 一 共 只 有 三 個 人, 他 們 都 相 信, 能 夠 通 過 這 樣 嚴 格 的 身 體 檢 查, 應 該 是 已 經 被 錄 取 了, 考 筆 試 只 不 過 是 做 做 樣 子 而 已 筆 試 時, 每 人 一 張 方 桌 子, 擺 成 面 向 內 的 三 角 形 監 考 官 就 是 那 位 醫 官, 發 下 試 卷 後, 就 走 進 另 一 間 房 裡 去, 任 由 三 個 考 生 在 外 面 應 試 偶 爾 才 出 來 巡 視 一 下, 三 個 人 都 覺 得 這 樣 的 考 試, 也 未 免 太 輕 鬆 了, 大 家 更 放 寬 了 心 首 先 考 的 是 國 文, 題 目 很 簡 單, 只 有 兩 個 作 文 題, 一 個 是 文 天 祥 論, 另 一 個 是 我 為 什 麼 投 考 空 軍, 只 要 任 選 一 題 來 作 就 行 了 杜 俠 客 選 了 文 天 祥 論, 下 筆 千 言, 一 氣 呵 成, 十 分 得 意 自 己 把 考 卷 送 進 房 裡 去, 同 時 也 領 了 數 學 試 卷 出 來 作 答 數 學 共 五 題, 兩 個 算 術 的 四 則 題, 兩 個 代 數 和 一 個 三 角 題 五 個 題 都 很 簡 單 容 易, 最 後 的 那 個 代 數 題, 是 求 聯 立 方 程 式 的 X 和 Y 數 值 俠 客 準 備 先 求 出 X 數 值, 再 用 X 數 值 代 出 Y 數 值 但 不 知 什 麼 原 故, 算 來 算 去 卻 都 無 法 求 出 急 得 他 心 如 火 焚 直 到 監 考 官 出 來 巡 視, 站 在 他 背 後, 看 見 他 滿 頭 大 汗 都 無 法 交 卷, 不 由 得 跟 著 為 他 發 急, 竟 脫 口 罵 他 道 : 你 怎 麼 這 樣 古 板?X 數 值 求 不 出, 不 會 先 求 Y 數 值 嗎? 一 言 把 杜 俠 客 驚 醒, 重 新 再 答, 先 求 Y 數 值, 再 代 X 數 值 果 然 順 利 完 卷 杜 俠 客 問 我, 監 考 官 這 樣 提 醒 他, 算 不 算 幫 他 的 忙, 更 算 不 算 是 作 弊 呢? 這 個 問 題 我 真 難 回 答 監 考 官 雖 然 提 醒 了 他, 答 案 卻 還 是 他 從 頭 到 尾 做 出 來 的, 應 該 不 算 幫 他 作 弊 吧 俠 客 說 : 這 個 考 題 不 知 道 是 什 麼 人 出 的 考 試 的 目 的, 只 是 看 考 生 會 不 會 算, 而 不 是 看 他 會 不 會 猜, 這 種 一 題 害 死 英 雄 漢 的 題 目, 實 在 太 缺 德 了, 出 題 目 的 人 往 往 自 以 為 高 明, 應 該 嘉 獎 我 卻 認 為 應 當 判 他 刁 難 考 生, 浪 費 人 材, 永 遠 取 消 他 的 出 題 資 格 呢 最 後 考 的 是 理 化 考 題 也 很 容 易, 可 以 說 都 是 物 理 和 化 學 的 初 步 定 義 杜 俠 客 記 得 很 清 楚, 第 一 題 何 謂 虎 克 定 律? 第 二 題 聲 音 的 高 低 和 強 弱 是 怎 樣 形 成 的? 杜 俠 客 得 心 應 手, 全 部 試 題 很 快 都 答 出 來 了, 正 要 去 交 卷, 左 手 邊 的 那 位 考 生 劉 家 寶, 見 監 考 官 不 在 場, 立 刻 向 杜 俠 客 發 出 求 助 的 訊 號, 一 隻 手 伸 出 一 根 手 指, 另 一 隻 手 又 伸 出 兩 根 手 指 這 自 然 表 示 第 一 題 和 第 二 題 他 答 不 出, 希 望 杜 俠 客 打 槍 幫 助 他 俠 客 馬 上 把 草 稿 紙 的 一 角 撕 下 來, 清 清 楚 楚 的 寫 出 (1) 虎 克 定 律 是 在 彈 性 極 限 內 物 体 的 變 形 與 所 受 的 外 力 成 正 比 (2) 聲 音 的 高 低 是 頻 率 形 成 的 聲 音 的 強 弱 是 震 幅 形 成 的 寫 好 之 後 揉 成 一 團 拋 過 去 劉 家 寶 接 到 紙 團 打 開 一 看, 欣 喜 地 點 點 頭, 馬 上 又 用 手 伸 出 兩 根 手 指, 再 一 次 次 地 伸 出 三 根 手 指, 四 根 手 指, 和 五 根 手 指 這 坦 白 的 表 示 五 個 考 題, 他 一 個 也 答

82 82 不 出, 要 求 俠 客 全 部 打 PASS 給 他 俠 客 好 人 做 到 底, 不 但 暫 不 交 卷, 還 假 裝 未 曾 考 完, 偷 偷 地 把 第 三 至 第 五 題, 抄 在 紙 角 上, 準 備 拋 過 去 誰 知 這 時 監 考 官 卻 拿 著 一 分 考 卷, 從 房 內 出 來, 到 那 位 考 生 背 後 看 了 一 看, 笑 著 說 : 劉 家 寶! 你 不 必 考 了, 既 然 答 不 出, 還 是 回 去 讀 幾 年 書 再 來 吧 劉 家 寶 理 直 氣 壯 地 說, 他 尚 未 考 完, 怎 知 他 答 不 出 呢? 監 考 官 說 : 別 人 幫 著 你 作 弊, 打 PASS 給 你, 你 卻 連 看 都 看 不 懂, 抄 都 不 會 抄 居 然 把 第 二 題 聲 音 的 高 低 強 弱, 也 跟 著 抄 進 第 一 題 虎 克 定 律 裡 去 了 劉 家 寶 這 時 發 現 了 自 己 的 糊 塗, 倒 也 沒 話 可 說, 只 得 承 認 他 對 物 理 和 化 學 比 較 差 一 些, 他 說, 他 還 考 了 別 的 科 目, 尤 其 是 他 的 體 格 檢 查, 在 五 百 人 中 是 合 格 的 三 名 之 一 監 考 官 笑 了 一 笑, 指 他 不 僅 理 化 不 懂, 數 學 考 試 兩 道 普 通 的 四 則 題 都 算 錯 了, 三 角 和 代 數 不 消 說, 更 是 一 竅 不 通 就 是 國 文 考 試, 他 的 作 文 也 是 胡 扯 監 考 官 把 手 裡 拿 著 的 試 卷 揚 了 一 揚, 嚴 肅 的 罵 劉 家 寶 道 : 這 是 你 的 國 文 試 卷, 你 的 作 文 題 我 為 什 麼 要 投 考 空 軍, 一 開 頭 就 該 打 萬 惡 的 日 本 鬼 子 呀, 殺 死 了 我 爸 爸, 強 姦 了 我 的 媽 媽 這 是 真 的 嗎? 你 的 父 親 是 本 地 的 木 材 商, 母 親 也 是 製 衣 廠 的 女 掌 櫃, 我 清 楚 得 很 為 什 麼 要 這 樣 咒 罵 自 己 的 父 母? 我 這 只 是 作 文, 我 以 為 這 樣 寫, 會 更 容 易 考 取 我 我 是 想 快 快 報 國 劉 家 寶 還 要 強 辯 真 是 胡 鬧! 用 父 母 的 生 命 和 榮 辱, 來 裝 飾 你 幼 稚 可 恥 的 文 章 監 考 官 氣 得 把 他 的 考 卷 當 面 撕 掉, 一 個 不 知 父 母 親 恩 的 人, 怎 麼 懂 得 報 國? 你 這 個 連 最 基 本 學 識 都 沒 有 的 人, 還 妄 想 進 空 軍? 老 實 告 訴 你 吧, 別 說 空 軍 學 校 裡 上 的 課 你 聽 不 懂, 就 是 空 軍 幼 年 學 校 的 小 孩 子, 都 比 你 強 得 多 你 還 是 回 去 好 好 的 唸 唸 書 吧 杜 俠 客 所 說 的 這 一 段 趣 聞, 竟 完 全 治 愈 了 他 的 失 憶 症, 撫 平 了 數 十 年 來, 他 在 政 治 鬥 爭 中 被 刻 劃 在 心 靈 上 的 創 傷 如 今 我 和 他 常 常 相 聚 暢 談, 也 不 再 爭 辯 考 試 作 弊 的 誰 是 誰 非 了 最 多 只 是 一 同 唱 唱 我 所 以 拜 託 你 而 已

83 83 人 間 仙 果 何 其 多 中 秋 前 後, 所 謂 秋 高 氣 爽, 是 旅 遊 的 好 季 節 早 知 道 國 內 的 新 鐵 道 京 廣 鐵 路 通 車, 從 北 京 南 下 直 達 廣 州 深 圳 其 中 穿 過 江 西 的 一 段, 正 好 和 抗 戰 期 間, 我 隨 家 人 逃 難 的 路 線 相 同 自 九 江 而 南 昌, 傍 著 贛 江 從 縱 貫 南 北 的 公 路 直 達 贛 州 那 時 只 有 公 路, 而 公 共 汽 車 因 缺 乏 汽 油, 多 半 改 裝 成 木 炭 汽 車, 走 起 路 來 慢 吞 吞 地, 僅 只 九 江 到 贛 州 這 一 段, 大 約 要 走 三 天, 現 在 有 了 鐵 路, 我 就 帶 著 老 伴 搭 乘 火 車, 把 往 日 青 少 年 時 代 消 磨 歲 月 的 路 線, 重 溫 一 遍 沒 想 到 在 贛 州, 不 但 重 溫 了 昔 日 的 舊 夢, 更 嘗 到 今 後 永 難 再 現 的 神 果 蜜 柚 呢 說 起 來 話 長, 但 是 話 就 是 再 長 些, 也 值 得 我 詳 詳 細 細 點 點 滴 滴 的 記 載 下 來 當 我 們 到 達 贛 州 後, 特 地 避 開 了 豪 華 的 大 賓 館, 而 選 擇 了 文 清 路 的 一 家 名 叫 益 之 招 待 所 的 小 旅 店 我 所 以 選 擇 這 家 小 旅 店 做 居 停, 主 要 是 因 為 我 曾 在 文 清 路 這 個 招 待 所 的 附 近, 居 住 過 多 年, 現 在 感 到 特 別 地 親 切 就 拿 這 家 益 之 招 待 所 來 說 吧, 這 個 地 址 似 乎 就 是 我 的 同 班 同 學, 最 好 的 朋 友 黎 益 之 從 前 的 住 所 現 在 用 益 之 做 招 待 所 的 名 稱, 難 道 就 是 紀 念 我 那 位 老 朋 友 嗎? 益 之 招 待 所 外 觀 上 雖 然 粉 刷 得 煥 然 一 新, 但 仔 細 看 起 來, 除 了 二 樓 開 了 四 扇 大 玻 璃 窗 外, 一 切 都 和 往 日 相 同, 沒 有 什 麼 大 的 變 動 只 是 門 外 的 土 路, 如 今 己 拓 寬 成 為 車 水 馬 龍 的 交 通 大 道 了, 新 舖 的 人 行 道, 就 有 往 日 的 土 路 那 麼 寬 使 招 待 所 也 顯 得 比 往 日 更 加 氣 派 了 招 待 所 裡 面 仍 是 中 國 舊 式 一 進 一 進 的 廳 堂, 兩 邊 就 改 成 一 間 間 的 新 式 客 房 了 我 們 住 的 房 間, 是 在 第 四 進 右 側 而 在 第 五 進 前 廊 上, 卻 豎 立 著 一 塊 旅 客 止 步 的 牌 子, 大 慨 是 招 待 所 裡 私 人 居 住 的 地 方 但 第 五 進 廳 堂 裡 的 擺 設, 卻 吸 引 了 我 的 注 意 像 舊 時 代 中 國 的 家 庭 一 樣, 廳 堂 兩 邊 是 酸 枝 木 的 太 師 椅 和 茶 几 正 面 一 個 長 條 供 桌, 在 祖 先 神 位 前 擺 著 香 爐 燭 台, 兩 邊 放 著 幾 個 空 帽 筒, 有 的 插 上 一 根 雞 毛 帚, 有 的 裝 滿 了 抽 水 煙 袋 時 用 的 手 搓 紙 媒 還 供 著 四 碟 新 鮮 的 水 果 而 最 令 我 心 中 感 到 親 切 的 是, 旁 邊 另 外 供 著 的 一 個 半 乾 了 的 大 柚 子 那 黃 色 略 略 轉 成 棕 色 的 柚 皮, 和 那 比 廣 西 沙 田 柚 更 大 一 環 的 果 子, 乍 看 起 來, 就 像 是 馬 來 西 亞 所 產 的 中 號 榴 槤 一 樣 我 呆 呆 地 看 傻 了, 直 到 招 待 所 女 經 理 過 來 告 訴 我, 裡 面 那 一 進 是 私 人 住 宅, 而 供 桌 上 所 供 的 也 是 祭 祀 祖 先 的 水 果, 很 平 常 的 我 對 他 說, 我 只 是 特 別 喜 歡 那 隻 柚 子, 戲 問 他 肯 不 肯 把 那 隻 柚 子 賣 給 我? 女 經 理 吃 了 一 驚, 連 忙 說 那 是 他 家 供 奉 了 一 個 多 月 的 祭 品, 擺 在 那 兒 都 快 擺 乾 了, 不 會 賣 的 我 告 訴 她 小 時 候 我 和 同 學 們, 常 拿 那 種 半 乾 的 柚 子 當 球 來 搶 著 玩 女 經 理 更 加 吃 驚, 她 請 我 們 進 房 休 息, 就 急 急 跑 開 了 過 了 一 會 兒, 有 人 來 敲 門 原 來 女 經 理 推 著 一 個 坐 在 輪 椅 上 的 老 人 前 來 拜 訪 我 向 這 位 坐 輪 椅 的 老 人 端 詳 了 片 刻, 忍 不 住 走 上 前 去 捧 著 他 的 臉 仔 細 一 看, 立 即 伸

