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第12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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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记 忆 125 目 录 要 有 光 启 之 胡 杰 和 他 的 版 画 祖 国 :Fatherland & Motherland 江 芬 芬 我 的 杰 他 用 纪 录 片 和 绘 画 来 总 结 共 产 主 义 在 中 国 的 实 践 上 海 文 革 李 逊 革 命 造 反 年 代 上 海 文 革 运 动 史 稿 后 记 ( 附 录 ) 革 命 造 反 年 代 上 海 文 革 运 动 史 稿 目 录 札 记 胡 庄 子 邵 小 鹰 读 萧 军 日 记 ( 二 ) 日 记 中 记 述 的 延 安 的 负 面 现 象 谢 静 宜 的 回 忆 与 七 二 七 事 件 访 谈 阿 陀 采 写 武 传 斌 谈 北 航 黑 会 和 反 共 救 国 团 戴 为 伟 采 写 冷 卫 口 述 ( 二 ) 山 寨 插 队 述 往 海 鸥 大 串 联 见 闻 ( 一 ) 农 业 学 大 寨 朱 特 插 队 的 那 些 事 ( 八 ) 雨 村 的 日 子 安 希 孟 安 希 孟 回 忆 录 ( 七 ) 乱 世 读 书 简 讯 韦 陀 当 代 中 国 研 究 征 稿 启 事 梁 幼 志 谢 静 文 复 旦 大 学 召 开 毛 泽 东 时 代 的 文 化 遗 产 国 际 学 术 研 讨 会 马 思 聪 蒙 难 记 在 香 港 出 版 资 料 关 于 右 派 分 子 戴 煌 的 材 料 1962 年 戴 煌 的 十 万 言 书 ( 六 ) 读 者 来 信 1. 袁 洪 权 谈 124 之 得 失 2. 孙 沛 东 谈 李 南 央 之 文 2

3 记忆 REMEMBRANCE 5 年 2 月 28 日 第 要有光 胡杰和他的版画 祖国 Fatherland & Motherland 启 之 当代中国有很多怪现状 作协云蒸霞蔚 王力 雄和他的后继者却决然退出 画苑红红火火 李斌 与他的同道们却不与之为伍 雕塑界轰轰烈烈 严 正学同他的追随者却甘愿守着 双雕 寂 寞 终 生 出版社禁书无数 勇闯禁区者仍前呼后拥 中国独 立影像展在南京举办了十年 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身 边的胡杰 而胡杰对这类名利场亦心如止水 然而 不管他多么低调 却还是名满天下 中外知识界他视为 中国的良心 人们只知道他是独立制片人 知 道他拍了32部纪录片 知道 寻找林 昭 的 灵 魂 我 虽 死 去 粮 食 关 纪 念碑 等著名作品都出自他手 却很 少有人知道他还是一位画家 这也是 怪现状之一例 他的 要有光 系 列版画在天津泰达当代艺术博物馆 仅展出两天 就被迫关闭 胡杰的版画有两个系列 一个是 祖国 一个是 大饥荒 大饥 荒 是对 三年困难 时中国农民 生活的具体展示 祖国 是对中国 之命运的哲理性思考 胡杰告诉我 祖国 在英文中 3

4 记忆 REMEMBRANCE 5 年 2 月 28 日 第 有两种写法 一个是 fatherland 一 个是 Motherland 用父亲和母亲来喻 指祖国 是一种特别完美的表达 胡杰说 在我的心目中 父亲的 祖国是强壮而丰厚的 他有着富饶的 土地 广袤的山川 奔腾不息的江河 和丰富的资源 因此 我在父亲的脸 上刻上了良田 麦子 飞鸟 游鱼 走蛇等等 父亲的一只眼睛 充溢着 滋养人类的水 一丛粗壮的树根从父 亲头顶上长出来 生机勃勃 这一切 都是上天赐予我们祖辈生息繁衍的财 富 它寓意着祖国的历史 但是 我 们还有另一个祖国 一个在表面的繁荣下面 隐藏着重重危机的祖国 因此 我 又刻了一个 Motherland 过去 人们都习惯于把母亲塑造得很丰满 很漂亮 很强壮 因为她哺育了中华儿女 生养了 56 个民族 孕育了悠久丰厚的民族文 化 但是 我觉得 我笔下的这个母亲应该是瘦弱的 痛苦的 衣不遮体的 她 代表了现在的中国 空气被污染 土地被沙化 资源被浪费 矿藏被掠夺性开 掘 人心浮躁 急功近利 爱慕虚荣 没有明天 没有后代 没有安全感 为了 眼前的利益杀鸡取卵 面对着这一切 母亲祖国无奈以至绝望 她摊开双手 欲哭无泪 仰首问天 老天爷呀 老天爷 中国怎么成了这样 胡杰不善言辞 但他那平实的阐释 却令人深长思之 央视的 舌尖上的 中国 得到了表彰 寻找林昭的灵魂 被主流视为 负能量 舌尖与心灵的差 异 量出了主流与支流之间的距离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地带 绝大多数人都在 这里讨生活 他们在有意无意中变幻着面孔 在或真或假中服从与纠结 主流与 支流的冲突 中心与边缘的对峙 庙堂与民间的分歧 为怪现状增加了一大景观 混乱与浑沌 栗宪庭为胡杰的画做策展时 了三个字 要有光 光是昼 暗是夜 光 区分了混乱与秩序 浑沌与清明 4

5 要 有 光 我 的 杰 他 用 纪 录 片 和 绘 画 来 总 结 共 产 主 义 在 中 国 的 实 践 江 芬 芬 杰 是 这 样 的 一 个 人, 非 常 有 才 华, 聪 明 智 慧 超 脱 但 他 又 和 所 有 普 通 人 一 样, 有 很 多 毛 病, 软 弱 胆 小 单 纯 理 想 化 神 经 质 他 一 直 对 自 己 有 严 格 的 要 求, 他 既 是 艺 术 家, 又 是 将 军 将 军 不 断 地 给 艺 术 家 下 命 令, 艺 术 家 一 旦 接 到 命 令, 就 马 上 变 成 了 一 个 忠 诚 的 战 士 将 军 命 令 艺 术 家 攻 占 一 个 山 头, 艺 术 家 就 会 奋 不 顾 身 地 扑 上 去 如 果 这 次 没 有 牺 牲, 将 军 就 会 命 令 他 攻 占 第 二 个 山 头 ; 还 没 有 牺 牲, 就 继 续 攻 占 第 三 个 山 头 他 永 远 都 有 新 的 任 务 杰 最 不 怕 的 是 困 难, 最 怕 的 是 自 己 松 懈 只 要 有 一 天 没 有 做 点 事, 杰 就 会 懊 恼 甚 至 于 发 火 杰 总 把 时 间 抓 得 很 紧, 对 自 己 要 求 近 于 苛 刻, 总 是 不 断 给 自 己 目 标 战 士 以 执 行 命 令 为 天 职, 艺 术 家 以 良 知 为 命 令, 敏 锐 的 感 觉 和 良 知 催 促 他 前 行 只 有 坚 守 得 住, 才 能 达 到 自 己 定 的 目 的 这 里, 你 可 以 缺 少 才 华, 缺 少 智 慧, 缺 少 能 力, 缺 少 灵 感, 总 之 你 可 以 什 么 都 缺 乏, 唯 独 怕 的 就 是 缺 乏 坚 守, 缺 乏 内 心 的 独 立 那 就 不 可 能 到 达 艺 术 的 顶 峰 杰 的 纪 录 片 已 经 抵 达 了 孤 独 的 彼 岸 想 到 杰 当 年 离 开 单 位, 一 个 人 游 离 于 体 制 之 外, 那 是 何 等 的 艰 辛 啊! 那 不 仅 是 经 济 上 的 困 难, 最 艰 难 的 是 精 神 上 的 孤 独 他 没 有 朋 友, 没 有 人 交 流, 不 被 人 们 知 晓, 更 不 被 社 会 理 解 就 是 一 个 人 背 着 机 器 行 囊, 坐 着 最 便 宜 的 火 车 汽 车, 行 走 在 山 川 旷 野 之 间, 回 到 家 就 一 头 埋 进 电 脑 和 书 籍 资 料 中 杰 要 还 原 被 遮 蔽 的 历 史, 把 那 些 可 歌 可 泣 的 人 物 打 捞 出 来 杰 对 生 活 没 有 要 求, 一 块 烧 饼 一 碗 面 条 就 满 足 了 穿 衣 服 也 一 点 不 讲 究, 我 俩 常 常 坐 在 汽 车 上, 看 看 自 己, 再 看 看 周 围 人, 个 个 穿 得 都 比 我 俩 好, 我 们 相 视 而 笑 他 有 件 皮 衣 服, 穿 了 十 几 年, 破 得 不 行 了, 可 还 要 穿 我 没 办 法, 只 好 让 我 妈 去 缝 补, 因 为 我 妈 妈 的 针 线 活 好, 补 得 让 你 看 不 出 来 衣 服 里 面 补 了 一 层 又 一 层, 以 至 于 在 人 多 的 时 候 他 都 不 好 意 思 脱 下 来 我 说 现 在 的 乞 丐 也 比 你 穿 得 好, 5

6 他 笑 着 说, 它 可 以 进 博 物 馆 了 有 些 衣 服 我 给 他 补 了, 他 说 我 补 得 不 好 看, 就 拿 过 去 像 模 像 样 地 自 己 补 可 是, 杰 唯 独 对 自 己 要 做 的 事 情 从 不 吝 啬 : 电 脑 硬 盘 光 盘 磁 带 等 等, 只 要 是 需 要, 也 不 和 别 人 讨 价 还 价, 付 钱 就 拿 走 他 工 作 时 那 种 认 真 劲 头 实 在 让 人 感 动 每 一 次 外 出 采 访 之 前, 杰 会 把 最 细 微 的 事 都 想 到, 出 发 前 把 途 经 的 路 线 图 都 画 出 来, 几 点 到 达, 几 点 采 访 人 家 采 访 前 他 大 量 阅 读 有 关 资 料 和 书 籍, 需 要 采 访 什 么 内 容 都 做 好 记 录, 案 头 工 作 充 分 细 致, 井 井 有 条 我 说, 杰 你 干 事 真 仔 细 他 说 那 是 他 当 飞 机 机 械 师 时 训 练 出 来 的 他 说 每 一 架 飞 机 要 检 查, 上 千 个 零 件 螺 丝 怎 样 拆 下 来 就 要 怎 样 安 上 去, 若 有 一 丝 差 错 那 就 机 毁 人 亡 这 样 的 训 练 养 成 了 他 认 真 仔 细 工 作 的 习 惯 独 立 做 纪 录 片 以 来, 由 于 没 有 工 作, 也 就 没 有 收 入, 所 有 的 拍 摄 编 辑 采 访 文 字 字 幕 配 音 等 都 是 他 一 个 人 完 成 到 各 地 采 访, 路 途 有 时 很 遥 远, 口 袋 里 没 有 多 少 钱, 每 项 工 作 都 必 须 预 先 想 到 准 备 好 采 访 完 回 到 家 里 以 后, 杰 就 开 始 紧 张 地 制 片 制 片 的 过 程 是 再 创 作 的 过 程, 需 要 智 力 体 力 精 力 买 了 电 脑 不 会 编 辑, 没 钱 请 人 教, 就 打 电 话 请 电 脑 公 司 的 人 一 边 在 那 头 讲, 一 边 笨 手 笨 脚 地 学 过 后 把 整 个 过 程 记 在 本 子 上, 再 反 复 试 验 要 是 有 个 朋 友 懂 点 电 脑, 他 就 急 忙 请 到 家 中 来, 询 问 各 种 平 时 积 累 下 来 的 问 题 他 就 这 样 没 日 没 夜 地 干, 有 时 为 了 一 帧 画 面, 能 几 十 遍 地 调 来 调 去, 让 人 又 急 又 烦, 可 杰 还 在 那 里 一 遍 又 一 遍 地 仔 细 听, 一 帧 帧 地 反 复 改 他 工 作 起 来 就 是 这 样, 再 大 的 困 难 也 挡 不 住 他 杰 永 远 都 充 满 活 力, 充 满 激 情, 充 满 着 创 作 欲 望 他 每 次 外 出 总 要 带 一 个 本 子, 记 事 绘 画 草 图 都 在 上 面 他 拍 摄 的 对 象 对 历 史 的 思 考 西 藏 人 的 精 神 大 地 山 川, 等 等, 都 在 他 的 脑 中 用 他 的 话 说, 我 满 脑 子 都 是 绘 画 只 要 有 一 点 时 间, 他 就 画 画 有 时 坐 着 编 片 子 久 了, 他 就 站 起 来 画 画 他 是 用 画 画 来 休 息 他 的 片 子 编 好 后, 给 一 些 朋 友 看, 朋 友 问 他, 这 些 片 子 无 法 在 电 视 媒 体 上 传 播, 也 就 是 说 没 有 回 报, 你 想 过 吗? 杰 淡 然 地 说, 我 就 做 我 该 做 的 事, 其 他 的 我 没 想 过 人 的 精 力 是 有 限 的, 他 就 把 精 力 全 部 投 入 到 纪 录 片 和 绘 画 艺 术 上 他 想 用 纪 录 片 这 种 形 式 来 总 结 共 产 主 义 在 中 国 的 实 践 他 不 断 地 前 行, 孤 独 地 前 行 杰 内 心 清 楚 地 知 道 自 己 在 做 什 么, 自 己 要 做 什 么 他 坚 定, 从 没 有 动 摇 过 杰 从 小 就 喜 欢 绘 画 上 高 中 时, 跟 随 一 位 被 迫 还 俗 的 和 尚 朱 墨 林 先 生 学 习 中 国 绘 画 我 就 是 在 那 儿 和 杰 相 识, 并 和 他 一 路 走 到 了 知 天 命 的 今 天 6

7 专 稿 2013 年 4 月 革 命 造 反 年 代 上 海 文 革 运 动 史 稿 后 记 李 逊 与 大 崩 溃 的 关 系 20 年 前, 我 曾 与 肖 关 鸿 合 作, 撰 写 了 一 本 关 于 上 海 工 人 造 反 派 的 书 : 大 崩 溃 ( 台 湾 时 报 出 版 社 1996 年 出 版 当 时 书 上 署 名 的 只 是 我 一 人, 另 一 作 者 肖 关 鸿 没 有 署 名 ) 书 还 没 出 版, 我 便 作 为 访 问 学 者 去 了 美 国 的 加 州 大 学 伯 克 利 分 校 不 久, 书 出 版 了, 我 却 对 这 本 书 很 不 满 意 在 国 外 看 了 国 内 看 不 到 的 中 外 学 者 对 文 革 的 研 究 后, 我 感 觉 自 己 过 去 的 研 究, 完 全 是 以 文 革 思 维 批 判 文 革, 将 这 场 由 体 制 和 更 深 层 文 化 等 原 因 造 成 的 社 会 灾 难 简 单 化, 甚 至 叙 述 语 言 都 是 文 革 式 的 换 句 话 说, 我 在 那 本 书 里, 未 能 挣 脱 半 辈 子 被 牢 笼 禁 锢 的 思 想 再 者, 由 于 资 料 的 缺 乏, 在 大 崩 溃 中 我 只 着 重 写 了 上 海 的 工 人 造 反 派, 而 撰 写 整 个 十 年 的 上 海 文 革 历 史, 始 终 是 我 的 心 愿 在 作 为 访 问 学 者 间, 我 与 伯 克 利 大 学 的 伊 丽 莎 白. 裴 宜 理 (Elizabeth J. Perry) 教 授 合 作, 撰 写 了 无 产 阶 级 的 力 量 (Proletarian Power Shanghai in the Cultural Revolutio, 美 国 Westview Press 出 版 社 1997 年 出 版 ) 但 不 久 我 女 儿 高 中 毕 业, 到 美 国 求 学 我 必 须 承 担 作 为 一 个 母 亲 的 责 任 于 是, 好 几 年 内, 我 离 开 了 研 究, 一 直 打 工 供 女 儿 读 书 但 心 底 的 愿 望 挥 之 不 去 终 于, 女 儿 读 研 究 生 时 能 够 借 钱 读 书, 我 决 心 回 国 继 续 文 革 研 究, 重 写 上 海 的 文 革 此 时, 国 内 政 治 虽 然 依 旧, 甚 至 倒 退, 但 资 料 比 过 去 丰 富 得 多 了 一 是 被 判 刑 的 当 事 人 基 本 都 已 出 狱, 许 多 我 一 直 纠 结 的 历 史 细 节, 总 算 有 询 问 对 象 了 二 是 市 场 开 放 程 度 更 大, 许 多 当 年 传 单 的 保 存 者, 将 传 单 和 资 料 放 在 网 上 拍 卖 ; 另 一 些 收 集 者 则 集 中 收 购 这 些 传 单, 许 多 人 的 资 料 非 常 丰 富 三 是 由 于 市 场 经 济 的 扩 大, 一 些 当 年 的 工 厂 行 政 机 构 例 如 主 管 局 行 业 公 司 被 纷 纷 撤 销, 大 量 文 书 档 案 被 当 作 废 纸 流 向 废 品 回 收 站, 废 品 回 收 站 转 手 卖 给 了 一 些 资 料 收 藏 者 这 些 7

8 差 点 被 作 为 废 纸 的 档 案, 蕴 藏 着 大 量 历 史 密 码 四 是 新 的 有 关 文 革 的 回 忆 录 不 断 发 表 出 版, 供 了 大 量 资 料 ; 国 内 不 能 出 的, 就 在 香 港 和 台 湾 出 这 一 切, 使 我 下 决 心, 重 新 写 一 本 关 于 上 海 十 年 文 革 的 书, 重 点 放 在 运 动 史 对 于 上 海 十 年 经 济 和 生 产 方 面 的 内 容, 由 于 又 是 一 个 大 题 目, 加 上 我 在 这 方 面 知 识 不 足, 所 以 基 本 没 有 涉 及 如 果 本 书 的 内 容 与 大 崩 溃 有 出 入, 以 本 书 为 准 此 外, 这 本 书 中 的 好 几 个 章 节, 都 曾 在 记 忆 华 夏 文 摘 等 网 上 刊 物 发 表 但 发 表 后, 我 又 做 过 一 些 修 改 如 果 本 书 内 容 与 发 表 过 的 章 节 有 不 同 之 处, 也 以 本 书 内 容 为 准 资 料 来 源 本 书 资 料 主 要 有 以 下 几 类 来 源 : 第 一 类 来 源, 是 文 革 时 的 文 字 资 料 首 先 是 文 革 中 的 报 刊 和 出 版 物 : 人 民 日 报 解 放 军 报 红 旗 杂 志 解 放 日 报 文 汇 报 支 部 生 活 ; 学 习 与 批 判 朝 霞 摘 译 等, 以 及 文 革 中 出 版 的 书 籍 其 次, 是 上 海 地 区 的 群 众 组 织 的 小 报 刊 物 传 单, 包 括 工 人 造 反 报 红 卫 战 报, 以 及 形 形 色 色 的 传 单 小 报 数 量 非 常 大 这 里 就 不 一 一 枚 举 其 三 是 文 革 中 的 文 书 档 案, 主 要 是 会 议 记 录 各 种 简 报 情 况 摘 编 等 等, 包 括 上 海 市 革 命 委 员 会 的 发 文 和 有 关 简 报, 以 及 工 总 司 和 以 后 的 工 代 会 和 上 海 市 总 工 会 的 档 案, 例 如 工 总 司 传 单 集, 工 总 司 所 作 的 大 量 统 计 调 查 资 料, 还 有 徐 景 贤 王 成 龙 叶 昌 明 等 人 的 工 作 笔 记, 等 等 还 有 近 几 年 因 行 业 关 并 撤 转, 流 向 废 品 回 收 站 的 大 量 当 年 的 档 案, 包 括 行 业 简 报 情 况 交 流 会 议 记 录 工 作 笔 记 个 人 日 记 个 人 档 案 交 代 揭 发 财 务 报 表 调 查 统 计, 等 等, 大 都 是 原 始 的 第 一 手 资 料, 非 常 珍 贵 其 四 是 文 革 中 群 众 组 织 编 写 的 各 种 大 事 记, 例 如 : 上 海 市 委 办 公 厅 革 命 造 反 队 1967 年 11 月 编 写 的 在 无 产 阶 级 文 化 大 革 命 中 上 海 地 区 两 条 路 线 斗 争 大 事 记 上 海 市 革 命 委 员 会 反 对 经 济 主 义 联 络 总 部 1967 年 3 月 编 写 的 反 对 经 济 主 义 大 事 记 上 海 柴 油 机 厂 大 事 记 编 辑 组 1967 年 4 月 编 写 的 上 海 柴 油 机 厂 8

9 无 产 阶 级 文 化 大 革 命 大 事 记 ( 初 稿 ) 工 总 司 1967 年 5 月 编 写 的 安 亭 风 暴 上 海 工 人 造 反 总 司 令 部 斗 争 史 上 海 大 批 判 写 作 组 1969 年 编 写 的 一 月 革 命 大 事 记 上 海 第 十 七 棉 纺 织 厂 1975 年 编 写 的 上 棉 十 七 厂 文 化 革 命 事 记, 等 等 还 有 复 旦 大 学 上 海 师 范 学 院 华 东 师 范 大 学 同 济 大 学 上 海 交 通 大 学 等 大 学 的 红 卫 兵 组 织 在 文 革 中 编 写 的 各 种 大 事 记 这 些 大 事 记 由 于 距 离 所 记 载 的 事 件 时 间 较 近, 所 以 至 少 在 时 间 和 事 件 过 程 的 记 载 方 面, 离 史 实 较 近, 所 供 的 关 于 时 间 和 参 与 人 物 的 资 料 比 较 准 确 缺 点 是 真 正 的 动 机 往 往 被 掩 盖 在 套 话 大 话 下 面 其 五 是 文 革 中 的 讲 话 揭 发 交 代 和 检 查, 例 如 文 革 初 曹 荻 秋 陈 丕 显 等 的 讲 话, 文 革 中 毛 泽 东 周 恩 来 江 青 等 以 及 张 春 桥 姚 文 元 徐 景 贤 王 洪 文 等 的 讲 话, 以 及 耿 金 章 戴 祖 祥 孙 福 祥 等 1967 年 被 王 洪 文 关 在 看 守 所 时 的 交 代 又 如 曹 荻 秋 陈 丕 显 的 检 查, 马 天 水 王 少 庸 梁 国 斌 等 市 委 干 部 在 批 判 陈 丕 显 曹 荻 秋 大 会 上 的 揭 发 这 些 揭 发 交 代, 有 的 刊 登 在 大 会 专 刊 上, 有 的 被 编 成 小 册 子 例 如 赤 卫 队 主 要 领 导 成 员 1967 年 初 的 交 代, 被 工 总 司 编 纂 成 小 册 子 臭 名 昭 著 的 赤 卫 队 还 有 文 革 后 笔 者 得 到 的 一 些 当 年 的 交 代, 包 括 关 于 赤 卫 队 的 交 代 关 于 中 串 会 的 交 代 等 由 于 都 是 当 时 的 文 字, 所 以 史 实 比 较 准 确 第 二 类 来 源, 是 文 革 后 的 清 查 资 料 及 判 决 书 这 方 面 的 资 料, 一 是 中 共 上 海 市 委 揭 批 四 人 帮 办 公 室 印 发 的 宣 传 资 料, 其 中 包 括 关 于 四 人 帮 反 革 命 集 团 重 要 骨 干 马 天 水 徐 景 贤 王 秀 珍 等 人 罪 证 之 一 到 之 五, 上 海 警 备 区 编 写 的 上 海 民 兵 斗 争 史 资 料, 马 天 水 徐 景 贤 王 秀 珍 张 敬 标 王 少 庸 冯 国 柱 等 文 革 中 上 海 市 委 主 要 领 导 的 交 代, 等 等 还 有 许 多 当 事 人 在 文 革 结 束 后, 被 审 查 间 的 交 代 材 料 以 及 揭 发 材 料, 也 都 属 于 清 查 资 料 由 于 审 查 时 都 是 针 对 每 个 具 体 事 件, 所 以 这 类 资 料 的 内 容 比 较 系 统 集 中 缺 点 是 当 事 人 为 减 轻 牢 刑, 不 乏 迎 合 审 讯 人 员 引 导 的 不 实 之 词 此 外, 由 于 只 追 查 篡 党 夺 权, 所 以 内 容 比 较 狭 隘, 不 足 以 涵 盖 整 个 文 革 时 的 社 会 状 况 第 三 类 来 源, 是 文 革 后 当 事 人 的 回 忆 录 其 中 比 较 重 要 的 有 王 力 陈 伯 达 吴 法 宪 邱 会 作 聂 元 梓 阎 长 贵 吴 德 汪 东 兴 等 的 回 忆 录, 关 于 上 海 的 有 陈 丕 显 徐 景 贤 朱 永 嘉 陈 冀 德 沈 福 祥 吴 中 杰 马 达 周 纯 麟 红 鸥 等 的 回 忆 录 还 有 许 多 回 忆 文 章 此 外, 许 多 红 卫 兵 和 当 年 造 反 派 领 袖 的 回 忆 录 也 都 是 9

10 重 要 的 资 料 因 为 数 目 太 多, 不 一 一 列 出 我 自 己, 也 搜 集 了 一 些 上 海 文 革 当 事 人 的 未 刊 回 忆 录 第 四 类 来 源, 是 文 革 结 束 后 笔 者 对 文 革 当 事 人 的 口 述 访 谈 这 些 当 事 人 是 : 安 文 江 包 炮 卞 全 陈 阿 春 陈 卜 昌 陈 宪 珍 陈 渝 戴 立 清 戴 祖 祥 丁 德 发 范 佐 栋 冯 军 高 建 国 高 静 慧 顾 达 管 宇 春 何 是 何 秀 文 红 鸥 侯 邦 琪 黄 浩 清 黄 金 海 黄 树 森 黄 涛 黄 星 生 霍 达 吉 传 仁 江 必 雄 姜 桂 鸿 金 小 蜂 金 祖 敏 劳 元 一 李 东 生 李 功 佐 李 家 齐 李 剑 钰 李 小 明 林 耀 华 连 世 玉 廖 颖 刘 浩 德 刘 政 明 卢 沂 生 马 骥 马 立 新 苗 生 元 闵 孝 思 缪 财 生 潘 国 平 秦 根 富 邱 励 欧 施 国 钧 施 惠 珍 施 尚 英 石 鼎 石 文 德 史 丽 枫 宋 有 福 宋 永 毅 唐 文 兰 田 书 尧 屠 伯 森 汪 湘 君 王 曾 元 王 腓 利 王 明 龙 王 绍 玺 王 秀 珍 王 玉 玺 王 知 常 王 珠 山 魏 威 文 贯 中 吴 林 深 吴 文 虎 吴 中 杰 肖 白 萧 木 谢 鹏 飞 欣 鼎 亮 邢 文 举 徐 景 贤 徐 美 英 徐 敏 徐 泮 清 许 国 良 许 锦 根 许 小 昆 薛 海 翔 严 宁 杨 小 兵 叶 昌 明 游 雪 涛 余 子 道 俞 胶 东 郁 鸿 卿 袁 尧 舜 袁 义 永 张 宝 林 张 伯 生 张 扣 发 张 水 荣 张 小 坊 张 永 前 张 振 学 赵 全 国 周 铁 荣 朱 锡 琪 朱 永 嘉, 等 等 ( 其 中 有 些 口 述 回 忆, 是 笔 者 与 复 旦 大 学 金 光 耀 教 授 和 上 海 社 会 科 学 院 历 史 研 究 所 的 金 大 陆 教 授 一 起 采 访 的 ) 第 三 第 四 类 资 料 来 源, 供 了 大 量 鲜 活 的 细 节, 以 及 当 事 人 当 时 的 思 想 动 机 ; 对 许 多 史 实, 往 往 有 令 人 信 服 的 解 释 但 因 为 年 代 久 远, 许 多 情 节 成 了 罗 生 门 而 且 由 于 当 事 人 思 想 的 变 化, 回 忆 和 叙 述 中 的 动 机 与 当 初 的 动 机 可 能 会 有 很 大 差 距 所 以, 在 使 用 这 些 资 料 时, 必 须 与 其 它 资 料 尤 其 是 文 革 时 的 资 料 互 相 比 照 第 五 类 来 源, 是 文 革 后 有 关 单 位 编 写 的 资 料, 包 括 系 统 和 单 位 的 文 革 大 事 记 地 方 志 组 织 史 这 都 是 上 级 有 关 单 位 统 一 布 置 的, 调 用 了 大 量 的 文 革 文 书 档 案, 以 及 文 革 后 的 清 查 资 料 不 过, 文 革 大 事 记 一 般 不 对 外 开 放, 很 难 看 到 而 地 方 志, 由 于 遵 从 当 局 的 文 革 从 简 原 则, 除 了 金 大 陆 撰 写 的 上 海 青 年 志 文 革 部 分, 绝 大 多 数 地 方 志 的 文 革 部 分, 都 过 于 简 单 而 且 因 为 是 官 方 修 史, 必 须 遵 从 主 流 价 值, 因 而 回 避 了 许 多 重 要 史 实 第 六 类 来 源 是 文 革 后 的 资 料 汇 编 其 中 最 重 要 的, 首 推 宋 永 毅 主 编 的 中 国 10

11 文 化 大 革 命 文 库 此 外, 周 良 霄 顾 菊 英 编 著 的 疯 狂 扭 曲 与 堕 落 的 年 代 也 搜 集 了 非 常 多 的 资 料, 还 有 逄 先 知 冯 蕙 主 编 的 毛 泽 东 年 谱, 等 等 一 些 网 上 发 表 的 资 料 汇 集, 例 如 水 陆 洲 的 无 产 阶 级 文 化 大 革 命 简 论, 是 非 常 有 价 值 的 参 考 资 料 第 七 类 来 源 是 历 史 著 作 其 中 对 我 的 研 究 而 言, 最 重 要 的 是 王 年 一 的 大 动 乱 的 年 代, 至 少 到 我 这 本 书 完 成 之 时, 觉 得 国 内 还 没 有 一 本 研 究 文 革 的 著 作 能 超 过 它 这 方 面 的 著 作, 还 有 逄 先 知 金 冲 及 主 编 的 毛 泽 东 传, 麦 克 法 夸 尔 著 毛 泽 东 最 后 的 革 命, 卜 伟 华 著 砸 烂 旧 世 界, 王 海 光 著 新 秩 序 和 新 冲 突, 史 云 和 李 丹 慧 著 难 以 继 续 的 继 续 革 命, 印 红 标 著 失 踪 者 的 踪 迹, 金 大 陆 著 正 常 与 非 常, 熊 月 之 主 编 的 上 海 通 史, 等 等 此 外, 海 内 外 学 人 研 究 文 革 的 著 作 十 分 重 要, 政 治 学 社 会 学 历 史 学 等 方 面 的 许 多 论 著 也 颇 有 价 值 因 为 数 量 庞 大, 需 开 列 的 书 单 太 长, 这 里 就 不 详 细 罗 列 从 匮 乏 的 资 料 中 发 现 历 史, 是 非 常 累 人 的 事 情 不 过, 历 史 本 来 就 是 由 各 种 真 实 半 真 实 或 不 真 实 的 碎 片 组 成 的 历 史 研 究 者 的 责 任 和 乐 趣, 就 在 于 通 过 各 种 碎 片 接 近 真 相 致 谢 本 书 在 撰 写 过 程 中, 得 到 许 多 朋 友 热 情 无 私 的 帮 助 在 此 我 向 所 有 对 我 供 帮 助 的 人 表 示 由 衷 的 感 谢 首 先 我 要 感 谢 那 些 文 革 的 当 事 者, 他 们 接 受 了 我 的 访 谈 他 们 的 回 忆, 补 充 了 文 字 资 料 的 不 足, 使 得 历 史 鲜 活 生 动, 让 我 弄 清 了 许 多 长 不 明 白 的 关 节 点 我 尤 其 要 感 谢 当 事 人 对 我 的 信 任 及 包 容 书 成 之 后, 我 尽 可 能 地 找 到 书 中 所 及 的 主 要 人 物, 请 他 们 核 对 事 实 许 多 当 事 人 知 道 我 对 文 革 的 否 定 态 度, 他 们 不 尽 同 意 我 的 许 多 观 点, 但 表 示 : 他 们 希 望 和 要 求 的, 是 理 清 史 实, 至 于 怎 样 评 价 这 段 历 史, 是 作 者 的 权 利 也 有 些 被 采 访 者 不 愿 留 下 名 字, 笔 者 只 能 作 技 术 处 理, 望 读 者 谅 解 我 也 感 谢 向 我 供 资 料 的 许 多 热 心 人, 尤 其 是 陈 国 康 林 鸥 樊 建 政 徐 建 刚 李 晓 航 他 们 花 了 大 价 钱 搜 集 文 革 传 单 小 报, 却 无 偿 供 我 使 用 我 书 中 的 11