84 84 開 兩 個 巴 掌, 向 他 的 兩 片 臉 頰 同 時 拍 了 三 下, 竟 引 起 女 經 理 的 驚 呼 老 伴 也 嚇 得 衝 過 來, 拖 著 我 的 臂 膀, 你 幹 什 麼 打 他? 想 不 到 輪 椅 老 人 卻 也 向 我 的 兩 頰 拍 了 三 下, 接 著 我 們 雙 手 又 對 著 拍 了 三 拍, 大 家 笑 著 互 相 擁 抱 起 來 果 然 是 你, 黎 益 之, 怎 麼 坐 起 輪 椅 來 了? 真 的 又 見 著 你 啦, 老 胡 他 拍 拍 輪 椅 說 : 沒 什 麼, 我 只 是 風 濕 骨 痛, 走 路 不 大 方 便 當 我 向 老 伴 解 釋 這 三 拍 臉 三 擊 掌, 就 是 往 日 我 們 每 次 見 面 時 的 見 面 禮, 在 一 旁 同 樣 驚 呆 了 的 女 經 理, 也 怨 怪 地 責 問 著 輪 椅 老 人, 爺 爺! 你 們 年 青 時 的 見 面 禮, 怎 麼 這 樣 古 怪 啊? 哦! 這 算 不 了 什 麼, 黎 益 之 大 笑 著 說 : 我 們 年 青 時, 不 像 你 們 這 樣 規 矩, 我 們 的 古 怪 事 多 得 很 呢 你 想 知 道, 就 問 這 位 胡 爺 爺 吧 不 過 你 問 胡 爺 爺 之 前, 先 要 給 他 們 換 一 間 房 把 他 們 的 行 李, 都 搬 到 第 五 進 我 隔 壁 的 客 房 裡 去 我 也 就 不 客 氣 了, 親 自 推 著 他 的 輪 椅 向 第 五 進 走 當 我 走 過 供 桌 旁 時, 益 之 又 轉 頭 吩 咐 他 那 位 經 理 孫 女 : 先 把 這 隻 柚 子 洗 乾 淨 送 到 我 房 裡 來, 我 要 親 手 剝 開 這 隻 柚 子 請 胡 爺 爺 胡 奶 奶 吃, 他 們 才 是 最 有 資 格 吃 這 隻 柚 子 的 這 隻 在 供 桌 上 擺 了 一 個 多 月 的 柚 子, 雖 然 皮 已 半 乾, 裡 面 卻 還 是 充 滿 了 汁 液 老 伴 一 連 吃 了 兩 大 瓣, 她 說 這 柚 子 比 廣 西 的 沙 田 柚 更 甜 更 多 汁, 比 起 台 灣 麻 豆 的 文 旦 來, 含 汁 量 可 說 是 不 相 上 下 但 這 柚 子 大, 又 特 別 地 甜, 她 把 這 種 甜 汁 稱 為 蜜 汁 一 點 都 不 過 份, 可 惜 加 拿 大 的 海 關 不 准 旅 客 帶 水 果 入 境, 否 則 她 要 買 一 箱 回 加 拿 大, 讓 親 友 們 都 嚐 一 嚐 呢 我 對 老 伴 說 這 種 特 別 的 柚 子, 我 們 今 天 能 嚐 到, 已 經 是 特 別 難 得 的 了 我 因 從 小 天 天 到 益 之 家 裡 來 玩, 知 道 他 家 的 花 園 裡 有 兩 棵 柚 子 樹, 這 種 特 別 的 柚 子, 就 是 這 兩 棵 樹 上 的 特 產 別 的 地 方 是 沒 有 的 我 記 得 黎 老 伯 說 過, 這 兩 棵 柚 子 樹, 能 長 出 這 種 特 別 甜 的 柚 子 來, 是 因 為 每 棵 樹 下 都 埋 葬 過 一 隻 狗, 可 能 是 狗 變 成 的 肥 料 特 別 所 致 益 之 笑 了 一 笑, 又 鄭 重 地 說 : 你 只 知 道 柚 樹 下 面 埋 著 狗, 卻 不 知 那 是 什 麼 狗, 更 不 知 怎 麼 會 那 麼 巧, 兩 棵 柚 樹 下 都 埋 了 一 隻 狗 現 在 我 就 把 實 在 的 情 形 告 訴 你 吧 那 還 是 我 高 祖 父 在 生 時 發 生 的 事, 我 的 高 祖 父 虔 心 向 佛, 長 期 吃 齋, 又 喜 歡 栽 花 植 樹 有 一 次 他 吃 到 一 隻 非 常 甜 的 柚 子, 一 時 高 興 就 把 柚 子 中 的 種 子, 種 在 花 盆 裡 長 出 的 柚 子 苗, 其 中 有 六 株 最 為 茁 壯, 長 到 五 尺 高 左 右, 高 祖 父 決 定 把 這 六 株 柚 子 樹, 移 到 室 外 去 益 之 一 面 回 憶 一 面 說 當 時 我 家 斜 對 門, 搬 來 一 家 姓 曲 的 富 商, 他 家 養 了 兩 隻 西 藏 的 獒 犬, 兇 猛 無 比, 每 天 要 用 生 肉 去 飼 餵 可 是 這 富 商 卻 又 捨 不 得 花 錢 去 買 肉 餵 狗, 就 常 常 帶 著 狗 出 去 打 獵, 他 所 謂 的 打 獵, 其 實 是 唆 使 他 的 狗 到 處 去 捉 貓 咬 雞 搶 人 家 買 的 肉 弄 得 人 人 害 怕, 敢 怒 而 不 敢 言 而 那 兩 隻 狗 又 最 仗 勢 欺 人, 見 了 街 上 的 乞 丐 就 咬, 常 常 追 得 乞 丐 們 哭 叫 逃 命 那 一 天 我 的 高 祖 父 正 帶 著 家 人, 在 外 面 挖 了 一 排 六 個

85 85 坑, 準 備 把 那 六 棵 柚 子 樹 種 下 去 卻 見 那 兩 隻 獒 犬 追 著 一 個 乞 丐 從 面 前 跑 過, 從 屋 子 西 邊 轉 到 後 面 去 接 著 那 姓 曲 的 富 商 也 一 路 叫 著 咬 他! 咬 他! 一 路 從 西 邊 追 到 屋 後 去 想 不 到 片 刻 之 後, 那 兩 隻 獒 犬 卻 從 東 邊 屋 後 跑 出 來, 亂 蹦 亂 跳 了 幾 下, 就 迷 迷 糊 糊 的 走 不 動, 也 站 不 穩, 倒 在 我 高 祖 父 的 面 前 一 群 乞 丐 拿 著 棍 棒 追 出 來 向 牠 們 亂 打, 原 來 是 乞 丐 們 故 意 引 著 獒 犬 追 趕, 在 後 巷 裡, 把 下 過 毒 藥 的 雞, 投 給 牠 們 吃 再 追 出 來 把 牠 們 打 死 的 兩 隻 獒 犬 被 打 死 後 姓 曲 的 富 商 高 聲 呼 喚 獒 犬 的 聲 音, 也 從 西 邊 屋 後 傳 來, 顯 然 他 並 沒 有 追 著 那 兩 隻 狗, 但 乞 丐 們 卻 嚇 慌 了, 都 眼 巴 巴 地 望 著 我 的 高 祖 父, 不 知 如 何 是 好 高 祖 父 當 下 亳 不 猶 疑 地 提 起 兩 隻 死 獒 犬, 分 別 丟 進 挖 好 的 兩 個 樹 洞 裡, 上 面 再 把 一 株 柚 子 苗 插 下 去, 用 土 掩 蓋 起 來 姓 曲 的 富 商 轉 出 來, 只 見 那 群 乞 丐 一 窩 蜂 般 向 河 邊 逃 走, 就 跟 著 追 去 從 此 地 方 太 平, 曲 姓 富 商 也 搬 走 了 想 不 到 過 了 一 年, 埋 葬 了 獒 犬 的 兩 棵 柚 樹 特 別 壯 大, 而 另 外 那 四 株 一 直 長 不 好, 不 久 也 移 走 了 老 伴 聽 了 這 柚 子 樹 的 來 歷, 看 看 桌 上 剩 下 的 半 個 柚 子, 特 別 珍 惜 益 之 說 兩 棵 柚 子 樹 每 年 長 出 的 柚 子 一 共 約 八 九 十 個, 除 了 留 下 五 個 分 別 供 在 祖 先 牌 位 前 祭 祖 外, 其 他 的 都 分 給 家 人 享 用 以 往 也 曾 留 一 部 份 贈 送 親 友, 想 不 到 好 心 卻 得 不 到 好 報, 竟 因 此 害 得 自 已 不 能 享 用, 還 惹 來 不 少 麻 煩 哩 原 來 那 時 正 值 文 化 大 革 命 時 期, 益 之 的 夫 人 還 未 去 世, 正 在 一 間 中 學 教 書 那 時 柚 子 成 熟, 她 曾 將 柚 子 贈 給 幾 位 老 師 分 享, 誰 知 其 中 一 個 老 師 的 女 兒, 參 加 了 紅 衛 兵, 竟 帶 了 一 個 柚 子 串 連 上 北 京 去, 更 不 料 早 不 吃 晚 不 吃, 偏 偏 在 天 安 門 廣 場, 晚 上 看 煙 花 時, 坐 在 首 長 身 旁, 剖 開 柚 子 來 吃, 還 分 了 一 瓣 給 四 人 幫 之 首 江 青, 竟 引 得 江 青 大 為 讚 賞, 問 長 問 短, 留 地 址, 贈 簽 名 回 來 之 後, 她 正 以 為 與 四 人 幫 首 長 交 了 朋 友, 會 得 到 什 麼 意 外 的 照 顧 哩, 果 然 不 久 省 政 府 就 來 向 她 查 問 柚 子 的 原 產 地 益 之 一 直 就 有 個 心 願, 希 望 當 地 的 農 林 改 良 所, 研 究 這 兩 棵 柚 樹, 設 法 把 這 特 別 的 品 種 推 廣 他 鼓 勵 兒 子 學 農, 更 設 法 把 兒 子 送 住 德 國 深 造 現 在 見 省 政 府 親 來 查 問, 十 分 高 興 立 刻 把 他 的 心 願 告 訴 政 府 官 員, 希 望 政 府 另 撥 房 屋 給 他 們 居 住, 他 願 意 讓 出 現 在 的 住 所, 做 為 農 林 改 良 所 的 城 中 辦 事 處 想 不 到 省 政 府 的 目 的 不 在 研 究 柚 子 的 品 種, 只 是 付 了 一 些 錢, 把 明 年 兩 棵 柚 樹 上 出 產 的 柚 子 全 部 定 購 了, 說 是 要 運 到 北 京 去, 供 應 四 人 幫 首 長, 要 益 之 負 責 看 守, 出 了 問 題 就 唯 他 是 問 這 樣 的 情 形 一 直 維 持 了 四 年, 直 到 四 人 幫 垮 臺 為 止 安 定 的 日 子 只 過 了 兩 年, 今 年 五 月, 又 有 個 人 前 來 通 知, 說 這 兩 棵 柚 樹 已 在 政 府 登 記 誰 也 不 淮 私 下 採 摘 這 人 就 是 當 年 負 責 點 收 柚 子, 護 送 運 往 四 人 幫 的 小 官 員 他 明 白 這 些 柚 子 的 珍 貴, 現 在 想 撈 便 宜, 準 備 獨 吞 下 這 些 水 果, 去 走 後 門 討 好 首 長, 要 求 個 好 職 位

86 86 益 之 再 去 找 農 林 改 良 所 洽 談, 願 意 無 條 件 把 兩 棵 樹 贈 送 給 農 林 改 良 所, 想 不 到 農 林 改 良 所, 原 來 直 屬 於 江 西 農 專 而 那 時 正 值 全 國 大 專 院 校 合 併, 江 西 農 專 也 併 入 浙 大 的 農 學 院 而 遷 走 了 益 之 的 心 願 又 落 空 了 而 那 個 要 霸 佔 柚 子 樹 的 人, 見 益 之 不 受 威 嚇, 就 改 用 笑 臉 來 商 談, 說 要 買 下 柚 樹 益 之 揭 穿 了 他 的 詭 計, 嚴 詞 拒 絕 想 不 到 這 傢 伙 遭 到 拒 絕 後, 竟 老 羞 成 怒, 不 知 從 那 兒 弄 來 一 份 切 結 書, 說 四 周 這 些 屋 主, 包 括 益 之 兩 棵 柚 樹 的 土 地, 都 自 願 賣 給 他, 建 造 一 個 遊 樂 場 強 行 扔 下 一 些 現 款, 告 訴 益 之 他 不 久 會 來 接 管 這 兩 棵 樹, 如 果 不 服, 可 以 到 法 院 去 控 告 他 益 之 早 己 看 出 他 眼 前 的 目 的, 是 先 收 取 剛 剛 成 熟 的 柚 子, 於 是 當 晚 就 動 員 全 體 家 人, 把 兩 棵 樹 上 的 柚 子 摘 了 個 精 光 次 日 這 人 前 來 見 了, 大 吵 一 頓 外, 也 無 可 奈 何, 只 有 寄 望 來 年 再 設 法 迫 益 之 就 範 想 不 到 人 算 不 如 天 算, 市 政 府 為 了 拓 寬 文 清 路, 竟 把 兩 棵 仙 柚 樹 照 普 通 樹 價 收 購, 派 工 程 車 來 把 柚 樹 砍 倒 挖 掉 了 什 麼? 兩 棵 柚 子 樹 都 沒 有 了? 我 大 吃 一 驚 文 清 路 不 是 已 經 拓 寬 了 麼, 又 與 花 園 裡 的 柚 子 樹 有 什 麼 關 係 呢? 你 記 錯 了 黎 益 之 笑 起 來, 我 家 跟 本 沒 有 花 園, 那 兩 棵 樹 一 直 種 在 我 家 的 大 門 口, 你 從 前 還 說 過 我 家 有 兩 棵 大 樹 把 門 呢 這 麼 說 以 後 就 再 也 吃 不 到 這 麼 好 吃 的 柚 子 了? 不 錯, 這 種 柚 子 己 經 絕 種 了, 益 之 拿 起 桌 上 的 半 個 柚 分 給 在 場 的 每 個 人 一 瓣, 我 們 來 吃 絕 種 前 最 後 的 柚 子 吧 為 了 仙 柚 的 絕 種, 我 心 中 一 直 悶 悶 不 樂 益 之 反 而 勸 我 不 必 耿 耿 於 懷, 他 說 他 這 一 生, 一 直 在 為 推 廣 這 兩 棵 仙 柚 而 奔 走 努 力 可 是 別 人 除 了 要 享 受 成 果 外, 竟 沒 有 絲 毫 要 推 廣 的 心 現 在 他 己 盡 了 他 的 力, 卻 挽 回 不 了 仙 柚 絕 種 的 命 運, 這 只 能 歸 咎 於 天 意 罷 好 在 江 西 的 水 果 種 類 不 少, 聞 名 全 國 的 就 有 撫 州 的 西 瓜, 和 南 豐 的 蜜 橘 呢 提 起 南 豐 蜜 橘, 老 伴 就 想 起 吃 蜜 橘 的 情 趣 那 麼 小 的 橘 子, 那 麼 薄 的 橘 皮, 剝 去 皮 丟 進 嘴 裡 含 著, 要 等 含 滿 五 六 個, 甚 至 六 七 個, 包 滿 一 嘴 後, 才 開 始 咬 嚼 哎 唷! 那 滿 嘴 的 蜜 汁, 帶 著 橘 子 的 清 香, 還 有 什 麼 飲 料 會 有 這 麼 過 癮 益 之 聽 著 老 伴 的 描 述, 羨 慕 地 說 : 你 形 容 得 不 錯, 這 的 確 是 享 受 南 豐 蜜 橘 的 吃 法 不 過 我 已 經 多 年 沒 有 這 樣 吃 了 怎 麼? 我 問 益 之, 贛 州 買 不 到 南 豐 蜜 橘? 不! 南 豐 蜜 橘 很 多, 而 且 越 來 越 便 宜 了 益 之 縐 著 眉 說 : 只 是 經 過 不 斷 的 改 良 和 推 廣, 南 豐 蜜 橘 越 種 越 多, 也 越 長 越 大 一 口 包 一 個 還 麻 麻 糊 糊, 想 一 口 含 五 六 個, 是 絕 對 不 可 能 了 那 咬 一 口 滿 嘴 的 蜜 汁 呢? 老 伴 問 他 這 個 嘛! 汁 還 是 滿

87 87 嘴, 可 是 蜜 不 蜜 就 很 難 說 了 益 之 無 奈 地 吞 了 一 口 口 水, 你 們 沒 有 看 見 嗎? 滿 街 水 果 攤 掛 的 牌 子, 都 叫 南 豐 橘 子, 就 找 不 到 一 個 掛 南 豐 蜜 橘 的 了 這 麼 說 還 是 咱 們 運 氣 好, 我 對 老 伴 說 : 在 香 港 那 幾 年, 倒 吃 到 了 一 些 真 正 的 南 豐 蜜 橘 什 麼? 益 之 在 輪 椅 上 坐 正 了 問 香 港 也 有 南 豐 蜜 橘 賣? 香 港 沒 有 南 豐 蜜 橘, 可 是 有 江 西 出 產 的 皇 帝 桔 賣, 表 示 這 是 從 前 進 貢 給 皇 帝 吃 的 不 過 我 們 一 看 就 知 道, 那 就 是 南 豐 蜜 橘 我 說 那 些 皇 帝 桔 其 實 也 不 是 道 地 的 南 豐 蜜 橘, 大 部 份 都 是 改 良 了 的 新 品 種, 跟 現 在 贛 州 街 上 賣 的 一 樣 其 中 卻 羼 了 一 小 部 份 真 正 的 南 豐 蜜 橘 香 港 人 不 識 貨, 買 皇 帝 桔 專 揀 大 的 老 伴 洋 洋 得 意 地 說 : 而 我 們 就 專 揀 小 的, 面 上 麻 麻 扎 扎 難 看 的, 這 才 是 真 正 的 南 豐 蜜 橘 呢 真 想 不 到, 在 江 西 難 吃 到 真 正 的 南 豐 蜜 橘, 原 來 真 正 的 都 拿 去 外 銷 了 益 之 感 慨 地 說 可 不 是 嘛, 政 府 要 賺 外 匯, 好 東 西 都 外 銷 香 港 很 多 人, 常 常 要 買 家 鄉 的 水 果 回 鄉 探 親 哩 這 倒 是 件 新 鮮 事, 家 鄉 的 土 產 外 鄉 買 的 確 是 這 樣, 我 告 訴 他, 我 的 鄰 居 是 山 東 人, 我 們 常 常 到 九 龍 的 水 果 批 發 市 場 買 整 箱 的 山 東 水 果, 山 東 大 肥 桃 就 是 肥 城 桃 子, 煙 台 蘋 果 萊 陽 梨, 都 是 水 果 中 的 極 品 我 們 一 箱 水 果 兩 家 分, 多 的 他 都 帶 回 山 東 去 送 人, 都 是 他 在 家 鄉 買 不 到 的 在 香 港 除 了 南 豐 蜜 橘 外, 還 有 什 麼 江 西 水 果? 益 之 問 另 外 我 看 見 過 一 批 撫 州 西 瓜, 可 惜 很 少 人 買 什 麼? 撫 州 西 瓜 沒 有 人 買? 益 之 激 動 的 問 我 : 這 裡 招 待 外 賓, 供 應 五 星 級 酒 店, 第 一 流 的 享 受, 把 江 西 的 撫 州 西 瓜 都 訂 光 了 香 港 人 怎 麼 那 樣 不 識 貨? 你 說 得 不 錯, 香 港 人 買 東 西 只 講 究 外 表 這 是 九 龍 水 果 批 發 行 老 闆 說 的, 我 記 得 那 次 在 水 果 行 看 見 撫 州 西 瓜 的 情 景 那 一 批 西 瓜 特 別 大, 每 箱 只 裝 了 一 個, 足 有 四 五 十 斤 重, 像 個 胖 胖 的 長 枕 頭 一 樣 老 闆 告 訴 我, 香 港 到 過 幾 次 外 國 來 的 大 西 瓜, 只 有 撫 州 西 瓜 一 半 重, 但 切 開 後 差 不 多 有 四 分 之 一 是 空 的, 因 此 香 港 人 都 不 喜 歡 太 大 的 西 瓜 老 闆 讚 賞 撫 州 西 瓜 不 但 一 點 都 不 空, 而 且 多 汁 又 甜 但 他 怎 樣 宣 傳 都 沒 有 用, 最 後 只 好 剖 開 一 個 西 瓜, 給 買 水 果 的 人 隨 時 試 嚐, 撫 州 西 瓜 才 能 賣 光 江 西 原 來 有 那 樣 大 的 西 瓜 出 產, 老 伴 奇 怪 的 望 著 我, 你 不 是 說 你 在 江 西 的 西 瓜 田 裡 吃 西 瓜, 隨 便 吃 多 少 個 都 不 要 錢 麼? 啊! 那 是 另 外 的 一 種 小 西 瓜, 名 叫 打 子 瓜 鄉 下 人 種 瓜 不 是 為 了 吃 瓜, 而 是 為 了 收 瓜 子 過 年 時 家 家 買 來 擺 茶 盒 的 紅 瓜 子, 就 是 那 種 西 瓜 長 的

88 88 一 會 兒 大 西 瓜, 一 會 兒 又 是 小 西 瓜, 老 伴 似 乎 被 大 大 小 小 的 西 瓜 迷 糊 住 了 益 之 就 解 釋 給 她 聽 : 撫 州 西 瓜 是 江 西 中 部 撫 州 產 的 大 西 瓜, 全 國 有 名 而 打 子 瓜 是 江 西 南 部 信 豐 一 帶, 出 產 的 小 西 瓜 雖 然 也 和 普 通 西 瓜 一 樣 甜 而 多 汁, 卻 因 為 瓜 子 特 別 多, 鄉 民 就 專 門 種 來 收 瓜 子, 而 不 賣 給 人 吃 了 鄉 下 人 是 請 你 們 去 吃, 還 是 你 們 去 偷 吃 呢? 用 不 著 偷 吃, 根 本 就 沒 有 人 管 我 更 詳 細 的 告 訴 她 西 瓜 成 熟 時, 鄉 下 人 就 抬 著 打 稻 穀 用 的 大 木 桶, 放 在 西 瓜 田 裡 把 成 熟 的 西 瓜 摘 下 來, 丟 進 桶 裡 去, 一 個 木 桶 裡 裝 了 兩 百 多 個 瓜, 然 後 他 們 用 扁 擔 把 瓜 打 破, 有 些 人 把 西 瓜 托 在 手 上, 一 拳 打 下 去 就 稀 爛 了 有 時 乾 脆 幾 個 人 跳 進 大 木 桶 裡, 用 腳 亂 踩, 用 拳 頭 亂 打, 挖 出 爪 瓤, 擠 出 瓜 子 再 把 瓜 皮 扔 到 桶 外 去 那 時 我 們 下 了 課, 每 天 都 到 河 裡 去 游 泳, 高 興 時 也 跳 進 木 桶 去, 幫 鄉 下 人 踩 西 瓜, 但 多 半 是 去 吃 西 瓜 的 我 們 專 揀 最 大 最 甜 的 西 瓜 吃 有 時 打 開 一 個 西 瓜, 只 挖 出 一 塊 最 甜 的 心 子 送 進 嘴 裡, 其 他 的 都 不 要 了, 扔 回 木 桶 裡, 再 找 另 一 個 來 吃 益 之 也 幫 著 解 釋 唉! 想 不 到 你 們 的 中 學 時 代 那 麼 幸 福, 天 天 吃 免 費 西 瓜 老 伴 真 是 羨 慕 極 了 其 實 吃 那 種 西 瓜 也 常 出 事, 我 和 益 之 互 相 看 看, 都 難 為 情 的 苦 笑 起 來, 我 們 倆 就 受 過 一 次 罪 受 罪, 你 們 倆? 快 說! 快 說 呀 老 伴 急 急 問 我 我 們 那 次 都 太 貪 心 了, 吃 了 太 多 的 西 瓜 益 之 坦 白 的 說 : 而 且 我 們 又 不 懂, 太 陽 晒 熱 了 的 西 瓜 是 不 能 吃 的 你 們 都 吃 病 了, 是 不 是? 老 伴 笑 著 問 我 生 病 受 的 罪 就 算 不 了 什 麼, 而 我 那 天 半 夜 受 的 罪, 現 在 想 起 來, 心 裡 還 直 哆 嗦 呢 我 盡 量 回 憶 著, 當 晚, 一 直 到 熄 燈 睡 覺 都 沒 有 什 麼 可 是 睡 到 半 夜, 就 不 對 勁 了 先 是 做 夢, 夢 見 同 學 一 個 個 的 肚 子 疼, 不 但 肚 子 疼, 而 且 每 個 人 肚 子 裡 都 是 咕 嚕 咕 嚕 越 來 越 響 忽 然 之 間 我 自 己 的 肚 子 疼, 把 我 疼 醒 了 月 光 從 窗 外 照 進 寢 室, 所 有 的 同 學 都 靜 悄 悄 地 睡 得 很 熟, 只 是 我 一 個 人 肚 子 裡 咕 嚕 咕 嚕 的 響, 只 有 我 自 已 肚 子 疼 得 厲 害 而 且 我 要 瀉 肚 子 了, 已 經 忍 不 住 了 我 跳 下 床, 上 身 光 著 膀 子, 下 身 一 條 內 褲, 光 著 腳 就 往 樓 下 跑 可 是 剛 跑 下 三 四 級 就 停 下 來 不 敢 走 了 樓 梯 下 面 的 另 一 個 寢 室, 昨 天 有 個 低 年 級 的 同 學 病 死 了 雖 然 屍 體 已 經 送 走, 同 房 的 同 學 卻 都 不 敢 住, 全 部 擠 到 高 年 級 大 哥 哥 的 寢 室 去 了 我 現 在 下 了 樓, 要 從 下 面 寢 室 門 外 走 過, 而 那 寢 室 的 門 還 是 開 著 的 我 實 在 不 敢 下 樓 去 後 來 呢? 老 伴 也 緊 張 的 問 道 : 你 一 定 是 瀉 了 一 褲 子? 何 止 瀉 了 一 褲 子, 簡 直 是 瀉 得 內 褲 兜 不 住 了, 有 些 己 經 順 著 大 腿 流 下 來 了 我 也 顧 不 得 樓 下 的 寢 室 有 沒 有 鬼, 急 急 跑 下 樓, 衝 進 廁 所 去 好 一 頓 痛 瀉, 把 肚 子 整 個 地 瀉 空 了, 也 不 再 疼 了 這 時 才 發 現, 剛 才 太 過 於 緊 張, 褲 帶 根 本 沒 有 解 開 這 時 才 把 內 褲 整 個

89 89 脫 下 來, 清 理 乾 淨 好 在 旁 邊 就 有 用 竹 管 從 山 上 引 下 來 的 山 水, 我 把 內 褲 洗 好, 再 從 頭 到 腳 洗 了 個 乾 淨 澡 忽 然 聽 見 一 陣 腳 步 聲, 一 個 人 在 樓 梯 口 跑 過 去, 還 以 為 樓 下 寢 室 的 鬼 魂 出 現 了, 嚇 得 我 急 急 閃 到 稻 草 堆 後 躲 避 片 刻 後 見 那 鬼 魂 也 到 竹 管 前 洗 滌, 仔 細 一 看, 才 知 道 這 也 是 白 天 跟 我 一 道 大 吃 西 瓜 的 黎 益 之 那 天 你 又 怎 麼 樣? 老 伴 問 益 之 : 你 也 瀉 肚 子 了 嗎? 我 也 和 老 胡 一 樣, 不! 比 老 胡 更 糟 益 之 說 : 從 那 次 大 瀉 起, 每 逢 我 看 見 別 人 吃 沒 有 冰 透 的 西 瓜 時, 我 自 已 的 肚 子, 就 會 莫 名 其 妙 地 咕 嚕 咕 嚕 響 起 來 看 醫 生, 醫 生 也 說 不 出 是 什 麼 道 理 大 概 是 瀉 怕 了 的 緣 故 我 笑 著 說 好 啦! 好 啦! 你 們 多 年 沒 見 面, 一 見 面 就 談 不 完 的 江 西 水 果, 老 伴 催 我 們 改 個 話 題 : 這 些 年 來, 你 們 就 沒 有 其 他 的 事 值 得 談 嗎? 好! 好! 我 先 說 說 我 的 情 形, 我 比 較 簡 單 益 之 一 面 安 排 我 們 入 席 吃 飯, 一 面 談 著 : 老 胡, 我 記 得 我 和 你 是 在 大 學 畢 業 晚 會 上 分 手 的, 畢 業 後 我 有 個 機 會 進 省 政 府 秘 書 處 做 秘 書 就 這 麼 平 平 穩 穩 地 直 到 退 休 不 可 能! 這 麼 多 年 你 不 可 能 沒 有 遇 到 一 件 特 別 的 事, 老 伴 不 滿 地 說 真 的, 做 秘 書 的 會 遇 到 什 麼 特 別 的 事 呢 啊! 有 了, 益 之 突 然 一 拍 桌 子, 有 了! 有 了! 不 過 這 件 古 怪 的 事 又 是 和 水 果 有 關 又 是 水 果? 不 錯, 這 樣 奇 怪 的 事, 是 不 應 當 被 湮 沒 的 益 之 極 鄭 重 地 繼 續 說 下 去 我 做 秘 書 的 工 作, 是 協 助 省 政 府 秘 書 長 處 理 英 文 文 件, 因 此 我 也 在 秘 書 長 室 辦 公 有 一 天 省 主 席 的 勤 務 人 員 送 來 一 籃 水 果, 說 這 是 尋 鄔 縣 出 產 的 一 種 特 別 的 荸 薺 尋 鄔 縣 長 特 地 送 呈 省 主 席 品 嚐, 主 席 吃 了 兩 個, 吩 咐 送 來 給 秘 書 長 也 品 嚐 一 下 當 時 打 開 果 籃 取 出 荸 薺, 想 不 到 每 個 荸 薺 竟 有 小 飯 碗 那 樣 大 秘 書 長 當 時 吃 了 一 個, 讚 不 絕 口 把 第 二 個 切 成 四 份, 分 給 我 們 同 室 辦 公 的 四 個 人 吃, 真 是 香 甜 可 口, 好 像 蜜 汁 溶 化 在 嘴 裡 一 樣 秘 書 長 也 不 肯 再 吃, 說 各 廳 長 現 在 都 來 到 省 政 府 開 會, 吩 咐 把 剩 下 的 荸 薺, 擺 在 碟 子 裡, 送 到 會 議 室 去, 請 各 廳 長 都 嚐 嚐 這 種 意 想 不 到 的 人 間 仙 果 益 之 說 得 實 在 太 神 奇 了, 像 小 飯 碗 那 樣 大 的 荸 薺 可 能 嗎? 不 過 看 他 那 認 真 的 神 情, 我 實 在 不 能 不 信 想 不 到 接 著 他 又 說 出 更 神 奇 的 事 來 勤 務 人 員 端 著 碟 子 走 出 門 去, 還 沒 有 走 幾 步, 突 然 大 叫 了 一 聲, 又 回 來 了, 說 他 不 小 心 弄 丟 了 一 個 荸 薺, 請 秘 書 長 處 罰 原 來 他 在 門 外 踩 到 一 塊 磚 頭, 幾 乎 跌 一 交 碟 子 裡 的 荸 薺 也 掉 了 兩 個 在 地 上, 他 彎 腰 去 撿, 一 個 荸 薺 卻 不 見 了 我 連 忙 跑 出 去 看, 一 個 荸 薺 只 剩 下 一 張 荸 薺 皮 和 一 灘 水 另 一 個 荸 薺 可 能 跌 下 去 時 較 輕, 只 剩 下 半 個 荸 薺 包 在 皮 裡, 另 外 半 個 正 在 溶 化 滲 透 進 土 中 我 連 忙 撿 回 半 個 荸 薺, 把 所 見 情 形 報 告 秘 書 長 那 勤 務 人 員 已 嚇 得 面 如 土 色, 淚 流 滿 面 想 不 到 秘 書 長 先 去 安 慰 勤 務 員, 說 他 自 己 不 該 吩 咐 把 荸 薺 裝 在 碟 子 裡 端 出 去, 而 應 放 回 果 籃 裡, 再 提 著 果 籃 送 到 別 處