12 许 多 重 要 史 实 即 来 自 于 他 们 供 的 资 料 许 多 时 候, 这 些 文 革 中 的 文 字 资 料, 可 与 当 事 人 的 回 忆 相 比 照, 对 于 接 近 历 史 真 相, 起 着 关 键 的 作 用 我 还 要 感 谢 其 他 对 我 供 过 帮 助 的 人 : 吴 由 之 李 东 生 周 丽 娟 陈 君 慧 袁 福 佐 石 鼎 杨 沪 生 杜 晓 政, 等 等 他 们 或 为 我 打 字, 或 为 我 修 改 和 校 对 文 字, 或 为 我 查 找 资 料, 或 为 我 寻 找 当 事 人, 给 予 我 非 常 大 的 帮 助 朱 学 勤 吴 一 庆 对 我 的 书, 从 结 构 理 论 到 叙 述 方 式, 出 许 多 很 好 的 建 议, 严 搏 非 则 热 心 地 为 我 联 系 出 版 社 同 代 人 写 史, 最 难 的 是 与 自 己 曾 亲 身 经 历 的 历 史 保 持 距 离 这 一 方 面 是 因 为 个 人 经 历 和 情 感, 会 干 扰 对 历 史 的 认 识, 尤 其 是 自 幼 所 受 教 育 的 影 响, 会 不 可 避 免 地 顽 强 显 现 ; 另 一 方 面 是 因 为 史 料 的 不 足 当 事 人 的 回 忆 档 案 的 挖 掘 和 整 理, 都 需 要 时 间 尤 其 当 今 的 中 国, 许 多 档 案 不 开 放, 长 保 密 ; 加 上 当 局 对 研 究 的 设 禁 和 阻 挠, 更 增 加 了 难 度 真 切 希 望 知 情 人 和 研 究 者, 能 对 书 中 的 差 错 加 以 纠 正 由 于 客 观 和 主 观 的 原 因, 我 的 研 究 只 能 是 初 步 的 如 果 这 本 书 能 够 为 后 人 的 研 究 起 到 铺 路 的 作 用, 就 是 对 我 所 付 出 艰 辛 的 最 好 回 报 附 : 关 于 本 书 引 用 较 多 的 部 分 重 要 历 史 文 献 或 资 料 的 说 明 在 无 产 阶 级 文 化 大 革 命 中 上 海 地 区 两 条 路 线 斗 争 大 事 记 文 革 中 由 上 海 市 委 办 公 厅 革 命 造 反 队 在 1967 年 11 月 编 印 从 内 容 上 看, 所 引 资 料 似 乎 有 许 多 来 自 上 海 市 委 当 时 的 办 公 文 书 档 案, 例 如 市 委 或 市 人 委 的 简 报, 也 有 群 众 组 织 的 传 单 小 报 据 说 当 时 负 责 审 批 群 众 小 报 印 刷 的 市 委 办 公 厅 秘 书 长 李 家 齐 曾 看 过 底 稿, 说 虽 不 赞 成 其 观 点, 但 事 情 都 属 实, 签 字 同 意 排 印 大 事 记 起 讫 时 间 为 1965 年 11 月 至 1966 年 2 月 23 日, 原 件 约 10 万 字 左 右,16 开 铅 字 排 印 本 现 已 经 由 宋 永 毅 编 入 文 革 资 料 库 无 产 阶 级 文 化 大 革 命 中 上 海 反 对 经 济 主 义 大 事 记 1966 年 11 月 年 3 月 15 日 ( 讨 论 稿 ) 12

13 由 上 海 市 革 命 委 员 会 反 对 经 济 主 义 联 络 总 部 在 1967 年 3 月 编 写 反 经 总 部 成 立 于 1967 年 1 月 10 日, 于 3 月 17 日 撤 销 撤 销 前, 整 理 出 这 份 记 载 总 部 活 动 的 大 事 记 大 事 记 详 细 记 录 了 经 济 主 义 风 潮 时 上 海 工 业 交 通 运 输 和 农 业 的 经 济 困 境, 所 引 资 料 大 部 为 反 经 总 部 当 时 的 会 议 记 录 内 参 等 办 公 文 书 档 案 原 件 为 16 开 铅 字 排 印 本, 约 2 万 多 字 原 存 于 上 海 市 总 工 会, 后 移 交 上 海 市 档 案 馆 现 已 由 宋 永 毅 编 入 文 革 资 料 库 上 海 工 人 革 命 造 反 总 司 令 部 文 献 汇 集 这 本 文 献 汇 集, 是 工 总 司 办 公 室 资 料 组 1967 年 7 月 开 始 征 集 资 料, 最 后 汇 编 成 册, 起 讫 时 间 为 1966 年 11 月 至 1967 年 底 收 集 了 工 总 司 自 成 立 到 成 书 时 的 所 有 传 单, 包 括 布 告 通 告 通 令 通 知, 等 等, 按 传 单 的 出 版 时 间 编 排 是 研 究 工 总 司 的 重 要 资 料 原 存 于 上 海 市 总 工 会, 后 移 交 上 海 市 档 案 馆 高 举 毛 泽 东 思 想 伟 大 红 旗 彻 底 清 算 陈 丕 显 曹 荻 秋 反 革 命 罪 行 斗 争 会 揭 发 材 料 汇 编, 揭 发 反 革 命 修 正 主 义 分 子 陈 丕 显 曹 荻 秋 在 文 化 大 革 命 运 动 中 的 滔 天 罪 行, 我 的 检 查 ( 陈 丕 显 ), 我 的 检 查 ( 曹 荻 秋 ) 这 些 资 料 是 1967 年 召 开 的 一 系 列 对 上 海 市 委 书 记 陈 丕 显 以 及 上 海 市 长 曹 荻 秋 批 判 大 会 上 的 发 言, 发 言 者 都 是 上 海 部 局 长 以 上 干 部, 也 有 市 委 副 书 记 们 ; 还 收 入 陈 丕 显 曹 荻 秋 当 时 写 的 检 查 原 件 为 16 开 铅 字 排 印 本, 没 有 注 明 编 印 者 笔 者 估 计 是 王 承 龙 负 责 的 上 海 市 革 委 会 办 公 室 编 印 的 臭 名 昭 著 的 赤 卫 队 ( 暂 名 ) 工 总 司 1968 年 10 月 编 写, 原 件 约 6 万 字 1966 年 底 的 康 平 路 事 件 后, 工 总 司 关 押 和 审 讯 了 许 多 赤 卫 队 负 责 人 这 份 资 料, 是 当 时 被 关 押 的 赤 卫 队 总 部 和 区 局 分 部 的 一 些 负 责 人, 被 审 讯 时 写 的 交 代 材 料 的 摘 录 汇 编 此 外 还 有 一 些 上 海 市 委 负 责 人 如 曹 荻 秋 以 及 市 总 工 会 主 任 张 祺 等 干 部 的 揭 发 和 交 代 的 摘 录 此 资 料 没 有 正 式 印 发, 原 件 为 24 开 铅 字 排 印 的 校 样, 似 乎 没 有 校 对 过, 因 为 文 中 错 字 误 排 颇 多 原 存 于 上 海 市 总 工 会, 后 移 交 上 海 市 档 案 馆 上 海 一 月 革 命 大 事 记 (1965 年 11 月 1967 年 2 月 24 日 ) ( 草 稿 ) 13

14 这 本 大 事 记 是 1969 年 初, 上 海 市 革 命 委 员 会 副 主 任 徐 景 贤 组 织 人 编 写, 徐 景 贤 亲 笔 作 三 次 修 改 引 用 资 料 多 来 自 当 时 市 革 委 会 的 有 关 简 报 及 其 他 文 书 档 案, 此 外 还 参 考 了 大 量 红 卫 兵 和 工 人 造 反 派 群 众 组 织 的 传 单 小 报 ; 同 时, 编 写 组 还 多 次 召 开 座 谈 会, 搜 集 资 料 及 当 事 人 的 回 忆, 并 对 文 字 资 料 进 行 核 实 因 此 大 事 记 在 史 料 方 面 较 为 详 实 大 事 记 详 细 记 录 了 上 海 一 月 革 命 时 张 春 桥 和 姚 文 元 在 上 海 的 活 动, 以 及 上 海 造 反 派 组 织 的 夺 权 经 过, 是 研 究 上 海 一 月 革 命 的 重 要 资 料 大 事 记 的 起 讫 时 间 为 1965 年 11 月 至 1967 年 2 月 共 6 万 多 字, 原 件 为 8 开 铅 印 清 样 大 事 记 写 成 后, 徐 景 贤 将 清 样 分 送 张 春 桥 姚 文 元, 张 春 桥 看 时 作 了 多 处 记 号 和 修 改, 但 要 求 徐 景 贤 不 要 再 付 排, 而 且 要 求 将 已 经 印 出 的 也 全 部 销 毁 之 后, 徐 景 贤 遵 嘱 将 全 部 底 稿 记 录 资 料 及 印 刷 版 子 等 一 并 销 毁, 只 留 下 三 本 清 样 文 革 结 束 后, 从 张 春 桥 徐 景 贤 的 办 公 室 中 查 出 两 本 现 分 别 保 存 于 上 海 市 档 案 馆 以 及 中 央 档 案 馆 上 棉 十 七 厂 文 化 革 命 事 记 这 本 大 事 记 是 王 洪 文 文 革 前 工 作 的 工 厂 上 海 国 棉 17 厂 ( 后 改 名 上 海 第 17 棉 纺 织 厂 )1975 年 编 写, 原 件 约 5 万 字 大 事 记 详 细 记 录 了 文 革 初 还 是 一 名 普 通 保 卫 科 干 事 的 王 洪 文 的 活 动, 是 研 究 王 洪 文 以 及 上 海 文 革 时 群 众 运 动 的 重 要 资 料 大 事 记 的 实 际 撰 写 者 是 新 华 社 上 海 记 者 站 的 工 作 人 员,1974 年 至 1975 年 奉 命 往 上 棉 17 厂 为 王 洪 文 写 传 引 用 资 料 为 该 厂 1966 年 的 会 议 记 录 等 办 公 文 书 档 案 文 革 初 的 大 字 报 抄 件 以 及 座 谈 会 记 录 和 采 访 原 件 为 16 开 打 字 油 印 本, 文 革 结 束 时 大 都 被 销 毁, 只 剩 几 份, 分 别 存 于 上 海 第 17 棉 纺 织 厂 上 海 纺 织 局 上 海 市 档 案 馆 以 及 中 央 档 案 馆 王 洪 文 张 春 桥 江 青 姚 文 元 反 党 集 团 罪 证 ( 之 一 到 之 三 ) 这 份 资 料, 是 文 革 结 束 时 中 共 中 央 王 张 江 姚 专 案 组 1976 年 12 月 到 1977 年 9 月 编 纂 大 都 是 当 事 人 的 揭 发 和 交 代 材 料, 也 有 文 革 中 的 档 案 资 料 共 约 17 万 字, 内 容 主 要 是 揭 发 江 青 张 春 桥 姚 文 元 以 及 王 洪 文 曾 下 发 到 基 层 并 向 群 众 宣 读 关 于 四 人 帮 反 革 命 集 团 重 要 骨 干 马 天 水 徐 景 贤 王 秀 珍 等 人 罪 行 14

15 ( 之 一 至 之 五 ) 这 份 资 料, 是 文 革 结 束 后 中 共 上 海 市 委 揭 批 四 人 帮 运 动 办 公 室 1981 年 2 月 编 纂, 大 都 是 当 事 人 的 揭 发 和 交 代 材 料, 也 有 文 革 中 的 档 案 资 料 共 约 40 万 字, 内 容 主 要 是 文 革 中 发 生 在 上 海 的 各 类 事 件 曾 下 发 到 基 层 并 向 群 众 宣 读 上 海 民 兵 斗 争 史 资 料 1976 年 10 月 文 革 结 束 后, 南 京 军 区 于 1979 年 3 月 召 开 专 门 会 议, 布 置 上 海 警 备 区 撰 写 上 海 民 兵 斗 争 史 资 料, 上 海 警 备 区 于 1979 年 3 月 组 织 人 员 成 立 了 编 写 组 全 部 资 料 共 三 册, 第 三 册 的 内 容 是 文 革 中 的 上 海 第 二 武 装, 约 38 万 字 其 中 包 括 文 革 中 的 文 书 档 案 照 片, 文 革 后 的 揭 发 批 判 材 料 还 有 两 份 大 事 记 : 四 人 帮 在 上 海 经 营 第 二 武 装 始 末, 四 人 帮 经 营 第 二 武 装 的 纪 事 原 本 为 十 六 开 印 刷 合 订 本 整 本 资 料 线 条 清 晰, 内 容 翔 实, 是 研 究 文 革 时 上 海 民 兵 的 重 要 资 料 忠 诚 于 党 的 上 海 工 人 赤 卫 队 ( 供 讨 论 修 改 用 第 二 稿 ) 上 海 市 总 工 会 赤 卫 队 史 编 写 组 于 文 革 后 的 1983 年 9 月 编 写 原 稿 3 万 多 字, 为 16 开 打 字 油 印 本 此 资 料 编 写 前, 正 值 上 海 市 委 为 文 革 中 上 海 保 守 派 群 众 组 织 赤 卫 队 平 反 不 久, 上 海 市 总 工 会 组 织 编 写 了 这 本 资 料 执 笔 者 王 一 鲁 陈 其 贤 都 是 当 年 的 赤 卫 队 员 : 陈 其 贤 是 赤 卫 队 总 部 文 字 秘 书, 王 一 鲁 是 解 放 日 报 社 的 赤 卫 队 负 责 人 他 们 多 次 召 开 原 赤 卫 队 总 部 及 各 区 负 责 人 座 谈 会, 采 访 了 许 多 当 事 人, 编 写 成 这 本 资 料 虽 然 最 终 没 有 按 原 定 纲 写 完, 只 写 到 昆 山 事 件, 但 赤 卫 队 最 重 要 的 活 动 诸 如 成 立 经 过 与 中 共 上 海 市 委 的 关 系 康 平 路 事 件 等, 都 已 包 括 原 件 存 于 上 海 市 总 工 会, 后 移 交 上 海 市 档 案 馆 上 海 文 化 大 革 命 史 话 上 海 文 革 史 料 编 纂 小 组 1992 年 编 文 革 结 束 后, 中 共 中 央 和 上 海 市 委 清 查 上 海 的 文 革 派, 留 下 大 量 当 事 者 交 代 揭 发 和 证 词 清 查 结 束 后, 中 共 上 海 市 委 组 织 部 长 周 克, 觉 得 让 资 料 沉 睡 可 惜, 组 织 部 分 曾 参 加 清 查 的 工 作 人 员, 利 用 清 查 档 案 编 写 了 这 本 史 话 虽 有 些 许 差 错, 但 资 料 极 其 丰 富, 缺 憾 是 资 料 来 源 全 部 15

16 没 有 注 明 出 处 原 稿 约 60 万 字,16 开 铅 字 排 印 本 本 打 算 公 开 出 版, 但 编 成 时 正 值 1989 年 风 波 以 后, 未 被 允 许, 以 后 一 直 没 有 出 版 ( 附 录 ) 革 命 的 造 反 年 代 上 海 文 革 运 动 史 稿 目 录 前 言 : 革 命 名 分 的 诱 惑 思 路 与 方 法 体 制 身 份 被 隔 离 的 阶 层 群 体 政 治 身 份 被 隔 离 的 意 识 形 态 政 治 身 份 是 现 代 的 政 治 名 分 体 制 身 份 与 政 治 名 分 的 关 系 文 革 中 的 政 治 名 分 与 体 制 身 份 之 争 第 一 章 批 判 海 瑞 罢 官 : 从 上 海 拉 开 的 文 革 序 幕 江 青 来 上 海 柯 庆 施 与 批 判 海 瑞 罢 官 被 毛 泽 东 欣 赏 的 张 春 桥 金 棍 子 姚 文 元 上 海 市 委 与 批 判 海 瑞 罢 官 北 京 市 委 的 反 应 张 春 桥 收 集 学 术 界 反 应 要 害 是 罢 官 锦 江 饭 店 南 楼 会 议 二 月 纲 与 上 海 姚 文 元 再 批 三 家 村 小 结 16

17 第 二 章 斗 鬼 风 : 被 转 移 了 的 文 革 方 向 上 海 批 判 八 个 专 家 学 者 批 判 牛 鬼 蛇 神 高 潮 资 产 阶 级 反 动 路 线 市 委 向 全 市 派 工 作 队 斗 鬼 风 蔓 延 上 海 高 校 小 结 第 三 章 红 八 月 : 十 七 年 阶 级 斗 争 的 延 续 第 一 个 全 市 性 红 卫 兵 组 织 上 海 的 破 四 旧 红 色 恐 怖 有 组 织 的 大 抄 家 抄 家 风 蔓 延 小 结 第 四 章 北 京 红 卫 兵 冲 上 海 市 委 : 上 海 造 反 派 的 最 初 榜 样 北 京 红 卫 兵 到 上 海 串 联 炮 轰 上 海 市 委 我 们 老 工 人 要 讲 话 和 杨 富 珍 急 电 市 委 门 前 的 工 人 造 反 派 周 恩 来 的 三 点 指 示 北 京 红 卫 兵 第 二 次 南 下 北 京 红 卫 兵 第 三 次 南 下 小 结 第 五 章 造 反 派 红 卫 兵 : 从 反 校 党 委 到 反 市 委 复 旦 伤 风, 上 海 咳 嗽 红 卫 兵 领 袖 : 劳 元 一 安 文 江 17

18 马 立 新 最 初 的 造 反 派 红 卫 兵 复 旦 : 上 海 三 大 红 卫 兵 造 反 组 织 的 发 源 地 红 卫 兵 造 反 组 织 在 全 市 兴 起 全 市 性 中 学 红 卫 兵 组 织 从 反 校 党 委 到 反 市 委 小 结 第 六 章 工 厂 里 的 造 反 派 : 最 初 的 造 反 原 因 工 厂 文 革 从 上 海 开 始 工 厂 基 层 干 部 王 洪 文 王 洪 文 最 初 的 造 反 劳 动 模 范 王 秀 珍 团 支 部 书 记 金 祖 敏 党 龄 最 长 的 耿 金 章 小 青 工 潘 国 平 五 好 职 工 黄 金 海 文 革 委 员 会 副 主 任 叶 昌 明 退 伍 军 人 陈 阿 大 临 时 工 戴 立 清 培 养 对 象 谢 鹏 飞 最 初 的 造 反 原 因 小 结 第 七 章 工 总 司 成 立 : 艰 难 的 公 民 结 社 毛 泽 东 要 求 工 厂 开 展 文 革 工 总 司 筹 备 会 议 工 总 司 的 诞 生 抢 红 布 行 动 宣 言 海 报 袖 章 和 大 旗 18

19 市 委 的 三 不 方 针 工 总 司 成 立 大 会 上 北 京 告 状 小 结 第 八 章 安 亭 事 件 : 工 人 造 反 派 崛 起 ( 上 ) 安 亭 拦 截 火 车 事 件 中 央 讨 论 安 亭 事 件 陈 伯 达 电 报 张 春 桥 赴 安 亭 文 化 广 场 谈 判 毛 泽 东 支 持 张 春 桥 张 春 桥 为 什 么 签 字 苏 州 谈 判 北 上 告 状 的 工 人 全 部 回 沪 第 九 章 安 亭 事 件 : 工 人 造 反 派 崛 起 ( 下 ) 市 委 会 议 上 的 分 歧 安 亭 事 件 突 破 中 央 规 定 市 委 调 查 王 洪 文 等 人 创 建 工 人 造 反 报 工 总 司 总 部 最 初 的 分 工 工 人 造 反 派 的 构 成 小 结 第 十 章 工 人 赤 卫 队 : 文 革 遭 到 强 大 阻 力 二 七 战 斗 队 市 委 与 上 海 工 人 保 守 派 三 个 组 织 合 并 为 赤 卫 队 工 人 中 的 老 保 : 王 玉 玺 陈 阿 春 19

20 马 骥 李 剑 钰 赤 卫 队 迅 速 发 展 洪 双 寿 事 件 和 色 织 24 厂 事 件 小 结 第 十 一 章 解 放 日 报 事 件 : 工 人 造 反 派 取 代 红 卫 兵 聂 元 梓 以 常 溪 萍 为 突 破 口 红 革 会 占 领 解 放 日 报 社 工 总 司 支 援 红 革 会 赤 卫 队 与 工 总 司 的 较 量 市 委 再 次 妥 协 马 天 水 转 变 立 场 占 领 者 撤 出 报 社 小 结 第 十 二 章 写 作 班 造 反 : 市 委 心 脏 爆 炸 写 作 班 的 由 来 市 委 干 部 徐 景 贤 大 学 讲 师 朱 永 嘉 党 支 部 书 记 郭 仁 杰 大 学 教 师 王 知 常 朱 永 嘉 宣 布 我 要 造 反 写 作 班 召 开 全 体 会 议 讨 论 徐 景 贤 终 于 下 决 心 市 委 机 关 联 络 站 串 联 成 立 写 作 班 宣 布 造 反 小 结 第 十 三 章 康 平 路 事 件 : 造 反 派 统 领 上 海 文 革 ( 上 ) 市 委 转 向 支 持 造 反 派 20

21 赤 卫 队 被 抛 弃 张 春 桥 告 诫 造 反 派 耿 金 章 赴 现 场 指 挥 围 攻 上 海 第 一 场 大 规 模 两 派 冲 突 事 件 抄 张 春 桥 家 事 件 康 平 路 事 件 中 的 工 总 司 第 十 四 章 康 平 路 事 件 : 造 反 派 统 领 上 海 文 革 ( 下 ) 昆 山 事 件 三 停 事 件 造 反 派 强 行 解 散 赤 卫 队 赤 卫 队 员 转 变 观 点 小 结 第 十 五 章 接 管 文 汇 报 : 一 月 夺 权 的 开 端 毛 泽 东 生 日 祝 酒 辞 陈 丕 显 签 署 急 告 上 海 人 民 书 造 反 派 筹 备 打 倒 上 海 市 委 毛 泽 东 派 张 春 桥 和 姚 文 元 到 上 海 文 汇 报 被 接 管 解 放 日 报 和 上 海 电 台 被 接 管 张 春 桥 姚 文 元 与 工 人 造 反 派 见 面 造 反 派 宣 布 罢 免 陈 丕 显 曹 荻 秋 毛 泽 东 高 度 评 价 告 全 市 人 民 书 陈 丕 显 希 望 与 造 反 派 合 署 办 公 小 结 第 十 六 章 经 济 主 义 风 潮 : 革 命 口 号 下 的 身 份 和 利 益 要 求 最 初 的 经 济 主 义 要 求 全 国 临 时 工 组 织 的 成 立 临 时 工 合 同 工 外 包 工 要 求 转 正 21

22 回 乡 职 工 要 求 迁 回 户 口 支 内 职 工 和 支 疆 下 乡 青 年 要 求 回 城 小 商 小 贩 也 造 反 市 委 节 节 退 让 香 山 路 会 议 港 务 局 首 先 补 发 钞 票 体 制 内 职 工 的 经 济 要 求 上 海 经 济 生 产 危 机 经 济 风 中 的 工 总 司 小 结 第 十 七 章 中 央 贺 电 : 上 海 为 毛 泽 东 的 文 革 找 到 出 路 紧 急 通 告 的 产 生 反 对 经 济 主 义 联 络 总 部 铁 路 造 反 派 接 管 调 度 所 抓 革 命 促 生 产 火 线 指 挥 部 毛 泽 东 要 中 央 向 上 海 发 贺 电 保 守 派 全 面 崩 溃 造 反 派 取 得 决 定 性 胜 利 小 结 第 十 八 章 一 月 革 命 : 从 接 管 到 夺 权 红 三 司 接 管 公 安 局 上 三 司 接 管 上 海 市 委 毛 泽 东 支 持 群 众 夺 权 张 春 桥 传 达 毛 泽 东 讲 话 造 反 派 酝 酿 成 立 新 上 海 公 社 上 三 司 再 夺 市 委 权 红 革 会 夺 市 委 和 华 东 局 权 张 春 桥 回 顾 上 海 夺 权 22

23 小 结 第 十 九 章 1.28 炮 打 张 春 桥 : 上 海 的 红 卫 兵 运 动 式 微 复 旦 三 派 红 卫 兵 打 派 仗 炮 司 贴 出 大 标 语 市 红 革 会 犹 豫, 复 旦 红 革 会 积 极 复 旦 红 革 会 绑 架 徐 景 贤 张 春 桥 被 围 攻 工 总 司 保 张 春 桥 毛 泽 东 口 授 中 央 文 革 急 电 上 海 红 卫 兵 运 动 式 微 小 结 第 二 十 章 公 社 的 成 立 与 改 名 : 回 归 秩 序 和 权 威 毛 泽 东 要 上 海 成 立 公 社 毛 泽 东 指 示 上 海 三 结 合 耿 金 章 成 立 第 二 公 社 张 春 桥 化 解 危 机 上 海 人 民 公 社 成 立 毛 泽 东 建 议 公 社 改 名 从 公 社 到 市 革 委 会 小 结 第 二 十 一 章 解 散 兵 团 : 王 洪 文 整 合 工 人 造 反 派 迅 速 发 展 的 二 兵 团 二 兵 团 一 兵 团 工 三 司 和 野 战 兵 团 王 洪 文 尝 试 合 并 未 成 功 第 五 号 通 令 风 波 兵 团 被 各 个 击 破 清 除 内 部 反 对 派 潘 国 平 被 审 查 23

24 双 造 司 和 新 工 总 司 王 洪 文 一 统 工 总 司 小 结 第 二 十 二 章 砸 联 司 : 巩 固 文 革 新 秩 序 1967 年 上 海 的 武 斗 上 柴 厂 两 大 派 组 织 联 司 和 东 方 红 争 夺 造 反 名 分 上 柴 厂 第 一 次 大 规 模 武 斗 市 革 会 支 持 东 方 红 支 联 站 : 联 司 走 向 社 会 上 海 必 须 第 二 次 大 乱 解 福 喜 事 件 G 号 行 动 市 革 会 的 态 度 事 态 继 续 扩 大 市 革 委 会 送 公 开 信 偶 然 事 件 引 发 必 然 武 斗 8.4 砸 联 司 大 武 斗 武 斗 的 严 重 后 果 毛 泽 东 赞 扬 砸 联 司 行 动 小 结 第 二 十 三 章 4.12 炮 打 张 春 桥 : 来 自 军 队 的 警 告 张 春 桥 未 出 席 大 会 引 猜 测 二 军 大 红 旗 发 端 北 京 传 来 的 消 息 文 汇 报 社 成 立 炮 打 战 斗 队 4.12 炮 打 工 总 司 保 张 春 桥 24

25 江 青 解 救 张 春 桥 秋 后 算 账 小 结 第 二 十 四 章 从 大 联 合 到 上 山 下 乡 : 红 卫 兵 运 动 的 终 结 中 央 要 求 学 生 回 学 校 军 训 外 地 红 卫 兵 撤 离 上 海 毛 泽 东 称 赞 市 六 女 中 大 联 合 市 中 学 红 代 会 成 立 中 串 会 : 上 海 红 卫 兵 运 动 的 异 端 红 卫 战 报 被 三 次 接 管 三 派 红 卫 兵 三 台 戏 大 学 红 卫 兵 的 大 联 合 大 学 红 代 会 成 立 上 山 下 乡 结 束 红 卫 兵 运 动 小 结 第 二 十 五 章 从 工 总 司 到 总 工 会 : 工 人 造 反 派 组 织 的 体 制 化 1967 年 初 的 上 海 职 工 造 反 派 组 织 状 况 贵 阳 经 验 和 归 口 联 合 倒 旗 联 合 的 困 惑 整 顿 区 县 局 联 络 站 脱 钩 与 归 口 工 总 司 成 立 半 周 年 纪 念 大 会 毛 泽 东 出 以 工 人 造 反 组 织 改 造 工 会 上 海 工 人 革 命 造 反 派 代 表 会 议 工 总 司 总 部 组 室 设 置 两 块 牌 子 一 套 班 子 工 人 造 反 报 停 刊 工 总 司 改 名 工 代 会 25

26 工 代 会 改 名 上 海 市 总 工 会 小 结 第 二 十 六 章 从 干 校 到 战 高 温 : 科 层 的 革 命 化 从 公 社 到 市 革 委 会 的 建 制 三 军 座 谈 会 事 件 上 海 解 放 干 部 的 模 式 市 革 会 人 员 构 成 小 班 子 和 大 班 子 五 七 干 校 战 高 温 和 四 个 面 向 陈 丕 显 曹 荻 秋 专 案 被 三 结 合 的 新 干 部 门 市 革 会 与 军 队 的 关 系 小 结 第 二 十 七 章 从 专 题 写 作 组 到 市 委 写 作 组 : 秘 书 化 的 知 识 分 子 专 题 写 作 组 与 大 批 判 写 作 组 郭 仁 杰 自 杀 王 承 龙 与 事 件 炮 轰 南 京 路 事 件 红 旗 杂 志 上 海 组 稿 小 组 小 钢 炮 陈 冀 德 工 人 作 家 肖 木 王 承 龙 出 局 市 革 委 会 小 结 第 二 十 八 章 砸 烂 公 检 法 : 群 众 专 政 的 实 践 公 安 和 司 法 系 统 被 夺 权 从 文 保 会 到 政 法 指 挥 部 任 意 抓 人 的 开 端 造 反 组 织 代 行 公 检 法 职 责 引 出 混 乱 26

27 上 海 公 检 法 系 统 被 军 管 上 体 司 治 安 组 打 击 流 氓 阿 飞 文 攻 武 卫 指 挥 部 刮 红 色 台 风 游 雪 涛 的 第 二 情 报 机 构 小 结 第 二 十 九 章 十 万 工 宣 队 员 进 驻 上 层 建 筑 : 工 人 阶 级 领 导 一 切 128 名 工 代 表 上 海 最 早 的 工 宣 队 市 革 委 会 派 出 十 万 工 宣 队 员 工 宣 队 与 市 革 委 会 部 门 合 署 办 公 从 师 院 开 始 的 高 校 大 搜 查 三 工 的 矛 盾 工 宣 队 的 困 境 小 结 第 三 十 章 清 队 一 打 三 反 和 清 5.16: 回 归 自 上 而 下 从 文 艺 界 开 始 的 清 队 胡 守 鈞 小 集 团 案 与 一 打 三 反 运 动 清 查 5.16 分 子 三 场 运 动 的 严 重 后 果 造 反 派 被 整 肃 小 结 第 三 十 一 章 : 市 总 工 会 : 上 海 工 人 造 反 派 的 特 殊 领 地 总 工 会 的 碰 头 会 和 兼 任 制 度 工 会 领 导 权 要 掌 握 在 造 反 派 手 里 工 会 要 抓 大 事 会 费 会 籍 和 工 会 财 产 恢 复 工 会 传 统 活 动 建 设 工 人 理 论 队 伍 27