90 90 去 於 是 把 在 外 面 撿 回 來 的 半 個 荸 薺, 獎 給 勤 務 員 吃 並 且 要 我 把 荸 薺 裝 進 果 籃, 親 自 送 往 會 議 室 請 各 位 廳 長 分 嚐, 同 時 還 要 把 剛 才 所 見, 荸 薺 嫩 得 落 地 化 水 的 情 形 也 告 訴 各 廳 長, 希 望 大 家 研 究 一 下 這 種 特 別 的 水 果, 是 否 能 夠 培 植 增 產 事 後 才 知 那 種 荸 薺 只 有 尋 鄔 縣 的 一 塊 田 裡 出 產 那 塊 田 地 縣 長 早 就 派 了 幾 個 小 組 去 察 看 經 過 仔 細 研 究 化 驗 和 種 種 栽 植 測 試 都 得 不 到 滿 意 的 解 答 唯 一 可 以 確 定 的 是, 那 塊 田 地 在 滿 清 長 毛 造 反 的 時 代, 經 過 一 次 殘 酷 的 戰 事 後, 變 成 了 萬 人 塚 而 已 萬 人 塚, 萬 人 塚, 那 麼 多 死 人 的 屍 骨 變 成 的 肥 料, 長 出 特 別 茁 壯 的 果 實, 這 也 許 是 必 然 的 吧 我 呆 呆 地 想 著, 彷 彿 有 人 把 一 碟 小 飯 碗 般 大 的 荸 薺, 送 到 我 的 面 前, 還 放 散 著 新 鮮 的 果 香 氣 味 突 然 聽 見 老 伴 一 聲 驚 呼 這 是 什 麼 橙 啊 我 定 一 定 神, 清 醒 過 來, 才 知 道 擺 在 我 面 前 的, 不 是 飯 碗 般 大 的 荸 薺, 而 是 女 經 理 送 上 來 的 一 碟 飯 後 果, 贛 州 柑 子 我 告 訴 老 伴 : 這 是 道 道 地 地 的 贛 州 產 品, 柑 子 不 就 是 橙 麼? 怎 麼 會 有 這 樣 的 顏 色? 不 錯, 外 表 和 美 國 的 金 山 橙 完 全 一 樣, 只 是 硬 挺 一 些, 而 外 皮 的 顏 色 不 是 鮮 艷 的 橙 黃 色, 卻 是 近 於 黑 的 紫 褐 色 我 唸 中 學 時, 最 愛 吃 這 種 柑 子 我 向 老 伴 說 : 只 是 這 種 柑 子 的 皮 太 硬, 吃 之 前 我 們 都 是 把 它 當 成 壘 球, 用 力 往 牆 上 砸, 砸 了 十 多 下, 柑 子 砸 軟 了, 皮 卻 仍 不 會 破, 我 們 就 用 筷 子 在 柑 子 上 戳 一 個 洞, 然 後 嘴 對 著 洞 吸 蜜 汁 走 長 途 更 加 有 意 思, 益 之 也 幫 著 說 明 : 拿 著 一 個 堅 硬 如 石 的 柑 子, 一 面 走, 一 面 不 停 的 用 力 捏 等 兩 隻 手 都 捏 疼 了, 柑 子 也 捏 軟 了 這 時 開 個 小 洞 吸 蜜 汁, 又 甜 又 解 渴, 真 是 舒 服 極 了 我 們 一 面 說 一 面 用 餐 刀 切 柑 子, 切 了 半 天 才 切 開, 老 伴 這 才 嚐 到 贛 州 柑 子 的 味 道 嗯! 柑 子 就 是 橙 嘛, 沒 有 甚 麼 兩 樣 呀 老 伴 閉 著 眼 睛 仔 細 地 品 嚐 了 半 天, 不 過 這 個 贛 州 柑 子 比 金 山 橙 更 甜 更 香 更 好 吃, 比 起 台 灣 的 柳 丁 也 更 多 汁 如 果 如 果 它 的 皮 不 這 麼 硬, 它 的 顏 色 不 這 麼 難 看, 別 說 金 山 橙, 就 是 全 世 界 的 橙 也 比 不 上 呢 正 說 之 間, 外 面 傳 來 青 少 年 的 嘻 笑 聲, 呼 喚 聲, 和 拍 球 聲 益 之 笑 著 向 我 們 解 釋, 他 的 兒 子 帶 著 新 娘 回 老 家 來 渡 蜜 月, 接 著 門 被 推 開 了, 一 對 璧 人 走 了 進 來 哥 哥, 嫂 嫂, 快 來 見 這 位 胡 爺 爺 胡 奶 奶 女 經 理 搶 著 介 紹 胡 爺 爺 跟 爸 爸 在 中 學 和 大 學 都 是 同 學 呢 這 是 小 兒 志 豪 和 小 媳 草 芳, 他 們 剛 從 杭 州 來 益 之 向 我 們 介 紹, 又 笑 著 責 備 他 們 : 都 結 婚 了, 那 些 脾 氣 還 是 改 不 了 一 天 到 晚 打 球, 也 不 怕 吵 了 招 待 所 的 住 客 不 是 打 球, 爸 爸! 我 們 在 試 贛 州 柑 子 的 硬 度 呢 志 豪 把 手 裡 的 贛 州 柑 子 拋 了 一 拋 草 芳 也 舉 著 一 個 柑 子 接 著 說 : 我 以 前 還 不 相 信 柑 子 有 這 麼 結 實, 我 們

91 91 想 回 農 學 院 後, 從 染 色 體 的 排 列 法 改 良 它 的 硬 度, 比 較 有 希 望 哥 哥 嫂 嫂 都 是 浙 大 農 學 院 的 教 授, 他 們 去 年 才 從 德 國 回 來 女 經 理 再 詳 細 介 紹 太 好 了, 這 麼 好 吃 的 柑 子, 最 好 能 改 良 得 像 橘 子 皮 一 樣 客 易 剝 老 伴 插 口 道 : 要 是 再 能 把 它 的 顏 色 改 得 好 看 些 那 就 更 好 了 顏 色 嘛? 我 認 為 改 不 改 倒 無 所 謂 志 豪 說 改 了 顏 色 可 以 更 名 貴 呀 如 果 只 為 了 要 它 名 貴, 那 麼 給 它 取 個 名 貴 的 名 字 好 了, 益 之 也 參 加 了 討 論 可 是 這 麼 黑 不 溜 偢 的 水 果, 有 什 麼 名 子 可 以 使 它 更 名 貴 呢? 有! 有! 有! 我 也 忍 不 住 了 叫 它 黑 金 蜜 橙, 或 者 烏 金 蜜 柑 怎 樣?

92 92 千 辛 萬 苦 也 要 貪 婪 新 聞 報 告, 溫 哥 華 的 機 動 車 輛 牌 照 部, 有 一 名 汽 車 駕 駛 考 牌 官, 因 為 收 受 了 一 個 香 港 新 移 民 的 三 百 元 賄 賂, 批 准 他 考 試 合 格, 發 給 駕 駛 執 照 被 人 發 覺 後, 受 到 檢 舉, 法 官 沒 收 了 他 的 三 百 元 賄 款, 還 判 他 入 獄 那 個 用 賄 款 取 得 駕 駛 執 照 的 人, 則 要 繳 回 駕 駛 執 照 重 考 想 不 到 經 過 嚴 格 的 測 試, 發 現 他 駕 車 技 術 純 熟, 用 賄 賂 根 本 是 庸 人 自 擾, 多 此 一 舉 後 來 那 個 被 判 入 獄 的 考 牌 官, 因 為 被 牌 照 部 撤 了 職, 將 來 刑 滿 出 獄 後, 也 不 能 恢 復 原 來 的 工 作, 覺 得 受 了 刑 還 要 撤 職, 太 過 委 曲, 提 出 上 訴 高 等 法 院 的 法 官 格 蘭 姆, 重 審 此 案, 認 為 他 的 貪 污 罪, 使 機 動 車 輛 牌 照 部 的 名 譽 受 損, 而 他 自 己 破 壞 了 自 己 職 務 的 公 正, 當 然 應 該 撤 職, 而 且 他 把 向 來 清 廉 的 加 拿 大 社 會, 開 啟 了 貪 污 的 大 門, 引 進 了 可 恥 的 賄 賂 風 氣, 初 審 法 官 對 他 的 判 刑 實 在 太 輕, 因 此 格 蘭 姆 法 官 要 加 重 判 他 多 入 獄 一 個 月 同 時 認 為 那 個 用 賄 賂 考 牌 的 人, 不 能 因 為 他 是 新 移 民, 不 懂 加 拿 大 的 法 律, 而 輕 判 重 考 因 此 要 吊 消 他 重 考 得 到 的 駕 駛 執 照, 一 年 後 才 准 重 考 此 外, 還 查 出 當 時 替 他 倆 牽 線, 接 洽 雙 方 收 受 賄 款 的 一 個 教 車 教 師 更 有 罪, 應 當 接 受 審 判, 想 不 到 那 教 車 教 師, 在 賄 賂 案 被 揭 發 時, 知 道 不 妙, 早 已 逃 往 香 港, 不 敢 再 回 來 了 上 面 這 件 貪 污 案, 賄 款 只 有 三 百 元 看 起 來 涉 嫌 的 人, 判 罰 的 確 相 當 重 不 過 人 人 都 覺 得 格 蘭 姆 法 官 判 得 好, 對 於 這 種 為 了 私 利 忘 了 羞 恥 的 人, 給 予 強 而 有 力 的 棒 喝 因 此 沒 有 人 同 情 犯 罪 的 人, 為 他 們 求 情 說 好 話 可 見 社 會 大 眾 對 貪 污 的 痛 恨 格 蘭 姆 法 官, 是 從 南 非 移 民 到 加 拿 大 來 的 黑 人, 和 我 的 兒 子 在 保 齡 球 場 結 識, 成 為 膩 友 有 一 天 兒 子 約 好 我 和 老 伴, 在 保 齡 球 館 見 面, 然 後 同 去 探 訪 生 病 的 朋 友 卻 料 不 到 在 保 齡 球 館, 見 到 這 位 黑 人 法 官 經 過 兒 子 介 紹, 老 伴 忍 不 住 讚 美 他 的 鐵 面 無 私, 就 像 是 我 國 宋 朝 的 包 青 天 可 惜 兒 子 英 文 雖 然 不 差, 對 於 這 種 很 難 拉 到 一 塊 兒 的 人 和 青 色 天 空 的 關 係, 要 三 番 五 次, 轉 彎 抹 角 才 能 翻 譯 明 白 掀 起 了 我 們 雙 方 的 大 笑, 卻 也 縮 短 了 彼 此 之 間 的 距 離 如 今 格 蘭 姆 和 兒 子 的 友 誼 不 但 更 密 切 了, 也 常 常 是 我 家 的 座 上 客 昨 天 他 突 然 問 我 們, 中 國 人 對 於 聖 誕 節 的 來 臨, 究 竟 是 熱 烈 歡 迎? 還 是 特 別 重 視? 原 來 最 近 他 發 現 很 多 人 家, 在 垃 圾 收 集 日, 用 一 打 啤 酒, 當 作 聖 誕 禮 物, 放 在 垃 圾 桶 旁, 等 待 收 集 垃 圾 的 清 潔 人 員 拿 去 有 時 對 送 信 的 郵 差 也 是 一 樣 而 這 種 不 尋 常 的 舉 動, 都 是 發 生 在 中 國 人 的 家 庭 裡 這 個 問 題 使 我 們 難 以 回 答, 因 為 中 國 人 逢 年 過 節 都 有 送 禮 的 習 俗, 在 聖 誕 節 前, 向 辛 苦 了 一 年, 為 大 家 服 務 的 清 潔 人 員 和 郵 務 人 員 表 示 一 下 慰 問 的 敬 意, 這 實 在 是 促 進 感 情, 融 洽 社 會 的 好 作 風, 只 不 過 是 中 西 習 俗 不 同, 西 方 人 士 送 一 張 賀 卡, 中 國 人 送 一 打 啤 酒 而 已 但 格 蘭 姆 聽 說, 中 國 人 送 啤 酒, 有 的 表 示 感 謝 清 潔 人 員, 某 次 為 他 收 去 超 額 的 垃 圾, 有 的 則 希 望 清 潔 人 員 今 後 再 幫 他 解 決 過 量 的 廢 棄 物 這 些 闊 綽 大 方 的

93 93 人, 的 確 是 有 一 些 巴 結 討 好 的 成 份, 希 望 用 些 薄 禮, 帶 給 日 後 的 順 利 和 方 便 這 實 在 就 是 一 種 賄 賂, 久 而 久 之, 造 成 了 要 服 務, 送 禮 物 的 風 氣, 就 是 很 可 怕 的 事 了 中 國 人 對 於 賄 賂, 己 有 很 深 遠 的 歷 史 不 但 賄 賂 對 自 己 有 利 的 人, 更 要 賄 賂 有 利 於 自 己 的 神 每 年 農 歷 腊 月 二 十 三, 祭 祀 祖 先 和 神 明 時, 除 了 供 品 外, 還 要 擺 上 一 碟 麥 牙 糖, 祭 拜 灶 王 菩 薩 原 來 相 傳 這 一 天, 是 灶 神 上 天, 向 玉 皇 大 帝 述 職 的 日 子, 過 去 一 年 來, 全 家 大 小 所 做 的 善 惡 好 壞 種 種 事, 灶 神 都 要 一 一 向 玊 皇 大 帝 稟 報 因 此 擺 一 碟 灶 神 最 愛 吃 的 麥 牙 糖, 希 望 他 吃 了 隱 惡 揚 善, 只 向 玉 皇 大 帝 報 告 好 事, 不 要 說 壞 話 免 得 玉 帝 降 罪 懲 罰, 而 只 降 下 吉 祥 來 由 於 傳 統 的 貪 婪 觀 念, 歷 代 為 官 者 幾 乎 無 人 不 貪, 所 謂 做 官 的 好 壞, 也 不 過 是 貪 得 多 少 而 已 俗 話 說 三 年 清 知 縣, 十 萬 雪 花 銀, 可 見 一 般 古 代 各 朝 也 有 一 些 真 正 潔 身 自 好, 不 貪 一 文 的 好 官 他 們 斷 案 如 神, 屢 破 奇 案 其 實 任 何 罪 案 不 是 與 財 務 有 關, 就 是 牽 涉 賄 賂, 若 由 一 個 不 貪 錢 的 清 官 來 審, 等 於 已 破 了 罪 案 的 一 半, 審 起 來 當 然 容 易 得 多 了 我 有 個 朋 友 王 大 海, 在 森 林 管 理 處 任 管 制 員 這 是 個 職 位 不 大 而 權 力 不 小 的 肥 缺, 由 於 木 材 商 都 要 經 過 他, 才 能 獲 得 採 伐 林 木 權 有 些 自 私 的 商 人, 想 非 法 得 到 額 外 的 分 配, 就 用 錢 來 賄 賂 他 想 不 到 這 個 年 輕 人, 潔 身 自 愛, 從 不 貪 錢, 立 刻 把 情 況 向 主 管 報 告, 得 到 主 管 的 嘉 許 主 管 鄭 重 地 告 訴 他, 這 個 管 制 員 的 職 位, 以 往 沒 有 人 能 做 過 半 年, 而 多 半 都 是 因 貪 污 入 獄 而 離 職 的, 希 望 他 好 自 為 之 王 大 海 有 了 主 管 的 支 持, 勇 氣 大 增, 嚴 詞 拒 絕 了 非 法 木 材 商 的 賄 賂, 勸 他 安 分 守 己 的 照 公 平 的 分 配 去 伐 取 木 材, 否 則 將 按 規 章 取 消 他 的 分 配 非 法 木 材 商 還 不 死 心, 以 為 王 大 海 要 面 子, 不 願 公 開 受 賄, 於 是 假 借 中 秋 節 的 名 義, 送 了 兩 盒 月 餅 到 王 大 海 家 中, 也 不 管 王 太 太 收 不 收, 放 下 月 餅 就 走 了 王 大 海 回 家 後, 見 月 餅 來 得 蹊 蹺, 就 原 封 不 動 地 帶 回 森 林 管 理 處, 交 給 主 管 處 置 主 管 打 開 來 一 看, 見 盒 裡 除 了 月 餅 外, 還 用 塑 膠 袋 包 了 兩 萬 塊 錢, 藏 在 月 餅 下 面 主 管 將 當 時 情 況 詳 細 紀 錄 下 來, 並 要 當 時 在 場 的 另 兩 人 一 同 簽 字 証 明 後, 立 刻 通 知 那 位 非 法 木 材 商, 取 消 了 他 一 年 內 的 採 伐 林 木 權 經 過 這 一 次 揭 發, 森 林 管 理 處 的 業 務 走 上 正 軌, 王 大 海 的 正 直 守 法, 使 他 一 步 步 升 任 主 管, 經 理, 後 來 直 升 到 處 長, 正 式 退 休 而 後 任 的 管 制 員, 也 再 沒 有 人 中 途 離 職 過 三 十 年 前, 台 灣 實 行 任 職 兩 年 主 管 輪 調 制, 縣 市 政 府 很 多 部 門 的 主 管 首 長, 在 本 地 任 職 兩 年, 就 要 調 到 其 他 縣 市 工 作 這 種 兩 年 一 調 的 辦 法, 表 面 上 是 為 了 使 主 管 首 長 能 體 會 各 不 同 地 區 的 環 境, 實 際 上 卻 是 讓 主 管 首 長, 不 容 易 建 立 熟 習 的 地 緣 關 係, 杜 絕 貪 贓 的 機 會 有 一 位 姓 符 的 稅 務 局 長, 調 任 到 另 一 個 新 縣 份 任 職 時, 發 現 稅 務 局 準 備 給 商 號 應 用 的 統 一 發 票, 印 刷 費 過 高, 比 他 前 任 那 一 縣 的 印 刷 費 超 過 七 倍 多, 因 此 要 求 印 刷 公 司 減 低 七 倍 收 印 刷 費 印 刷 公 司 表