28 小 结 第 三 十 二 章 市 委 写 作 组 : 张 姚 在 上 海 的 舆 论 总 管 ( 上 ) 市 委 写 作 组 的 成 立 因 事 设 组 的 构 架 张 春 桥 姚 文 元 的 忠 实 追 随 者 奉 命 写 作 是 写 作 组 的 基 本 任 务 编 写 大 事 记, 汇 编 资 料 集 为 毛 泽 东 的 文 革 供 依 据 标 注 大 字 本 市 委 常 委 的 政 治 学 习 辅 导 员 群 众 歌 咏 大 会 以 及 知 青 函 授 教 育 第 三 十 三 章 市 委 写 作 组 : 张 姚 在 上 海 的 舆 论 总 管 ( 下 ) 写 作 组 编 辑 出 版 的 书 籍 写 作 组 的 刊 物 摘 译 和 教 育 实 践 自 然 辩 证 法 学 习 与 批 判 朝 霞 及 其 丛 刊 小 结 第 三 十 四 章 批 林 批 孔 : 身 份 的 焦 虑 文 革 始 终 遭 抵 制 市 总 工 会 批 判 两 个 否 定 徐 景 贤 解 释 一 月 革 命 遭 批 判 造 反 派 重 振 军 威 上 海 批 林 批 孔 急 刹 车 小 结 第 三 十 五 章 新 干 部 : 转 换 了 身 份 的 造 反 派 们 ( 上 ) 新 干 部 进 入 各 级 领 导 机 构 28

29 工 人 造 反 派 领 袖 王 洪 文 毛 泽 东 关 注 王 洪 文 奉 调 北 京 学 习 当 上 中 共 中 央 副 主 席 受 命 负 责 王 维 国 专 案 毛 泽 东 抛 弃 王 洪 文 新 干 部 们 : 王 秀 珍 新 干 部 们 : 金 祖 敏 新 干 部 们 : 黄 金 海 新 干 部 们 : 叶 昌 明 新 干 部 们 : 陈 阿 大 新 干 部 们 : 戴 立 清 第 三 十 五 章 新 干 部 : 转 换 了 身 份 的 造 反 派 们 ( 下 ) 挡 不 住 的 诱 惑 186 个 老 头 头 调 查 被 重 新 起 用 的 谢 鹏 飞 几 上 几 下 的 潘 国 平 其 他 老 造 反 的 文 革 经 历 小 结 第 三 十 七 章 朝 霞 事 件 : 话 语 平 台 的 纷 争 总 工 会 与 写 作 组 互 相 看 不 起 朝 霞 事 件 张 春 桥 王 洪 文 出 面 干 预 张 春 桥 要 陈 冀 德 写 信 张 春 桥 王 洪 文 姚 文 元 接 见 陈 冀 德 总 工 会 办 刊 物 受 阻 小 结 第 三 十 八 章 另 类 思 潮 : 来 自 边 缘 的 思 索 29

30 共 向 东 呼 唤 共 产 党 员 的 身 份 意 识 东 方 论 坛 反 对 否 定 一 切 的 批 判 一 切 为 了 九 大 以 阶 级 关 系 变 动 论 解 读 文 革 桑 伟 川 挑 战 丁 学 雷 对 文 艺 评 论 的 话 语 垄 断 真 理 是 有 阶 级 性 的 吗? 质 疑 唯 阶 级 论 王 申 酉 全 面 系 统 否 定 文 革, 批 判 毛 泽 东 小 结 第 三 十 九 章 上 海 市 民 兵 指 挥 部 : 工 人 武 装 的 尝 试 从 文 攻 武 卫 指 挥 部 到 民 兵 指 挥 部 改 造 民 兵 : 参 加 社 会 阶 级 斗 争 改 造 民 兵 : 三 位 一 体 改 造 民 兵 : 二 部 合 一 上 海 警 备 区 与 民 兵 的 关 系 王 洪 文 的 民 兵 思 想 小 结 第 四 十 章 毛 泽 东 逝 世 : 最 后 的 捍 卫 周 恩 来 逝 世, 邓 小 平 再 次 被 打 倒 毛 泽 东 逝 世 引 发 上 海 对 局 势 的 担 忧 马 天 水 被 召 往 北 京 中 央 出 了 修 正 主 义 民 兵 指 挥 部 总 工 会 和 写 作 组 分 头 行 动 徐 景 贤 和 王 秀 珍 被 召 去 北 京 总 工 会 和 写 作 组 主 张 起 义 工 会 系 统 层 层 吹 风 上 海 庆 祝 文 革 结 束 尾 声 小 结 附 录 一 : 本 书 及 的 部 分 干 部 文 革 前 夕 的 任 职 情 况 30

31 附 录 二 : 本 书 及 的 部 分 文 革 人 物 的 情 况 简 介 附 录 三 : 本 书 中 及 的 文 革 中 上 海 全 市 性 群 众 组 织 的 情 况 附 录 三 : 文 革 时 上 海 市 革 委 会 中 共 上 海 市 委 上 海 市 总 工 会 共 青 团 上 海 市 委 上 海 市 妇 联 名 录 后 记 札 记 读 萧 军 延 安 日 记 笔 记 ( 二 ) 胡 庄 子 无 论 从 敌 军 或 友 军 射 来 的 箭, 箭 是 一 样 的 我 是 要 从 这 些 伤 害 的 刀 丛 中 行 走 的, 过 去, 现 在, 将 来 也 均 要 如 此 当 然 我 还 是 以 一 个 文 学 者 的 眼 睛 看 一 切, 是 有 些 欠 妥 1 代 题 记 日 记 中 记 述 的 延 安 的 负 面 现 象 日 记 记 载 : 看 见 那 些 坐 汽 车 的 人, 很 威 风, 觉 得 鄙 夷 (40-9-3) 昨 夜 看 晚 会 回 来, 忽 然 一 辆 汽 车 呜 呜 地 叫 着 从 人 群 后 面 冲 过 来 了, 从 人 群 中 冲 开 了 一 条 路 去 了 当 时 使 我 感 觉 到 好 像 从 我 的 心 上 这 样 冲 开 了 一 条 路, 我 和 这 坐 汽 车 的 人 有 了 区 别 我 知 道 这 是 毛 泽 东 的, 但 我 不 知 道 这 车 里 是 坐 的 什 么 人? 那 车 底 前 后 左 右 是 爬 着 拿 着 枪 的 人 接 着 是 一 队 骑 马 的 人 从 人 群 中 走 过 去 了 在 外 面 这 1 摘 自 萧 军 延 安 日 记 ( ) 31

32 现 象 是 普 通 的, 它 除 开 引 起 一 种 无 可 奈 何 的 憎 恶 以 外, 没 有 什 么 别 的 在 这 里 除 开 这 下 意 识 的 感 情 以 外, 还 有 了 一 种 惋 惜 和 怜 悯 但 我 知 道 坐 在 汽 车 里 的 人 是 不 会 想 起 这 些 的 ( ) 他 说 : 这 里 的 人 是 把 旧 社 会 可 憎 恶 的 渣 滓 带 进 了 革 命 里 来, 他 们 还 发 酵 它, 掩 饰 它 ( ) 他 记 录 了 延 安 的 不 公 平 现 象 :(1) 李 伯 钊 自 带 小 鬼, 每 天 做 饭 五 次, 罐 头 牛 乳 鸡 蛋 香 肠 等 应 有 尽 有, 馒 头 也 是 白 的 据 小 鬼 说, 杨 尚 昆 买 鸡 蛋 总 是 成 筐 的, 每 天 早 晨 以 牛 乳 鸡 蛋 饼 干 代 早 餐 (2) 毛 泽 东 女 人 生 产 时, 不 独 自 带 看 护, 而 且 门 前 有 持 枪 卫 兵 产 后 大 宴 宾 客 去 看 病 人 时, 总 是 坐 汽 车 一 直 开 进 去, 并 不 按 时 间 ( ) 萧 军 记 录 了 夫 人 对 他 说 的 话 : 老 百 姓 们, 看 见 我 们 同 志 把 很 多 吃 不 了 的 饭 全 喂 了 鸡, 他 们 心 疼 死 了, 他 们 说 我 们 在 家 里 落 下 一 粒 饭 也 要 拾 起 吃 了 啊! 这 里 却 喂 鸡!' 夫 人 还 告 诉 他 : ( 帮 工 的 ) 老 太 婆 因 为 儿 媳 不 容 她, 曾 两 次 出 来 到 机 关 帮 工, 可 是 当 她 一 看 到 那 些 太 太 们 的 神 色, 她 就 冷 了, 她 宁 可 在 家 里 吃 苦 萧 军 说 : 这 引 起 我 对 于 这 个 政 党 前 途 茫 然 的 一 种 恐 惧 和 悲 哀, 仅 是 在 此, 我 就 看 出 了 那 衰 败 的 腐 化 的 现 象, 那 将 来 一 定 要 不 可 免 地 演 出 一 些 悲 哀 丑 剧 的 ( ) 青 年 作 家 柳 青 从 绥 德 回 来 了, 同 他 谈 说 了 一 些 地 方 上 的 情 形 萧 军 在 日 记 中 记 录 了 下 来 : 整 风 运 动 在 延 安 还 像 样, 外 边 就 马 马 虎 虎 了 地 方 的 人 民 第 一 个 感 到 负 担 重, 一 个 地 主, 有 一 年 出 过 150 石 租 粮 的, 收 的 租 粮 不 够, 就 卖 地 买 粮 缴 纳 因 为 是 四 六 减 租 啊! 地 主 与 贫 农 苦, 中 农 好 下 级 干 部 贪 污 腐 化, 老 一 套 ' 军 队 的 纪 律 也 不 好 人 民 逃 避 兵 役, 并 不 如 报 上 所 说 母 送 儿 子 去 当 兵 ' 这 是 仅 有 的 偶 然 现 象 人 民 对 两 个 政 权 全 是 冷 漠 的, 对 于 共 产 党 本 希 望 能 好 些, 如 果 和 国 民 党 一 样, 他 们 就 失 望 了 对 法 律 不 满, 如 果 有 案 件 不 公, 他 们 就 到 处 说 妇 女 工 作 困 难 百 姓 怕 自 己 的 女 人 开 通 了 离 婚, 被 人 调 戏 他 们 不 乐 意 被 选 举, 选 举 上 是 认 为 倒 霉 的 事, 边 币 和 法 币 矛 盾, 公 市 二 元 换 一 元, 黑 市 二 元 五 换 一 元, 人 民 不 信 任 边 币 报 纸 只 有 区 党 部 宣 传 科 长 看 争 取 中 农 及 大 地 主 底 合 作 是 基 本 政 策 发 展 资 本 制 度 听 了 这 一 番 话, 萧 军 有 感 而 发 : 中 国 共 产 党, 如 果 不 在 办 法 上 实 施 资 本 主 义 化, 在 思 想 32

33 和 行 动 上 不 真 正 的 工 农 化, 它 的 前 途 是 可 恐 惧 的, 它 就 不 容 易 获 得 到 人 民 无 计 划, 无 方 针, 不 能 贯 彻 始 终 这 是 共 产 党 目 前 最 大 的 缺 点 这 会 使 人 民 想 到, 即 使 共 产 党 获 得 政 权 也 是 差 不 多 啊! 中 国 共 产 党 是 世 界 最 艰 难 的 党!( ) 萧 军 把 伙 夫 老 牛 的 牢 骚 也 记 在 日 记 中 : 我 今 年 四 十 九 了 每 天 第 一 遍 鸡 叫 就 起 来, 实 在 是 吃 不 消 啊! 我 要 退 伍 了, 有 乡 亲 不 会 冻 着 饿 着 我 一 九 三 七 年 参 加 八 路 军 补 充 团 我 为 革 命, 难 道 还 想 升 官 发 财 么? 这 一 个 月 三 元 钱, 还 不 够 买 半 两 烟 我 一 个 月 要 吃 四 两 烟 秘 书 长 怪 我 菜 做 不 好 吃 啦, 没 有 材 料, 没 有 油 怎 么 做 啊? 他 们 监 视 我, 其 实 我 除 开 猪 肉, 什 么 肉 也 不 吃, 我 家 里 也 有 老 婆 女 儿 但 是 我 不 回 去, 也 不 打 信 啊 ( ) 萧 军 在 第 二 天 的 日 记 中 写 道 : 早 晨 散 步 的 时 候 我 预 感 到, 这 个 党 是 没 有 阶 级 基 础 的 党, 虽 然 它 是 站 在 无 产 阶 级 立 场 上, 它 也 想 和 这 个 阶 级 成 为 血 肉, 但 我 总 感 到 它 是 悬 空 的, 它 虽 然 新 兴 不 久, 已 经 看 到 了 败 落 的 现 象, 这 使 我 很 悲 痛!( ) 他 批 评 说 : 一 些 无 能 之 辈 尽 以 例 行 公 事 刻 薄 等 来 代 替 工 作 我 们 共 同 感 到, 一 旦 有 了 正 式 政 权, 有 了 所 争 的 时 候, 那 一 定 要 有 很 多 可 耻 可 卑 可 丑 的 现 象 出 现 着 总 之 中 国 革 命 是 长 性 的, 更 是 心 灵 的 革 命 (41-6-8) 他 说 : 这 里 新 兴 的 共 产 党 人, 他 们 大 部 分 全 具 备 着 这 社 会 本 有 的 恶 德 啊!( ) 他 说 : 对 于 这 里 的 人, 越 来 越 感 到 难 以 容 忍 了, 他 们 是 自 私 而 卑 俗, 官 僚 气 到 处 浓 厚! 我 真 想 离 开 这 里 了 我 知 道 文 化 人 如 今 是 纷 纷 而 来, 将 来 一 定 要 纷 纷 而 去 ( ) 他 说 : 我 对 这 些 人 总 存 着 不 容 易 消 除 的 隔 障, 他 们 是 公 式 的, 事 务 的, 我 是 人 生 的, 艺 术 的 我 在 这 样 环 境 中 是 永 不 会 被 理 解 了, 我 将 死 了 心, 静 静 走 自 己 的 路 ( ) 他 参 加 了 延 安 的 民 主 选 举, 他 写 道 : 从 这 选 举 中 我 懂 得 了 政 治! 这 绝 不 是 讲 良 心 和 公 道 的 地 方, 这 和 商 场 一 样 是 讲 资 本 和 机 巧 的 这 使 我 对 于 政 治 更 绝 了 趣 味 对 于 从 事 政 治 的 人, 也 更 感 到 了 厌 恶, 无 论 他 们 是 从 事 什 么 政 治 的, 总 之 我 不 爱 他 们 从 此 我 更 知 道 了, 一 个 从 事 政 治 的 人 应 时 时 以 实 力, 眼 前 的 利 益 为 目 的 ( ) 他 说 : 外 面 有 什 么, 此 地 有 什 么, 古 有 什 么, 今 有 什 么, 不 过 换 换 样 而 已 萧 军 在 延 安 这 样 革 命 的 地 方, 感 到 痛 苦 他 写 道 : 在 中 国 社 会 里 第 一 个 条 件 就 要 忍! 我 忍 啊! 含 着 近 乎 羞 耻 的 眼 泪, 和 这 卑 俗 的 队 伍 行 进 啊! 我 还 33

34 要 帮 助 和 改 造 他 们! 这 是 矛 盾 的, 痛 苦 的! 因 为 只 有 这 个 队 伍, 还 是 比 较 可 以 在 一 起 行 走 啊!( ) 萧 军 看 延 安 的 男 人 与 女 人 他 说 : 延 安 的 一 些 高 级 干 部 的 女 人, 他 们 一 嫁 了 好 丈 夫, 就 丧 掉 了 自 己 的 人 格, 自 己 工 作 的 岗 位, 随 着 丈 夫 光 荣 去 了! 我 愿 意 把 她 们 比 作 月 亮, 她 们 自 身 是 没 有 热 力 也 没 有 光 辉 的 蓝 苹, 孟 庆 树, 就 是 此 流 人 物 的 代 表 这 些 卑 贱 的 东 西 们 比 外 面 社 会 以 生 殖 器 作 工 具 而 换 得 舒 服 的 女 人 们 还 要 自 骄 自 傲, 是 没 有 什 么 两 样 的 ( ) 延 安 现 在 正 流 行 生 孩 子 和 结 婚 的 问 题 ( ) 他 说 : 这 里 的 女 人 有 一 个 普 遍 的 倾 向 : 势 利, 虚 荣, 向 上 爬 她 们 有 高 的 就 不 要 低 的 她 们 爬 上 去 就 像 一 个 癞 蛤 蟆 似 的 蹲 在 丈 夫 的 光 荣 上, 怎 样 想 法 肥 胖 自 己, 舒 服 自 己 了! 他 们 利 用 革 命 特 殊 的 地 位 占 有 下 级 的 女 人, 这 现 象 是 很 普 通 的, 他 们 利 用 女 人 还 没 强 健 起 来 的 弱 点! 虚 荣 和 享 受 ( ) 他 说 : 延 安 男 多 女 少, 大 致 是 十 九 个 男 人 分 一 个 女 人 他 说 : 这 里 正 陷 在 一 种 性 底 混 乱 和 婚 姻 潮 他 说 : 边 区 尽 养 了 这 些 流 氓, 对 于 革 命 不 会 有 多 大 用 处 的 ( ) 他 冷 眼 看 去 : 看 着 这 里 的 人, 每 天 在 开 会 : 三 五 个 人 在 一 起 嘁 嘁 嚓 嚓 真 有 点 看 不 惯 每 个 人 全 像 一 只 狗 似 的 嗅 着 另 外 一 个 人 的 伤 痕, 残 酷 地 挑 剔 着 但 这 有 是 必 要 的 啊! 这 里 不 能 有 浅 薄 的 温 情 主 义 啊!( ) 他 说 : 凡 是 到 一 个 机 关 我 总 是 做 好 十 分 的 精 神 准 备, 准 备 那 些 无 知 的 人 们 粗 暴 和 可 怜 官 僚 气 的 待 遇 ( ) 他 到 乡 下 居 住 种 地 之 后, 他 看 到 了 延 安 郊 区 延 安 之 外 的 情 形 当 他 第 一 次 走 进 村 长 家 时, 村 长 家 的 小 儿 子 把 他 当 做 公 家 人, 脱 口 问 道 : 你 又 来 要 什 么 来 了 啊? 他 发 现 公 家 对 于 老 百 姓, 只 有 索 取, 没 有 给 予 他 写 道 : 离 延 安 仅 只 十 几 里 路 的 村 庄, 竟 像 隔 了 千 百 里, 这 里 的 人 民 除 开 送 粮 草 的 义 务 以 外, 似 乎 什 么 政 治 上 的, 文 化 上 的 宣 传 也 接 不 到, 看 不 出 他 们 和 这 革 命 政 府 有 什 么 思 想 感 情 等 联 系 没 有 报 纸, 没 有 经 常 的 宣 传, 一 句 话, 看 不 到 政 府 的 工 作, 党 的 工 作 在 哪 里 宣 传 底 不 深 入, 不 普 遍, 不 经 常, 形 式 主 义 是 充 分 表 现 着 ( ) 他 写 道 : 这 里 离 延 安 仅 20 里 路, 但 却 像 隔 了 一 个 世 界 这 些 县 政 府 人 们 办 事 34

35 真 是 缓 慢 得 惊 人 ( ) 他 认 为 : 这 里 的 人 民 对 共 产 党 和 政 府 是 没 有 思 想 感 情 上 的 连 结 的, 他 们 只 感 到 谁 坐 皇 帝 给 谁 纳 税 的 义 务 感 觉 啊!( ) 他 观 察 到 : 这 里 的 乡 村 和 我 过 去 的 家 乡 是 没 有 什 么 两 样 的, 烟 和 赌 博 到 处 暗 流 着 ( ) 他 说 : 有 些 老 百 姓, 如 果 国 民 党 来 了, 稍 稍 用 之 怀 柔 政 策, 他 们 会 一 样 服 从 于 他 们 的 我 们 的 政 策 没 到 乡 村 来 一 般 的 百 姓 并 不 晓 得 施 政 纲 领 等 类 的 他 们 只 感 到 出 公 粮 的 义 务, 不 知 公 粮 的 用 处, 出 到 什 么 时 候, 和 外 面 比 较 多 少 (44-3-4) 札 记 谢 静 宜 的 回 忆 与 七 二 七 事 件 邵 小 鹰 清 华 社 区 网 上, 近 有 同 学 摘 录 了 七 二 七 事 件 核 心 人 物 谢 静 宜 的 回 忆, 她 披 露 了 当 年 毛 泽 东 派 出 工 宣 队 的 过 程 和 重 要 的 细 节 如 下 : 7 月 24 日 毛 找 谢 静 宜 布 置, 决 定 派 两 三 万 工 人 去 宣 传, 至 于 先 去 清 华 还 是 北 大, 请 北 京 市 商 量 定 并 说 : 有 可 能 会 发 生 流 血 的, 要 警 惕 谢 领 受 任 务 向 张 荣 温 迟 群 传 达, 回 部 队 向 杨 德 中 汇 报, 又 一 起 向 汪 东 兴 汇 报, 之 后 找 北 京 市 领 导, 决 定 先 进 清 华,7 月 27 日 进 入 清 华, 遭 到 武 力 对 付 市 委 和 8341 部 队 同 去 清 华 的 简 报 组, 不 断 将 情 况 汇 报 给 毛 和 市 委 领 导 毛 时 刻 关 注 着 清 华 的 消 息, 他 得 知 真 情 后, 于 27 日 深 夜 /28 日 凌 晨, 召 见 了 当 时 的 五 大 领 袖, 对 他 们 进 行 了 严 厉 的 批 评, 打 掉 了 五 大 领 袖 的 气 焰 8 月 5 日, 毛 把 巴 基 斯 坦 叶 海 亚 送 给 他 的 芒 果, 让 汪 东 兴 转 送 给 工 农 宣 传 队 的 同 志 们 吃 8 月 15 日, 毛 在 人 民 大 会 堂 接 见 工 宣 队 的 代 表 从 此, 清 华 大 学 形 势 好 转 摘 自 作 家 文 摘 2015 年 1 月 13 日 第 一 版, 选 自 谢 静 宜 著 毛 泽 东 身 边 工 作 琐 忆, 中 央 文 献 出 版 社,2015 年 1 月 35

36 谢 静 宜 的 回 忆 是 可 信 的, 它 戳 穿 了 毛 假 装 糊 涂 的 演 技, 或 不 知 情 的 说 法 派 几 万 人 去 清 华, 是 毛 背 着 中 央 下 的 一 笔 大 赌 注, 是 他 指 挥 文 革 换 马 的 重 大 战 略 行 动 在 打 这 么 重 要 的 一 仗 时, 毛 会 去 睡 大 觉? 或 对 战 况 浑 然 不 知? 他 不 是 告 诫 有 可 能 会 发 生 流 血 的, 要 警 惕 吗? 看 来 毛 是 预 计 会 流 血, 也 时 刻 关 注 着 清 华 的 消 息, 并 被 不 断 的 汇 报 而 及 时 得 知 了 流 血 死 人 事 件, 而 这 一 切 正 是 他 所 策 划 所 待 的 结 果 待 毛 拿 住 了 确 凿 的 把 柄, 然 后 才 召 见 五 位 学 生 领 袖 问 罪, 让 他 们 及 所 有 知 识 分 子 无 言 以 对 不 得 不 俯 首 臣 服 他 工 人 阶 级 领 导 一 切 的 英 明 决 定 谢 静 宜 的 回 忆, 支 持 和 补 充 了 笔 者 在 七 二 七 之 谜 一 文 中 的 推 测 访 谈 武 传 斌 谈 北 航 黑 会 和 反 共 救 国 团 阿 陀 采 访 撰 写 1968 年 7 月, 是 中 国 文 革 历 史 上 很 不 寻 常 的 一 个 月 份 : 7 月 3 日, 中 央 颁 布 针 对 广 西 造 反 派 的 七 三 布 告 7 月 24 日, 中 央 再 颁 布 针 对 陕 西 和 全 国 各 地 造 反 派 的 七 二 四 布 告 7 月 25 日, 中 央 接 见 广 西 两 派 代 表 7 月 27 日, 毛 泽 东 派 3 万 工 宣 队 进 驻 清 华 7 月 28 日, 毛 泽 东 召 见 北 京 五 大 学 生 领 袖 其 中 两 个 最 后 通 牒 式 的 布 告 和 两 次 厉 言 疾 色 的 接 见 讲 话, 都 和 同 在 7 月 召 开 的 北 航 黑 会 有 多 多 少 少 的 前 后 关 系 所 谓 北 航 黑 会, 是 指 广 州 红 旗 派 头 头 武 传 斌 ( 和 广 西 四 二 二 赴 京 代 表 朱 仁 一 起 )7 月 中 下 旬 在 北 京 航 空 学 院 联 手 召 集 的 一 次 全 国 造 反 派 座 谈 会, 简 单 说, 就 是 7 3 布 告 后 更 陷 入 绝 望 困 境 的 各 地 造 反 派 坐 到 一 起 交 换 情 况 并 探 讨 出 路 36

37 中 央 高 层 通 过 记 者 特 务 ( 戴 维 语 ) 第 一 时 间 掌 握 了 会 议 详 情 并 为 之 震 怒 几 天 以 后, 针 对 全 国 造 反 派 的 ( 上 图 : 武 传 斌 ) 7 24 布 告 颁 布, 是 不 是 和 北 航 黑 会 有 直 接 关 系 无 从 而 知, 但 紧 接 着 7 25 周 恩 来 及 中 央 党 政 军 高 层 几 乎 倾 巢 出 动 召 见 广 西 造 反 派 赴 京 代 表, 厉 言 疾 色 追 查 此 一 黑 会, 却 是 不 争 的 事 实 周 恩 来 在 会 上 点 名 : 两 个 当 黑 会 主 席 的, 一 个 是 广 东 的 武 传 斌, 一 个 是 广 西 的 朱 仁, 并 当 众 宣 布 反 共 救 国 团 总 团 在 广 州, 你 们 广 西 有 分 团 康 生 重 复 周 恩 来 的 话 后, 更 进 一 步 点 明 : 旗 派 的 头 头 有 的 当 了 反 共 救 国 团 的 头 头 这 等 同 宣 布 两 广 造 反 派, 乃 至 全 国 造 反 派 的 死 刑 三 天 以 后, 毛 泽 东 召 见 北 京 五 大 学 生 领 袖, 长 达 5 个 半 小 时 的 讲 话, 中 心 就 是 一 句 : 现 在 是 轮 到 小 将 们 犯 错 误 的 时 候 了 在 这 次 召 见 中, 毛 泽 东 特 别 点 了 北 航 黑 会 : 现 在 还 在 搞 串 联 会, 又 在 清 华 开 会, 又 在 北 航 开 会, 还 在 什 么 和 平 里 开 会, 很 多 是 外 省 来 的, 又 是 广 西 的 四 二 二, 河 南 分 出 来 的 二 七 公 社, 四 川 的 反 到 底, 辽 宁 八 三 一 的 一 部 分, 锦 州 的 糟 派, 黑 龙 江 的 炮 轰 派, 广 东 的 旗 派 不 要 搞 这 套 谈 话 中 毛 泽 东 还 两 次 使 用 了 围 剿 一 词 : 如 果 有 少 数 人 不 听 劝 阻, 就 是 土 匪, 就 是 国 民 党, 就 是 包 围 起 来, 就 要 打 围 剿, 继 续 顽 抗, 就 要 实 行 歼 灭 报 告 上 要 写 清 楚, 给 学 生 讲 清 楚, 如 果 坚 持 不 改, 抓 起 来 抓 起 来, 这 是 轻 的, 重 的 实 行 围 剿 自 7 24 布 告 和 7 25 讲 话 7 28 讲 话 以 后, 文 革 以 来 军 队 一 直 坚 持 的 对 群 众 组 织 骂 不 还 口, 打 不 还 手, 任 何 时 候 都 不 开 枪 的 原 则 180 度 转 变, 军 队 全 面 出 动, 武 力 拔 据 点, 荡 平 山 头 有 限 度 开 放 了 两 年 的 结 社 自 由 从 此 不 再 群 众 组 织 在 实 现 各 地 区 各 系 统 各 单 位 归 口 大 联 合 以 后, 基 本 上 已 经 名 存 实 亡 1968 年 4 月 中 共 九 大 召 开, 全 国 山 河 一 片 红,3 年 文 革 群 众 运 动 正 式 宣 告 结 束, 进 入 革 命 委 员 会 一 元 化 领 导 的 后 文 革 时 1968 年 7 月 的 北 航 黑 会, 和 这 一 重 大 历 史 转 折 有 不 可 分 割 的 关 系 但 长 以 37

38 来, 除 了 一 位 会 议 参 与 者, 广 西 四 二 二 钱 文 军 写 过 一 篇 回 忆 从 北 航 黑 会 到 7 25 始 末, 以 及 原 北 航 红 旗 头 头 戴 维 回 忆 录 逝 者 如 斯 其 中 一 章 谈 到 关 于 北 航 黑 会 问 题, 几 乎 就 没 有 见 到 任 何 主 要 当 事 人 的 回 忆 和 学 者 的 研 究 文 章 为 此, 笔 者 多 次 了 专 题 采 访 当 年 会 议 的 主 要 主 持 人 武 传 斌, 综 合 整 理 并 经 武 先 生 反 复 修 改 以 后, 遂 成 下 文 第 一 部 分 : 武 传 斌 自 述 关 于 北 航 黑 会, 有 人 说 是 1968 年 7 月 号 共 开 了 3 天, 第 一 天 是 在 清 华 开, 清 华 井 冈 山 蒯 大 富 也 参 加 了, 第 二 才 转 到 北 航 这 是 不 对 的, 因 为 会 议 实 际 只 在 北 航 开 了 两 天 号, 蒯 大 富 只 是 在 18 号 北 航 会 议 第 一 天 出 现 了 一 下 17 号 在 清 华 开 的 是 碰 头 会, 相 当 于 一 个 非 正 式 的 预 备 会, 是 小 型 的, 广 西 四 二 二 青 海 八 一 八 贵 州 一 共 二 三 十 人 我 印 象 很 深 清 华 蒯 大 富 的 代 表 陈 岩 开 头 出 现 过 一 下, 大 概 坐 了 十 来 分 钟 就 离 开 了 我 是 主 持 人, 这 我 清 楚 1.7 月 初 上 京 告 状 7 3 布 告 出 来 后, 军 队 全 面 出 动 武 装 扫 平 山 头, 广 东 造 反 派 已 经 到 了 垂 死 挣 扎 的 地 步 7 月 初, 我 和 工 联 邱 学 科 广 州 工 人 林 基 球 等 一 共 七 八 个 人, 带 着 海 陆 丰 阳 江 封 开 怀 集 还 有 海 南 白 沙 等 广 东 各 地 镇 压 造 反 派 的 材 料 上 京 告 状 广 铁 总 司 给 我 们 安 排 了 一 个 软 卧 间, 人 都 集 中 在 那 里 火 车 到 韶 关, 军 队 上 来 查 票, 赶 了 一 百 多 人 下 来 出 发 前 我 已 经 通 知 省 军 管 会 ( 报 备 ), 他 们 是 知 道 的, 可 能 是 想 以 查 票 为 名 把 我 们 截 下 来 38