94 94 示, 他 們 印 製 本 縣 的 統 一 發 票, 已 達 十 年 之 久, 從 來 未 加 過 價, 如 今 突 然 要 他 們 減 低 七 倍 收 費, 礙 難 辦 到 同 時 還 告 訴 符 局 長, 不 但 他 們 不 能 減 價, 就 是 全 縣 任 何 一 家 印 刷 所, 也 無 法 接 受 想 不 到 正 在 相 持 不 下, 其 他 幾 個 縣 市 的 稅 務 局 長, 都 紛 紛 前 來 關 說 因 為 他 們 那 幾 縣 市 的 統 一 發 票 印 刷 費, 都 同 樣 是 這 樣 高, 而 這 樣 高 的 印 刷 費, 也 同 樣 是 多 年 以 來, 照 例 辦 理, 未 曾 增 減 過 的 如 果 符 局 長 現 在 硬 要 他 這 一 縣 的 印 刷 公 司 減 價 七 倍, 則 表 示 他 自 己 最 為 國 家 省 錢, 最 清 廉 也 就 是 指 別 的 縣 市 稅 務 局 都 浪 費, 都 有 貪 污 之 嫌 了 符 局 長 表 示 他 知 道 各 縣 市 的 稅 務 局 同 仁 都 清 廉 公 正 但 他 必 須 儘 可 能 為 國 家 節 省 公 帑 現 在 他 既 然 找 到 了 收 費 更 便 宜 的 印 刷 公 司, 就 絕 不 會 再 出 高 價 付 印 刷 費 他 告 訴 印 刷 公 司, 他 們 收 的 印 刷 費 既 然 不 肯 降 底, 他 就 要 換 另 一 家 印 製 統 一 發 票, 如 果 本 縣 家 家 印 刷 公 司 的 收 費 都 這 麼 貴, 他 就 找 其 他 縣 市 收 費 合 理 的 印 刷 所 印 製 結 果, 印 刷 公 司 不 再 爭 論, 立 刻 無 條 件 接 受 減 價 七 倍, 不 但 印 統 一 發 票 減 了 價, 所 有 各 種 印 刷 的 文 件 表 格, 都 減 到 合 理 的 價 錢 印 刷 公 司 不 再 亂 抬 價, 其 他 各 項 業 務, 也 都 跟 著 照 規 矩 收 費 了 其 他 縣 市 見 符 局 長 做 事 一 絲 不 苟, 各 項 業 務 都 能 得 到 最 佳 的 考 績, 也 只 有 儘 量 效 法, 把 全 省 稅 務 造 成 一 番 新 氣 象 從 上 面 這 兩 件 小 事 看 起 來, 只 要 有 人 挺 身 而 出, 不 同 流 合 污, 廉 政 是 不 難 實 施 的 怕 只 怕 在 威 嚇 利 誘 的 不 斷 壓 力 下, 又 沒 有 其 他 力 量 支 持, 使 人 意 志 消 沉, 而 致 功 虧 一 簣, 就 太 可 惜 了 我 在 香 港 住 過 三 十 多 年, 那 時 香 港 還 是 由 英 國 派 遣 總 督 駐 港 統 治 有 幾 個 同 學 畢 業 後, 分 別 進 入 政 府 各 機 關 做 公 務 員 有 一 次, 在 一 位 同 學 的 婚 宴 上, 同 學 們 相 聚 這 些 小 公 務 員 們 談 起, 他 們 的 辦 公 室 裡 都 設 立 一 個 公 積 金 箱, 不 知 是 做 什 麼 用 的? 當 時 有 位 資 力 較 深 的 學 長 聽 了, 哈 哈 大 笑, 問 他 們 每 月 的 薪 金 是 多 少? 發 薪 時 收 到 的 錢, 數 目 對 不 對? 這 才 使 他 們 明 白 了 一 個 秘 密 原 來 每 月 他 們 收 到 的 薪 金 袋, 裡 面 的 現 金, 總 是 比 他 們 簽 收 的 數 目, 要 多 三 元 五 元 有 時 告 訴 出 納 先 生, 錢 算 錯 了, 出 納 總 是 含 含 糊 糊 笑 著 說 我 算 錯 了? 我 會 算 錯 嗎? 再 告 訴 出 納 先 生, 他 薪 金 袋 裡 的 錢 付 多 了, 出 納 又 會 說 不 會 多 的, 多 的 是 獎 金 幾 個 小 公 務 員 都 覺 得 奇 怪? 不 知 道 他 們 為 什 麼 得 獎? 如 果 多 出 來 的 是 獎 金, 三 塊 五 塊, 那 又 未 免 太 少 了 大 笑 的 學 長 這 才 告 訴 他 們, 那 些 獎 金 就 是 來 自 辦 公 室 裡 的 公 積 金 箱 而 公 積 金 箱 裡 的 錢, 就 是 平 時 外 界 各 方 的 捐 獻 說 得 好 聽 一 點, 是 各 方 的 捐 獻, 說 得 不 好 聽, 那 是 向 外 界 各 方 人 士 敲 竹 槓 敲 來 的 錢, 也 就 是 貪 污 貪 來 的 錢 全 體 仝 人, 按 階 級 高 低, 照 比 例 分 配, 大 家 都 有 份 小 公 務 員 們 都 嚇 了 一 跳, 其 中 一 個 說 : 這 麼 幾 塊 錢 也 算 得 上 是 獎 金? 我 才 不 要 呢, 明 天 我 去 還 他 哈 哈! 你 們 新 進 來 的 小 公 務 員, 現 在 只 能 夠 分 個 三 塊 五 塊 的 那 些 階 級 高 的 照 比 例 分, 每 個 月 可 笑 得 見 牙 不 見 肉 呢 你 還 是 放 聰 明 點 吧 你 想 潔 身 自 好 嗎? 行! 出 了 任 何 事, 他 們 全 都 推 在 你 一 個 人 身 上, 洗 都 洗 不 乾 淨 那 我 怎 麼 辦? 你 只 有 裝 聾 作 啞, 什 麼 都 不 知 道 糊 糊 塗 塗, 反 而 沒 有 事 這 就 是 香 港 當 時 做 公 務 員 的 情 況

95 95 英 國 人 一 向 自 視 甚 高, 在 英 國 本 土, 國 民 普 遍 守 法 廉 潔 可 是 在 各 殖 民 地 上, 就 見 錢 眼 開, 來 者 不 拒 了 可 笑 的 是 英 國 人 在 殖 民 地 上 貪 污, 卻 還 要 保 持 紳 士 風 度 他 們 不 像 中 國 舊 時 官 場 那 樣, 刮 起 錢 來 窮 凶 極 惡, 而 他 們 發 的 意 外 之 財, 自 有 那 般 當 地 的 官 員 送 上 門 來, 不 過 英 國 人 在 海 外 貪 污, 表 面 上 不 動 聲 色, 處 之 泰 然 私 底 下 卻 焦 急 難 安, 隨 時 設 法 隱 藏 因 為 當 他 任 滿 回 國 時, 攜 帶 的 財 產, 必 須 和 歷 任 所 得 薪 金 大 致 相 符, 如 果 超 過 太 多, 則 要 有 合 理 的 解 釋, 而 無 論 任 何 解 釋, 都 免 不 了 麻 煩, 唯 有 一 個 理 由, 中 了 彩 票, 得 了 鉅 獎, 就 無 須 多 做 解 釋 了 香 港 的 英 國 官 員, 每 年 都 有 規 定 出 外 渡 假, 他 們 常 常 要 途 經 瑞 士, 在 瑞 士 停 留 數 天, 除 了 旅 遊 之 外, 多 半 是 到 瑞 士 銀 行 開 秘 密 賬 戶, 隱 藏 收 受 的 鉅 款 有 些 高 級 官 員 退 休 回 英 時, 更 要 設 法 用 中 彩 票 鉅 獎, 來 遮 蓋 意 外 所 得 為 了 獲 得 中 彩 票 的 機 會, 有 些 英 國 駐 港 高 級 官 員, 委 托 了 專 人, 整 天 守 在 香 港 賽 馬 會 中, 等 侯 每 期 中 了 鉅 額 彩 票 的 頭 獎 倖 運 兒 前 來 對 獎 然 後 用 比 頭 獎 獎 金 更 高 的 金 額, 買 下 他 的 頭 獎 機 會 讓 頭 獎 得 主, 變 成 了 準 備 退 休 回 國 的 英 國 官 員 英 國 本 土 人 士, 見 這 麼 多 在 香 港 工 作 的 官 員, 中 了 鉅 獎 回 來, 以 為 香 港 的 彩 票, 特 別 容 易 中 獎, 還 到 處 托 人 到 香 港 來 買 彩 票 哩 儘 管 英 國 駐 香 港 的 高 官, 有 那 麼 多 中 了 鉅 獎, 回 國 安 享 晚 年 卻 也 有 些 嫉 惡 如 仇 的 正 直 人 士 大 聲 疾 呼, 要 解 救 罪 惡 中 的 香 港 終 於 得 到 香 港 各 界 的 響 應, 成 立 了 專 門 針 對 貪 污 的 廉 政 公 署, 首 先 把 當 時 貪 得 無 厭, 罪 大 惡 極 的 警 界 高 級 官 員 羅 路 幫 辦 拘 捕 判 刑 牽 涉 的 中 英 警 務 人 員, 入 獄 的 入 獄, 逃 亡 的 逃 亡, 幾 乎 使 警 政 停 頓 從 此 香 港 普 遍 瀰 漫 著 的 貪 婪 風 氣, 一 掃 而 空 直 到 英 國 統 治 結 束, 香 港 回 歸, 廉 政 公 署 仍 然 繼 續 保 留, 而 且 不 斷 地 發 揮 監 督 社 會 的 重 任 在 香 港 沒 有 設 立 廉 政 公 署 以 前, 社 會 上 很 多 事, 化 了 錢 就 容 易 解 決, 連 生 病 到 公 家 醫 院 去 診 治, 也 可 以 不 必 排 隊, 優 先 挂 號 就 因 為 有 人 排 隊 霸 位, 用 來 斂 錢 之 故 香 港 貪 污 的 方 式 林 林 總 總, 指 不 勝 屈 可 以 說 只 要 你 想 得 到 的 貪 污 方 法, 香 港 都 有, 都 找 得 到 但 是 我 卻 知 道 一 件 你 想 不 到 的 貪 污 事 件, 在 香 港 出 現, 為 了 貪 污 三 塊 錢, 卻 用 巧 妙 心 思, 古 怪 安 排, 實 在 是 嘆 為 觀 止, 令 人 拍 案 叫 絕 呢 那 時 香 港 與 中 國 大 陸 的 邊 界 封 鎖, 全 部 用 鐵 絲 網 隔 離, 官 方 來 往, 只 有 鐵 路 線 穿 過 深 圳 河 的 羅 湖 橋, 每 天 定 時 由 廣 東 經 火 車 運 送 禽 畜 菜 蔬 至 九 龍 其 他 各 地, 中 英 雙 方 都 派 了 重 兵 防 守 這 樣 嚴 密 的 佈 署, 卻 仍 有 人 自 中 國 大 陸, 設 法 偷 渡 到 香 港, 而 且 每 日 都 能 成 功, 不 能 不 說 是 件 奇 事 周 魯 公 是 我 的 鄰 居, 他 的 兒 子 周 蓋 和 兒 媳 雙 雙 偷 渡, 平 安 抵 港, 其 中 從 家 鄉 成 都 到 深 圳 這 漫 長 的 一 段, 雖 是 時 而 乘 船, 時 而 乘 車, 一 路 上 卻 無 驚 無 險, 有 如 旅 遊 但 從 深 圳 偷 渡 開 始, 到 九 龍 家 中 這 短 短 幾 十 里 路 卻 把 他 倆 折 騰 得 死 去 活 來, 永 難 忘 懷 原 來 他 倆 這 次 偷 渡, 早 就 由 偷 渡 組 織 在 九 龍 和 周 魯 公 聯 絡 好 了, 一 共 是

96 96 港 幣 五 千 塊 雖 然 價 錢 比 較 貴, 卻 一 路 上 由 專 家 全 程 護 送, 保 証 安 全 送 到 九 龍 家 中 他 們 先 收 定 金 一 千 元, 其 餘 的 全 部 在 人 到 達 後, 一 次 付 清 大 陸 稱 專 家 為 帶 水, 廣 東 卻 叫 這 帶 路 人 蛇 頭, 專 家 要 周 蓋 夫 婦, 路 上 叫 他 王 老 闆, 顯 得 更 親 切 更 像 生 意 合 夥 人 偷 渡 開 始 前, 王 老 闆 叫 他 倆 換 上 香 港 式 的 新 衣 服, 款 式 花 色 的 確 與 他 倆 穿 來 的 衣 服 不 同, 尤 其 是 褲 子 開 口 的 地 方 裝 了 拉 鍊, 不 像 他 們 的 褲 子, 還 是 又 笨 又 土 的 幾 粒 扣 子 衣 服 換 好 後, 他 倆 都 覺 得 太 摩 登 了, 但 王 老 闆 偏 偏 覺 得 仍 然 土 氣, 最 後 找 出 毛 病 在 兩 人 的 頭 髮 周 蓋 梳 得 太 整 齊 規 矩, 弄 亂 一 點 就 行 了 而 他 老 婆 油 精 光 亮 的 兩 條 辮 子, 一 看 就 是 道 地 的 大 陸 妹 要 她 拿 剪 子 鉸 掉 吧, 她 哭 了 又 哭, 像 是 下 了 決 心, 寧 願 回 成 都 也 捨 不 得 剪 最 後 是 深 圳 客 店 的 老 闆 娘 出 個 主 意, 把 辮 子 從 兩 邊 攀 上 頭 頂, 加 上 一 副 老 式 眼 鏡, 像 一 個 大 十 來 歲 的 傳 道 師 毋, 這 才 比 較 像 香 港 人 出 了 深 圳 客 店, 王 老 闆 弄 來 兩 輛 腳 踏 車, 讓 周 蓋 帶 老 婆 騎 一 輛, 自 己 騎 一 輛, 從 小 路 往 鄉 下 走, 不 料 周 蓋 不 會 騎 車, 反 而 坐 在 車 後 面, 讓 老 婆 騎 了 帶 他 這 不 行, 女 人 騎 車 帶 男 人, 香 港 少 見, 太 惹 人 注 意 最 後 只 有 他 老 婆 自 己 騎 一 輛, 周 蓋 坐 在 王 老 闆 車 後 上 路 一 路 上 經 過 兩 次 解 放 軍 哨 站, 要 躲 在 河 崖 下, 等 哨 兵 走 開 的 短 短 時 間 裡, 一 個 個 的 溜 過 河 彎, 光 是 這 兩 次 單 獨 溜 過 哨 站, 就 把 他 倆 人 嚇 得 魂 飛 魄 散, 花 了 近 三 個 小 時 午 後, 到 達 一 個 晒 魚 場, 堆 放 著 晒 魚 蘆 蓆 的 房 子 裡, 己 經 有 四 個 偷 渡 客 和 蛇 頭 在 等 著 了 大 家 都 吃 了 兩 口 預 備 好 的 又 腥 又 臭 的 魚 乾 拌 豬 腸 粉, 就 都 靠 在 一 邊 養 神, 準 備 晚 上 過 河 沒 料 到 午 夜 前 又 陸 續 來 到 六 個 偷 渡 客, 每 人 手 裡 點 著 一 枝 香 做 照 明 深 夜, 河 裡 漂 過 來 一 隻 船, 大 家 一 個 跟 著 一 個 摸 黑 上 船 周 蓋 摔 倒 兩 次, 也 不 敢 出 聲, 老 婆 幸 而 無 事, 等 船 靠 了 對 岸, 大 家 捨 舟 登 陸, 面 前 突 然 亮 起 一 道 耀 眼 的 強 光, 一 個 照 明 彈 射 上 天 空, 大 家 嚇 得 四 面 奔 逃, 周 蓋 夫 婦 卻 被 王 老 闆 拉 住, 對 著 他 倆 的 耳 朵 輕 輕 吩 咐 : 問 你 什 麼 都 別 講, 只 要 說 謝 謝 王 老 闆 混 亂 中, 大 家 都 逃 散 了 周 蓋 夫 婦 跑 不 動, 被 香 港 駐 守 的 尼 泊 爾 居 喀 兵 抓 住 了 居 喀 兵 沒 有 說 話, 把 他 倆 和 其 他 被 捕 的 人 驅 上 一 輛 大 卡 車, 開 到 警 察 局 去 由 警 察 問 話, 他 倆 照 吩 咐, 只 說 了 一 句 : 謝 謝 王 老 闆 就 被 推 進 拘 留 所 的 大 鐵 籠 裡 去 其 他 的 偷 渡 客, 也 被 關 進 另 一 間 鐵 籠 裡 午 後, 他 倆 被 叫 出 來, 送 上 警 察 局 的 豬 龍 車, 開 到 一 個 荒 涼 的 海 邊, 叫 他 倆 下 車 後, 車 上 扔 下 一 袋 麵 包 和 汽 水, 就 開 走 了 兩 個 人 又 驚 又 怕, 不 想 留, 又 不 敢 走 跑 到 岩 石 背 後 躲 起 來, 肚 子 餓 了, 想 起 那 袋 麵 包 和 汽 水, 正 想 去 拾 回 來, 卻 聽 到 踩 著 沙 子 的 腳 步 聲, 王 老 闆 又 出 現 了, 提 著 那 袋 麵 包 和 汽 水 走 過 來 倆 人 如 見 親 人, 竟 不 由 自 主 地 哭 起 來 王 老 闆 和 他 倆 吃 飽 了 麵 包 汽 水, 三 個 人 伏 在 岩 石 後, 等 到 夜 深, 王 老 闆 才 帶 他 倆 去 搭 最 後 一 班 火 車 去 九 龍 倆 個 人 被 安 排 在 頭 等 車 廂 坐 著, 王 老 闆 卻 離 開 他 倆,

97 97 獨 自 坐 到 三 排 後 座 去 一 會 兒 查 票 的 過 來 了, 二 人 沒 有 車 票, 焦 急 地 回 身 望 著 王 老 闆, 不 知 該 怎 麼 辦? 王 老 闆 只 是 一 面 做 著 鞠 躬 的 樣 子, 一 面 動 著 嘴, 好 像 說 謝 謝 王 老 闆 二 人 只 好 硬 著 頭 皮, 向 查 票 員 照 樣 點 頭 動 嘴 查 票 員 一 笑, 果 然 越 過 他 倆, 繼 續 向 其 他 乘 客 查 下 去 火 車 一 站 一 站 開 過 去, 兩 人 見 燈 火 越 來 越 多, 聽 見 麥 克 風 報 告 道 : 各 位 旅 客, 謝 謝 你 搭 乘 本 車 旅 行, 現 在 火 車 已 經 過 了 沙 田, 馬 上 就 進 九 龍 總 站 了, 請 你 把 車 票 拿 出 來, 做 最 後 一 次 的 檢 查 祝 你 旅 途 愉 快 兩 人 對 播 報 的 廣 東 話 還 不 十 分 明 白, 旁 邊 的 一 個 旅 客 告 訴 他 倆 又 查 票 了, 要 我 們 把 車 票 拿 出 來 一 面 舉 著 自 己 的 車 票 給 他 倆 看, 倆 人 急 急 回 頭 找 王 老 闆, 見 他 仍 是 那 樣, 口 中 唸 唸 有 詞, 點 頭 鞠 躬 如 也, 只 好 捏 一 把 汗, 向 來 到 面 前 的 查 票 員 再 做 一 番, 想 不 到 查 票 員 這 次 沒 有 越 過 他 倆, 卻 向 他 二 人 各 遞 上 一 張 車 票 周 蓋 仔 細 看 看, 票 上 印 著 九 龍 總 站 月 台 票 幾 個 字, 周 蓋 明 白 了, 這 原 來 是 偷 渡 集 團 和 鐵 路 局 員 工 勾 結 在 一 起 的 貪 污 事 件 憑 著 最 便 宜 的 月 台 票 進 出 火 車 站, 而 把 全 程 頭 等 車 資 都 刮 下 來, 送 進 私 人 荷 包 裡 去 可 是 他 弄 不 懂, 從 深 圳 到 九 龍, 全 程 車 票 也 不 過 是 三 塊 八 角 港 幣, 月 台 票 每 張 四 角, 進 出 車 站 兩 次 的 月 臺 票 共 八 角, 剩 下 的 三 塊 港 幣, 值 得 這 麼 多 員 工 來 貪 污 嗎? 值 得 他 們 費 盡 心 機 轉 彎 抹 角 的 想 出 這 麼 古 怪 的 辦 法 來 折 騰 人 嗎? 我 在 香 港 居 住 時, 看 見 過 一 件 更 奇 怪 的 貪 污 事 件, 自 己 對 自 己 貪 污 這 種 怪 事 我 不 僅 是 看 見 過, 還 是 我 親 身 經 歷 過 的 呢 我 是 一 個 電 影 編 導, 多 年 來 秉 承 電 影 公 司 的 意 旨, 按 照 時 代 的 潮 流, 辛 勤 的 工 作 後, 我 和 別 的 電 影 編 導 一 樣, 渴 望 著 拍 一 些 自 已 想 拍 的 影 片 也 和 別 的 獨 立 製 片 公 司 一 樣, 找 到 了 合 夥 集 資 的 人, 成 立 了 三 友 影 片 公 司 創 業 的 艱 辛 是 可 以 想 像 的 我 們 一 共 是 三 個 合 夥 人, 最 大 的 股 東, 是 個 在 大 陸 習 醫 的 印 尼 華 僑, 我 們 叫 他 張 醫 師, 他 共 籌 了 港 幣 拾 萬 元, 擔 任 三 友 公 司 的 製 片 其 次 是 我, 籌 資 五 萬 元, 擔 任 影 片 的 編 導 第 三 個 是 電 影 攝 影 師, 籌 資 四 萬, 仍 負 責 攝 影 三 個 人 總 投 資 共 十 九 萬 元, 實 際 上 其 中 的 七 萬 元, 是 參 加 這 部 影 片 製 作 的 工 作 人 員 和 部 份 演 員 的 酬 金, 大 家 以 酬 金 當 作 投 資, 現 在 不 拿 酬 勞, 將 來 照 比 例 分 配 利 潤 這 是 當 時 一 般 獨 立 小 製 片 公 司 的 克 難 製 作 法 因 此 我 們 真 正 能 動 用 的 現 金, 只 有 港 幣 十 二 萬 元, 勉 強 把 整 個 影 片 拍 攝 到 殺 青 為 止 其 餘 的 影 片 工 作, 如 沖 印 剪 接 配 音 字 幕 宣 傳 等 等, 還 差 一 半 資 金, 全 部 要 憑 我 和 攝 影 師 兩 人, 往 日 在 電 影 界 的 信 用 和 交 情, 請 各 部 工 作 人 員 先 幫 忙 完 成, 我 付 給 他 們 三 個 月 到 期 的 支 票, 暫 時 欠 款 三 個 月, 因 此 我 們 必 需 在 三 個 月 內, 籌 措 到 錢 清 償 才 成 我 們 並 不 擔 心 在 三 個 月 內 籌 不 到 這 些 錢, 因 為 影 片 已 經 完 全 完 成 了 只 要 請 世 界 各 地 的 影 片 商 前 來, 把 我 們 攝 製 的 影 片, 放 映 給 他 們 看, 他 們 買 下 各 地 放 映 的 版 權, 我 們 就 可 以 用 收 到 的 版 權 費 付 款 還 債 了 而 其 中 最 主 要 的 地 區 一 個 是 星 馬 ( 星

98 98 加 坡 和 馬 來 亞 ) 另 一 個 是 台 灣 這 倆 個 地 區 所 得 的 版 權 費, 就 足 夠 付 影 片 全 部 的 欠 款 了 當 我 約 請 片 商 來 看 試 片 時, 大 股 東 張 醫 師 卻 要 我 暫 時 不 要 約 星 馬 的 片 商, 因 為 他 的 舅 父 就 是 星 加 坡 片 商 李 子 昌 派 駐 在 香 港 的 代 表, 他 可 以 要 舅 父 幫 忙, 為 我 們 的 影 片 吹 噓, 相 信 可 以 多 得 一 些 版 權 費 不 過 他 的 舅 父 正 在 泰 國 公 幹, 一 個 星 期 後 才 回 香 港 我 想, 我 們 真 是 幸 運, 有 大 股 東 的 舅 父 親 自 來 關 照, 就 是 等 一 星 期 也 無 所 謂 一 星 期 後, 這 位 舅 父 來 到, 看 了 試 片, 大 加 讚 賞 說 我 們 這 樣 的 奇 情 文 藝 片, 最 近 拍 的 人 太 多 了, 實 在 引 不 起 片 商 的 興 趣, 出 價 也 不 會 高 這 都 是 一 些 影 片 粗 製 濫 造 的 原 故 但 是 我 們 這 部 影 片 水 準 相 當 高, 他 不 願 我 們 也 受 市 價 的 影 響, 他 要 幫 我 們 爭 取 識 貨 的 人 讚 賞, 賣 個 好 價 錢 正 巧, 他 的 老 闆 李 子 昌, 下 個 月 到 香 港 和 台 灣 視 察, 他 要 帶 老 闆 親 自 來 看 看 我 們 的 佳 作 他 的 老 闆 是 最 有 眼 光 的 這 位 熱 心 的 舅 舅, 為 我 們 的 影 片 這 樣 努 力 推 薦, 真 令 人 感 動, 恨 不 得 擁 抱 他 他 的 老 闆 既 然 下 個 月 來 香 港, 就 等 到 下 個 月 再 說 吧 我 們 居 然 真 等 了 一 個 多 月 想 不 到 最 有 眼 光 的 老 闆 看 了 試 片, 沒 有 說 一 句 話 就 去 了 台 灣 日 子 一 天 天 過 去, 眼 看 著 應 付 未 付 的 債 款 三 個 月 期 限 就 快 到 了, 親 愛 的 舅 舅 總 算 回 了 話, 目 前 星 馬 的 影 片 業 不 景 氣, 又 加 上 正 是 淡 季, 這 種 奇 情 文 藝 片 決 定 暫 停 入 口 大 概 要 等 半 年 後 才 會 恢 復 幸 而 舅 舅 不 顧 一 切 地, 極 力 向 老 闆 請 求, 老 闆 破 例 幫 我 們 一 次 忙, 出 價 港 幣 六 萬 元, 來 買 影 片 的 星 馬 放 映 版 權 我 當 時 嚇 傻 了 想 不 到 平 時 估 計 可 以 賣 到 十 八 萬 元 的 影 片, 就 算 粗 製 濫 造 水 準 差, 也 能 賣 到 十 二 萬 元 如 今 倒 霉, 不 景 氣 加 上 淡 季, 竟 只 能 收 六 萬 元, 血 本 都 不 夠 這 六 萬 元 還 不 了 欠 債, 更 對 不 起 投 資 最 多 的 大 股 東 張 醫 師, 雖 然 他 明 白 我 們 真 正 是 運 氣 太 差, 遇 到 空 前 的 不 景 氣, 但 是 他 初 次 投 資 拍 電 影, 就 受 這 麼 大 的 損 失 我 有 什 麼 面 目 見 他 呢 誰 知 道 我 不 敢 見 張 醫 師, 他 卻 反 而 來 勸 我, 快 快 抓 住 機 會, 虧 本 賣 出 星 馬 版 權, 先 拿 這 六 萬 塊 錢 還 債 再 說 不 然 失 去 最 後 的 機 會, 就 更 不 堪 設 想 了 我 實 在 不 甘 心, 在 張 醫 生 不 斷 地 電 話 催 促 之 下, 還 是 找 了 另 一 位 星 馬 電 影 片 商 阿 德, 他 上 次 看 過 我 這 部 電 影 的 試 片, 正 當 他 調 集 資 金 想 購 買 星 馬 版 權 時, 卻 晚 了 一 步, 已 經 被 李 子 昌 捷 足 先 登 了 我 告 訴 他 這 影 片 的 星 馬 版 權 至 今 仍 未 賣 出, 他 卻 不 肯 相 信, 因 為 他 在 星 加 坡 親 眼 見 到, 這 個 影 片 的 宣 傳 海 報 和 劇 情 照 片, 己 經 在 星 加 坡 的 一 些 電 影 院 中 張 貼 了 經 過 緊 急 調 查, 那 些 宣 傳 圖 片 都 是 熱 心 的 舅 舅 急 不 及 待 地 發 出 去 的 最 後, 我 們 影 片 的 星 馬 版 權, 終 於 以 港 幣 十 二 萬 元 賣 給 阿 德 雖 然 我 們 多 得 了 六 萬 元, 把 欠 債 全 部 還 清 了 但 我 仍 感 到 太 對 不 起 張 醫 師 的 舅 舅, 他 這 樣 努 力 為 我 們 奔 走, 結 果 是 白 白 熱 心 了 一 場, 一 個 半 月 後, 突 然 傳 出 張 醫 師 和 他 舅 舅 兩 人, 雙 雙 失 蹤 的 消