39 下 车 后, 站 台 上 的 主 义 兵 挥 起 武 装 带 打 人 当 时 我 和 邱 学 科 林 基 球 在 一 起, 都 是 草 头 王, 也 没 有 什 么 警 卫 员 ( 上 图 : 武 传 斌 在 天 安 门 前 留 影 ) 皮 带 向 我 抽 过 来 的 时 候, 林 基 球 挡 在 我 前 面, 眼 睛 差 点 被 打 瞎 ( 林 后 在 清 队 运 动 时 跳 楼 自 杀 ), 后 来 军 人 过 来 制 止 了 一 百 多 人 被 关 在 饭 堂, 互 相 都 不 认 识 最 后 军 人 问 我 : 你 是 不 是 武 传 斌? 是 不 是 要 上 北 京? 我 说 是 他 们 大 概 是 请 示 黄 永 胜 后 ( 应 有 记 录 可 查 ), 就 让 我 们 重 新 上 车 了 2. 谢 秘 书 说 : 总 理 还 是 支 持 你 们 的 大 约 是 7 月 10 号 到 了 北 京, 先 到 北 航,11 号 就 给 周 总 理 的 谢 秘 书 打 电 话, 算 是 报 到 第 二 天 (12 号 ) 我 去 了 中 南 海 后 门, 通 报 后 谢 秘 书 出 来, 我 递 材 料 给 他, 他 接 了 当 时 他 说 了 一 句 话 : 据 我 所 知, 总 理 还 是 支 持 你 们 的 ( 阿 陀 : 当 时 他 真 的 这 么 说?) 当 时 他 真 是 这 么 说 的! 把 材 料 交 上 去 谢 秘 书 答 应 一 定 转 给 总 理 这 样 主 要 任 务 已 经 基 本 完 成 既 然 到 了 北 京, 自 然 还 想 见 总 理, 所 以 就 没 马 上 走 3. 召 开 全 国 造 反 派 串 联 会 的 起 因 我 到 北 京 后, 首 先 找 到 北 航 红 旗 原 来 驻 广 州 联 络 站 的 站 长 郑 焕 成, 安 排 在 北 航 落 脚 住 下 文 革 前 他 是 北 航 学 生 会 主 席, 参 加 过 广 东 省 革 联 一 二 二 夺 权 我 每 次 来 都 是 先 找 他, 我 们 和 北 航 的 关 系 很 好 他 不 能 直 接 带 我 见 韩 爱 晶, 还 得 通 过 北 航 红 旗 对 外 联 络 部 的 负 责 人 段 孔 莹, 才 到 北 京 体 院 见 到 了 韩 爱 晶 和 韩 爱 晶 谈 话 时, 我 希 望 他 能 把 广 东 的 情 况 反 映 上 去, 他 们 有 渠 道, 地 位 也 不 一 样 韩 答 应 反 映, 不 过 他 也 向 我 吐 苦 水 : 北 航 红 旗 日 子 也 不 好 过, 只 是 39

40 比 你 们 好 一 些 北 京 情 况 比 较 复 杂, 好 比 蒯 大 富 要 借 枪, 给 也 不 是, 不 给 也 不 是 虽 然 我 们 在 北 航 一 统 天 下, 还 是 感 受 外 部 压 力 然 后 我 见 了 蒯 大 富, 很 普 通 的 见 面, 主 要 还 是 请 帮 忙 反 映 广 东 情 况 这 时 都 还 没 想 到 开 会 的 事 另 外 还 分 别 见 了 王 大 宾 和 谭 厚 兰 这 样, 除 了 聂 元 梓, 其 他 四 大 学 生 领 袖 都 见 了 一 遍, 主 要 表 达 的 意 思 是 : 现 在 全 国 造 反 派 都 处 在 受 压 状 态, 而 且 很 厉 害 文 革 的 气 味 不 对, 造 反 派 要 完 蛋 了 ( 用 高 翔 现 在 的 话 讲, 当 时 我 们 都 处 在 垂 死 挣 扎 状 态 ) 在 我 带 去 的 材 料 里 就 有, 海 陆 丰 几 千 军 警 包 围 一 个 五 六 千 人 的 一 个 村 子, 动 用 机 枪 迫 击 炮 攻 进 村, 估 计 死 亡 几 百 人 还 有 广 东 阳 江 海 南 白 沙 以 及 肇 庆 西 边 和 广 西 交 接 的 封 开 怀 集 等 当 时 沿 西 江 一 直 出 海 流 到 香 港 的 大 批 尸 体 不 仅 是 广 西 的, 也 有 广 东 封 开 怀 集 的 和 他 们 见 面 时 都 还 没 想 到 开 会 的 事, 主 要 还 是 请 帮 忙 反 映 广 东 情 况, 当 时 这 个 会 在 我 脑 海 还 不 存 在 我 还 见 了 来 京 ( 告 状 ) 的 一 些 造 反 派 头 头, 是 通 过 广 西 四 二 二 头 头 朱 仁 联 络 的 ( 阿 陀 : 你 除 了 递 交 材 料, 希 望 见 总 理, 原 来 有 没 有 也 在 北 京 见 见 全 国 各 地 造 反 派 的 打 算?) 没 有! 当 时 完 全 没 有! 那 是 后 来 见 到 朱 仁 以 后 才 形 成 的 想 法 我 和 朱 仁 原 来 不 认 识, 去 到 后 才 认 识 的 发 觉 他 们 比 我 们 更 惨 我 觉 得 把 两 广 的 材 料 集 中 一 下, 一 起 反 映 上 去, 这 样 也 许 比 较 可 行 这 是 最 初 的 想 法 广 西 四 二 二 住 地 在 和 平 里, 那 是 一 片 十 几 栋 七 八 层 高 的 居 民 楼 群, 没 电 梯 ( 当 时 规 定 超 过 11 层 才 可 装 电 梯 ) 这 种 苏 式 楼 层 过 道 是 大 走 廊, 楼 梯 也 较 宽, 因 而 楼 梯 底 空 间 较 大 当 时 走 廊 楼 梯 底 阳 台 甚 至 公 厕 到 处 都 住 了 人, 还 支 锅 做 饭 看 见 大 人 小 孩 衣 衫 破 烂, 有 的 妇 女 衣 不 遮 体 像 一 群 难 民, 真 是 惨 不 忍 睹 至 于 为 什 么 会 安 排 广 西 人 住 那 里, 我 就 不 知 道 了 当 时 还 有 全 国 各 地 进 京 反 映 ( 受 压 ) 问 题 的 其 他 造 反 派, 分 散 住 在 各 地 朱 仁 的 作 用 就 是 联 系 各 地 的 造 反 派 各 地 造 反 派 日 子 都 不 好 过, 见 面 就 诉 苦 大 家 见 我 来 了, 希 望 我 能 找 人 往 上 反 映 我 的 人 脉 比 较 广, 北 京 五 大 学 生 领 袖, 除 了 聂 元 梓 不 想 见, 其 他 以 前 都 见 过, 也 能 见 到 我 到 了 北 京 就 觉 得 全 国 造 反 派 都 很 40

41 惨, 情 况 远 远 比 广 州 恶 劣 最 后 我 出 : 请 朱 仁 联 络 各 地 造 反 派 头 头, 不 如 大 家 坐 在 一 起 谈 谈 情 况 所 以 会 议 确 实 是 我 发 起 的 因 为 这 样 的 原 因, 我 们 就 决 定 在 清 华 碰 头 开 个 会, 商 量 一 下 怎 么 办 于 是 我 也 就 成 了 主 要 召 集 人 这 也 就 是 为 什 么 周 恩 来 后 来 这 么 恼 火 的 原 因 4. 会 场 为 何 从 清 华 改 到 北 航? 17 号 为 什 么 选 在 清 华 碰 头 开 预 备 会? 就 是 因 为 大 家 都 想 见 蒯 大 富, 见 他 和 见 其 他 人 不 一 样, 大 家 觉 得 他 往 上 能 说 得 上 话 本 来 以 为 在 清 华 开 碰 头 会 时 他 也 会 来, 但 是 到 了 清 华, 陈 岩 来 了 一 下, 说 找 不 到 蒯 那 时 不 像 现 在 有 手 机, 联 络 不 是 那 么 方 便 当 然 也 可 能 就 是 故 意 回 避 陈 岩 坐 了 十 来 分 钟 就 要 离 开, 我 请 他 转 告 蒯 大 富, 希 望 他 能 出 席 明 天 北 航 的 正 式 会 议 陈 岩 答 应 : 我 去 跟 老 蒯 说 果 然 第 二 天 老 蒯 在 北 航 会 场 露 了 面 这 里 特 别 要 说 明 一 下, 陈 岩 只 是 作 为 清 华 的 代 表, 主 人, 过 来 看 看, 表 示 表 示, 不 算 参 加 会 议 当 时 清 华 两 派 武 斗 正 打 得 很 厉 害, 到 处 乱 糟 糟 的, 于 是 商 量 改 地 点 ( 阿 陀 : 这 里 我 还 可 以 补 充 点 背 景 材 料 1967 年 7 月 我 也 到 了 北 京, 正 住 在 清 华 园 一 处 中 立 的 学 生 楼, 就 是 逍 遥 派 学 生 宿 舍 我 们 几 个 同 学 听 说 全 国 造 反 派 在 这 里 开 会, 便 到 处 打 听 情 况 想 参 加, 结 果 什 么 也 打 听 不 到 当 时 每 天 进 出 校 园, 校 道 上 常 会 见 到 穿 着 击 剑 铠 甲, 手 持 磨 尖 钢 管 ( 长 矛 ) 的 学 生 武 斗 队 伍, 也 看 见 武 斗 双 方 都 利 用 双 层 床 的 床 架, 两 边 绑 上 生 胶 条, 做 成 大 弹 弓, 夹 上 砖 头 从 窗 口 射 向 对 面 的 楼 ) 第 一 天 只 是 碰 碰 头, 我 们 想 开 的 是 一 个 全 国 造 反 派 座 谈 会 大 家 商 量 结 果, 这 个 会 第 二 天 改 在 北 航 开, 由 我 去 北 航 联 系 我 当 天 晚 上 回 北 航, 找 了 段 孔 莹 商 量 这 事, 也 说 了 请 韩 爱 晶 出 席, 还 希 望 她 能 帮 忙 能 找 到 蒯 大 富 出 席 段 很 快 答 复 说 开 会 地 点 没 问 题, 可 以 在 北 航 开 ( 她 可 能 当 时 请 示 了 因 病 在 北 京 体 院 休 养 的 韩 爱 晶 ) 段 本 人 自 始 至 终 参 加 了 会 议, 但 是 韩 一 直 没 有 露 面 我 也 给 谭 厚 兰 打 了 电 话, 她 表 示 不 会 来 参 加 我 还 再 次 找 了 地 质 东 方 红 王 大 宾 他 说 你 们 到 地 院 开, 我 一 定 来 但 北 京 分 天 派 地 派, 他 们 地 派 和 北 航 清 华 势 不 两 立, 如 果 在 地 院 开, 蒯 大 富 一 定 不 会 来 蒯 的 影 响 比 王 大, 我 宁 愿 在 北 航 开, 这 事 是 我 定 的 我 和 不 了 这 个 稀 泥 这 样 表 面 上 就 变 成 天 派 比 较 支 持 我 们 其 实 地 派 也 支 持, 只 41

42 是 他 们 坐 不 到 一 块 去 我 记 得 开 会 时 王 大 宾 还 是 派 人 来 了, 只 是 在 会 上 表 现 不 大 明 显 而 已 在 地 院 我 还 想 见 朱 成 昭, 忘 记 因 为 什 么 原 因 没 见 成 5. 只 是 诉 苦 会, 并 没 成 立 什 么 联 络 站 ( 阿 陀 : 你 们 召 开 全 国 造 反 派 座 谈 会, 当 时 有 没 有 考 虑 过 可 能 引 起 的 后 果? 中 央 早 在 1966 年 底 67 年 初 就 明 令 取 缔 全 国 性 跨 地 区 跨 行 业 的 组 织 ) 你 讲 的 是 对 的 全 国 造 反 派 当 时 在 北 京 聚 集 了 有 几 千 人, 各 地 的 人 经 常 碰 头, 交 换 情 况, 常 常 这 样 聚 在 一 起, 说 是 开 会 也 可 以 我 们 开 座 谈 会 也 只 是 一 种 串 联, 当 时 串 联 是 合 法 的 1967 年 初 取 缔 全 国 性 组 织 起 因 是 反 经 济 主 义, 我 们 并 没 有 打 算 成 立 什 么 组 织, 没 想 到 这 么 严 重 的 后 果 会 一 开 完, 中 央 马 上 就 知 道 了 有 人 报 上 去 的 我 们 开 这 个 会, 主 要 也 是 困 境 下 造 反 派 互 相 支 持, 造 造 声 势, 引 起 中 央 的 关 注 有 说 会 上 成 立 了 全 国 造 反 派 联 络 站, 这 是 没 有 的 事 成 立 全 国 造 反 派 联 络 站 的 议, 是 18 号 下 午 3 点 左 右, 会 议 差 不 多 结 束 时 辽 宁 八 三 一 议 的 辽 宁 八 三 一 这 个 组 织 开 始 是 得 到 毛 远 新 支 持 的, 关 系 很 密 切, 后 来 毛 远 新 改 变 态 度 了 1969 年 他 当 了 沈 阳 军 区 副 政 委, 整 起 八 三 一 一 点 都 不 手 软 辽 宁 八 三 一 是 很 积 极 参 加 这 个 会 的 群 众 组 织, 我 们 早 就 知 道 毛 远 新 支 持 他 们, 很 奇 怪 现 在 为 什 么 连 他 们 也 受 压 也 要 上 京 告 状 啦? ( 阿 陀 : 犯 忌 讳 了 ) 谈 到 这 个 话 题, 蒯 大 富 的 代 表 陈 岩 不 出 声, 很 快 就 溜 了, 是 不 是 回 去 请 示 老 蒯 我 也 不 知 道 我 也 征 求 韩 爱 晶 的 代 表 侯 玉 山 的 意 见, 他 说 : 哎 呀, 这 事 可 能 我 们 也 不 敢 担 啊, 我 得 回 去 请 示 一 下 后 来 他 也 走 了 当 时 我 说 : 这 怎 么 弄 啊? 要 是 真 的 要 成 立, 那 就 看 老 蒯 能 不 能 牵 头 了? 出 成 立 联 络 站 的 事 比 较 突 然 我 当 时 的 想 法 是 : 这 事 挺 复 杂 的, 得 征 求 井 冈 山 陈 岩 他 们 的 意 见, 而 且 这 事 也 不 是 由 我 们 说 了 算, 得 由 北 京 的 造 反 派 决 定 再 说 我 们 广 东 的 事 已 经 够 头 疼 了, 我 也 不 想 揽 下 来 但 是 我 不 想 直 接 得 罪 各 地 造 反 派, 结 果 这 事 就 成 了 有 议 无 决, 没 有 形 成 决 议 我 只 是 建 议 大 家 留 下 联 络 方 式, 以 后 彼 此 多 联 系 最 后 也 就 不 了 了 之, 散 会 了 整 个 会 议 我 和 朱 仁 是 主 持 人, 但 我 很 少 发 言, 就 是 让 大 家 讲 各 省 争 着 发 言, 都 很 激 动 广 西 四 二 二 代 表 发 言 控 诉 了 他 们 受 严 重 打 压 的 情 况, 当 时 韦 国 清 42

43 已 经 动 手 了, 抓 了 不 少 人 他 讲 的 时 间 比 较 长 另 外 还 有 也 是 来 自 广 西 的 柳 州 白 鉴 平 介 绍 他 们 造 反 派 成 功 的 经 验 的 各 地 发 言 主 要 是 诉 苦 北 航 18 和 19 号 两 天 会 议, 蒯 大 富 只 出 现 一 次, 就 是 在 北 航 第 一 天 上 午 他 除 了 表 示 : 我 们 清 华 是 支 持 全 国 造 反 派 的, 就 没 说 别 的 当 时 会 上 争 相 发 言, 控 诉 都 比 较 激 烈 蒯 大 富 大 约 呆 了 一 个 小 时 就 走 了 6. 北 航 黑 会 是 压 断 骆 驼 背 的 最 后 一 根 稻 草 有 一 种 观 点 认 为 : 正 是 北 航 黑 会, 使 得 中 央 中 央 文 革 和 造 反 派 翻 脸, 导 致 造 反 派 的 覆 灭 我 认 为 说 这 个 会 是 一 个 转 折 没 错, 但 毛 泽 东 抛 弃 造 反 派, 整 造 反 派 不 是 从 这 会 开 始 的, 前 面 有 7 3 布 告, 布 告 原 则 就 是 针 对 造 反 派 的 ( 阿 陀 : 前 有 7 3 布 告, 后 有 7 24 布 告 7 25 中 央 接 见 广 西 两 派 讲 话 和 7 28 毛 泽 东 接 见 五 大 学 生 领 袖 讲 话, 北 航 黑 会 这 前 后 关 系 太 微 妙 了!) 中 央 抛 弃 造 反 派, 下 手 解 决 造 反 派 的 方 针 是 早 已 定 下 来 了 这 从 7 3 布 告 已 经 可 以 看 出 来 如 果 没 有 北 航 黑 会, 也 一 定 会 这 么 做, 只 是 时 间 可 能 迟 一 点 而 已 北 航 黑 会 不 是 我 个 人 错 罪 的 问 题, 它 供 了 一 个 镇 压 的 借 口, 起 了 催 化 作 用, 可 能 催 化 了 7 24 布 告, 也 催 化 出 7 25 讲 话 和 7 28 毛 的 接 见 7 24 布 告 是 针 对 全 国 的 而 北 航 黑 会, 我 坚 信 只 是 压 断 骆 驼 背 的 最 后 一 根 稻 草 在 这 之 前, 已 经 一 个 个 文 件 不 停 地 下 7 25 中 央 接 见 广 西 两 派, 会 上 就 大 讲 韦 国 清 上 报 的 黑 材 料, 什 么 坏 事 都 是 四 二 二 做 的 这 些 材 料 都 是 准 备 很 久 的 了, 不 是 因 为 北 航 黑 会 当 时 韦 国 清 是 政 治 局 委 员, 这 些 话, 无 中 生 有 的 东 西, 还 通 过 周 恩 来 的 口 讲 出 来 北 航 黑 会 原 来 只 是 一 个 串 联 会, 放 在 一 年 前 不 会 有 问 题, 只 是 赶 上 这 个 时 候 了 7 3 布 告 选 突 破 口 就 是 广 西 7 25 讲 话 里 面 有 很 多 炸 药 包, 每 一 个 爆 炸 出 来 都 有 很 大 杀 伤 力 其 中 两 个 炸 药 包 和 我 有 关, 一 个 是 反 共 救 国 团, 另 一 个 就 是 北 航 黑 会 这 样, 对 全 国 造 反 派 的 扫 荡 镇 压 就 正 式 开 始 了! ( 阿 陀 :1968 年 7 3 布 告 和 7 24 布 告 之 前, 两 年 文 革, 在 全 国 绝 大 部 分 省 市 和 地 区, 军 队 都 严 格 执 行 不 准 开 枪 的 命 令, 包 括 1967 年 夏 天 全 面 内 战, 武 斗 中 各 地 纷 纷 抢 夺 军 人 武 器 装 备, 那 样 的 情 况 下, 军 队 都 没 有 开 枪 43

44 镇 压 但 1968 年 7 月 这 两 个 布 告 颁 布 以 后, 马 上 就 不 同 了, 不 是 开 几 枪 那 么 简 单, 是 出 动 军 队 武 装 镇 压, 围 剿 扫 荡, 铲 平 山 头 ) 背 后 是 毛 下 决 心 要 结 束 文 革, 要 整 要 杀 整 谁 杀 谁? 当 然 是 拣 软 的 下 手 整 保 守 派 整 不 下 去, 因 为 背 后 是 强 大 的 干 部 和 军 队 只 有 牺 牲 造 反 派, 才 能 做 到 先 是 利 用, 然 后 打 击, 现 在 已 没 有 利 用 价 值 了 毛 讲 现 在 是 轮 到 小 将 犯 错 误 的 时 候 了, 说 明 他 要 开 始 整 造 反 派 头 头 他 口 中 的 错 误, 就 是 指 走 向 对 立 面, 往 这 一 挂, 就 完 蛋 了 ( 阿 陀 : 这 个 决 心 抛 弃 造 反 派 结 束 文 革 的 决 心, 是 在 武 汉 7 20 事 件 以 后 开 始 的 1967 年 8 月, 因 为 八 一 社 论 号 召 全 面 揪 军 内 一 小 撮, 毛 突 然 意 识 到 把 军 队 推 到 对 立 面 的 巨 大 危 机, 悬 崖 勒 马, 改 弦 易 辙, 牺 牲 造 反 派 的 后 台 中 央 文 革 三 员 大 将 关 王 戚 我 在 北 京 访 问 过 江 青 秘 书 阎 长 贵, 对 他 的 回 忆 中 到 中 央 宣 布 对 关 锋 王 力 审 查 处 理 时, 江 青 流 泪 的 细 节 特 别 感 兴 趣 现 在 是 轮 到 小 将 犯 错 误 的 时 候 了 这 句 话, 第 一 次 出 现 的 时 间 点, 是 在 1967 年 9 月 中 央 下 发 的 文 件 毛 主 席 视 察 大 江 南 北 的 讲 话 ) 当 时 明 的 就 是 要 开 杀 戒, 工 宣 队 农 宣 队 不 过 是 政 治 攻 势, 还 是 需 要 杀 一 批 一 月 夺 权 后 马 上 就 反 扑 了, 二 月 逆 流 已 经 让 毛 尝 到 苦 头 才 安 抚 下 来 7 月 陈 再 道 再 闹, 知 道 严 重 了, 差 点 走 不 掉, 军 队 成 建 制 包 围 宾 馆, 相 当 于 逼 宫 不 相 信 八 一 社 论 毛 没 看 过, 说 是 关 锋 林 杰 搞 的, 他 们 不 是 这 个 位 置, 也 没 有 这 胆 量 重 大 节 日 的 社 论 都 要 让 毛 看 过, 签 发 我 们 其 实 也 知 道 不 会 成 气 候, 迟 早 要 走 到 这 一 步 我 从 参 加 筹 建 省 革 筹 ( 阿 陀 注 : 即 广 东 省 革 命 委 员 会 筹 备 小 组, 成 立 于 1967 年 11 月, 武 传 斌 当 时 为 核 心 小 组 成 员 ) 开 始, 就 没 有 一 天 好 日 子 过, 很 压 抑 成 立 工 代 会 农 代 会 红 代 会, 复 课 闹 革 命, 人 心 都 涣 散 了, 归 建 制 了 群 众 运 动 从 来 不 会 持 久, 不 管 什 么 精 英 掌 权, 什 么 建 制 什 么 结 果 7. 周 恩 来 为 什 么 说 反 共 救 国 团 总 团 在 广 州? 北 航 的 会 开 完, 我 也 就 准 备 回 去 了 没 马 上 走, 原 因 还 是 想 见 总 理 这 次 找 谢 秘 书 的 时 间 是 离 开 北 京 以 前, 约 20 号 左 右 ( 前 后 两 次 都 是 晚 上 八 点 多 周 恩 来 一 般 都 是 下 午 休 息, 晚 上 8 点 开 始 工 作, 秘 书 也 一 样 早 了 很 难 见 到 ) 见 到 谢 秘 书, 把 广 东 新 送 来 的 材 料 交 给 他 他 出 来, 我 交 给 他, 出 希 望 44

45 见 总 理, 就 是 这 么 简 单 我 没 有 讲 开 会 的 事 开 那 会 在 我 当 时 看 来 只 是 一 个 串 联 活 动, 稀 松 平 常, 并 不 当 一 回 事 他 好 像 也 还 不 知 道 谢 秘 书 收 了 材 料 只 说 了 一 句 : 你 快 回 广 东 吧 我 就 明 白 见 总 理 是 没 希 望 了 至 于 开 会 的 事 周 恩 来 是 怎 么 知 道 的, 我 也 不 清 楚 我 刚 好 是 在 火 车 上 听 到 广 播 7 24 布 告 的 离 开 北 京 时 布 告 还 没 出 来 所 以 7 月 25 日 周 恩 来 接 见 广 西 两 派 时 突 然 翻 脸, 说 反 共 救 国 团 总 团 在 广 州 如 果 他 不 用 这 个 说 事, 他 原 来 对 我 们 的 支 持, 就 改 变 不 了 啦 ( 阿 陀 : 要 找 台 阶 下 ) 而 且 要 一 下 子 把 我 们 打 到 不 能 说 话 ( 申 辩 ) 的 地 步 ( 阿 陀 : 不 管 无 中 生 有 也 好, 指 鹿 为 马 也 好, 他 都 可 以 有 个 交 代 是 吗?) 对 了 他 知 道 党 历 来 只 要 搞 了 谁 的 专 案, 下 情 就 不 可 能 再 上 达 了 这 一 套 他 们 很 懂 的 所 以 他 干 脆 就 给 你 一 个 莫 须 有 的 罪 名, 扣 上 天 大 的 帽 子 周 恩 来 讲 总 团 在 广 州, 康 生 就 起 来 讲 旗 派 的 头 头 有 的 当 了 反 共 救 国 团 的 头 头, 人 家 当 然 理 解 武 传 斌 就 是 了 其 实 广 州 军 区 军 管 会 很 清 楚 我 不 是, 但 老 百 姓 不 清 楚 啊 当 时 造 反 派 内 部 也 有 两 派 三 派, 也 有 矛 盾, 无 非 像 老 百 姓 一 样, 恩 恩 怨 怨, 但 是 一 旦 把 你 打 成 反 共 救 国 团, 所 有 人, 包 括 你 自 己 的 人, 都 枪 口 一 致 对 付 你 了 虽 然 谁 也 不 知 道 武 传 斌 是 不 是 反 革 命 头 头, 大 家 还 是 一 起 控 诉 你 总 团 在 广 州 和 旗 派 的 头 头 有 的 当 了 反 共 救 国 团 的 头 头 是 连 起 来 讲 的 嘛, 分 开 来 又 不 一 样 他 就 是 要 用 这 个 理 由 打 散 你, 如 果 不 是 这 样 旗 派 不 会 散 啊 打 不 散 旗 派, 周 恩 来 就 还 有 责 任, 他 没 法 交 代, 因 为 之 前 他 跟 我 们 的 接 触, 讲 那 些 话, 也 不 是 一 天 两 天 的 事 后 来,1974 年 那 次 接 见 ( 阿 陀 注 : 指 批 林 批 孔 运 动 中, 赵 紫 阳 和 许 世 友 接 见 原 群 众 组 织 代 表 ), 赵 紫 阳 敢 当 场 大 声 问 : 武 传 斌 在 不 在, 他 心 里 应 该 是 有 底 的 赵 紫 阳 秘 书 1974 年 曾 经 告 诉 我, 周 恩 来 去 世 前 有 一 次 曾 对 赵 紫 阳 说 过 一 句 话 : 武 传 斌 这 个 人 还 是 不 错 的 这 话 我 没 有, 也 不 好 当 面 向 赵 紫 阳 查 证 但 不 管 怎 么 说, 就 算 是 有 这 么 一 句 话, 这 句 话 也 不 是 我 不 判 刑 的 根 据 李 正 天 和 王 希 哲 的 回 忆 都 到 过, 习 仲 勋 主 政 广 东 时, 曾 经 准 备 在 全 省 批 判 我, 后 来 形 势 变 化 不 了 了 之 全 国 各 地 造 反 派 都 有 判 刑 的, 但 我 没 判 刑 啊! 我 被 抓 来 抓 去 坐 了 三 45

46 次 牢, 但 没 判 刑 因 为 我 没 判 刑, 广 东 造 反 派 头 头 也 没 一 个 判 刑 ( 阿 陀 : 反 共 救 国 团 团 长 都 不 判 刑, 怎 么 解 释? 高 高 举 起, 轻 轻 放 下, 是 不 是 因 为 你 出 身 好?) 不 光 看 出 身 我 文 革 前 是 学 生 干 部, 党 员 培 养 对 象, 一 直 是 被 组 织 信 任 培 养 的, 这 和 蒯 大 富 有 点 不 一 样 但 主 要 原 因 还 是, 他 们 的 目 的 并 不 是 要 判 我 刑, 而 是 要 打 散 造 反 派 ( 阿 陀 : 一 下 子 打 懵 ) 打 懵 你, 让 你 没 有 还 手 之 力, 那 就 散 了 嘛 你 根 本 没 有 办 法 解 释 啊! 隔 离, 抓 起 来 了, 你 讲 话 谁 能 听 见? 最 多 是 军 管 会 抓 你 时 别 人 听 到, 抓 走 了 就 再 没 人 听 到 了 ( 阿 陀 : 这 很 有 意 思! 根 本 不 存 在 一 个 反 共 救 国 团, 他 也 很 清 楚 你 是 一 个 牺 牲 品, 这 是 不 择 手 段 解 决 问 题, 走 棋 到 这 一 步, 不 得 不 把 你 抛 出 来, 不 这 样 收 不 了 摊 这 就 是 政 治 的 肮 脏 黑 暗 另 外, 就 算 你 们 只 是 议 论 议 论 成 立 全 国 造 反 派 联 络 站, 也 是 犯 了 最 大 忌 讳, 在 中 央 看 来, 等 于 是 另 立 中 央, 太 敏 感 了, 肯 定 捅 到 毛 那 里 去 了, 要 不 然 周 恩 来 不 会 这 么 紧 张 ) 当 时 就 有 人 捅 上 去 了 北 航 在 场 开 会 的 人, 现 职 现 任 的 省 革 委 常 委 就 我 和 邱 学 科 两 个, 其 他 的 都 是 草 莽 ( 根 据 2012 年 3 月 24 日 多 伦 多 访 谈 记 录 及 2013 年 10 月 7 日 18 日 和 2014 年 6 月 5 日 19 日 23 日 共 五 电 话 记 录 综 合 整 理 2014 年 7 月 经 武 传 斌 多 次 审 阅 修 改 认 可 ) 第 二 部 分 阿 陀 九 问 阿 陀 : 关 于 北 航 黑 会 的 相 关 回 忆 文 字 记 录 非 常 有 限, 目 前 主 要 来 源 有 以 下 几 个 方 面 ( 另 外 还 有 杨 继 绳 和 闻 于 樵 两 篇, 不 算 回 忆 ): A.1968 年 7 月 25 日 中 央 接 见 广 西 两 派 的 谈 话 记 录 ( 注 一 ) B.1968 年 7 月 28 日 毛 泽 东 接 见 北 京 五 大 学 生 领 袖 谈 话 记 录 ( 注 二 )( 韩 爱 46

47 晶 整 理, 炎 黄 春 秋 2013 年 第 11 刊 载 ) C. 戴 维 回 忆 录 逝 者 如 斯 七 十 三 章 : 关 于 北 航 黑 会 问 题 ( 注 三 ) D. 钱 文 军 文 章 从 北 航 黑 会 到 7 25 亲 历 记 ( 注 四 ) 这 些 文 字 有 的 交 代 不 清, 有 的 互 相 矛 盾, 莫 衷 一 是 前 面 先 由 当 事 人 武 传 斌 把 整 个 过 程 回 忆 了 一 遍, 现 再 就 细 节 及 疑 点 进 一 步 求 证 关 于 名 称, 戴 维 称 全 国 形 势 分 析 会, 韩 爱 晶 串 联 会, 还 有 全 国 造 反 派 座 谈 会 等 法, 这 个 会 议 有 没 有 一 个 名 称? 第 一 个 问 题 : 会 议 名 称 是 什 么? 武 传 斌 : 这 个 会 并 没 有 一 个 正 式 的 名 称, 基 本 上 就 是 一 个 串 联 会 座 谈 会 的 性 质 阿 陀 : 第 二 个 问 题, 会 议 日 是 哪 几 天, 开 了 两 天 还 是 三 天? 戴 维 没 有 出 席 会 议, 但 他 文 章 说, 第 一 天 开 会 是 16 号, 地 点 选 清 华, 主 要 是 因 为 大 家 想 见 蒯, 参 观 清 华 戴 维 还 说 有 十 九 个 单 位 参 加, 主 要 是 控 诉, 蒯 也 在 场 钱 文 军 是 当 事 人, 他 回 忆 第 一 天 清 华 预 备 会 是 17 号, 他 没 说 蒯 大 富 出 席, 但 也 说 在 场 有 不 少 人 ( 四 五 十 号 人 ), 开 了 一 整 天, 控 诉 很 激 烈 白 鉴 平 介 绍 柳 州 经 验 的 发 言 就 是 在 清 华 会 上 讲 的 ( 而 戴 文 说 是 在 北 航 会 议 讲 的 ) 两 人 关 于 清 华 会 的 日 不 一 致 搞 清 日, 早 一 天 晚 一 天 都 不 一 样, 因 为 时 间 差 直 接 关 系 到 后 面 7 24 布 告 7 25 接 见 和 7 28 接 见 这 几 件 一 环 扣 一 环 的 大 事 7 25 接 见 有 这 么 一 段 : 康 生 : 白 鉴 平, 我 问 你 个 问 题, 你 参 加 几 天 黑 会? 北 京 有 些 什 么 人 到 会? 你 怎 么 知 道 那 里 有 黑 会? 谁 通 知 的?( 白 答 : 参 加 一 天 半,18 日 一 天,19 日 半 天 ) 这 是 当 年 事 发 几 天 后 的 表 述, 比 较 可 靠 北 航 黑 会 应 该 就 是 两 天 问 题 是 白 鉴 平 是 不 是 也 出 席 了 17 日 的 清 华 预 备 会?( 因 为 钱 文 军 回 忆 说, 他 在 17 日 清 华 会 上 大 讲 柳 州 经 验 ) 武 传 斌 : 记 不 清 是 哪 一 天 了, 基 本 认 同 钱 文 军, 第 一 天 预 备 会 应 该 是 17 号 但 不 同 意 他 说 有 四 五 十 人, 开 了 一 整 天, 控 诉 很 激 烈, 还 介 绍 柳 州 经 验 这 几 条 人 数 应 该 没 那 么 多, 大 约 二 三 十 人 也 没 开 一 整 天, 应 该 只 是 下 午 阿 陀 : 看 7 25 接 见 记 录, 朱 仁 回 答 清 华 开 会 是 多 少 人 问 题 时, 说 是 30 47