99 99 息 李 子 昌 先 生 來 香 港, 和 我 談 起 他 投 資 拍 電 影 想 請 我 擔 任 編 導 的 事, 我 才 知 道 幾 乎 陷 身 於 一 件 大 貪 婪 案 中 原 來 李 子 昌 看 了 我 們 的 電 影 試 片, 決 定 以 港 幣 十 八 萬 元 購 買 星 馬 的 放 映 版 權, 而 熱 心 的 舅 舅, 卻 告 訴 我, 他 的 老 闆 只 出 價 六 萬 元 他 和 張 醫 生 勾 結 好 了, 只 等 我 簽 字 成 交, 他 們 外 甥 和 舅 舅 兩 人, 就 可 以 平 分 那 多 下 來 的 十 二 萬 元 了 難 怪 張 醫 師 一 連 打 了 近 二 十 個 電 話, 勸 我 抓 住 機 會, 快 快 答 允 他 的 舅 舅 簽 字 哩 自 己 對 自 己 貪 污, 最 大 的 股 東 甘 心 慷 慨 虧 本, 原 來 這 裡 面 還 有 這 麼 多 的 學 問 我 心 中 感 慨 萬 端, 對 於 拍 電 影, 做 編 導, 我 只 適 合 在 技 術 上 儘 情 發 展, 而 不 能 在 生 意 上 刻 意 推 敲 說 來 慚 愧, 這 一 套 影 片, 除 了 賣 出 星 馬 版 權, 遇 到 令 人 震 憟 的 貪 污 情 況 外, 其 他 各 地 的 版 權 出 讓 都 很 順 利, 唯 有 影 片 出 產 地 的 香 港, 放 映 版 權 至 今 未 賣, 也 就 是 說 香 港 至 今 也 沒 有 放 映 過 原 來 這 也 和 貪 污 有 關 為 了 影 片 在 香 港 上 映, 我 也 曾 按 照 行 規, 把 影 片 送 到 香 港 最 大 的 一 家 氏 電 影 院 線 發 行 公 司, 請 他 們 審 察, 排 期 上 映, 不 料 他 們 要 我 先 把 影 片 帶 回 去, 等 候 通 知 也 不 說 是 什 麼 原 因, 不 能 馬 上 排 期 放 映 當 天 下 午 卻 有 個 陌 生 人 前 來 找 我, 告 訴 我 氏 電 影 院 線 發 行 公 司 的 排 期 放 映 負 責 人, 要 收 利 市, 才 肯 為 我 排 期, 要 我 準 備 數 萬 元 作 為 利 市 我 問 他 利 市 怎 樣 送 法? 他 說 不 能 送, 只 有 等 待 電 話 通 知, 按 址 去 和 那 要 收 利 市 的 負 責 人 打 麻 將 牌, 打 的 時 候, 只 准 輸 不 准 贏 等 到 他 認 為 贏 夠 了, 他 自 然 會 結 束 牌 局, 給 你 排 期 好 一 個 貪 污 妙 法, 真 想 得 天 衣 無 縫 我 拍 電 影 時 所 欠 的 債 既 已 還 清, 也 懶 得 為 多 賺 幾 個 錢 東 奔 西 走, 求 爺 爺 拜 奶 奶 地, 去 向 這 種 貪 得 無 厭 的 人 討 好, 還 要 花 費 寶 貴 時 間 陪 他 打 牌? 休 想! 香 港 的 廉 政 公 署 自 認 對 貪 污 伎 倆 研 究 得 最 澈 底, 任 何 貪 贓 手 法 都 逃 不 過 他 們 的 羅 網 卻 不 知 這 種 最 簡 單 而 最 普 遍 採 用 的 打 牌 貪 污 手 法, 他 們 用 什 麼 絕 招 去 對 付 呢?

100 100 入 土 為 安 何 須 其 他 花 樣 最 近 廣 播 電 臺 報 告, 英 國 對 人 死 之 後 的 遺 體, 新 興 了 一 種 葬 法, 樹 葬 死 者 的 屍 身 不 須 放 進 棺 木, 也 不 必 花 錢 購 買 下 葬 的 墳 地, 只 要 繳 付 一 點 極 便 宜 的 手 術 費, 樹 葬 公 司 就 會 派 出 車 輛 把 屍 體 運 走, 實 行 樹 葬 所 謂 樹 葬, 就 是 選 一 棵 樹, 在 樹 旁 挖 一 個 坑, 將 死 者 遺 體 垂 直 放 入 坑 裡, 加 以 掩 埋, 就 完 成 了 由 於 不 須 購 買 棺 材 墳 地 甚 至 一 切 喪 葬 儀 式 雜 費 花 銷 全 免, 因 而 引 起 社 會 大 眾 的 注 意, 更 意 外 的, 有 個 經 營 果 園 的 園 主, 去 向 樹 葬 公 司 接 洽, 願 將 全 園 的 果 樹, 免 費 做 為 樹 葬 之 用 但 仍 未 獲 樹 葬 公 司 接 納, 似 乎 希 望 果 園 園 主, 再 付 一 筆 費 用 才 肯 簽 約 原 來 每 棵 樹 旁, 埋 葬 一 個 人, 就 等 於 替 那 棵 樹 加 了 最 好 的 肥 料 站 在 經 濟 利 益 著 想, 樹 葬 實 在 是 最 完 美 最 科 學 的 葬 法 其 實 樹 葬 的 好 處 還 不 止 此 除 了 省 下 大 筆 錢 財 之 外, 節 省 繁 文 縟 節 節 省 寶 貴 的 時 間 節 省 大 量 墓 地 還 有 看 不 見 的 好 處, 就 是 它 不 會 破 壞 原 來 的 環 境 初 次 回 大 陸 旅 遊 觀 光, 人 人 都 驚 嘆 大 陸 變 得 太 快 了, 高 樓 大 廈 林 立, 道 路 四 通 八 達 但 是 我 的 印 象, 覺 得 大 陸 變 得 最 大 的 是 農 村, 是 廣 大 的 土 地 五 十 多 年 前, 我 離 開 大 陸 時, 記 得 無 論 是 乘 汽 車 還 是 坐 火 車, 一 眼 望 過 去, 除 了 遠 遠 的 山 水 農 田 之 外, 沿 途 儘 是 大 大 小 小 奇 形 怪 狀 的 墳 墓 無 論 汽 車 火 車 怎 樣 的 轉 彎 抹 角, 映 入 眼 簾 的, 都 是 一 層 層 的 墳 墓 令 人 惶 恐, 令 人 窒 息 而 我 在 1985 年 回 到 大 陸 探 親, 從 上 海 到 北 京, 鐵 路 和 公 路 沿 途 的 墳 墓, 完 全 不 見 了 變 成 可 種 植 的 田 園, 可 養 殖 的 牧 場 至 少 是 把 為 死 人 而 永 久 封 閉 起 來 的 墳 墓, 變 成 了 可 開 發 的 土 地 資 源 同 時 也 把 我 國 數 千 年 流 傳 至 今, 根 深 蒂 固 入 土 為 安 的 觀 念, 澈 底 打 破 了 我 國 各 地 對 死 後 遺 體 的 處 理, 主 要 是 根 據 宗 教 信 仰 來 決 定 的 如 土 葬 火 葬 不 過 各 地 風 俗 不 同, 也 有 一 些 千 奇 百 怪 的 葬 法, 難 以 想 像 如 川 貴 沿 江 崖 石 峭 壁 上 掛 著 的 懸 棺, 千 百 年 屹 立 不 倒 ; 青 藏 間 流 行 的 天 葬, 由 法 師 把 屍 體 分 解 成 一 塊 塊, 召 來 兀 鷹 吞 食 也 有 些 人 依 照 自 己 的 理 念 來 安 排, 火 化 後 的 骨 灰, 要 撒 在 指 定 的 大 地 上 或 海 洋 裡 或 把 遺 體 捐 贈 給 醫 院 或 特 別 機 構, 剖 驗 了 做 科 學 研 究 但 最 多 採 用 的 方 式, 還 是 土 葬 一 般 人 相 信, 人 死 後 只 是 軀 殼 死 了, 靈 魂 仍 然 存 在, 不 但 存 在, 更 是 和 生 前 一 樣, 需 要 精 神 的 安 慰, 和 物 質 的 享 受 因 此 富 貴 之 家 把 墓 園 修 建 得 富 麗 堂 皇, 家 人 祭 祀 時, 對 死 者 生 前 生 活 所 需, 一 樣 不 缺 日 前 移 民 美 國 的 一 個 台 灣 富 豪 去 世, 他 的 妻 子 為 了 死 者 生 前 吸 煙, 要 子 女 每 日 早 晚, 在 靈 位 前 點 上 一 支 香 煙 來 祭 祀 父 親 子 女 都 不 相 信 父 親 死 後, 還 能 享 受 吸 煙 的 樂 趣, 卻 無 法 勸 說 母 親 的 固 執 想 不 到 有 一 天, 靈 前 上 供 的 香 煙, 跌 落 在 地 毯 上, 引 起 了 火 警 從 此 子 女 再 也 不 肯 點 香 煙 做 為 供 品, 擺 放 在 靈 位 前 了, 不 料 卻 引 起 母 親 嚴 厲 的 指 責 做 兒 子 的 無 奈, 引 用 政 府 禁 煙 條 例, 說 吸 煙 不 但 引 起 各 種 疾 病, 並 危 害 其 他 人 的 健 康 因 此 禁 止 在 公 共 場 所 吸 煙 如 今 父 親 己 經 因 吸 煙 引 致 肺 癌 去 世, 就 不 應 該 再 燃 點 香 煙 來 害

101 101 其 他 家 人 了 母 親 仍 不 罷 休, 辯 稱 政 府 在 陽 世 禁 煙, 卻 無 法 對 陰 間 的 父 親 加 以 管 制 女 兒 聽 了 心 中 一 動, 找 出 一 本 雜 誌, 從 上 面 剪 出 兩 個 懸 掛 在 公 共 場 所 的 禁 止 吸 煙 標 誌, 煞 有 其 事 地 鄭 重 焚 化 在 父 親 靈 位 前, 表 示 全 家 遵 守 政 府 全 面 禁 煙 的 規 定, 才 把 母 親 迷 信 的 心 平 復 下 來 這 雖 是 一 則 牽 涉 中 西 文 化 和 習 俗 的 笑 話, 卻 也 可 從 小 小 的 一 支 香 煙, 看 出 中 國 人 對 死 者 所 操 的 心, 有 多 麼 大, 有 多 麼 深 他 們 把 各 種 日 常 生 活 用 品, 用 紙 紮 出 來, 或 用 圖 畫 出 來, 然 後 在 死 者 靈 前 焚 化, 供 應 死 者 享 用, 還 要 用 金 銀 或 名 貴 的 財 寶, 放 在 死 者 的 棺 木 中 陪 葬 就 是 一 般 普 通 的 人 家, 拿 不 出 名 貴 的 財 寶 陪 葬, 也 會 儘 可 能 把 一 粒 珍 珠, 或 一 塊 銀 元 放 入 死 者 口 中, 讓 死 者 不 致 空 手 走 向 九 泉 除 了 擔 心 死 者 在 陰 間 的 生 活 外, 為 死 者 選 擇 棺 木, 也 是 一 件 大 事 棺 木 因 製 做 的 木 料 不 同, 價 格 往 往 會 相 差 千 百 倍 楠 木 棺 材 和 柳 木 棺 材 的 價 格 相 比 較, 就 有 如 黃 金 和 鐵, 根 本 無 從 比 因 為 楠 木 產 量 少 木 質 佳, 用 來 做 棺 材 的 楠 木 樹, 直 徑 起 碼 要 較 棺 材 板 更 寬 半 尺 以 上, 才 能 取 用 這 樣 粗 的 樹, 至 少 也 得 兩 人 合 抱 才 成 而 這 樣 粗 的 柳 樹, 到 處 都 找 得 到 何 況 用 柳 木 或 栗 木 松 杉 各 種 價 錢 低 的 木 料 做 棺 材 時, 很 少 選 用 整 塊 的 大 木 板, 多 半 是 把 很 多 根 木 條 併 成 一 大 塊 使 用 而 木 材 一 經 過 併 裝, 價 格 更 要 大 打 折 扣 了, 一 般 普 通 的 小 市 民, 為 了 省 錢, 根 本 不 在 乎 木 板 併 不 併 裝 只 要 是 個 能 用 的 棺 材 就 行 了 但 檀 香 木 楠 木 這 些 名 貴 木 料 製 做 的 棺 材, 卻 一 定 用 整 塊 的 板, 絕 不 會 用 併 裝 的 因 為 富 貴 人 家 要 買 好 棺 木 從 來 都 不 問 貴 不 貴, 只 問 有 沒 有 常 常 為 了 買 好 棺 材, 走 遍 千 里, 跨 越 數 省 去 搜 購 更 有 很 多 達 官 貴 人, 生 前 遇 到 好 的 棺 材 板, 立 刻 買 回 家 中 收 藏, 有 時 棺 材 擺 在 家 裡, 要 過 二 三 十 年 後, 才 去 世 用 得 著 呢 棺 木 的 貴 賤, 相 差 這 樣 大, 除 了 木 料 的 產 量 有 關 外, 最 重 要 的 取 決 於 木 質 的 優 劣 普 通 柳 木 松 杉 等, 埋 在 乾 燥 的 土 中, 最 多 可 保 持 十 年 不 腐, 但 若 土 質 潮 溼, 不 消 三 五 年, 就 開 始 霉 爛 但 楠 木 沉 香 等 貴 重 木 材, 不 但 木 質 堅 硬, 還 含 有 防 腐 的 香 氣, 百 年 不 腐, 甚 至 數 百 年 也 不 希 奇 一 般 人 都 希 望, 親 人 的 屍 身, 保 留 得 越 久 越 好 近 年 來 中 國 大 陸 到 處 發 現 的 千 年 不 腐 屍 身, 都 是 與 裝 殮 的 棺 槨 有 關 哩 我 在 桂 林 見 過 一 家 壽 材 店 陳 列 的 兩 具 楠 木 棺 材, 做 得 一 式 一 樣, 看 不 出 差 別, 而 價 錢 卻 相 差 十 二 倍 之 鉅 仔 細 一 問, 一 付 是 用 六 整 塊 楠 木 原 板 製 成 的, 另 一 付 特 別 貴 的, 原 來 卻 是 整 段 大 楠 樹 挖 空 而 製 成 的, 價 錢 當 然 大 得 驚 人 了 由 於 名 貴 的 棺 木 價 錢 太 高, 買 的 人 越 是 外 行, 越 愛 挑 剔, 什 麼 會 不 會 以 別 種 木 材 冒 充 啦? 是 不 是 整 塊 的 木 板 製 做 的 啦? 棺 木 上 有 沒 有 結 疤? 有 幾 個 結 疤 啦? 種 種 問 題 不 勝 其 煩, 因 此 名 貴 的 棺 木, 很 少 有 現 成 製 好 的, 多 半 是 一 塊 塊 的 原 始 木 板, 豎 立 在 牆 邊, 等 到 生 意 上 門, 一 切 談 妥, 收 了 棺 木 費 後, 才 把 一 塊 塊 的 原 始 棺 木 板, 抬 到 喪 家 指 定 的 地 點, 當 面 製 作 表 面 上 是 貨 真 價 實, 絕 不 偷 工 減 料 實 際 上 也 是 當 場 驗 明, 避 免 口 舌 之 爭