48 人 另 外, 如 果 是 上 午 开, 一 批 人 应 该 有 个 如 何 集 体 解 决 中 午 饭 的 问 题 你 记 得 在 清 华 吃 午 饭 了 吗? 武 传 斌 : 我 和 外 地 造 反 派 不 认 识, 都 是 通 过 朱 仁 去 串 联 通 知, 陆 续 来 的 也 可 能 上 午 就 有 人 到 了 清 华, 议 论 ( 控 诉 ) 开 了, 吃 过 饭 后 才 把 队 伍 拉 过 来 一 块 谈 我 们 没 在 清 华 吃 饭, 会 是 下 午 开 的, 时 间 不 长 白 鉴 平 介 绍 柳 州 经 验 不 是 在 这 次 预 备 会, 是 在 北 航 讲 的 这 次 开 会 主 要 是 商 量 开 一 次 全 国 造 反 派 串 联 会 ( 或 座 谈 会 ) 的 事, 等 于 是 一 次 碰 头 会 预 备 会 北 航 黑 会, 只 有 号 两 天, 不 包 括 清 华 的 预 备 会 阿 陀 : 第 三 个 问 题, 是 否 伪 造 介 绍 信 上 京 和 谎 称 自 己 参 加 了 北 京 市 革 委 会? 7 25 接 见, 周 恩 来 说 : 广 东 的 武 传 斌, 虽 然 他 是 革 委 会 的 常 委, 但 他 破 坏 林 副 主 席 所 说 的 三 性 革 命 性 科 学 性 组 织 纪 律 性, 伪 造 介 绍 信, 带 一 百 多 人 来, 做 你 们 黑 会 的 主 席 去 年, 伟 大 领 袖 毛 主 席 要 我 到 广 州, 与 造 反 派 谈 谈, 那 时 三 面 红 旗 是 造 反 派, 但 不 能 总 吃 那 三 个 字, 不 能 吃 一 辈 子 他 说 什 么 周 某 人 是 支 持 他 们 造 反 派 的 但 是, 他 现 在 跑 到 北 京 来, 是 造 无 产 阶 级 司 令 部 的 反 了! 他 们 说 什 么 黄 永 胜 同 志 到 北 京 来 了, 他 们 也 来 北 京, 这 是 借 口 他 们 是 造 无 产 阶 级 司 令 部 的 反, 对 坏 人 的 阶 级 感 情 却 那 么 深 中 央 点 名 的, 他 要 辩 护, 究 竟 站 在 什 么 立 场? 还 开 黑 会 黄 永 胜 说 : 武 传 斌 这 家 伙 是 广 东 省 革 委 会 的 常 委, 他 到 处 煽 风 点 火, 挑 拨 离 间, 他 要 一 派 掌 权, 到 处 造 谣, 说 北 京 市 革 委 会 他 参 加 了 请 问 上 述 两 件 事 实 情 如 何? 为 什 么 你 前 面 谈 到 12 号 周 恩 来 的 秘 书 才 说 过 : 总 理 还 是 支 持 你 们 的, 两 个 星 不 到 周 恩 来 就 撇 清 道 : 他 说 什 么 周 某 人 是 支 持 他 们 造 反 派 的? 武 传 斌 : 周 恩 来 说 的 伪 造 介 绍 信 和 黄 永 胜 说 的 参 加 北 京 市 革 委 会 两 件 事 都 是 无 中 生 有 的, 不 知 从 哪 来 的, 根 本 不 存 在! 我 怎 么 伪 造, 伪 造 了 什 么 介 绍 信? 再 说, 我 上 北 京 也 不 需 要 介 绍 信, 火 车 票 有 人 安 排, 不 需 要 我 自 己 去 买, 到 了 北 京 住 北 航, 也 有 人 接 待 我 几 次 上 北 京 都 没 带 什 么 介 绍 信 还 有 黄 永 胜 48

49 说 武 传 斌 到 处 造 谣, 说 北 京 市 革 委 会 他 参 加 了, 这 句 更 滑 稽! 真 要 造 谣, 广 东 跑 北 京, 说 参 加 人 大 还 靠 谱 一 些, 那 个 北 京 市 革 委 会, 我 怎 么 进 去? 我 也 不 认 识 谢 富 治 我 从 来 没 说 过 这 话! 他 们 是 在 堆 砌 罪 名 共 产 党 要 整 治 你, 就 会 这 样 做 你 问 为 什 么 7 25 周 恩 来 态 度 大 变? 我 想 有 三 个 可 能 原 因 可 以 考 虑 : 第 一 是 毛 泽 东 态 度 变 了, 周 恩 来 马 上 跟 风 最 明 显 的 例 子 是 前 面 1967 年 8 月 19 日 接 见, 我 在 会 上 汇 报 红 警 司 的 情 况, 当 时 周 恩 来 是 支 持 我 们 旗 派 维 持 广 州 治 安 的, 没 有 表 态 指 责, 还 风 趣 地 问 我 : 你 们 的 枪 够 不 够? 不 够 问 黄 永 胜 要 那 口 气 是 温 和 赞 赏 的 8 月 31 日 还 接 见 了 一 次, 九 月 初, 毛 签 发 的 收 缴 武 器 的 9 5 命 令 出 来 以 后, 总 理 又 接 见 一 次, 这 次 很 严 厉, 说 : 你 们 要 马 上 回 去 收 枪 ( 如 果 枪 不 收 回 来 ), 你 们 是 不 是 要 取 代 警 司? 这 次 也 一 样, 任 何 情 况 下, 周 恩 来 一 定 会 紧 跟 毛 泽 东 第 二 是 广 东 作 为 周 恩 来 亲 自 抓 的 一 个 点, 现 在 形 势 变 了, 他 不 得 不 撇 清 关 系 广 东 文 革 总 的 来 说 是 比 较 温 和 的, 我 们 造 反 派 比 较 听 周 恩 来 的 话, 这 和 外 地 不 大 一 样 周 恩 来 叫 收 枪 就 收 枪 了, 而 且 比 较 彻 底, 保 证 广 交 会 顺 利 举 行, 这 恐 怕 也 是 周 恩 来 对 我, 对 我 们 造 反 派 印 象 比 较 好 的 原 因 周 恩 来 一 直 是 把 广 东 作 为 一 个 他 亲 自 抓 的 试 点, 推 行 他 带 有 一 定 个 人 色 彩 的 理 念, 对 造 反 派 主 要 还 是 收 买 拉 拢, 有 些 设 想 可 能 还 来 不 及 做 下 去, 形 势 突 然 大 变, 特 别 是 出 了 北 航 黑 会 这 事, 周 恩 来 急 于 划 清 界 线, 保 住 自 己 第 三 也 可 能 是 秘 书 会 错 意, 传 错 话 7 月 12 号 对 我 说 的 那 一 句 : 据 我 所 知, 总 理 还 是 支 持 你 们 的, 可 能 只 是 秘 书 个 人 的 揣 测 出 来 见 我 以 前 他 肯 定 请 示 过 总 理, 但 他 表 达 的 意 思 也 未 必 一 定 准 确 阿 陀 : 第 四 个 问 题, 到 北 京 是 要 见 黄 永 胜 和 温 玉 成 吗? 韩 爱 晶 在 7 28 接 见 时 到 : 从 广 东 来 两 个 省 革 委 会 常 委 一 个 是 工 人 邱 学 科, 一 个 是 中 山 大 学 的 武 传 斌, 他 们 是 找 黄 永 胜 总 参 谋 长, 他 们 说 黄 永 胜 支 持 他 们 他 们 说 与 黄 永 胜 温 玉 成 很 熟, 来 见 黄 永 胜 温 玉 成 这 段 是 否 属 实? 武 传 斌 : 当 时 黄 永 胜 虽 然 已 经 是 总 参 谋 长, 还 挂 名 广 东 省 革 委 会 主 任 温 玉 成 当 时 已 从 广 州 调 到 北 京 任 卫 戍 区 司 令, 副 总 长 他 们 在 广 州 时 都 表 示 过 支 持 旗 派, 我 反 映 情 况 他 们 都 很 热 情 接 待, 温 玉 成 还 多 次 标 榜 他 自 己 就 是 广 州 军 区 的 八 49

50 三 一 所 以 我 对 韩 爱 晶 说 他 们 是 支 持 我 们 的 但 我 们 到 北 京 没 去 见 他 们 就 是 想 见 也 见 不 到, 哪 里 找? 不 得 其 门 啊 不 像 找 总 理, 还 有 个 见 秘 书 的 渠 道 我 当 时 跟 韩 爱 晶 讲 过 到 北 京 主 要 是 想 见 总 理, 韩 爱 晶 没 这 一 点 阿 陀 : 第 五 个 问 题, 韩 爱 晶 事 前 是 否 说 过 : 北 京 开 会 就 是 黑 会? 7 28 接 见, 韩 爱 晶 说 : 我 在 体 育 学 院 接 待 了 邱 学 科 武 传 斌 送 行 之 时, 他 们 出 要 开 一 个 全 国 形 势 串 联 会 我 说 北 京 不 比 外 地, 北 京 不 能 随 便 开 会, 北 京 开 会 就 是 黑 会 开 会 前 你 见 韩 爱 晶 时, 他 是 这 么 说 的 吗? 武 传 斌 : 这 是 不 可 能 的, 他 当 时 根 本 没 这 么 说! 如 果 有 说 过, 后 面 两 件 事 就 不 可 能, 一 是 会 场 地 点 不 可 能 同 意 在 北 航, 二 是 他 们 也 不 可 能 派 人 参 加 还 不 是 一 般 的 人, 除 了 段 孔 莹 从 头 到 尾 在 场, 侯 玉 山 作 为 勤 务 组 第 三 把 手 也 出 席 讲 话 韩 爱 晶 后 来 压 力 很 大, 可 以 理 解 在 北 航 开 会, 侯 玉 山 也 参 加 了, 追 查 下 来, 他 不 得 不 有 个 交 代, 表 明 自 己 事 前 是 反 对 开 会 的 阿 陀 : 第 六 个 问 题 议, 成 立 全 国 造 反 派 联 络 站 还 是 总 部? 钱 文 和 戴 文 都 到, 会 上 的 议 是 : 建 立 全 国 老 造 反 派 联 络 站, 设 在 北 航 由 五 大 领 袖 轮 流 当 头 7 25 接 见 记 录 有 这 么 一 段 : 文 元 : 你 们 准 备 建 立 一 个 什 么 样 的 统 一 组 织? ( 朱 答 : 辽 宁 八 三 一 在 会 上 出 要 成 立 一 个 全 国 性 统 一 的 组 织 ) 叫 什 么 组 织? ( 朱 答 : 全 国 造 反 派 总 部 ) 杨 继 绳 在 从 清 华 大 学 看 文 革 读 孙 怒 涛 回 忆 录 良 知 的 拷 问 也 沿 用 了 总 部 法 ( 见 昨 天 2013 年 1 月 第 十 二 ) 为 什 么 有 两 种 不 同 的 说 法? 武 传 斌 : 当 时 辽 宁 八 三 一 出 的 是 成 立 联 络 站, 不 是 总 部! 如 果 真 是 总 部, 后 果 一 定 会 更 严 重 事 后 追 查 也 一 直 联 络 站 朱 仁 大 概 是 被 追 问 时 很 紧 张, 吓 傻 了, 一 时 口 误, 讲 错 了 真 要 成 立 总 部, 怎 么 搞? 谁 能 把 大 家 统 一 起 来? 笑 话, 北 京 自 己 一 个 天 派 一 个 地 派 都 打 得 不 可 开 交 阿 陀 : 第 七 个 问 题, 北 航 祝 春 生 是 不 是 做 了 大 段 指 责 外 地 造 反 派 的 发 言? 当 时 会 场 上 有 什 么 反 应? 武 传 斌 : 有 这 印 象 祝 春 生 只 是 北 航 红 旗 下 面 一 个 比 较 活 跃 的 小 组 织 头 头 的, 就 像 我 们 中 大 红 旗 下 面 还 有 117 等 组 织 19 号 下 午 比 较 后 发 的 言, 50

51 前 面 的 发 言 都 是 控 诉 什 么 的, 他 一 直 在 听, 见 到 没 人 讲 军 队 和 中 央 文 革 好 话, 他 按 不 住 了, 起 来 指 责 当 时 大 家 对 北 航 比 较 尊 重, 认 为 北 航 是 全 国 少 有 的 造 反 派 堡 垒, 所 以 当 场 没 有 什 么 人 争 辩 反 对 他 讲 完 之 后, 才 是 辽 宁 八 三 一 出 成 立 联 络 站 这 个 时 间 大 约 是 会 议 结 束 前 一 个 多 小 时, 一 出 这 个 敏 感 的 问 题, 清 华 的 陈 岩 和 北 航 的 侯 玉 山 马 上 就 走 了 阿 陀 : 第 八 个 问 题, 主 持 人 是 谁, 是 一 个 还 是 几 个? 关 于 主 持 人 有 三 种 法, 分 别 是 : 一 个 两 个 和 三 个 戴 文 明 确 到 会 议 的 发 起 人 和 主 持 人 都 是 武 传 斌 ;7 25 接 见 时 周 恩 来 说 : 两 个 当 黑 会 主 席 的, 一 个 是 广 东 的 武 传 斌, 一 个 是 广 西 的 朱 仁 ; 钱 文 说 除 了 武 传 斌, 还 有 侯 玉 山 和 朱 仁 也 是 主 持 人 武 传 斌 : 周 恩 来 的 讲 法 比 较 接 近 事 实, 这 次 会 可 以 说 是 我 和 朱 仁 共 同 主 持 的 侯 玉 山 作 为 接 待 方 东 道 主, 说 是 主 持 人 也 对, 他 只 是 讲 几 句 开 场 白 我 确 实 是 发 起 人 和 主 要 主 持 人 阿 陀 : 第 九 个 问 题, 你 有 没 有 说 过 会 议 要 向 中 央 写 个 报 告? 7 25 接 见, 高 寿 仪 说 : 是 广 东 旗 派 掌 握 会 场, 并 说 会 议 要 向 中 央 写 个 报 告, 康 生 当 场 纠 正 他 : 不 对! 你 们 是 这 样 讲 的 : 中 央 知 道 了, 写 个 报 告, 争 取 主 动 有 这 回 事 吗? 武 传 斌 : 我 没 说 过 这 话, 也 不 知 道 这 话 是 怎 么 来 的, 也 没 打 过 什 么 报 告 我 们 这 个 会 主 要 还 是 议 论, 没 有 形 成 决 议 关 于 成 立 联 络 站 的 是 也 是 争 论 完 了, 我 最 后 表 态, 大 意 是 能 不 能 做 ; 怎 么 做, 这 事 还 得 由 北 京 造 反 派 头 头 决 定 说 完 就 散 会 了 附 注 : 一 中 央 首 长 接 见 广 西 来 京 学 习 的 两 派 群 众 组 织 部 分 同 志 和 军 队 部 分 干 部 时 的 指 示 1968 年 7 月 二 26 日 中 央 办 的 毛 泽 东 思 想 学 习 班 广 西 班 办 公 室 记 录 整 理,1968 年 8 月 7 日 原 重 庆 市 委 机 关 革 命 造 反 总 部 嘉 陵 印 制 厂 105 红 印 兵 团 翻 印 二 1968 年 7 月 28 日 毛 泽 东 接 见 北 京 五 大 学 生 领 袖 谈 话 记 录 ( 韩 爱 晶 整 理, 炎 黄 春 秋 2013 年 第 11 刊 载 51

52 三 戴 维 回 忆 录 逝 者 如 斯 73 章 : 关 于 北 航 黑 会 问 题 四 钱 文 军 从 北 航 黑 会 到 7 25 亲 历 记 2014 年 8 月 26 日 二 稿 访 谈 冷 卫 口 述 ( 二 ): 山 寨 插 队 戴 为 伟 采 访 撰 写 时 间 :2013 年 10 月 3 日 上 午 地 点 : 冷 卫 家 受 访 人 : 冷 卫 主 访 人 : 戴 为 伟 记 录 方 式 : 录 音 及 笔 记 我 们 几 个 要 好 的 同 学 商 量 好 了, 我 们 肯 定 只 有 插 队 这 一 条 路, 如 果 想 赖 在 ( 城 里 ) 不 去, 工 宣 队 也 讲 得 很 清 楚 : 你 们 不 下 乡, 我 们 就 到 你 们 父 母 单 位 去, 叫 他 们 协 助 做 工 作! 我 们 这 些 边 缘 学 生 的 父 母, 在 各 自 单 位 也 都 是 可 以 推 一 推 或 者 拉 一 拉 的 边 缘 人 物, 我 们 谁 都 不 敢 连 累 父 母 所 以 我 们 几 个 就 带 头 写 大 字 报, 要 求 下 乡 吧 但 我 们 写 完 后, 没 有 任 何 动 静 在 我 们 之 后 的 好 汉 兵 们 贴 了 大 52

53 字 报 后, 班 主 任 工 宣 队 马 上 到 班 上, 说 : 看, 还 是 我 们 这 些 红 五 类 的 同 学 觉 悟 高! 这 些 人 最 后 全 去 了 农 场 我 们 当 时 的 感 觉 是 : 文 革 的 目 标 到 底 是 什 么? 要 达 到 什 么 目 的? 为 什 么 是 我 们 成 了 最 后 付 出 代 价 的 人 呢? 我 们 很 想 不 通 插 队 以 后, 我 觉 得 最 大 的 感 受, 是 看 到 了 农 民 的 真 实 生 活 状 况 我 们 去 的 地 方 是 布 依 族 聚 集 区 我 们 四 个 男 同 学 分 在 一 个 点 里, 那 时 候 叫 一 家 我 们 去 的 那 个 生 产 队, 布 依 族 叫 寨 子 ( 村 子 ), 寨 子 里 有 12 户 人 家 我 们 四 个 男 同 学 凑 钱, 买 了 12 个 毛 主 席 挥 手 指 方 向 ( 造 型 ) 的 石 膏 像, 还 买 了 毛 选 毛 著, 完 全 是 洗 脑 宣 传 的 那 一 套, 去 挨 家 挨 户 给 村 民 送 礼 物 农 民 由 衷 地 高 兴, 我 们 都 没 有 想 过, 他 们 为 什 么 高 兴? 只 觉 得, 贫 下 中 农 觉 悟 真 高! 送 这 些 东 西 时, 男 的 户 主 在 外 面 接 东 西, 旁 边 家 里 的 老 妈 妈 主 妇 大 点 的 孩 子, 各 个 喜 笑 颜 开 我 们 按 照 洗 脑 教 育 ( 的 指 导 ), 开 始 访 贫 问 苦,( 请 村 民 ) 给 我 们 讲 讲 以 前 受 的 苦 访 了 几 家 什 么 队 长 副 队 长 贫 协 小 组 的 组 长 ( 结 果 他 们 说 ): 粮 食 关 的 那 年 我 们 饿 死 人 我 们 刚 下 去 的 时 候 没 概 念, 问 : 粮 食 关 是 哪 年? 布 依 族 的 纪 年 是 像 我 们 辛 丑 年 甲 午 年 这 种 说 法 他 们 这 样 说 了, 我 们 还 不 明 白, 问 : 那 时 解 放 前 几 年? 农 民 讲 : 什 么 解 放 前, 几 年! 头 一 两 年 还 在 庆 祝 建 国 10 周 年, 后 来 就 粮 食 关 了! 我 们 一 想, 那 不 是 1960 年 吗?!( 笑 ) 后 来 我 们 吓 得 都 不 敢 去 访 贫 问 苦 了 到 地 里 劳 动, 农 民 看 到 我 们 挥 汗 如 雨, 喝 的 水 也 没 有 了 农 民 大 妈 特 别 朴 实, 会 走 过 来 极 同 情 地 讲 : 哎 呀, 看 你 们 几 个 人 可 怜 啦, 毛 主 席 不 好 啊, 害 你 们 下 来 吃 这 些 苦 啊 跟 我 们 概 念 里 的 贫 下 中 农 觉 悟 很 高, 截 然 相 反 后 来 才 知 道, 我 们 送 的 东 西 为 什 么 农 民 高 兴 呢? 有 一 次 在 地 里, 男 性 农 民 站 成 一 条 线 刨 地, 那 是 刀 耕 火 种 的 地 方, 男 性 农 民 要 休 息, 只 能 站 在 那 里, 掏 出 纸 卷 烟 抽 农 民 笑 着 讲 : 哎, 你 们 送 的 这 个 纸 还 可 以, 不 错 哎, 我 们 过 去 一 看, 毛 选 语 录 的 纸 被 他 们 撕 下 来, 裁 成 小 条, 都 变 卷 烟 纸 了 当 然 ( 当 时 ) 全 家 笑 嘻 嘻 的 后 来 我 才 想 起 来, 那 么, 石 膏 像 呢? 我 没 看 见 谁 家 的 石 膏 像 放 在 外 面 当 时 农 民 家 里 的 东 西, 一 目 了 然, 好 东 西 都 放 在 堂 屋 的 桌 子 上, 没 见 谁 家 把 毛 主 席 像 放 那 里 当 时 有 一 家 农 户 只 有 老 两 口, 没 有 孩 子 到 了 村 里, 我 们 按 照 老 规 则, 学 习 八 路 军, 要 给 人 家 挑 水 做 事 几 个 同 学 大 概 做 了 半 年 以 后, 不 太 能 坚 持, 只 有 我 还 在 坚 持, 人 家 对 我 也 就 很 好 了 我 就 敢 问 他 们 话 : 我 们 送 的 那 个 主 席 像 呢? 老 53

54 太 太 高 兴 的 : 那 个 主 席 像 好 哎, 等 等,( 你 ) 吃 点 豆 腐 再 走, 从 厨 房 里 给 我 端 来 一 碗 豆 腐, 然 后 问 我 : 豆 腐 怎 么 样? 我 说 : 好 吃! 这 个 豆 腐 是 石 膏 点 的, 不 是 那 个 酸 汤 点 的 我 就 问 : 石 膏 哪 儿 来 的? 就 是 你 们 送 的 主 席 像 ( 笑 ) 戴 : 得, 主 席 胳 膊 少 一 只 冷 : 农 民 也 知 道 这 个 话 题 很 危 险 那 是 很 朴 实 的 农 民 老 太 太, 简 直 把 我 当 她 儿 子, 对 我 很 好 特 别 跟 我 解 释 : 小 冷, 你 不 要 乱 想, 不 是 我 们 去 搞 的 是 那 天, 猫 跳 上 台, 把 主 席 像 摔 碎 了 我 怎 么 办? 这 么 好 的 石 膏 又 不 能 扔, 我 只 好 把 它 存 起 来 要 点 豆 腐 了, 就 拿 出 一 小 块, 在 火 里 烧, 烧 到 涨 起 来 了, 捣 碎, 点 豆 腐 这 个 比 酸 汤 的 好 ( 笑 ) 我 现 在 ( 到 这 时 候 ) 才 理 解, 为 什 么 农 民 收 到 这 些 礼 物, 由 衷 地 高 兴! 结 果 这 跟 我 们 想 的 阶 级 觉 悟 高 没 关 系 戴 : 由 衷 地 觉 着 这 个 有 用 冷 : 对 他 们 的 现 实 物 质 生 活, 有 一 点 点 帮 助 后 来 我 才 知 道, 农 民 真 的 很 苦 我 们 插 队 的 地 方, 地 多 人 少, 荒 山 多 但 是 耕 作 方 法 就 是 刀 耕 火 种, 很 落 后 当 年 有 个 越 南 电 影 寂 静 的 山 林, 写 的 那 个 生 活 住 房, 我 看 当 时 的 布 依 族 和 他 们 ( 电 影 ) 里 完 全 一 样 的 房 子 就 是 大 竹 子, 用 木 槌 砸 裂, 再 用 镰 刀 割 成 大 竹 片 ( 建 的 ); 房 子 的 墙 用 竹 片 竹 条 捆 在 木 柱 子 上 燃 料 从 山 上 砍 木 柴 烧 就 在 那 样 一 个 地 广 人 稀, 只 有 12 户 人 家 的 地 方, 老 老 小 小 大 概 有 70 口 人, 一 年 中 农 民 大 概 缺 三 个 月 的 粮 食 他 们 要 过 红 水 河, 到 更 地 广 人 稀 的 广 西 去 买 粮 食 农 民 常 年 吃 的 是 苞 谷 ( 玉 米 ) 我 们 那 里 是 个 生 产 小 队, 每 年 种 上 一 点 点 水 田, 主 要 是 糯 米 糯 米 主 要 是 用 来 娶 媳 妇, 定 亲, 过 节 打 粑 粑 用 他 们 不 包 饺 子, 但 是 一 定 要 打 糯 米 粑, 这 是 生 活 习 惯 每 年 春 节 过 后, 我 们 大 概 要 吃 上 一 个 多 月 的 白 薯, 只 有 白 薯, 其 它 的 什 么 都 没 有 我 们 吃 得 胃 里 冒 酸 水, 农 民 都 吃 得 不 耐 烦 生 活 过 得 这 么 紧 张 我 有 点 文 化, 队 里 要 我 给 他 们 记 工 分 记 工 分 时 我 才 发 现, 今 天 两 个 妇 女 不 能 来, 明 天 又 有 不 来 的 我 问 队 长, 她 们 怎 么 不 来? 队 长 告 诉 我, 她 们 生 孩 子, 大 概 这 一 个 月 都 不 会 来 那 么, 生 孩 子, 我 们 得 看 得 见 ( 孩 子 ) 呀, 刚 才 说 的, 女 社 员 在 地 头 怎 么 休 息 呢? 她 们 休 息 时, 只 有 一 件 事 ( 给 孩 子 ) 喂 奶 小 孩 用 破 布 条 背 在 后 背, 在 地 头, 草 丛 里, 大 树 下 喂 奶, 她 们 能 休 息 一 下 男 社 员 只 54

55 能 抽 烟 时, 才 能 把 锄 头 停 下 来 然 后 我 发 现, 这 个 月 有 三 个 女 社 员 生 孩 子, 可 怎 么 只 看 见 一 个 女 社 员 在 喂 奶? 问 队 长 : 怎 么 那 两 个 人 不 喂 奶? 队 长 告 诉 我 : 孩 子 死 了 我 才 发 现, 那 里 自 然 状 态 下, 出 生 婴 儿 的 死 亡 率 非 常 高 我 们 那 里,12 户 人 家 的 寨 子, 每 一 年 能 出 生 个 小 孩, 但 是 能 长 到 3 岁, 就 只 剩 下 三 四 个 了 ; 长 到 10 岁, 可 能 只 有 一 个 完 全 因 为 贫 穷 那 个 地 方 疟 疾 流 行, 带 有 恶 性 疟 疾 的 蚊 子 一 叮, 孩 子 必 死 无 疑 每 年 三 月, 天 一 转 暖, 我 们 喝 的 水, 是 从 山 上 流 下 来 的 泉 水 但 这 个 水 经 过 队 里 的 两 块 水 田, 和 田 里 的 浑 水 混 在 一 起 春 天 涨 水, 我 们 喝 的 水 都 是 混 黄 的 我 们 知 青 还 能 从 贵 阳 带 来 点 明 矾 扔 在 水 缸 里 沉 淀 泥 土, 烧 开 水 喝 农 民 舍 不 得 烧 柴, 就 喝 生 的 混 汤 水, 闹 急 性 肠 炎 小 孩 过 不 来 这 关 的, 就 死 了 那 个 地 方 的 贫 穷, 不 是 我 们 能 想 象 的 农 民 的 衣 食 住, 这 些 条 件 都 不 具 备, 我 都 没 想 到, 这 里 的 农 民 会 穷 到 这 样 你 跟 他 们 聊, 他 们 一 肚 子 的 苦, 要 跟 你 讲 粮 食 关 的 时 候, 文 革 整 人, 一 肚 子 的 事 戴 : 那 么 偏 远 的 地 方, 文 革 也 整 人 吗? 冷 : 一 个 故 事 给 我 的 印 象 最 深, 这 件 事 被 我 们 许 多 同 学 解 释 为 布 依 族 野 蛮, 我 觉 得 不 是 第 一 次 到 公 社 去 报 到 的 时 候, 是 星 六, 我 们 住 在 公 社 里, 还 没 有 往 生 产 队 分 派 第 二 天 让 各 个 生 产 队 领 我 们 到 寨 子 里 去 这 时 候 就 看 到 街 上 在 游 街, 一 大 群 民 兵 拿 着 火 枪, 是 用 打 火 石 的 那 种 火 石 枪, 押 着 一 个 矮 壮 的 汉 子 游 街 汉 子 胸 前 挂 着 一 个 特 大 的 白 纸 牌, 上 面 写 着 破 坏 军 婚 犯 ( 名 字 ) 我 们 很 奇 怪, 问 公 社 ( 这 是 ) 怎 么 回 事? 公 社 的 人 不 跟 我 们 说, 或 者 是 公 社 的 干 部 自 己 也 不 很 清 楚 等 到 下 午 游 街 完 了, 我 们 寨 子 里 的 队 长 副 队 长 来 了, 我 去 的 那 个 寨 子 叫 蚂 蚁 寨, 我 们 又 问 队 长 队 长 讲, 那 个 人 就 在 我 们 山 后 头 这 个 人 的 亲 妹 妹 许 配 给 的 人 当 兵 去 了, 这 个 人 和 他 的 亲 妹 妹 生 了 一 个 孩 子, 布 依 族 也 是 不 容 忍 这 样 的 事 后 来, 抓 来 斗,( 认 为 ) 说 坏 分 子, 觉 得 太 难 听 后 来 一 想, 妹 妹 不 是 以 前 许 配 给 军 人 了 吗, 就 定 他 为 破 坏 军 婚 犯 两 个 星 以 后, 公 社 派 地 富 分 子 跑 山 路 送 来 鸡 毛 信 队 长 觉 得 我 们 有 文 化, 让 帮 着 看 信 一 看, 是 个 油 印 的 通 知 : 某 某 寨, 破 坏 金 婚 犯 某 某 某, 行 凶 杀 人 以 后 逃 跑, 要 各 个 寨 子 注 意, 砍 柴 看 牛 出 工 赶 场 ( 圩 ) 的 不 要 单 独 外 出, 至 少 要 五 个 人 结 伴 出 行 这 个 人 在 家 里 杀 了 自 己 的 老 妈 妈 妹 妹, 私 生 孩 子 都 杀 了, 还 带 了 火 枪 和 柴 刀, 扬 言 要 报 仇, 躲 到 山 林 里 了 55

56 我 们 总 得 砍 柴 挑 水 呀, 队 长 说, 好, 砍 柴 挑 水 都 固 定 时 间, 全 寨 人 统 一 去 挑 水 我 们 又 出, 知 青 总 要 赶 场 拿 信, 也 想 和 其 它 寨 子 的 同 学 聚 会 队 长 看 我 们 有 四 个 男 生 三 个 女 生, 说 你 们 自 己 小 心 点, 七 个 人 一 起 出 发 应 该 没 问 题 啦 赶 圩 到 了 公 社 所 在 地, 知 道 了 详 情 这 个 被 游 斗 的 人 回 家 后 很 生 气, 要 喝 酒 当 地 农 民 用 苞 谷 面 煮 饭, 壳 子 等 余 下 来 的 用 来 酿 酒, 酒 糟 用 来 喂 猪 他 在 家 喝 得 醉 醺 醺 的, 磨 砍 柴 刀 妹 妹 觉 得 他 神 色 不 对, 抱 着 自 己 的 孩 子 在 火 塘 边 干 活 当 地 的 妇 女 很 辛 苦, 织 土 布 开 磨 踩 堆 喂 猪 养 鸡 弄 孩 子 他 妈 妈 在 那 里 念 叨 ( 责 备 ) 他 这 个 人 站 起 来, 一 刀 把 他 妈 妈 头 骨 都 一 破 两 段 妹 妹 吓 坏 了, 抱 着 孩 子 往 外 跑 他 追 出 屋, 把 他 妹 妹 的 头 也 一 刀 砍 成 两 半 小 孩 也 被 抓 起 来, 砍 了 头 然 后 就 站 在 寨 子 里 大 喊, 浑 身 是 血 原 本 是 寨 子 里 的 队 长 和 民 兵 揭 发 后, 押 着 他 去 游 街 的 他 大 骂 后 回 到 家, 把 血 淋 淋 的 柴 刀 别 在 腰 上, 带 上 火 枪, 把 自 己 家 竹 片 围 着 顶 上 盖 草 的 房 子 用 火 把 点 着 寨 子 里 没 有 一 个 人 敢 出 来 然 后 他 走 出 寨 子, 进 了 山 林, 没 影 了 这 样 各 家 才 敢 出 来, 赶 紧 往 自 己 家 墙 上 泼 水 ( 灭 火 ), 保 护 自 家 的 房 子 别 被 烧 毁 这 样 队 里 的 三 四 个 民 兵 跑 到 公 社 送 信 然 后 公 社 才 写 了 通 知, 让 地 富 分 子 到 各 个 寨 子 送 信, 因 为 贫 下 中 农 谁 愿 意 给 你 跑 山 路 呢?( 笑 ) 公 社 任 何 一 个 党 内 机 密 ( 文 件 ), 什 么 国 民 党 台 湾 开 九 大, 飞 来 一 个 气 球 发 反 动 传 单 ; 地 富 分 子 ( 按 公 社 要 求 ) 给 各 寨 子 送 信, 要 民 兵 上 山 捡 反 动 传 单 ; 什 么 要 抓 人 了, 要 开 会 了 等 等, 都 是 他 们 跑 来 送 信 这 是 我 刚 到 那 里 碰 到 的 事 情 大 概 过 了 两 个 星, 地 富 分 子 又 来 了, 送 来 公 社 油 印 的 通 知, 说 那 个 杀 人 的 人 上 吊 自 杀, 死 在 他 们 寨 子 背 后 的 一 个 山 沟 里, 警 报 解 除 了 我 们 再 到 公 社 去 时, 县 里 来 的 公 安 员 都 没 走 我 就 在 想, 死 的 这 个 人, 是 他 们 寨 子 里 的 民 兵 队 长, 不 就 是 贫 下 中 农 吗? 怎 么 解 释? 阶 级 观 念 和 现 实 生 活 怎 么 统 一? 公 社 的 干 部 为 什 么 要 让 地 富 分 子 来 送 最 机 密 的 东 西 ( 文 件 )? 我 们 印 象 里, 都 得 是 海 娃 那 样 的 三 代 贫 农 的 人, 才 能 送 鸡 毛 信 吧, 怎 么 能 让 地 富 分 子 来 干? 阶 级 路 线 的 概 念 和 现 实 怎 么 统 一? 我 脑 子 里 当 时 就 觉 得 无 法 统 一 到 了 农 村 我 才 发 现, 农 村 根 本 不 是 我 们 所 想 的 广 阔 天 地, 贫 下 中 农 幸 福 地 生 活 着 我 们 到 那 里 ( 会 ) 大 有 作 为? 大 有 什 么 鬼 作 为?! 根 本 就 没 有 整 天 和 他 们 ( 农 民 ) 抢 工 分, 农 民 当 然 不 欢 迎 我 们 去 了 我 们 四 个 男 生 是 同 班 的, 农 民 给 我 们 评 多 少 ( 工 ) 分, 这 就 是 很 现 实 的 问 题 56

57 当 时, 男 性 农 民 干 一 天 活 10 分, 到 年 底 分 粮 食, 折 合 的 钱 要 以 全 年 的 收 入 来 计 算 我 们 的 收 入 是 2 毛 3 到 2 毛 9( 每 天 以 满 分 10 分 计 ) 女 农 民 只 能 算 8 分, 折 合 不 到 2 毛 钱 戴 : 一 毛 六 七 的 样 子 冷 : 对 那 么, 农 民 也 怕, 因 为 公 社 干 部 讲 了 同 工 同 酬 我 们 又 是 4 条 大 汉, 按 说 得 跟 男 劳 力 一 样 算 工 分 农 民 想 : 你 们 一 天 挣 10 分, 我 们 家 里 老 婆 孩 子, 孩 子 只 能 算 6 分 ; 而 你 们 又 干 不 了 什 么, 分 粮 却 和 我 们 这 里 分 得 最 多 的 等 同 农 民 当 然 很 不 屑 农 民 的 办 法 就 是 多 给 我 们 找 事 比 如 : 我 就 成 了 记 工 员 ; 我 们 ( 知 青 ) 的 小 组 长, 他 父 亲 是 个 医 生, 他 就 成 为 我 们 寨 子 里 的 赤 脚 医 生 这 些 额 外 的 事 都 是 不 计 工 分 的, 这 样 农 民 内 心 会 稍 微 平 复 一 点 还 有 一 些 农 民 ( 体 力 劳 动 ) 优 势 很 大 的, 比 如 说 收 小 米, 每 个 人 背 个 筐, 右 手 无 名 指 上 套 个 小 铁 皮 做 剪 刀, 用 大 拇 指 和 食 指 挡 着 小 米 植 株, 割 下 小 米 穗 子 扔 筐 里 我 们 四 个 男 生, 收 得 最 多 的 一 个 人, 一 天 大 概 收 六 七 斤 ; 农 民 动 作 快, 有 些 小 孩 都 两 个 手 套 着 刀, 一 天 能 收 40 多 斤 这 时 候, 农 民 改 了 称 重 量 记 工 分 最 后 闹 得 我 们 只 能 不 去 ( 收 割 ), 主 要 是 感 到 很 羞 辱 这 么 大 一 条 汉 子, 站 起 来 比 农 民 高, 还 干 不 过 只 到 我 们 胸 口 高 的 小 孩 小 孩 回 来 都 能 收 25 斤, 斜 着 眼 看 我 们, 心 里 话, 你 们 这 些 大 人 都 干 不 过 我 们 小 孩 所 以 矛 盾 也 很 大 这 样 我 们 就 感 到, 在 农 村, 农 民 并 不 欢 迎 我 们 我 还 算 和 农 民 很 好 的 人, 但 很 明 显, 农 民 从 总 体 上 讲, 是 不 欢 迎 知 青 的 他 们 对 个 别 人 可 以 很 好, 寨 子 里 很 明 显, 农 民 对 我 和 那 个 赤 脚 医 生 还 可 以 他 们 打 了 野 味, 还 会 拉 我 们 到 家 里 去, 弄 到 兔 子 鱼, 上 山 弄 到 ( 蜜 ) 蜂 窝, 把 蜂 窝 里 的 所 有 花 的 白 的 那 些 虫, 弄 一 小 碗, 给 我 们 对 农 民 来 讲, 能 吃 到 一 点 肉, 一 点 点 动 物 蛋 白, 那 时 很 了 不 得 的 事 有 这 样 的 东 西 会 叫 我 们 两 个 到 家 里 去 吃, 这 已 经 是 非 常 非 常 不 简 单 ( 的 礼 遇 ) 了 所 有 的 知 青 对 我 们 讲 : 嗯, 你 们 还 去 拍 这 些 农 二 哥 的 马 屁 啊, 还 混 得 点 什 么 肉 吃, 知 青 的 感 觉 都 是 太 不 容 易 了 知 青 在 农 村 呆 得 好, 是 个 别 的, 总 体 来 说, 农 民 反 对 知 青 来 知 青 当 然 也 看 不 上 农 民 了, 我 们 同 学 里 有 这 样 的 : 我 恨 不 能 变 希 特 勒, 把 这 些 农 民 全 杀 光! 偷 鸡 摸 狗 广 泛 流 行, 和 知 青 这 种 敌 对 心 理 有 关 系 农 民 觉 得 知 青 干 不 了 活 : 给 你 们 评 7 分 戴 : 还 没 有 农 妇 的 分 高 57

58 冷 : 对, 妇 女 都 能 有 8 分 但 是 一 到 收 小 米 掰 棒 子, 一 个 大 筐 背 着, 重 心 不 稳 我 的 筐 里, 最 多 背 40 斤, 我 走 都 走 不 稳 收 粮 食 回 来 走 山 道, 转 弯 快 了, 能 把 人 带 到 沟 里 去 我 能 多 背, 都 不 能 ( 敢 ) 多 弄 可 是, 农 民,( 连 ) 妇 女 都 背 70 斤 呐! 男 人 一 个 筐 里 可 以 装 100 斤 他 们 用 竹 叶 子 席 子 把 背 筐 加 高 人 家 背 100 斤 回 来, 看 到 我 们, 一 是 耻 笑, 二 是 农 民 普 遍 觉 得 不 ( 公 ) 平 : 你 才 收 这 么 点, 凭 什 么 你 也 算 10 分 呢! 所 以, 农 民 和 知 青 的 矛 盾 很 尖 锐 这 类 事 情 促 使 我 疑 问 越 来 越 多 阶 级 路 线, 现 实 和 理 论 脱 节 太 大 文 革 的 目 标 到 底 是 什 么? ( 在 ) 我 们 身 上 体 现 出 来 的 结 果, 和 5.16 通 知 讲 到 的 天 壤 之 别 类 似 的 问 题 特 别 多 最 后 一 个 把 骆 驼 压 塌 下 去 的 冲 击, 我 觉 得 是 林 彪 事 件 1971 年, 突 然, 公 社 的 那 些 干 部 态 度 就 变 了 我 们 知 青 都 关 心 能 不 能 招 工 回 家 ( 返 城 ) 我 妈 也 从 牛 棚 放 出 来 了, 我 爸 也 从 劳 动 的 干 校 放 回 家 了, 家 里 正 常 了 父 母 认 为 我 很 吃 苦, 也 有 精 神 开 始 关 心 我 我 每 次 从 亚 热 带 乡 下 回 来, 晒 得 跟 黑 人 似 的 农 民 缺 3 个 月 粮, 我 们 也 缺 三 四 个 月 的 粮 ( 只 能 ) 每 年 回 家 住 两 个 月, 吃 在 家 里, 走 的 时 候, 家 里 想 方 设 法, 给 我 们 弄 点 粮 票 带 回 去 所 有 知 青 都 有 这 个 困 难, 不 能 不 回 家 住 ( 但 ) 回 家 住, 就 要 开 始 驱 赶 两 年, 贵 阳 大 规 模 抓 人 我 们 家 里 的 一 个 同 学, 就 被 抓 来 关 在 一 个 小 学 里 抓 起 来 后, 问 : 哪 的 知 青? 戴 : 抓 的 理 由 呢? 冷 : 理 由 你 们 逃 离 锻 炼 第 一 线 都 已 经 报 名 下 乡 和 贫 下 中 农 打 成 一 片, 为 什 么 贪 图 享 受, 回 到 城 里 来? 你 们 就 是 资 产 阶 级 思 想 要 改 造 嘛 然 后, 是 哪 里 的 知 青, 押 上 汽 车, 押 到 县 里 县 里 有 个 劳 改 队, 这 是 知 青 给 起 的 绰 号, 实 际 上 叫 收 容 队 每 次 押 回 来 的 知 青 总 有 几 十 个 吧, 每 个 县 都 有 几 十 个, 弄 在 一 起 县 委 的 围 墙, 下 雨 倒 了, 你 们 ( 知 青 ) 去 无 偿 干 活, 每 天 就 是 给 一 点 吃 不 饱 的 粮 食, 特 别 像 集 中 营 了 这 些 事 传 出 来, 知 青 的 对 立 情 绪 很 严 重 了 知 青 讨 厌 农 民, 也 讨 厌 当 地 的 政 府 公 社 当 时 还 有 区 一 级 县 ( 各 级 政 府 ), 肯 定 不 会 替 知 青 考 虑 了 所 以 知 青 也 觉 得 很 难 受 但 是, 以 前 他 们 ( 各 级 干 部 ) 都 很 跋 扈 的, 见 了 知 青, 吆 吆 喝 喝 : 好 好 接 受 改 造! 正 常 的 问 候 语 就 是 这 个 ( 笑 ) 戴 : 知 青 相 当 于 二 劳 改 的 样 子 58

59 冷 : 对 ( 恶 狠 狠 声 音 ) 哪 个 寨 子 的?! 我 们, 哪 个, 哪 个 寨 子 的 然 后 干 部 觉 得 没 什 么 说 的 了 : 好 好 改 造! 就 走 了 戴 : 哦, 就 算 打 招 呼 冷 : 就 是 ( 苦 笑 ) 对 女 生 可 能 不 一 定 这 样, 对 男 生, 就 我 看 见 的, 我 们 沿 着 一 条 大 河, 三 个 队 的 男 生, 到 公 社 赶 场, 都 坐 在 一 起 闲 聊 天 公 社 干 部 过 来, 一 看 你 们 又 坐 一 块 儿, 他 们 的 直 接 反 应, 就 是 你 们 知 青 要 干 什 么 坏 事 : 干 什 么?! ( 咬 牙, 鼻 音 很 重 地 ) 不 干 什 么, 歇 歇 脚 没 事 就 ( 赶 紧 ) 走 了, ( 依 旧 咬 牙 的 鼻 音 ) 然 后 又 一 句 : 好 好 改 造! 三 句 话 这 就 是 公 社 区 的 干 部 打 招 呼 的 方 式 述 往 大 串 联 见 闻 农 业 学 大 寨 海 鸥 继 1966 年 8 月 18 日 毛 主 席 检 阅 红 卫 兵 之 后, 全 国 各 地 的 红 卫 兵 不 断 上 京 接 受 检 阅 到 1966 年 的 9 月 上 旬, 毛 泽 东 已 经 数 次 接 见 红 卫 兵 红 卫 兵 的 食 宿 行 全 部 由 国 家 承 担, 几 千 万 人 口 在 中 国 流 动, 或 去 煽 风 点 火, 或 去 取 经 送 宝 ( 动 词 后 均 加 革 命 二 字 ), 由 此 开 始 了 全 国 性 的 革 命 大 串 联 先 介 绍 一 下 我 当 时 的 身 份 和 背 景 :1965 年 高 中 毕 业 因 为 爷 爷 在 台 湾 没 有 资 格 上 大 学, 被 分 配 当 中 学 教 员 先 在 北 京 师 院 附 中 实 习 一 年, 在 这 个 间, 文 革 爆 发 文 革 开 始, 我 积 极 投 入, 写 大 字 报 批 判 三 家 村, 对 学 校 的 一 些 教 育 方 针 出 质 疑 不 料 在 红 卫 兵 眼 中, 革 命 是 他 们 的 特 权, 一 切 非 无 产 阶 级 出 身 的 人 及 他 们 的 狗 崽 子 投 身 革 命, 都 是 阶 级 敌 人 的 反 攻 倒 算, 至 少 是 投 机 于 是 我 变 成 了 投 机 分 子, 我 的 一 举 一 动 都 遭 到 红 卫 兵 的 严 酷 打 击, 我 迷 惘 不 59

60 解, 却 仍 旧 想 在 革 命 中 洗 刷 自 己 大 串 联 开 始 了, 这 时 候 我 19 岁 尽 管 中 央 在 当 年 的 12 月 底 就 号 召 结 束 串 联, 复 课 闹 革 命, 但 是 我 还 是 在 全 国 各 地 转 了 整 整 一 年 下 面 串 联 见 闻 主 要 是 根 据 我 当 时 的 日 记 写 的, 尽 量 保 持 我 当 时 的 观 点 和 心 境, 也 可 能 在 括 弧 里 做 一 些 现 在 的 评 论 农 业 学 大 寨 太 原 阳 泉 大 寨 去 大 寨 1966 年 十 月, 学 校 高 三 学 生 张 铁 军 那 派 的 红 卫 兵 组 织 学 生 去 大 寨 参 观 和 劳 动 去 大 寨 是 自 愿 报 名, 我 们 实 习 组 的 6 位 女 老 师 都 参 加 了 张 铁 军 的 红 卫 兵 相 对 那 些 军 干 子 弟 的 红 色 恐 怖 组 织, 稍 微 温 和 一 些 尽 管 如 此, 我 的 处 境 在 学 生 中 仍 是 很 不 利 的 但 我 管 不 了 那 么 多 了, 我 太 向 往 外 出 了, 这 是 一 个 多 么 好 的 机 会! 再 说 工 业 学 大 庆, 农 业 学 大 寨 的 口 号 响 彻 云 天, 能 够 亲 临 实 地 参 观, 向 贫 下 中 农 学 习, 是 一 件 激 动 人 心 的 事 情! 尽 管 频 受 打 击, 我 仍 然 不 屈 不 挠 地 发 自 内 心 地 要 表 现 自 我 革 命 自 我 改 造 的 愿 望 和 决 心 参 观 队 伍 庞 大, 师 生 共 有 二 百 多 人, 多 是 一 些 初 中 小 孩, 大 约 是 爸 妈 不 放 心 他 们 单 独 串 联, 就 让 他 们 跟 了 张 铁 军 我 们 从 学 校 步 行 走 到 火 车 站, 火 车 站 人 山 人 海, 几 乎 无 插 脚 之 地, 在 车 站 等 了 一 天 一 夜 才 登 上 火 车 山 西 的 醋 在 山 西 太 原 换 车, 第 二 天 才 有 去 阳 泉 的 火 车 一 下 火 车, 大 家 就 涌 进 车 站 旁 边 的 饭 堂, 诺 大 个 餐 馆, 只 卖 一 样 东 西 刀 削 面 五 分 钱 一 碗, 光 面 桌 子 上 有 酱 油 醋, 随 便 加 都 说 山 西 醋 好 吃, 拌 在 面 里 才 知 道, 何 止 是 好 吃, 醇 香 味 美, 而 且 并 不 很 酸 就 为 了 这 醋, 我 又 买 了 一 碗 刀 削 面 剩 下 的 时 间 去 看 市 容, 太 原 给 我 留 下 非 常 好 的 印 象, 和 被 红 海 洋 淹 没 的 北 京 完 全 不 同, 整 洁 安 静, 平 和 有 序, 还 没 有 被 革 命 改 造 得 面 目 全 非 公 共 汽 车 上 有 小 孩 子 用 普 通 话 给 大 家 诵 读 毛 主 席 语 录, 声 音 稚 嫩, 稍 带 口 音, 委 婉 动 听 60

61 阳 泉 梨 在 阳 泉 我 的 第 一 件 事 就 是 去 谒 拜 烈 士 陵 园 多 年 的 革 命 英 雄 主 义 教 育, 使 我 对 革 命 先 烈 有 着 无 限 崇 敬 的 感 情 我 去 过 北 京 的 人 民 英 雄 纪 念 碑 无 数 次, 去 过 八 宝 山 烈 士 公 墓, 在 广 州 我 去 过 红 花 岗 黄 花 岗 ; 在 南 京, 我 去 过 雨 花 台 我 独 自 ( 实 习 小 组 的 老 师 们 都 没 有 兴 趣 去 ) 站 在 阳 泉 烈 士 墓 前, 心 潮 澎 湃, 默 诵 着 毛 主 席 的 语 录 : 无 数 革 命 先 烈 为 了 人 民 的 利 益 牺 牲 了 他 们 的 生 命, 使 我 们 每 个 活 着 人 想 起 他 们 就 心 里 难 过, 难 道 我 们 还 有 什 么 个 人 利 益 不 能 牺 牲, 还 有 什 么 错 误 不 能 抛 弃 吗? 阳 泉 车 站 上 有 很 多 卖 梨 的, 梨 是 未 经 嫁 接 的 小 酸 梨 五 分 一 斤, 学 生 们 都 抢 着 买 梨 解 渴 我 用 妈 妈 在 广 东 阳 江 买 的 小 刀 削 梨, 阳 江 小 刀 真 好 使, 又 薄 又 锋 利 我 削 水 果 的 手 法 与 妈 妈 相 同, 食 指 推 刀 背, 从 左 往 右, 逆 时 针 地 转 着 削, 削 得 飞 快, 这 一 辈 子 除 了 妈 妈 和 三 妹, 我 没 见 到 第 三 人 这 样 削 水 果 很 多 学 生 觉 得 新 奇, 递 上 来 水 果 抢 着 让 我 削, 以 至 排 起 了 队, 仿 佛 忘 记 了 在 校 时 对 我 的 仇 视, 其 实 他 们 根 本 也 不 知 道 仇 视 我 什 么 我 削 了 一 个 又 一 个, 自 己 都 顾 不 上 吃, 暗 中 觉 得 好 笑, 就 是 一 群 孩 子 嘛, 阶 级 斗 争 本 来 就 是 强 加 于 他 们 的 土 炕 到 了 大 寨 我 们 几 个 实 习 生 住 在 大 寨 大 队 附 近 的 武 家 坪 大 队 一 个 老 乡 家 里 我 们 的 房 间 是 他 们 用 来 存 放 杂 物 的, 临 时 腾 出 来 的 常 年 没 人 住, 又 冷 又 脏 头 一 天 晚 上 女 主 人 给 烧 了 炕, 热 得 我 们 像 贴 饼 子 一 样, 翻 来 覆 去 睡 不 着 觉 后 来 的 那 些 晚 上, 她 就 不 再 烧 炕, 十 月 底 的 天 气 睡 在 冰 凉 的 大 炕 上, 冻 得 没 法 入 睡 最 要 命 的 是 身 上 奇 痒, 不 知 是 虱 子 跳 蚤 咬 的, 还 是 山 风 太 硬, 水 土 不 服 起 的 风 疙 瘩 从 头 到 脚 全 身 红 斑, 晚 上 数 一 数, 竟 有 三 百 五 十 多 个 包 通 宵 就 在 咔 吃 咔 吃 地 抓 痒, 不 能 合 眼 夜 里 大 家 聊 天, 我 说 我 最 大 的 愿 望 就 是 赶 快 回 北 京 洗 个 热 水 澡 老 那 实 习 小 组 中 我 要 好 的 朋 友 紧 跟 上 : 我 也 是 其 他 几 个 人 没 吭 声, 我 马 上 后 悔 了, 他 们 在 想 什 么? 资 产 阶 级 小 姐 作 风? 没 有 贫 下 中 农 感 情? 假 革 命 或 口 头 革 命 派? 他 们 会 不 会 向 红 卫 兵 汇 报? 派 饭 61

62 我 们 在 房 东 家 里 吃 派 饭 一 天 两 顿, 一 人 一 碗 糊 糊, 大 约 是 荞 麦 面 或 什 么 东 西 没 有 一 丝 油 星, 连 盐 味 都 没 有 里 面 只 有 几 根 从 菜 园 子 里 摘 下 来 的 干 豆 角, 连 皮 煮 的 皮 已 经 又 干 又 硬, 我 一 边 嚼 一 边 犹 豫, 嚼 不 烂 的 渣 滓 是 吐 出 来 还 是 咽 下 去 看 看 房 东, 吃 得 干 干 净 净, 一 点 渣 子 也 没 有, 只 好 学 习 劳 动 人 民, 把 干 豆 皮 强 咽 下 去 糊 糊 的 味 道 也 很 怪, 最 好 吃 的 是 放 在 糊 糊 上 面 的 一 小 勺 辣 子, 又 咸 又 辣, 味 舍 不 得 一 口 吃 完, 等 辣 味 洇 出 来, 吃 掉 辣 子 周 围 的 糊 糊, 再 等 辣 味 洇 出 来 干 了 一 天 活, 早 已 前 胸 贴 后 心, 一 碗 糊 糊 根 本 糊 弄 不 饱 肚 子 这 里 只 有 男 劳 力 才 吃 干 粮, 眼 睁 睁 地 看 着 男 房 东 吃 了 两 大 海 碗 稀 的 ( 那 碗 的 直 径 少 说 也 有 八 寸 ), 还 啃 着 大 饼, 馋 得 不 行, 心 里 鼓 励 着 自 己, 再 坚 持 一 段, 等 回 了 北 京, 不 管 吃 什 么, 首 先 好 好 地 填 饱 肚 子 在 大 寨 劳 动 在 大 寨 主 要 是 干 活, 活 路 很 广, 割 豆 子 搬 石 头 修 公 路 掰 玉 米 挑 担 子, 干 了 近 半 个 月 大 寨 是 以 在 贫 瘠 的 山 地 上 建 设 梯 田 著 称 的 不 管 什 么 活 路 都 要 沿 着 梯 田 上 上 下 下 挑 担 上 山 是 最 累 的 活, 有 几 天 我 们 要 把 收 获 的 玉 米 挑 到 山 上 的 场 院 挑 着 两 筐 玉 米 ( 到 了 场 院 要 过 秤, 最 多 的 一 次 我 挑 了 101 斤 ), 肩 膀 压 得 生 痛, 步 子 几 乎 抬 不 起 来 几 个 大 寨 女 子 也 在 挑 大 筐, 身 挑 瘦 削 苗 条, 纤 细 的 腰 身 一 摆 一 摆 的, 轻 轻 巧 巧 地 走 着, 几 步 就 赶 上 了 我 们 仔 细 观 察 她 们 走 路 的 窍 门, 发 现 她 们 走 的 是 猫 步 胯 一 摆, 一 只 脚 落 在 另 一 只 脚 的 正 前 方, 再 一 摆, 后 脚 又 落 在 前 脚 的 正 前 方, 走 的 是 一 条 直 线 我 学 着 这 样 走 路, 真 的 省 了 好 多 气 力 挑 筐 的 姑 娘 们 下 山 与 我 相 遇, 总 要 笑 眯 眯 地 问 一 句 : 冷 哩 不 冷? 累 哩 不 累? 是 用 山 西 醋 浸 泡 出 来 的 脆 生 生 的 嗓 音, 像 唱 歌 一 样, 可 以 谱 得 出 曲 子 至 今 音 犹 在 耳 大 寨 苹 果 除 了 干 活, 还 和 贾 进 才, 武 家 坪 民 兵, 贫 协 主 席 等 开 了 座 谈 会, 参 观 了 大 寨 和 一 些 展 览 会 学 习 着 大 寨 人 战 天 斗 地 的 精 神, 学 生 们 与 人 奋 斗 的 筋 又 痒 痒 了 没 有 黑 帮 分 子 也 要 想 办 法 找 些 阶 级 斗 争 的 动 向 一 天 下 了 工, 我 和 实 习 小 组 的 人 到 大 寨 唯 一 的 供 销 社 转 了 一 圈 大 寨 供 销 社 62

63 比 一 般 农 村 的 小 铺 要 大 一 些, 是 新 盖 的, 全 村 最 好 的 砖 瓦 建 筑 物, 想 来 是 为 了 满 足 上 大 寨 参 观 者 的 需 要 而 建 商 品 不 多, 那 年 月 我 们 也 不 会 企 望 有 更 多 的 东 西 吸 引 住 我 们 眼 睛 的 是 苹 果 和 梨, 苹 果 又 大 又 红, 梨 子 也 特 大, 黄 澄 澄 的, 一 看 就 是 新 鲜 多 汁 的 老 那 说, 咱 们 来 到 大 寨 应 该 吃 个 大 寨 水 果 作 纪 念 我 先 是 犹 豫 了 一 下, 因 为 一 开 始 张 铁 军 宣 布 的 纪 律 里 有 一 条 说 不 许 上 供 销 社 买 吃 的 实 际 上 供 销 社 里 每 天 都 挤 满 了 娇 生 惯 养 的 红 卫 兵 小 将, 购 买 各 种 各 样 的 食 物 没 人 反 对 老 那 的 建 议, 一 人 买 了 一 个 水 果, 反 正 法 不 责 众 我 犹 豫 再 三, 因 为 我 是 一 个 非 常 敏 感 的 人 物 最 终 我 还 是 买 了 一 个 苹 果, 果 然 好 吃, 又 脆 又 甜 又 多 汁, 冰 凉 凉 的, 沁 到 心 底 当 天 晚 上, 全 校 师 生 和 贫 下 中 农 集 中 在 大 寨 人 开 会 的 露 天 场 院 我 不 知 又 要 开 什 么 会, 只 是 带 上 白 天 的 疲 劳 听 上 一 耳 朵 只 听 得 红 卫 兵 头 头 张 铁 军 我 们 认 为 他 算 是 红 卫 兵 里 比 较 讲 政 策 的 一 个 声 色 俱 厉 地 说 : 红 卫 兵 小 将 们, 树 欲 静 而 风 不 止, 阶 级 斗 争 不 能 忘, 在 我 们 身 边 又 出 现 了 阶 级 斗 争 的 新 动 向! 今 天 召 开 批 判 大 会, 批 判 投 机 分 子 刘 企 鹅 破 坏 农 业 学 大 寨 的 罪 行 自 打 文 革 开 始, 红 卫 兵 们 就 根 据 我 的 体 型 ( 我 胖 ) 给 我 起 了 一 个 外 号 刘 企 鹅, 一 经 过 校 园, 刘 企 鹅 的 喊 声 此 起 彼 伏, 让 我 这 个 十 九 岁 的 女 孩 无 地 自 容 几 个 红 卫 兵 把 我 给 揪 上 了 台, 推 推 搡 搡 地 按 下 我 的 头 罪 行 很 简 单 : 买 了 一 个 苹 果 吃 批 判 一 个 接 一 个, 上 纲 上 线 : 混 进 革 命 队 伍, 给 北 京 的 红 卫 兵 抹 黑, 破 坏 农 业 学 大 寨, 地 主 阶 级 享 乐 主 义 本 性 等 等 他 们 喊 着 口 号 : 打 到 刘 企 鹅! 刘 企 鹅 不 投 降 就 让 她 灭 忙! 特 别 响 亮 地 起 哄 式 地 把 重 音 落 在 那 个 侮 辱 性 的 外 号 上 我 心 中 一 万 个 不 服 气, 我 之 所 以 敢 买 苹 果, 首 先 因 为 红 卫 兵 小 将 们 挤 在 柜 台 前 几 斤 几 斤 地 买 水 果 点 心 罐 头 糖 果, 大 摇 大 摆 地 当 街 吃 喝 为 什 么 他 们 可 以 买 我 就 不 能 买? 说 是 他 们 对 己 对 人 使 用 着 双 重 标 准, 那 是 抬 举 他 们 实 际 上 这 不 过 是 他 们 的 游 戏 而 已, 几 天 没 搞 阶 级 斗 争, 心 里 就 痒 痒 得 不 行, 阶 级 斗 争 的 新 动 向 不 过 是 他 们 生 活 无 趣 时 制 造 的 一 种 调 料 抓 个 人 来 斗 一 斗, 解 解 闷 欲 加 之 罪, 何 患 无 辞 我 没 有 胆 量 辩 解 和 反 抗, 一 条 条 黄 铜 扣 的 皮 带 包 围 着 我, 我 知 道 他 们 打 人 是 不 要 命 的 这 样 的 当 众 受 辱 我 已 经 历 过 多 次, 在 学 生 面 前 已 经 是 死 猪 不 怕 开 水 烫 63