102 102 名 貴 棺 木 的 製 作, 都 要 先 付 足 了 款, 才 開 工 製 做, 這 種 規 矩 還 有 個 名 稱, 叫 做 福 壽 全 歸 因 為 棺 材 又 名 壽 材, 棺 材 板 也 被 稱 為 福 壽 板 付 足 了 棺 材 費, 才 能 贏 得 福 壽 全 歸 的 祝 禱, 否 則 錢 未 付 足, 棺 材 就 拖 著 遲 遲 不 開 工, 喪 家 乾 著 急, 怕 誤 了 殯 殮 的 時 辰, 唯 有 快 快 付 款, 爭 取 福 壽 全 歸 的 讚 頌, 開 工 大 吉 其 實 這 種 吉 祥 的 呼 聲, 實 在 是 壽 材 業 者 經 過 無 數 血 淚 欺 凌, 才 想 出 的 一 個 自 救 辦 法 往 日 有 些 貪 官, 整 天 刮 老 百 姓 的 錢, 父 母 死 了 之 後, 又 想 用 好 棺 材 裝 殮, 又 不 想 多 花 錢, 於 是 辦 完 了 喪 事, 向 棺 材 舖 隨 便 打 發 幾 個 錢, 就 不 理 不 睬 了 棺 材 舖 賠 了 棺 材 損 失 重 大, 也 無 可 奈 何, 只 好 把 名 貴 的 福 壽 板 都 藏 到 別 處 去, 有 人 要 買 時, 都 說 是 別 家 的, 要 付 足 了 錢, 才 能 買 過 來 做 壽 材 後 來 有 人 想 出 這 個 福 壽 全 歸 的 辦 法, 做 了 一 首 歌, 分 句 收 回 壽 材 費, 喪 家 付 了 多 少, 歌 就 唱 到 多 少, 直 到 付 清 了 棺 材 費, 死 著 才 能 得 到 福 壽 全 歸 的 喝 采, 否 則 只 有 在 地 獄 中 打 轉, 永 遠 不 能 超 生 果 然, 自 從 有 了 福 壽 全 歸 極 樂 歌 後, 棺 材 錢 很 少 再 被 拖 欠 了 除 了 福 壽 全 歸 是 棺 材 舖 老 闆 的 絕 招 之 外, 他 們 還 有 一 個 推 銷 棺 材 的 妙 法, 故 作 神 秘, 幾 乎 是 百 發 百 中, 萬 無 一 失 其 實 也 不 是 推 銷 棺 材, 而 是 當 喪 家 選 購 棺 木 時, 往 往 猶 豫 不 決, 用 這 一 招, 可 以 堅 定 他 的 決 心, 立 刻 成 交 這 個 故 作 神 秘 的 妙 法 是, 老 闆 己 經 知 道 這 付 壽 材 今 天 會 售 出, 因 為 昨 夜 他 醉 酒 歸 來, 就 發 現 有 個 人 抱 著 這 付 壽 材 笑 這 就 表 示 他 昨 夜 見 了 鬼, 死 者 己 親 自 來 選 定 這 付 棺 木 了 我 曾 聽 到 過 兩 次, 有 人 選 購 棺 材 時, 老 闆 說 著 同 樣 見 鬼 的 話, 更 想 不 到 這 種 以 鬼 騙 人 的 銷 售 術, 加 拿 大 也 會 採 用 上 個 月, 一 個 朋 友 丁 憂, 我 們 幫 他 辦 理 喪 事, 溫 哥 華 某 殯 儀 館 的 洋 人 經 理 史 蒂 文 遜, 告 訴 我 們, 他 知 道 那 具 兩 旁 都 貼 著 熊 貓 的 棺 木, 今 天 一 定 有 人 購 用, 因 為 昨 晚 他 走 過 存 棺 木 的 倉 房, 矇 矓 中 那 具 棺 木 發 出 亮 光, 他 看 見 死 者 站 在 一 旁, 撫 摸 著 熊 貓 標 貼 笑 了 五 分 多 鐘, 亮 光 才 逐 漸 消 失 呢 當 時 我 們 知 道 他 為 了 推 銷 那 具 貼 著 熊 貓 標 貼 的 棺 木, 才 說 出 這 種 鬼 話 辦 喪 事 的 朋 友 對 他 說, 棺 木 可 以 考 慮, 只 是 價 錢 太 貴, 同 時 他 不 想 讓 老 父 安 息 的 棺 材, 用 兩 頭 熊 貓 來 守 護, 史 蒂 文 遜 聽 了, 立 刻 把 棺 木 兩 旁 貼 著 的 熊 貓 除 下, 換 上 我 們 寫 的 福 字, 還 特 別 減 價 四 百 元 哩 中 國 人 特 別 注 重 棺 材 的 經 久 耐 用 死 人 入 殮 之 後, 就 算 是 百 年 不 腐 的 名 貴 好 棺, 也 不 完 全 放 心, 往 往 在 棺 木 下 葬 之 前, 還 要 在 外 面, 加 髹 幾 道 特 別 的 漆, 使 棺 材 密 不 透 風 地 被 層 層 疊 疊 包 起 來 這 種 髹 漆 法, 非 常 講 究, 首 先 刷 上 一 層 厚 厚 的 漆, 乘 著 漆 尚 未 乾 時, 就 包 上 一 層 粗 夏 布 夏 布 是 用 麻 織 成 的 布, 由 於 麻 的 纖 維 長, 又 牢 固 不 易 斷, 織 成 的 布 像 紗 布 一 般 有 空 隙, 夏 天 穿 在 身 上, 透 風 涼 爽 而 用 來 髹 漆 棺 材 的 夏 布, 是 最 粗 的 一 種, 仍 稱 為 夏 布 若 是 再 粗 一 些, 就 要 稱 為 麻 布 了 在 棺 材 外 面 包 上 一 層 粗 夏 布, 一 面 包 夏 布, 一 面 在 夏 布 外 面 又 用 漆 塗 勻 固 定, 直 到 外 面 光 滑 看 不 見 布 紋 為 止, 這 樣 髹 漆 一 道, 經 過 半 個 多 月, 油 漆 完 全 乾 透 了, 再 開 始 髹 第 二 道 的 油 漆 和 夏 布 這 樣 每 一 個 月 髹 一 道 漆, 普 通 都 要 髹 十 次 左 右 才 真 正 下 葬, 入 土 為 安

103 103 然 而 棺 木 下 了 葬 入 了 土, 就 真 正 能 安 心 了 麼? 不! 只 有 那 般 沒 錢 的 平 民 老 百 姓 才 能 安 心 恢 復 平 靜 的 生 活 那 些 有 錢 的 人, 又 開 始 擔 心, 葬 下 去 的 棺 木, 會 招 引 盜 墓 賊 的 注 意 吧? 古 代 帝 王, 為 了 死 後 的 享 樂 建 造 了 堅 固 的 地 下 宮 殿, 也 免 不 了 被 盜 墓 集 團 用 炸 藥 掃 個 清 光, 普 通 的 達 官 貴 人, 又 怎 樣 防 備 盜 墓 賊 挖 掘 他 的 祖 墳 呢? 防 備 盜 墓 的 確 是 所 有 用 財 寶 陪 葬 的 人, 迫 切 需 要 知 道 的 辦 法 但 無 論 怎 樣 堅 固 的 墳 墓, 盜 墓 賊 都 有 辦 法 撬 開 有 人 請 大 法 師 施 用 法 術 維 護 墓 穴, 結 果 法 術 失 靈 盜 墓 賊 就 是 大 法 師 有 人 建 議 採 用 三 十 六 疑 塚 的 辦 法, 使 盜 墓 賊 煩 不 勝 煩, 望 墓 興 嘆 又 怕 盜 墓 賊 也 生 成 牛 脾 氣, 與 你 比 賽 忍 術 幸 而 我 的 家 鄉, 流 傳 下 一 種 專 門 對 付 盜 墓 的 方 法, 保 護 一 個 棺 材, 使 盜 墓 人 相 當 頭 疼, 據 說 盜 墓 人 只 能 把 那 座 墳 墓 剷 除, 而 墓 中 所 葬 的 棺 材, 至 今 無 法 打 開, 只 有 照 原 用 土 埋 好 罷 了 我 家 鄉 採 用 的 防 備 盜 墓 方 法, 說 起 來 非 常 簡 單, 而 做 起 來 也 不 容 易, 全 村 三 百 三 十 五 家 人 上 下 一 心, 全 體 總 動 員, 才 做 成 一 次 以 後 就 沒 有 機 會 照 樣 實 行 了 那 還 是 在 太 平 天 國 時 期, 到 處 動 亂, 民 不 聊 生 當 時 帶 過 兵 的 劉 參 將, 號 召 全 村 村 民 自 衛, 他 傾 家 蕩 產 率 領 大 家 抵 制 清 軍, 同 時 也 抗 拒 太 平 軍, 他 自 己 卻 力 竭 而 死 當 時 清 軍 無 法 攻 入 鄉 村, 只 有 懸 賞 購 他 的 首 級 太 平 軍 餘 孽, 也 恨 劉 參 將 入 骨, 打 算 對 他 刨 墓 戮 屍 報 仇, 而 全 村 父 老 卻 感 戴 他 的 活 命 深 恩, 共 同 起 誓 維 護 他 的 遺 體 有 個 過 路 的 道 士, 敬 重 劉 參 將 的 為 人, 提 供 出 這 個 防 止 盜 墓 的 辦 法, 全 村 一 致 暗 暗 遵 行 起 初, 劉 參 將 己 經 在 村 外 半 里 之 遙 的 南 山 坡 上, 選 好 了 墓 穴 清 軍 得 知 劉 參 將 去 世 消 息 後, 立 刻 暗 中 派 兵 將 南 山 坡 墓 穴 圍 住, 準 備 參 將 出 殯 下 葬 時, 強 劫 棺 木 割 取 首 級 卻 不 料 消 息 走 漏, 被 村 中 發 覺, 村 中 父 老 臨 時 將 劉 參 將 改 葬 在 村 裡, 他 生 前 的 居 所 中, 於 是 雙 方 展 開 了 一 場 骸 骨 爭 奪 戰 劉 參 將 的 居 所 改 為 下 葬 之 地, 村 民 暗 中 把 墓 穴 挖 好 了, 比 原 定 的 墓 穴 上 下 左 右 都 加 大 了 兩 尺 然 後 全 村 的 人, 把 各 家 分 別 煮 熟 了 的 糯 米 飯 同 時 迅 速 送 來, 趁 熱 倒 入 穴 中 壓 平, 直 到 糯 米 飯 有 兩 尺 深 時, 立 刻 把 棺 材 平 擺 在 糯 米 飯 中 間, 四 周 再 倒 入 熱 騰 騰 的 糯 米 飯, 使 棺 材 的 四 周 都 被 兩 尺 以 上 的 糯 米 飯 緊 緊 包 住, 然 後 將 飯 搧 涼, 填 土 成 墳 直 到 一 個 月 後, 劉 參 將 入 土 為 安 的 消 息, 才 傳 了 出 去, 清 兵 老 羞 成 怒, 調 了 紅 夷 大 砲 來, 發 動 了 極 猛 烈 的 進 攻 村 民 抵 擋 不 住, 逃 入 深 山 半 年 後 陸 續 歸 來, 見 劉 參 將 的 墳 墓 雖 被 搗 毀, 包 在 糯 米 飯 裡 的 棺 木 始 終 無 恙 原 來 熱 騰 騰 的 糯 米 飯 結 在 一 起, 冷 卻 後 是 很 難 分 開 的 用 鍬 鏟 挖, 它 太 硬, 挖 不 動 用 鐵 鑿 撬, 它 又 太 軟, 使 不 上 勁 唯 一 能 把 它 分 開 的 辦 法, 是 加 水 再 煮 成 飯, 卻 又 到 那 兒 去 找 這 麼 大 的 鍋? 更 不 知 道 怎 麼 煮 法 聽 說 清 兵 曾 用 火 砲 炸 藥 猛 轟, 這 種 軟 中 帶 硬, 而 又 硬 中 帶 軟 的 糯 米 飯 團, 只 是 略 略 變 形 而 已 移 民 加 拿 大 後, 也 參 加 過 幾 次 親 友 的 喪 禮, 發 現 洋 人 處 理 喪 葬 的 事, 務 實 而 商 業 化 無 論 是 舉 行 殯 殮 喪 禮, 還 是 入 土 下 葬, 都 限 定 了 時 間, 按 規 定 完 成 一 切 有

104 104 關 殯 葬 事 件, 均 由 各 殯 儀 館 擔 承, 然 後 送 往 各 墳 場 處 理 由 於 美 加 兩 國 的 國 民, 都 是 由 世 界 各 國 移 民 而 來, 因 此 有 各 種 宗 教 的 殯 儀 館 和 墓 園 有 些 墓 園 更 備 有 各 種 宗 教 儀 式 所 需 的 專 責 人 員 和 道 具, 中 國 喪 禮 要 請 憎 侶 或 道 士, 都 非 常 方 便 我 家 附 近 有 一 個 佔 地 很 大 歷 史 久 遠 的 墓 園, 墓 地 的 十 分 之 一 是 古 老 式 的 園 景, 各 種 墓 碑 裝 璜 都 有 另 外 十 分 之 八, 則 是 新 式 設 計, 廣 大 墓 園 綠 草 如 茵, 全 部 墓 碑 都 劃 一 平 鋪 在 草 中, 有 如 公 園 草 場, 中 間 溪 流 蜿 蜒, 點 綴 著 幾 棵 柳 樹, 景 色 十 分 宜 人 另 外 兩 幢 三 層 大 樓, 除 了 一 角 闢 做 辦 公 室 及 大 小 六 個 禮 堂, 供 人 舉 喪 行 禮 外, 其 他 都 是 室 內 墓 穴 過 道 富 麗 堂 皇, 紅 色 絲 絨 地 毯, 整 日 穆 蕭 音 樂, 全 部 空 氣 調 節 每 層 樓 的 牆 壁, 並 排 十 個 墓 穴, 上 下 共 計 四 層, 合 共 四 十 穴 位, 過 道 兩 邊 共 計 八 十 墓 穴 而 每 一 墓 穴 深 達 七 公 尺, 前 後 相 連 可 放 兩 具 棺 木, 專 供 夫 婦 死 後 同 穴 之 用 這 種 室 內 墓 穴, 死 者 雖 然 處 在 安 逸 舒 適 溫 暖 之 中, 卻 總 覺 得 不 似 室 外 墓 地 有 入 土 為 安 之 感, 可 是 巡 視 墓 碑, 竟 有 兩 個 家 族 成 員, 在 室 內 穴 道 中, 安 眠 了 近 百 年 呢 中 國 大 陸 經 過 這 麼 多 年 的 改 革 開 放 教 育, 一 般 人 對 於 死 後 遺 体 的 處 理 方 式, 己 接 受 經 濟 效 益 的 原 則, 從 根 深 蒂 固 的 土 葬 方 式, 轉 變 到 火 葬 方 式 了 如 今 英 國 新 興 的 樹 葬, 省 錢 省 力 又 省 時 而 且 不 影 響 環 保, 更 增 加 經 濟 效 益 最 為 符 合 大 陸 領 導 首 長 們 的 改 革 理 念 相 信 不 久 必 會 積 極 宣 傳 推 廣 說 不 定 全 國 又 一 律 從 火 葬 改 變 為 樹 葬 哩 時 代 日 新 月 異, 沒 有 人 能 預 料 社 會 未 來 的 發 展 中 國 人 從 封 建 保 守 的 舊 時 代 裡, 只 跨 出 了 一 步, 就 追 上 了 如 今 的 新 時 代 更 有 些 超 越 了 今 日 世 界 的 步 伐, 擠 上 領 導 時 代 的 尖 端 譬 如 今 日 大 陸 捐 贈 器 官 救 助 他 人 的 數 量, 己 是 世 界 各 國 之 冠 足 以 證 明 中 國 人 接 受 新 觀 念, 比 別 國 的 人 更 多, 更 快 目 前 世 界 潮 流 正 趨 向 取 得 經 濟 效 益, 說 不 定 有 一 天, 做 為 樹 木 肥 料 的 樹 葬, 經 濟 效 益 仍 然 不 夠, 應 該 再 進 一 步, 取 得 更 大 的 經 濟 效 益, 那 時 就 會 出 現 一 個 新 口 號 : 活 著 的 人, 必 須 個 個 捐 贈 器 官 救 人, 死 去 的 人, 一 律 分 解 成 為 元 素 濟 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