64 了 最 让 我 难 堪 的 是 贫 下 中 农 也 在 场, 因 为 我 劳 动 卖 力, 他 们 本 来 对 我 印 象 很 好, 态 度 也 非 常 友 好, 现 在 一 下 子 成 了 现 行 反 革 命, 他 们 怎 么 看 待 我? 太 丢 脸 了! 更 让 我 失 望 的 是, 其 他 几 个 实 习 老 师 也 都 买 了 苹 果 和 梨, 一 个 个 心 安 理 得 地 坐 在 下 面, 为 什 么 要 让 我 承 担 一 切, 何 况 我 是 被 动 的, 最 后 一 个 买 的 再 看 首 倡 者 老 那, 一 声 不 敢 吭, 把 头 埋 在 膝 盖 里, 像 个 耗 子 一 样 缩 着 人 到 了 这 时 只 会 明 哲 保 身, 真 是 令 人 寒 心, 我 一 直 是 把 她 当 作 最 好 的 朋 友 的 我 心 里 想, 是 谁 告 的 密 不 重 要 了, 重 要 的 是 没 有 一 个 人 值 得 信 任 惩 罚 张 铁 军 宣 布 惩 罚 条 令 惩 罚 的 方 式 很 奇 怪, 让 我 给 学 生 送 夜 宵 ( 瞧 瞧, 还 要 吃 夜 宵, 一 帮 少 爷 小 姐, 又 在 玩 弄 着 双 重 革 命 标 准 ), 以 及 每 天 吃 饭 前 要 给 红 卫 兵 的 食 堂 ( 他 们 不 吃 派 饭, 自 己 做 饭 ) 挑 三 担 水 想 起 今 年 三 夏 劳 动 时, 因 为 对 我 有 怀 疑, 就 令 我 去 厨 房 干 活 后 来 有 些 学 生 拉 肚 子, 就 证 实 了 他 们 的 怀 疑 : 我 在 饭 菜 里 下 了 毒 我 被 抓 了 现 行 迫 害 革 命 小 将 为 了 证 实 一 个 人 是 反 革 命, 不 惜 牺 牲 其 他 人 的 性 命, 多 么 奇 怪 的 逻 辑 这 次 又 是 同 样 的 伎 俩 当 晚, 我 有 些 发 蒙, 顺 从 了 他 们, 由 红 卫 兵 皮 带 押 解, 把 夜 宵 挑 到 红 卫 兵 驻 地 所 谓 的 夜 宵, 是 学 生 们 自 己 做 的 东 西, 熬 了 一 大 锅 稠 糊 糊 的 粥, 里 面 油 盐 酱 醋 味 精 都 放 上 了, 还 放 了 大 量 的 糖 和 葡 萄 干, 还 有 许 多 他 们 在 大 寨 商 店 买 的 好 吃 的 那 东 西 做 的 又 咸 又 甜, 烂 稀 稀 的, 令 人 恶 心 稀 饭 装 在 两 大 铁 桶 中, 死 沉 死 沉, 心 中 只 求 他 们 这 次 别 胡 吃 海 塞, 跑 肚 窜 稀 那 些 粥 红 卫 兵 也 不 爱 吃, 最 后 都 倒 掉 喂 了 猪 第 二 天 红 卫 兵 又 来 押 解 我 去 挑 水 我 的 脑 子 已 经 清 醒 起 来 : 如 果 是 为 集 体 服 务, 挑 几 担 水 也 没 有 什 么, 但 作 为 惩 罚 我 不 能 接 受 几 个 月 来 我 对 红 卫 兵 的 理 解 宽 容 忍 耐 突 然 走 到 了 尽 头, 爆 发 出 反 抗 的 怒 火, 我 坚 决 拒 绝 道 : 我 不 干 了, 我 不 挑 水 也 不 送 饭! 红 卫 兵 把 水 桶 扁 担 扔 在 我 面 前 说 : 如 果 你 不 干, 你 就 永 远 也 别 想 吃 饭 有 几 个 学 生 又 想 上 来 打 人 我 嘴 里 硬 顶 道 : 我 是 来 向 贫 下 中 农 学 习 的, 要 挑 水 我 只 给 贫 下 中 农 挑 心 想 你 们 总 不 能 在 大 寨 这 块 革 命 圣 地 把 我 打 死 吧 拿 贫 下 中 农 做 挡 箭 牌, 红 卫 兵 居 然 拿 我 没 办 法 随 便 找 了 一 家 贫 农 挑 满 了 缸 挑 罢 水, 我 坐 在 门 口 土 坡 的 石 头 上 默 默 流 泪 我 百 思 不 得 其 解, 为 什 么 来 到 这 块 英 雄 的 地 方, 却 要 受 这 些 人 的 气? 为 什 么 几 个 64

65 月 来 我 一 直 被 打 击 被 侮 辱, 以 至 不 能 全 心 全 意 投 入 到 运 动 中 去? 我 的 高 中 同 学 在 学 校 里 几 乎 都 是 革 命 的 闯 将, 可 是 我 在 运 动 中 又 受 到 了 什 么 样 的 锻 炼 呢? 我 越 是 想 革 命, 就 越 是 遭 到 侮 辱 和 抵 制 我 开 始 明 白, 革 命 这 个 词 放 在 不 同 人 的 身 上, 有 不 同 的 含 义 非 革 命 干 部 出 身 的 人 是 没 有 权 利 革 命 的 如 果 这 些 人 要 革 命, 那 么 首 先 要 问 革 谁 的 命, 在 红 卫 兵 看 来, 答 案 只 有 一 个, 他 们 要 革 无 产 阶 级 革 命 派 的 命 我 开 始 对 红 卫 兵 产 生 了 强 烈 的 抵 触 情 绪 通 过 文 革 的 这 些 日 子, 我 知 道 自 己 是 永 远 也 不 能 和 他 们 融 合 的 他 们 的 优 越 感 已 经 将 他 们 的 行 为 带 向 了 极 端 亮 点 大 寨 留 给 我 的 记 忆 不 堪 回 首, 唯 一 的 亮 点 来 自 一 位 女 学 生 她 是 八 里 庄 农 村 的 孩 子 ( 师 院 附 中 的 学 生 来 源 主 要 两 部 分, 一 是 附 近 军 队 大 院, 一 是 附 近 农 村 ), 大 概 是 初 三 的 学 生, 长 得 粗 粗 笨 笨, 可 很 会 干 农 活 有 一 天 我 们 两 个 人 一 起 在 山 上 割 黄 豆 ( 从 来 看 不 见 一 个 红 卫 兵 干 活 ), 她 割 起 豆 子 来 很 麻 利, 还 不 知 从 哪 弄 来 一 副 手 套 豆 子 已 经 半 干, 豆 荚 尖 扎 手, 豆 秆 上 的 毛 刺 弄 得 手 又 痛 又 痒 女 孩 给 了 我 一 只 手 套, 教 我 怎 么 样 割 豆 子 要 使 巧 劲, 镰 刀 贴 着 地 皮, 刀 尖 轻 轻 一 划, 豆 秆 就 倒 下 了 我 们 边 割 边 聊 天, 都 是 些 家 常 里 短 的 事, 她 絮 絮 叨 叨 地 讲 父 母 挣 多 少 工 分, 姐 姐 嫁 到 哪 个 村 子 她 丝 毫 没 有 干 部 子 弟 红 卫 兵 的 娇 骄 二 气 和 阶 级 斗 争 的 警 惕 性, 她 仍 叫 我 老 师, 光 是 这 一 声 老 师 就 让 我 十 分 感 动 她 说 一 点 也 不 喜 欢 班 上 的 红 卫 兵, 他 们 重 视 的 只 是 父 母 当 什 么 官, 根 本 看 不 起 农 村 子 弟, 她 连 红 卫 兵 也 加 入 不 上, 也 不 想 加 入, 整 天 打 打 闹 闹 有 什 么 意 思 文 化 革 命 似 乎 与 她 无 关 我 心 里 隐 约 觉 得 她 觉 悟 很 低, 到 那 时 我 还 是 够 左 的, 自 己 被 红 卫 兵 整 得 死 去 活 来, 还 发 自 内 心 地 认 为 红 卫 兵 运 动 的 大 方 向 是 正 确 的 不 过 我 没 对 她 说 什 么 和 她 在 一 起, 大 半 年 来 紧 绷 的 阶 级 斗 争 的 弦 一 下 子 放 松 了, 那 么 轻 松, 那 么 有 人 味 干 着 半 截 活 我 想 解 大 便, 她 也 要 拉 整 个 山 头 就 我 们 两 个 人, 不 怕 蹲 在 地 边 解 决 问 题 我 们 边 聊 边 拉, 拉 一 节, 挪 一 步, 突 然 想 起 身 上 没 有 手 纸, 她 从 兜 里 翻 出 一 块 皱 皱 巴 巴 的 报 纸 递 给 我 你 呢? 我 问 没 关 系, 我 不 用 回 手 从 身 旁 摘 下 两 张 蓖 麻 叶 子, 抹 了 两 下, 我 们 农 村 都 这 么 擦 如 果 说 拉 屎 让 我 的 心 65

66 与 她 更 贴 近, 这 话 听 起 来 荒 唐 可 笑, 但 这 就 是 我 的 切 身 感 受, 也 许 她 根 本 无 所 谓, 但 这 是 我 在 大 寨, 或 者 更 久 以 来 在 如 火 如 荼 的 革 命 中 得 到 的 唯 一 一 点 温 暖 回 北 京 了 终 于 熬 到 了 回 北 京 的 时 候 了, 那 些 红 卫 兵 更 是 欢 呼 雀 跃 迫 不 及 待 全 国 性 的 大 串 连 已 经 进 入 高 潮, 从 阳 泉 到 北 京 的 火 车 挤 得 满 满 的 我 们 人 挨 人 地 站 着, 十 一 个 小 时, 不 吃 不 喝 不 拉 不 撒, 终 于 在 黎 明 时 分 挨 到 了 北 京 述 往 插 队 的 那 些 事 ( 八 ) 雨 村 的 日 子 朱 特 我 是 一 个 农 民 从 小 就 生 活 在 冀 中 老 家, 到 了 7 岁 祖 父 把 我 带 到 京 城 准 备 上 学, 只 因 我 的 生 日 差 俩 月 不 足 7 岁, 人 家 小 学 说 什 么 也 不 要, 让 我 再 等 一 年 我 赶 上 人 口 爆 炸 的 年 月, 正 当 要 读 书 的 时 候 却 是 孩 子 多 学 校 少, 只 好 严 格 控 制 入 学 年 龄 祖 父 又 把 我 领 回 老 家, 在 家 乡 又 上 了 一 年 的 乡 村 小 学 那 一 年 正 好 赶 上 大 跃 进, 公 社 社 员 们 战 天 斗 地 多 快 好 省 地 建 设 社 会 主 义, 做 着 超 英 赶 美 的 伟 大 事 业 那 也 是 全 民 发 癔 症 的 时 候 别 的 没 有 记 住, 只 记 住 了 全 村 人 都 吃 食 堂, 送 饭 到 地 头 7 岁 多 的 我 也 跟 着 大 人 下 地, 能 干 什 么 就 干 什 么, 主 要 是 为 了 有 口 吃 的 就 像 诗 书 人 家 的 孩 子 从 小 就 受 着 书 卷 气 的 熏 陶, 我 从 小 就 在 勤 俭 持 家 的 祖 父 母 影 响 下 干 着 力 所 能 及 的 农 活 上 了 学 每 年 寒 暑 假 都 被 父 亲 打 发 回 老 家 那 也 是 我 开 心 的 时 候 祖 父 就 让 我 参 加 生 产 队 的 劳 动, 每 天 还 记 3 分 工, 上 了 中 学 66

67 涨 到 5 分 我 极 乐 意 到 生 产 队 里 干 活, 因 为 和 我 同 龄 的 孩 子 这 时 都 在 队 里 干 活, 到 了 地 里 热 闹 这 样 说 来, 我 应 该 是 农 业 地 的 科 班 出 身 我 熟 悉 农 村 里 的 一 切 刚 到 雨 村 时 间 不 长, 二 饼 子 见 我 做 农 活 像 个 样 子, 曾 说 过 我 : 没 吃 过 猪 肉 还 没 见 过 猪 跑 其 实 我 不 仅 见 过 猪 跑 也 吃 过 猪 肉 他 只 看 到 了 外 在 的 我, 到 小 营 子 没 多 久 一 个 老 农 就 说 我 : 你 和 他 们 ( 指 别 的 知 青 ) 不 一 样, 你 和 我 们 一 样, 是 个 庄 户 人 他 一 眼 就 看 到 了 我 的 骨 子 里 我 到 了 雨 村, 和 那 些 没 有 农 村 生 活 的 知 青 感 受 不 大 一 样, 可 以 说 我 几 乎 没 有 适 应, 来 了, 就 像 回 到 了 老 家 ( 那 些 没 有 农 村 生 活 的 同 插 们 经 历 了 怎 样 的 磨 难 唯 有 他 们 自 知 ) 我 甚 至 觉 得 雨 村 比 我 的 家 乡 生 活 还 好 雨 村 唯 一 的 不 好 是 没 有 厕 所, 每 有 内 急 都 要 出 村 老 远 到 地 里 去 解 决 问 题 那 时 做 梦 的 内 容 经 常 是 到 处 找 厕 所 多 少 年 以 后, 我 突 然 醒 悟 到, 雨 村 是 我 的 第 一 个 工 作 单 位 我 的 工 龄 就 是 从 到 雨 村 开 始 算 起 的 在 小 营 子 生 活 了 一 年 多 时 间 后, 我 们 告 别 房 东 九 和 搬 到 了 大 营 子, 从 此 成 为 雨 村 第 二 生 产 小 队 的 社 员 我 们 是 春 天 搬 过 来 的, 由 于 知 青 的 盖 房 款 和 木 料 指 标 没 有 下 来, 知 青 仍 然 当 房 客 男 生 借 住 在 二 队 的 一 位 老 乡 家 的 耳 房, 女 生 成 为 小 队 长 怀 怀 家 的 房 客 一 直 到 这 年 的 夏 天 我 们 才 有 了 自 己 的 宿 舍 这 是 坐 北 朝 南 一 排 5 小 间 的 知 青 宿 舍 从 西 边 数 第 一 间 是 二 饼 子 与 力 兄 的 房 间, 挨 着 的 是 我 三 哥 和 包 四 兄 的 住 处, 接 下 来 的 两 间 是 女 生 的 宿 舍, 最 东 边 的 是 厨 房 兼 库 房 紧 挨 着 的 东 邻 就 是 队 长 怀 怀 的 家, 最 西 边 则 是 我 们 的 土 豆 窖 在 雨 村 西 南 头 还 有 和 这 一 模 一 样 的 房 子, 那 是 雨 村 另 外 10 个 知 青 的 宿 舍, 他 们 的 厨 房 设 在 了 当 中 的 那 间, 这 样 的 安 排 好 像 比 我 们 这 里 更 合 理 些 一 门 一 窗 一 炕 与 当 地 民 居 截 然 不 同 的 小 房 间, 是 按 知 青 的 要 求 盖 的 我 们 这 排 房 子 里 住 着 9 个 知 青,5 男 4 女, 另 一 位 女 同 学 在 我 们 入 住 知 青 宿 舍 前 就 有 了 小 营 子 的 绿 卡, 永 久 居 住 在 小 营 子 了 我 们 入 住 新 房 时 曾 雄 心 勃 勃 地 要 打 造 成 一 个 知 青 小 院 : 垒 起 院 墙 东 边 的 邻 居 是 怀 怀 家, 有 一 道 矮 矮 的 土 墙 头 算 是 和 我 们 有 了 分 界, 南 边 是 一 条 东 西 走 向 的 道 路, 我 们 的 房 间 向 着 路 人 敞 开 着, 西 边 没 有 邻 居, 是 一 块 空 闲 地 如 果 有 了 院 墙, 知 青 们 就 可 以 躲 进 小 院 成 一 统, 真 像 是 过 日 子 的 庄 稼 人 了 多 好 啊 67

68 于 是, 我 就 利 用 值 班 做 饭 的 空 闲 时 间 在 西 边 闲 地 上 挖 了 一 口 取 水 井, 雨 村 的 地 表 水 很 浅, 挖 地 一 米 多 深 就 有 水 渗 出, 但 不 能 饮 用 每 天 收 工 后, 大 家 就 取 水 和 泥 ( 土 也 从 西 边 的 闲 地 中 取 ) 打 造 雨 村 人 称 为 泥 木 珠 子 的 大 土 坯 土 坯 晒 干 后 再 垒 成 墙 头, 这 是 很 苦 重 的 营 生 每 天 干 完 地 里 的 活 就 已 经 很 累 了, 再 加 班 加 点 地 干 这 么 重 的 泥 水 活 的 确 是 很 辛 苦, 时 间 一 长 难 免 受 不 了 恰 巧 这 时 西 边 闲 地 的 主 人 找 上 门 来, 说 那 是 他 家 的 宅 基 地 动 不 得 水 土 哎 呀! 我 心 说 不 好 自 己 还 是 个 农 村 通 呢, 农 家 的 宅 基 地 那 可 是 神 圣 不 可 侵 犯 的 私 人 财 产, 不 经 过 人 家 的 同 意 ( 不 可 能 同 意 的 ) 就 在 宅 基 地 上 挖 井 取 土, 是 明 目 张 胆 的 欺 负 人 人 家 看 在 我 们 是 知 青 且 又 四 六 不 懂 才 没 有 让 我 恢 复 原 状, 实 在 是 宽 大 为 怀 工 程 就 此 打 住, 那 已 经 垒 成 的 几 米 长 的 一 段 矮 矮 的 土 墙 就 成 了 我 们 雄 心 勃 勃 的 纪 念 碑 天 热 时 节, 晚 饭 之 后 哥 几 个 常 坐 在 上 面 侃 侃 大 山 有 了 自 己 的 房 子 心 里 踏 实 了, 如 同 有 了 自 己 的 家, 把 日 子 过 好 是 我 们 的 基 本 路 线 来 自 不 同 家 庭 背 景 的 知 青 们 面 对 着 现 实 别 无 选 择, 只 能 适 应 环 境, 努 力 高 生 活 技 能, 雨 村 人 怎 样 生 活, 知 青 们 也 就 怎 样 生 活 在 那 个 人 如 草 芥 的 时 代, 风 把 你 刮 到 哪 里, 哪 里 就 是 你 生 活 的 地 方 一 年 多 的 时 间 下 来, 我 们 适 应 了 从 春 种 到 秋 收 的 种 种 农 活, 其 中 的 苦 与 累 对 敢 于 面 对 的 年 轻 人 来 说 算 不 了 什 么, 毫 无 技 术 含 量 的 简 单 农 活 是 个 人 就 会, 只 要 你 肯 出 力 我 们 真 正 成 了 农 民, 商 品 粮 和 知 青 们 告 别, 我 们 不 用 再 赶 着 小 驴 车 从 40 多 里 外 察 素 齐 的 粮 站 买 粮 了, 而 和 雨 村 人 一 样, 从 打 完 场 的 场 院 里 把 最 新 鲜 的 粮 食 一 口 袋 一 口 袋 背 到 家 里, 这 是 雨 村 的 土 地 给 予 的 最 为 宝 贵 的 馈 赠 善 良 的 雨 村 人 严 格 执 行 了 国 家 对 知 青 的 口 粮 政 策, 缺 粮 的 日 子 再 也 没 有 过 秋 天, 每 次 小 队 里 分 油, 知 青 户 的 人 总 是 能 在 事 先 得 到 消 息 而 排 在 最 前 面 分 到 最 少 杂 质 的 食 用 油 这 是 因 为 女 生 和 队 长 媳 妇 怀 嫂 的 关 系 不 一 般, 每 次 分 油 前 小 队 的 机 密 女 生 总 能 前 知 道 回 想 起 雨 村 的 日 常 生 活, 就 会 常 常 想 起 队 长 喊 工 的 声 音 : 动 弹 的 走 了 哎 这 个 声 音 如 同 霹 雳 在 耳 边 响 起, 把 沉 在 梦 乡 中 的 我 震 醒, 此 时, 微 明 的 晨 曦 才 从 窗 外 泄 漏 进 来 同 时 睁 开 眼 睛 的 一 定 还 有 同 一 条 炕 上 的 三 哥 和 包 四 这 便 是 一 天 的 开 始 雨 村 人 把 下 地 劳 动 叫 做 动 弹 作 为 人 民 公 社 的 社 员, 你 可 以 可 不 去 动 弹, 68

69 可 以 犯 懒, 但 你 就 此 会 被 人 看 不 起, 你 就 会 失 去 尊 严 知 青 们 用 自 己 的 能 力 得 到 小 村 人 的 认 可, 他 们 也 对 得 起 小 村 人 给 的 最 高 工 酬 前 三 年, 知 青 是 作 为 单 纯 劳 动 力 使 用 的 三 年 后, 雨 村 人 看 到 了 知 青 的 价 值 是 教 他 们 的 后 代 学 习 文 化, 于 是, 只 要 是 愿 意 的 知 青 都 当 了 孩 子 王 而 雨 村 的 第 一 个 大 学 生 就 是 受 知 青 开 蒙 而 成 就 的 在 远 离 家 乡 的 内 蒙 古 高 原 小 村, 知 青 们 成 了 从 土 里 刨 食 以 工 分 为 生 活 来 源 的 农 民, 但 他 们 毕 竟 不 是 土 生 土 长 的 雨 村 人, 终 究 没 有 成 为 雨 村 的 一 员 雨 村 人 也 从 一 开 始 就 把 他 们 当 成 了 过 路 人, 没 有 把 他 们 当 成 自 己 人 知 青 是 雨 村 里 一 个 特 殊 的 群 体 这 个 特 殊 群 体 的 最 后 消 失, 证 明 了 那 个 支 撑 上 山 下 乡 运 动 的 理 论 的 破 产 述 往 安 希 孟 回 忆 录 ( 七 ) 乱 世 读 书 安 希 孟 我 们 得 感 恩 刘 宝 英 老 师 在 战 马 倥 偬 岁 月 里 复 课 闹 革 命, 为 我 们 上 英 语 课 ( 内 容 不 外 英 文 的 两 报 一 刊 社 论 老 三 篇 ) 我 和 拙 荆 至 今 还 能 背 诵 为 人 民 服 务 中 我 们 的 共 产 党 和 共 产 党 所 领 导 的 八 路 军 新 四 军, 是 革 命 的 队 伍 我 们 这 个 队 伍 完 全 是 为 着 解 放 人 民 的, 是 彻 底 地 为 人 民 的 利 益 工 作 的 张 思 德 同 志 就 是 我 们 这 个 队 伍 中 的 一 个 同 志 可 是 不 争 气 的 我, 却 没 好 好 学 习, 而 是 醉 心 于 党 同 伐 异 乱 党 政 治 暴 民 运 动 我 还 写 大 字 报 倡 取 消 中 小 学 英 语 课, 真 乃 昏 头 昏 脑 愚 昧 得 可 以 我 后 来 研 究 英 汉 对 比, 赞 美 拼 音 文 字, 斥 责 象 形 文 字 之 非 我 也 有 些 内 疚, 因 为 文 革 的 关 系, 在 文 革 中, 有 时 候 我 们 和 杨 芝 岭 老 师 刘 宝 英 老 师 陈 达 星 老 师 竟 然 形 同 陌 路 因 为 忌 讳 谈 论 文 革 派 别 敏 感 话 题 文 革 中 两 报 一 刊 社 论 单 行 本, 我 几 乎 每 册 必 买 文 革 小 报 传 单 首 长 讲 话, 我 攒 了 一 纸 箱, 毕 业 时 精 简 后 装 订 两 册, 但 80 年 亦 遗 弃 北 师 大 非 法 印 制 的 未 发 69

70 表 的 毛 主 席 文 集 八 册, 在 全 国 应 是 最 齐 备 的 这 当 然 没 有 被 控 告 侵 权 索 取 版 税 有 一 次 开 会, 我 活 学 活 说, 现 在 十 点, 开 会 大 家 哄 笑, 因 为 这 话 是 毛 主 席 主 持 中 央 会 议 说 的 工 宣 队 进 驻 落 实 政 策 ( 实 为 解 放 干 部 ) 开 会 发 言 稿, 常 是 我 写 让 董 孔 代 表 二 班 去 念 蔡 文 莹 老 师 毛 笔 字 好, 也 常 常 抄 写 大 字 报 我 也 很 爱 显 派 自 己 朗 读 敦 促 杜 聿 明 等 投 降 书, 当 然 是 念 给 耿 志 国 听 的 文 革 后, 有 些 书 店 书 籍 解 禁,70 年 代 初 北 京 东 安 市 场 处 理 旧 书, 西 四 书 店 内 部 发 行 学 术 书 籍, 我 都 徜 徉 其 中 北 京 琉 璃 厂 中 国 书 店, 也 是 我 经 常 光 顾 之 地 女 孩 子 逛 服 装 店, 男 孩 子 逛 书 店, 自 古 如 此 文 革 中 张 韵 斐 老 师 卖 废 品, 我 看 到 一 本 英 语 语 法 书, 就 要 了 下 来 1971 年 陈 垣 校 长 去 世, 图 书 馆 一 大 堆 他 的 书, 都 是 挑 剩 下 的 我 想 淘 金, 结 果 看 到 国 民 党 一 位 旧 军 长 写 的 乌 托 邦 论 著 让 他 指 导 从 书 堆 里 的 确 没 有 找 到 其 他 有 价 值 的 书 毕 业 的 时 候 我 大 概 就 是 书 呆 ( 袋 ) 子 不 少 书 引 起 的 我 的 学 术 火 焰 当 然 我 未 必 一 定 对 所 有 的 领 域 或 专 业 感 兴 趣 混 乱 时 也 丢 了 不 少 书 都 是 邻 舍 顺 手 牵 羊, 我 也 忘 记 亡 羊 补 牢 我 常 说 英 语 26 个 字 母 我 只 学 了 24 个, 文 革 就 开 始 了 我 从 来 不 避 讳 说 自 己 是 69 届 大 学 生 我 也 不 回 避 自 己 在 文 革 中 还 算 积 极 就 因 为 这, 同 学 同 事 佩 服 我 说, 人 家 巴 不 得 撇 清 自 己 在 文 革 中 的 事 情 大 学 毕 业, 大 家 的 鉴 定 写 的 都 是 积 极 参 加 文 化 革 命, 只 有 我 没 有 这 一 句 我 找 到 都 祖 尧 书 记, 他 反 问 我 : 你 积 极 参 加 文 化 革 命 是 干 什 么, 好 像 我 炮 打 无 产 阶 级 司 令 部 了 我 问, 你 说 我 干 什 么 南 京 大 学 研 究 生 毕 业 自 传, 我 写 的 是 : 以 理 性 态 度 积 极 参 与 文 化 革 命 大 家 觉 得 我 的 自 传 朴 实 自 然 得 体 四 人 帮 倒 台, 我 是 彻 底 否 定 文 革 派 中 人 文 革 把 大 家 都 变 成 马 克 思 主 义 理 论 家 了 九 届 二 中 全 会 批 判 陈 伯 达, 毛 泽 东 号 召 读 几 本 书, 我 们 于 是 有 机 会 阅 读 马 克 思 的 书 籍 说 实 话, 我 们 如 堕 五 里 雾 中, 似 懂 非 懂, 不 懂 装 懂, 也 没 有 认 真 请 教 政 教 系 的 老 师 囫 囵 吞 枣, 南 郭 先 生, 离 题 万 里, 不 止 我 一 个 人 不 过 毕 竟 对 于 共 产 党 宣 言 法 兰 西 内 战 反 杜 林 论 等 著 作 有 了 些 许 了 解 和 体 认 我 得 感 谢 当 时 那 个 政 治 氛 围, 还 算 不 荒 废 时 日, 北 师 大 出 的 马 列 几 本 小 册 子 参 考 书, 陪 伴 我 度 过 知 识 饥 渴 的 岁 月 一 切 人 自 由 而 全 面 的 发 展, 那 时 不 敢 多 想, 现 在 就 倍 受 鼓 舞 贫 穷 的 社 会 主 义, 如 果 仔 细 阅 读, 也 会 有 所 了 悟 先 验 论 (transcendentalism) 这 个 词 是 那 个 时 候 学 到 的 但 是 现 如 今 知 道, 康 德 的 先 验 哲 学, 可 一 点 儿 也 不 是 崇 奉 少 数 天 才 异 70

71 禀 之 人 后 来 为 了 深 造 而 报 考 文 科 或 哲 学 研 究 生, 就 与 这 段 知 识 有 关 1978 年 第 一 次 考 研 考 的 是 家 庭 私 有 制 和 国 家 的 起 源, 读 起 来 就 不 觉 得 吃 力 有 利 于 升 我 们 的 知 识 修 养 的, 还 有 经 常 围 坐 在 电 视 机 前 观 看 样 板 戏 样 板 戏 的 剧 本 和 剧 照 公 开 出 版 后, 我 购 买 了 所 有 的 书 籍 报 上 样 板 戏 评 论 和 溢 美 之 词, 我 都 窃 为 己 有, 剪 辑 成 册, 红 蓝 铅 笔 画 满 道 道 记 住 了 许 多 美 轮 美 奂 的 辞 藻, 也 学 了 一 点 三 突 出 的 马 克 思 主 义 文 艺 理 论 1972 年 工 宣 队 罚 我 到 后 勤 处 劳 动, 在 后 勤 处 修 理 桌 椅 板 凳 到 作 战 部 搬 桌 椅, 忽 有 惊 人 发 现 : 文 件 柜 上 竟 堆 放 尘 封 网 埋 备 受 冷 落 无 人 问 津 的 旧 书 这 是 不 知 何 时 查 抄 的 政 教 系 师 生 的 宝 物, 其 中 有 苏 联 敦 尼 克 的 哲 学 史 晚 上 我 拿 手 中 的 钥 匙 偷 回 了 几 本 看 也 看 不 懂 的 书 看 不 懂 的 书 肯 定 是 好 书 看 得 懂 的 书 干 嘛 要 看? 我 被 工 宣 队 罚 上 了 学 术 的 十 字 架, 承 担 了 西 西 弗 斯 的 苦 役 在 后 勤 处 劳 动 遂 成 我 人 生 的 一 大 转 捩 点 我 于 是 感 同 身 受 地 领 会 了 司 马 氏 仲 尼 厄 而 作 春 秋 自 己 仿 佛 就 是 屈 子 劳 改 间, 认 识 地 理 系 东 北 籍 顾 姓 同 学 他 知 识 面 广, 给 我 借 来 印 制 精 美 的 仿 佛 是 麦 克 米 兰 公 司 出 版 的 天 文 地 理 科 普 彩 图 书 受 其 启 发, 我 后 来 阅 读 了 科 学 史 书 籍, 遂 对 科 技 史 略 有 涉 猎 后 来 阅 读 科 学 技 术 史 自 然 辩 证 法 科 技 哲 学, 就 有 了 基 础 和 兴 致, 颇 觉 得 游 刃 有 余 后 来 我 竟 拿 到 科 学 与 宗 教 的 国 家 社 科 项 目 我 到 银 川 后 公 开 发 表 的 第 一 篇 文 章 真 理 是 在 斗 争 中 发 展 的, 就 主 要 参 考 敦 尼 克 书 作 战 部 查 抄 之 书 中 亦 有 一 册 外 交 史, 此 书 未 引 起 我 的 兴 趣 后 来 世 界 历 史 知 识 储 备 足 够 后, 方 知 国 际 关 系 外 交 邦 谊 谈 判 媾 和 国 际 条 约 始 于 欧 洲 马 基 雅 维 利 这 美 丽 的 名 字, 也 是 后 来 知 道 的 可 惜 此 书 己 不 知 鹿 失 谁 手 一 本 墨 索 里 尼 传, 也 未 引 起 我 的 兴 趣 后 来 吴 振 明 告 诉 我 说 我 有 这 本 书 1971 年 有 一 次 在 文 史 楼 108 开 会, 黑 板 上 有 叔 本 华 (Schopenhauer) 仨 字, 板 书 极 工 整, 就 在 我 心 中 激 起 涟 漪 那 一 定 是 政 教 系 某 老 师 批 林 彪 唯 意 志 论 可 人 有 多 大 胆 地 有 多 大 产 与 叔 本 华 也 没 关 系 呀 况 且 意 志 主 义 也 不 是 恣 意 妄 行 胡 作 非 为 我 行 我 素, 乃 警 醒 世 人 艰 苦 卓 绝 发 扬 蹈 厉! 大 锅 饭 土 高 炉 一 平 二 调 乱 刮 共 产 风, 分 明 是 亚 细 亚 生 产 方 式 氏 族 部 落 特 有 我 的 藏 书 至 今 有 高 年 级 不 知 谁 氏 的 王 力 古 代 汉 语 这 也 是 始 终 陪 伴 我 的 案 头 必 备 书 修 辞 立 其 诚 我 一 直 醉 心 于 文 章 语 言 华 美 畅 达 典 雅 端 庄, 与 这 些 书 都 有 关 系 71

72 一 个 健 忘 的 民 族 没 有 出 息, 失 忆, 不 去 回 顾, 就 没 有 前 瞻 我 研 究 希 望 哲 学, 写 过 文 章, 今 忽 然 间 生 发 感 念 : 何 不 论 述 记 忆 的 重 要 性 呢 我 们 不 是 倡 忆 苦 思 甜 和 撰 写 回 忆 录 吗? 不 忆 苦, 怎 能 思 甜? 失 忆, 很 痛 苦 因 此 要 拾 遗 没 有 回 顾, 就 没 有 前 瞻 为 了 前 瞻 和 希 冀 盼, 吾 人 应 该 学 会 记 忆 追 溯, 溯 及 既 往, 缅 怀 先 圣, 才 能 奋 然 前 行 不 要 忘 却 健 忘 症, 是 可 怕 的 病 症 为 了 忘 却 的 记 忆, 说 的 是 为 了 不 要 忘 却 而 记 忆 我 们 振 臂, 牢 记 阶 级 苦, 不 忘 血 泪 仇 这 是 痛 楚 的 记 忆 痛 楚 的 记 忆 比 起 荣 华 富 贵, 更 有 意 义 但 我 们 不 是 为 着 复 仇, 而 是 消 弭 一 切 产 生 怨 怼 仇 恨 晦 气 杀 戮 阴 霾 戾 气 的 根 源 我 们 相 信 恶 性 循 环 会 由 于 天 下 大 同 万 国 联 盟 人 类 一 家 而 消 亡 殆 尽 一 个 依 靠 武 力 夺 得 的 权 力 同 过 去 实 行 完 全 的 决 裂, 是 暴 殄 天 物 的 政 权 信 就 是 所 望 之 事 的 实 底, 是 未 见 之 事 的 确 据 信 就 是 信 实 诚 实 确 据 离 开 回 忆, 希 望 就 是 无 源 之 水 无 本 之 木 无 花 之 果 忘 记 过 去 就 意 味 着 背 叛 忘 记 过 去, 希 望 就 无 所 附 丽 思 想 是 自 由 翱 翔 的 你 必 须 自 由, 你 就 是 自 由 的, 你 不 能 不 自 由, 你 命 定 注 定 被 派 定 是 自 由 的, 你 被 摊 派 被 决 定 是 身 由 的 这 就 是 决 定 论 与 自 由 意 志 的 统 一 在 你 是 自 由 的 这 件 事 上, 你 是 不 自 由 的 : 由 不 得 你 你 必 须 自 由, 被 迫 自 由 这 是 自 由 的 悖 论 有 一 种 理 论 认 为 人 应 该 服 从 自 然 法 则, 方 能 自 由, 这 种 理 论 认 为 人 应 该 服 从 自 然 必 然 性 但 除 了 本 能, 人 还 有 超 越 自 我 的 一 面, 人 能 控 制 自 己 人 是 自 己 的 主 人 人 是 要 超 越 自 我 的 自 我 本 我 和 超 我 superego 人 有 所 追 求 但 不 是 驯 服 工 具 72

73 简 讯 当 代 中 国 研 究 杂 志, 征 稿 启 事 Modern China Studies 特 刊 征 稿 文 革 50 周 年 : 回 顾 与 展 望 特 邀 编 辑 董 国 强 ( 南 京 大 学 ) 王 元 ( 东 北 文 化 学 园 大 学 ) 截 稿 日 :2015 年 12 月 31 日 近 50 年 前 的 1966 年, 毛 泽 东 发 动 无 产 阶 级 文 化 大 革 命, 把 整 个 中 国 都 卷 入 其 中, 造 成 了 人 民 生 命 财 产 和 民 族 文 化 遗 产 等 方 面 的 巨 大 损 失, 国 家 政 治 发 展 的 倒 退, 社 会 道 德 伦 理 的 沦 丧 如 果 说 文 革 是 中 国 现 代 史 上 最 大 的 国 家 错 误, 一 定 会 得 到 不 少 人 的 赞 同 文 革 的 恶 劣 影 响 根 深 蒂 固, 至 今 在 我 们 还 可 以 看 到 文 革 式 的 思 维 政 策 以 及 治 理 方 式 不 过 从 学 术 研 究 角 度 看, 十 年 文 革 同 时 也 为 我 们 供 了 极 为 丰 富 的 研 究 课 题 和 研 究 素 材 尽 管 多 年 来 由 于 一 些 人 为 的 限 制 因 素, 许 多 学 者 视 文 革 研 究 为 畏 途, 许 多 重 要 课 题 和 大 量 历 史 资 料 尚 未 得 到 有 深 度 的 研 73

74 究, 但 依 然 有 人 在 此 领 域 默 默 耕 耘, 不 断 推 动 文 革 研 究 向 前 发 展 我 们 希 望 能 有 更 多 的 人 加 入 这 个 行 列 50 年 来, 中 国 大 地 已 经 发 生 了 翻 天 覆 地 的 变 化, 人 们 的 思 想 观 念 也 获 得 了 空 前 的 解 放 而 且 随 着 时 间 的 积 淀 和 各 种 史 料 的 不 断 涌 现, 现 在 回 头 看 十 年 文 革, 应 该 比 以 前 看 得 更 清 楚 更 全 面, 对 它 的 评 价 也 应 该 更 客 观 更 公 允 有 鉴 于 此, 当 代 中 国 研 究 筹 划 在 文 革 50 周 年 的 2016 年 出 版 一 关 于 文 革 的 专 辑 我 们 特 别 欢 迎 有 深 度 的 个 案 研 究, 有 广 度 的 综 合 分 析, 以 及 有 理 论 建 树 的 文 章 题 目 和 题 材 包 括 但 不 限 于 以 下 : 1. 对 文 革 概 念 的 理 解 及 其 阶 段 划 分 研 究 2. 对 文 革 复 杂 动 因 的 深 入 研 究 3. 文 革 间 政 治 动 员 和 舆 论 宣 传 模 式 研 究 4. 文 革 间 群 众 运 动 特 点 研 究 5. 文 革 间 大 众 社 会 心 理 研 究 6. 文 革 间 重 大 事 件 个 案 研 究 7. 文 革 时 不 同 类 型 代 表 人 物 研 究 8. 文 革 时 日 常 社 会 生 活 研 究 9. 文 革 运 动 国 际 影 响 研 究 10. 中 国 文 革 与 其 他 共 产 国 家 政 治 运 动 的 比 较 研 究 我 们 欢 迎 中 文 或 英 文 写 成 的 论 文 论 文 一 般 不 应 超 过 8000 字 ( 包 括 注 解 在 内 ) 作 者 应 参 照 当 代 中 国 研 究 的 网 站 ( 有 关 论 文 格 式 的 指 示 请 把 论 文 电 邮 给 董 国 强 : [email protected], 或 王 元 :[email protected] 74

75 简 讯 复 旦 大 学 召 开 毛 泽 东 时 代 的 文 化 遗 产 学 术 研 讨 会 梁 幼 志 2015 年 1 月 9 10 日, 复 旦 大 学 中 华 文 明 国 际 研 究 中 心 和 海 外 中 国 研 究 的 权 威 学 术 刊 物 中 国 季 刊 (The China Quarterly) 共 同 举 办 了 毛 泽 东 时 代 及 其 遗 产 : 文 化 大 革 命 学 术 研 讨 会 复 旦 大 学 中 华 文 明 国 际 研 究 中 心 成 立 于 2012 年 3 月, 其 旨 在 依 托 复 旦 的 人 文 学 术 资 源, 积 极 推 进 国 际 学 术 界 对 中 华 文 明 的 研 究 中 国 季 刊 于 1960 年 3 月 创 刊, 编 辑 部 设 在 英 国 伦 敦 大 学 亚 非 学 院, 其 历 任 编 辑 都 享 有 很 高 的 学 术 声 誉 其 所 发 表 的 高 质 量 权 威 性 的 学 术 论 文, 使 读 者 可 以 从 历 史 学 术 等 方 面 对 中 国 和 中 国 文 化 有 着 更 深 刻 的 理 解 此 次 学 术 研 讨 会 由 中 心 访 问 学 者, 英 国 牛 津 大 学 副 教 授 蓝 梦 林 (Patricia Thornton) 与 研 究 中 心 主 任 金 光 耀 教 授 共 同 发 起, 海 内 外 十 多 名 专 家 学 者 与 会 75

76 会 议 原 拟 由 马 若 德 (Rod Macfarquhar, 哈 佛 大 学 费 正 清 研 究 中 心 主 任 ) 以 过 去 和 未 来 的 悲 剧 一 文 开 题, 因 其 身 体 的 原 因, 未 能 如 愿 复 旦 大 学 中 华 文 明 国 际 研 究 中 心 网 站 学 术 活 动 一 栏 中, 对 此 次 会 议 有 详 细 的 报 道, 兹 略 加 修 改, 转 载 如 下 : 首 先, 香 港 大 学 历 史 系 的 冯 克 (Frank Dikotter) 教 授 以 静 悄 悄 的 革 命, ( The Silent Revolution) 为 题, 报 告 了 自 己 利 用 广 东 档 案 材 料, 研 究 城 郊 居 民 文 革 时 的 经 济 活 动 及 其 与 1971 年 林 彪 案 件 后 的 关 系 之 后, 复 旦 大 学 姜 义 华 教 授 报 告 了 毛 泽 东 晚 年 改 革 政 治 体 制 的 构 想 与 实 践 从 巴 黎 公 社 式 直 接 选 举 及 大 民 主, 到 整 个 国 家 陷 入 无 休 止 的 动 乱, 毛 泽 东 晚 年 重 新 审 视 两 千 多 年 来 中 国 国 家 治 理 体 制 的 是 非 得 失, 认 为 秦 政 法 更 容 易 达 到 公 天 下 和 天 下 大 治 的 目 标 第 二 场 报 告 中, 北 京 大 学 印 红 标 教 授 报 告 了 升 温 与 降 温 : 个 人 崇 拜 的 工 具 性 运 用 他 从 个 人 崇 拜 与 党 崇 拜 作 为 毛 泽 东 领 导 和 控 制 文 革 手 段 的 个 人 崇 拜 以 及 个 人 崇 拜 如 何 被 他 人 作 为 工 具 三 个 方 面, 指 出 了 个 人 崇 拜 的 工 具 性 应 用 蓝 梦 林 博 士 报 告 了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历 史 上 的 文 化 革 命 实 践 (The Practice of Cultural Revolution in PRC history) 她 以 文 革 之 前 的 历 次 运 动 为 线 索, 指 出 这 一 连 串 的 政 治 变 革 的 核 心 企 图, 是 将 大 众 纳 入 官 方 建 立 的 现 代 化 语 境 9 日 下 午, 清 华 大 学 唐 少 杰 教 授 以 工 宣 队 刍 议 以 清 华 大 学 工 宣 队 为 例 为 主 题, 以 清 华 大 学 工 宣 队 为 个 案, 概 述 工 宣 队 的 作 用 与 功 能 清 华 76

77 大 学 作 为 文 革 时 的 典 型 代 表 和 始 作 俑 者, 具 有 辐 射 全 局 的 作 用 和 无 出 其 右 的 影 响, 其 文 革 实 践 与 经 验 有 独 特 的 意 义 之 后, 是 南 京 大 学 董 国 强 教 授 的 报 告 : 军 队 在 文 化 大 革 命 中 的 角 色 和 作 用 江 苏 徐 州 个 案 研 究 董 教 授 依 据 自 己 收 集 到 的 历 史 文 献 回 忆 录 文 字 和 口 述 历 史 资 料, 系 统 概 述 三 年 三 个 徐 革 会 的 具 体 情 况, 深 入 探 讨 军 队 在 文 革 中 的 角 色 和 作 用 复 旦 大 学 中 华 文 明 国 际 研 究 中 心 主 任 历 史 学 系 金 光 耀 教 授 做 了 题 为 文 革 中 的 上 海 市 委 写 作 组 的 报 告 金 教 授 以 写 作 组 中 的 罗 思 鼎 成 员 为 主, 在 梳 理 文 革 三 起 三 落 基 本 脉 络 的 基 础 上, 剖 析 写 作 组 功 能 变 化 和 权 限 扩 展 的 原 因, 探 讨 文 革 时 意 识 形 态 领 域 的 控 制 和 运 作 以 及 知 识 分 子 在 其 中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之 后, 来 自 中 央 党 校 的 王 海 光 教 授 以 另 类 人 生 刘 福 禄 的 反 革 命 案 为 题, 从 吉 林 省 海 龙 县 黑 山 头 公 社 和 平 二 队 的 小 学 教 员 刘 福 禄 的 革 命 案 件 入 手, 透 视 文 革 中 底 层 民 众 的 政 治 生 态, 揭 示 政 治 案 件 的 发 生 机 理 和 公 安 机 关 的 处 理 程 序 等 10 日 上 午, 英 国 国 王 学 院 的 裴 开 瑞 (Chris Berry) 报 告 了 为 什 么 铭 记 文 革 时 上 海 电 影? 毛 时 代 遗 产 的 学 术 研 究 (Why Remember Movie-going in Cultural Revolution Shanghai? Academic Work as Legacy of the Mao Era) 他 以 访 谈 的 方 式, 研 究 了 当 时 上 海 民 众 的 穿 着 日 常 生 活 与 电 影 之 间 的 联 系 之 后, 复 旦 大 学 历 史 学 系 副 教 授 孙 沛 东 博 士 的 报 告 衣 领 上 的 革 命 : 文 革 时 广 东 民 众 日 常 着 装 抗 争, 关 注 极 权 政 治 和 计 划 经 济 对 民 众 日 常 着 装 的 影 响, 民 众 有 意 无 意 的 反 抗 介 乎 反 抗 与 叛 逆 或 不 轨 之 间 的 日 常 着 装 行 为, 以 及 着 装 反 抗 的 策 略 在 动 机 阶 层 性 别 和 地 域 层 面 的 差 异 第 二 场 讨 论 中, 香 港 法 国 现 代 中 国 研 究 中 心 的 魏 简 (Sebastian Veg) 博 士 报 告 了 毛 时 代 的 文 学 述 : 超 越 伤 痕 文 学 (Literary Accounts of the Mao Era: moving beyond scar literature), 分 析 自 卢 新 华 开 始 的 伤 痕 文 学 以 不 同 于 主 流 意 识 形 态 的 叙 事 方 法 对 文 革 进 行 反 思 的 重 要 作 用 之 后, 上 海 社 科 院 的 金 大 陆 研 究 员 报 告 了 文 革 在 校 生 的 知 识 构 成, 研 究 这 一 代 人 的 求 学 经 历 和 知 识 构 成 下 午, 在 华 东 师 范 大 学 韩 钢 教 授 的 主 持 下, 中 国 电 影 艺 术 研 究 中 心 的 吴 迪 教 授 以 红 色 话 语 中 的 致 敬 体 文 革 语 言 初 探 为 题 做 了 报 告 他 指 出, 红 色 话 语 包 括 词 汇 修 辞 语 体 风 格 四 方 面, 其 中 的 语 体 分 为 文 评 体 政 论 体 77

78 揭 露 体 检 讨 交 待 体 和 致 敬 体 五 种 吴 迪 教 授 探 讨 了 致 敬 体 的 属 性 和 特 征, 它 的 形 成 过 程, 在 使 用 语 言 ( 实 词 和 虚 词 ) 上 的 特 点 和 使 用 反 复 排 比 比 喻 夸 张 引 用 等 修 辞 格 的 情 况, 以 及 由 此 形 成 的 风 格 之 后, 山 西 社 科 院 的 丁 东 研 究 员 从 史 学 评 论 的 角 度, 报 告 了 文 革 史 叙 述 的 五 种 语 境, 选 择 了 影 响 较 大 的 五 种 语 境, 即 毛 泽 东 语 境 邓 小 平 语 境 落 马 高 官 语 境 造 反 派 语 境 局 外 人 语 境 等, 分 别 予 以 评 述 会 议 在 总 结 讨 论 中 达 到 高 潮 与 会 学 者 们 表 示, 愿 为 未 曾 亲 身 经 历 过 文 革 的 青 年 研 究 者 铺 路 金 大 陆 教 授 说, 他 与 金 光 耀 教 授 受 上 海 知 青 协 会 的 委 托, 作 为 志 愿 者 编 纂 了 上 山 下 乡 知 识 青 年 资 料 辑, 正 是 希 望 留 下 丰 富 的 研 究 资 料 许 多 学 者 表 示, 自 己 投 身 于 此 领 域 研 究 的 初 衷, 不 仅 出 于 学 术 兴 趣 与 追 求, 更 出 于 使 命 感 与 责 任 大 家 希 望 能 借 助 于 工 作 坊, 日 后 展 开 更 广 泛 的 学 术 交 流 与 合 作 简 讯 马 思 聪 蒙 难 记 在 香 港 出 版 谢 静 文 2014 年 12 月, 香 港 大 山 出 版 社 推 出 马 思 聪 蒙 难 记 一 书 作 者 是 马 思 聪 的 次 女 马 瑞 雪 作 为 文 革 的 亲 历 者, 马 瑞 雪 在 书 中 详 尽 地 记 录 了 在 文 革 风 暴 初 起 之 时, 马 思 聪 被 红 卫 兵 打 成 资 产 阶 级 反 动 权 威 吸 血 鬼 牛 鬼 蛇 神 而 遭 到 野 蛮 的 批 斗 的 情 形 如 实 地 写 了 在 家 被 抄, 家 人 被 监 视 的 情 况 下, 她 与 母 亲 弟 弟 如 何 逃 离 北 京, 到 南 京 上 海 广 州 的 亲 友 家 避 难 ; 她 潜 回 北 京 营 救 父 亲, 最 后 与 母 亲 王 慕 理 弟 弟 马 如 龙 在 广 州 会 合, 一 家 四 口 从 广 州 乘 船 偷 渡 至 香 港, 又 通 过 美 国 使 馆 逃 往 费 城 的 经 过 此 书 成 稿 于 马 思 聪 获 得 平 反 昭 雪 的 八 十 年 代,1987 年, 江 西 百 花 洲 以 78

79 劫 难 为 题 刊 出 1990 年, 上 海 文 艺 出 版 社 以 马 思 聪 蒙 难 记 为 名, 将 其 结 集 出 版 2013 年 5 月 12 日 是 马 思 聪 百 年 诞 辰,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拟 再 版 此 书, 因 众 所 周 知 的 原 因, 未 果 这 次 出 版, 书 后 有 四 个 附 录 : 附 录 一 是 马 思 聪 的 答 记 者 问 : 我 为 什 么 离 开 中 国 关 于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可 怕 真 相 附 录 二 是 马 瑞 雪 写 的 马 思 聪 流 亡 美 国 的 生 活, 马 思 聪 的 女 婿 古 承 凯 追 忆 马 思 聪 和 妻 子 马 瑞 雪 的 文 章, 以 及 马 瑞 雪 的 女 儿 怀 念 母 亲 的 文 章 附 录 三 收 入 了 两 篇 文 字, 一 是 前 三 联 出 版 社 编 辑 文 静 写 的 追 忆 马 家 的 故 事, 二 是 NANCY 口 述, 金 毓 镇 整 理 的 马 思 聪 逃 亡 香 港 的 口 述 附 录 四 是 前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副 主 编 王 培 元 写 的 马 思 聪 蒙 难 记 重 版 流 产 记 资 料 关 于 右 派 分 子 戴 煌 的 材 料 1962 年 戴 煌 的 十 万 言 书 ( 六 ) 二 对 若 干 问 题 的 看 法 甲. 关 于 苏 联 和 赫 鲁 晓 夫 六 〇 年 夏 天 还 在 云 山 时, 就 听 到 指 导 员 在 传 达 报 告 中 用 过 半 修 正 主 义 一 词, 当 时 颇 觉 新 鲜 后 来 在 小 广 播 中 得 知, 这 就 是 指 的 赫 鲁 晓 夫 同 时 又 听 说 : 肖 霍 洛 夫 的 一 个 人 的 遭 遇 与 静 静 的 顿 河 正 在 我 们 内 部 被 批 判 这 才 使 我 有 所 悟 : 怪 不 得 在 我 们 的 报 纸 上 不 再 转 载 真 理 报 和 消 息 报 的 论 文 了, 有 关 苏 联 的 消 息 减 少 了, 地 位 也 不 显 著 了 再 回 味 一 下 我 们 刊 登 过 的 赫 鲁 晓 夫 的 一 些 谈 话, 觉 得 其 中 确 实 有 问 题, 比 如 在 西 藏 事 件 之 后, 他 在 回 答 印 度 闪 电 周 刊 的 记 者 问 时 就 这 样 说 过 : 匈 牙 利 事 件 与 西 藏 事 件 不 同 匈 牙 利 事 件 的 内 因 是 主 要 的, 过 去 的 领 导 集 团 犯 了 极 其 严 重 的 错 误 这 种 说 法 与 我 们 党 的 观 点 是 相 冲 突 的 又 一 次, 有 一 个 西 方 的 记 者 问 他 对 人 民 日 报 的 一 篇 社 论 有 何 看 法 这 79

80 位 记 者 认 为, 这 篇 社 论 中 谈 到 的 问 题 与 苏 联 的 观 点 是 有 矛 盾 的 赫 鲁 晓 夫 说, 他 还 没 有 看 到 这 篇 论 文, 他 确 信 中 苏 不 会 有 分 歧 这 显 然 是 托 词 掩 饰 这 一 切 表 明, 我 们 之 间 不 仅 存 在 着 分 歧, 而 且 越 来 越 严 重, 越 来 越 表 面 化 了 我 们 这 两 个 最 伟 大 的 兄 弟 国 家 与 兄 弟 党, 为 什 么 竟 会 产 生 分 歧 呢? 我 深 惑 不 解 自 从 反 斯 大 林 个 人 迷 信 之 后, 我 对 赫 鲁 晓 夫 当 时 的 一 些 做 法 是 比 较 喜 爱 的 我 觉 得 他 比 较 开 明 灵 活, 善 于 接 近 群 众, 敢 于 揭 发 缺 点, 强 调 发 展 农 业 和 改 善 人 民 生 活, 宇 宙 科 学 技 术 及 国 防 威 力 发 展 得 很 快, 对 入 侵 的 敌 机 采 取 了 断 然 抗 击 的 态 度, 而 对 自 己 的 人 民 是 喜 笑 颜 开 的, 他 能 和 改 造 好 了 的 小 偷 在 一 起 照 相, 对 不 仅 仅 为 了 面 包 的 作 者 杜 金 采 夫 仍 然 采 取 同 志 式 的 态 度 我 认 为 他 比 我 们 的 领 导 人 更 民 主, 更 仁 慈 些 我 过 去 想 到 苏 联 去, 也 正 是 因 为 在 那 里 可 能 会 心 情 舒 畅 些 当 然, 我 没 有 赞 同 他 的 一 切 作 为 当 宣 布 莫 洛 托 夫 等 同 志 为 反 党 集 团 时, 我 是 鸣 不 平 的 那 时 我 还 在 外 交 学 院 做 党 支 部 书 记, 2 因 而 我 的 这 种 认 识 与 我 个 人 得 失 毫 无 关 系 我 们 的 党 中 央 对 这 一 决 定 表 示 完 全 同 意, 我 也 是 反 对 的 我 觉 得 即 使 这 些 老 同 志 的 思 想 已 经 僵 化, 即 使 他 们 在 路 线 上 有 了 错 误, 也 绝 不 是 企 图 断 送 党 的 事 业 对 有 分 歧 意 见 的 同 志, 动 不 动 就 按 上 一 个 反 党 的 帽 子, 实 会 令 人 毛 骨 悚 然, 何 况 这 些 人 还 都 是 列 宁 斯 大 林 的 战 友 就 拿 斯 大 林 来 说, 尽 管 他 有 三 分 罪 过, 杀 错 了 许 多 同 志, 如 果 因 此 就 说 他 是 居 心 反 党 和 破 坏 革 命 事 业, 是 不 能 使 人 信 服 的 尽 管 如 此, 在 权 衡 其 优 劣 之 后, 我 仍 然 认 为 赫 鲁 晓 夫 的 好 处 是 主 要 的 回 到 北 京 后, 尤 其 在 苏 共 22 大 之 后, 我 才 摸 清 了 问 题 的 底 细 而 恍 然 大 悟 过 去 的 宣 传 只 是 一 个 方 面, 是 表 面 性 的, 次 要 的 ; 而 现 在 暴 露 出 来 的 问 题 是 另 一 面, 是 本 质 的, 主 要 的 在 许 多 问 题 上, 他 们 对 敌 人, 只 是 金 玉 其 外, 败 絮 其 中 ; 而 对 自 己 的 弟 兄, 反 而 是 狂 大 无 忌, 气 势 逼 人 我 觉 得, 由 于 观 点 上 的 偏 差 和 水 平 上 的 局 限 性 而 酿 成 路 线 与 策 略 上 的 错 误, 尚 可 通 过 同 志 式 的 协 商 与 讨 论 而 给 予 纠 正 ; 而 赫 鲁 晓 夫 的 许 多 蛮 横 的 作 为 则 是 属 于 道 德 品 质 范 畴 之 内 的, 是 不 可 予 以 谅 解 或 轻 恕 的 我 们 的 国 家 到 了 如 此 窘 困 的 地 步, 他 不 是 给 予 更 多 的 援 助, 反 而 断 绝 了 援 助, 撤 走 了 专 家, 强 迫 我 们 更 加 勒 紧 裤 带 而 继 续 输 出 农 产 品, 这 无 2 戴 煌 当 时 是 新 华 社 在 外 交 学 院 学 习 的 学 员 进 修 班 的 党 支 部 书 记 编 者 注 80

81 异 于 前 面 点 火, 后 面 拆 桥, 叫 我 们 腹 背 受 击, 进 退 两 难 即 使 分 歧 的 责 任 完 全 在 我 们 这 方 面, 那 也 只 是 理 论 上 的 问 题 与 方 法 政 策 上 的 问 题, 只 能 通 过 研 究 探 讨 来 解 决, 而 不 应 该 摆 出 一 副 大 国 君 主 的 姿 态, 一 怒 之 下 而 不 顾 大 局 这 还 谈 得 上 什 么 国 际 主 义?! 对 于 最 小 的 兄 弟 阿 尔 巴 尼 亚, 比 对 美 帝 国 主 义 还 要 憎 恨 百 倍 这 简 直 与 左 传 中 的 郑 庄 公 之 惨 害 其 胞 弟 共 叔 段 的 不 义 不 暱 之 为 可 相 比 拟 在 赫 鲁 晓 夫 的 脑 瓜 子 里, 国 际 共 产 主 义 革 命 运 动 一 词 已 经 不 翼 而 逝 了 把 斯 大 林 同 志 骂 成 一 个 暴 君 和 专 贪 私 利 的 人 物, 是 违 背 历 史 真 实 的 把 他 的 遗 体 从 陵 墓 中 排 挤 出 去 则 更 是 野 蛮 之 至, 令 人 极 端 愤 慨! 在 近 代 史 中, 包 括 一 些 资 本 主 义 国 家 在 内, 也 没 有 出 现 过 这 种 中 世 纪 式 的 不 文 明 的 罪 行 如 果 说 有 的 话, 那 也 只 是 在 十 五 年 以 前, 蒋 介 石 匪 徒 打 到 鲁 南 以 后, 把 我 们 的 罗 炳 辉 同 志 的 遗 骨 抛 于 墓 外 从 此 以 后, 除 了 赫 鲁 晓 夫 对 待 斯 大 林 之 外, 再 也 没 有 听 说 过 类 似 的 暴 行 了 最 近 爱 伦 堡 发 表 了 一 部 回 忆 录, 把 斯 大 林 同 志 绘 成 向 自 己 的 党 和 人 民 挥 舞 长 剑 的 暴 君, 这 是 歪 曲 与 污 蔑 试 问 : 这 些 有 识 之 士 当 时 干 什 么 去 了? 为 什 么 不 出 来 婉 谏 明 责, 制 止 其 暴 行? 爱 伦 堡 应 该 不 会 忘 记 : 斯 大 林 还 有 更 好 的 一 面, 他 自 己 在 廿 年 前 的 一 篇 叙 述 中, 就 生 动 地 写 过 斯 大 林 是 如 何 帮 助 他 和 关 怀 他 创 作 巴 黎 的 陷 落 的 : 一 天 夜 间, 电 话 铃 声 把 他 从 睡 梦 中 惊 醒, 他 大 为 震 怒, 责 问 对 方 是 谁 耳 机 中 是 一 位 老 人 的 缓 慢 而 温 静 的 声 音, 伊 里 奇, 你 干 嘛 这 样 生 气 啊? 我 是 斯 大 林, 是 不 是 我 打 破 了 你 的 好 梦 或 打 断 了 你 的 构 思? 我 告 诉 你, 你 的 巴 黎 的 陷 落 的 第 一 部 我 一 口 气 读 完 了, 写 得 很 好, 我 很 兴 奋, 很 关 心 那 个 工 人 和 女 青 年 的 命 运 你 打 算 怎 样 安 排 他 们 的 结 局 啊? 你 需 要 什 么 帮 助, 需 要 什 么 资 料, 例 如 纳 粹 匪 徒 与 西 班 牙 内 战 的 材 料? 当 时 的 爱 伦 堡 是 被 感 动 得 五 体 投 地 的 可 见 斯 大 林 并 没 有 一 贯 乱 舞 他 的 长 剑, 要 杀 光 所 有 的 知 识 分 子 恰 恰 相 反, 他 在 犯 错 误 的 同 时, 对 很 多 知 识 分 子 以 及 他 们 的 事 业 是 关 切 得 无 微 不 至 的 然 而 今 天, 才 智 俱 健 的 爱 伦 堡 突 然 糊 涂 起 来 了, 把 斯 大 林 的 一 切 好 处 都 给 忘 掉 了 这 都 是 我 的 肺 腑 之 言, 但 我 不 敢 肯 定 它 是 否 完 全 正 确 也 许 命 运 注 定 我 要 在 漫 长 的 悲 剧 中 消 磨 自 己 的 一 生 当 人 们 指 出 斯 大 林 的 若 干 错 误 时, 我 同 意, 我 拥 护, 于 是 我 就 成 了 反 斯 大 林 分 子 和 可 耻 的 叛 逆 ; 而 今 天, 当 人 们 要 彻 底 81

82 否 定 斯 大 林 的 时 候, 我 又 为 斯 大 林 和 历 史 抱 不 平 了, 我 又 变 成 斯 大 林 分 子 和 顽 固 的 保 守 派 了 如 果 我 在 苏 联, 在 斯 大 林 时 代 也 好, 在 赫 鲁 晓 夫 时 代 也 好, 可 能 都 要 死 于 非 命 虽 然 我 是 据 实 而 语, 并 自 认 为 是 真 理 在 我 们 的 国 家 里, 我 也 是 这 样 毛 主 席 是 万 能, 对 任 何 错 误 都 没 有 责 任, 我 坚 决 不 相 信 ; 但 如 果 要 全 部 否 定 他 的 忠 仁 才 智 和 丰 功 伟 绩, 我 又 会 坚 决 反 对 现 在, 赫 鲁 晓 夫 的 为 人 被 全 世 界 看 得 更 清 楚 了 他 和 美 国 的 政 客 富 翁 们 一 样, 把 自 己 的 家 族 全 部 引 进 了 政 治 领 域 的 最 高 层 他 的 亲 族 均 可 加 官 封 爵, 均 可 轻 易 地 获 得 美 誉 厚 禄, 还 可 以 代 表 整 个 国 家 去 游 说 全 世 界 这 种 共 产 主 义 者 是 我 做 梦 想 不 到 的 就 从 这 一 点 也 可 以 看 出, 赫 鲁 晓 夫 之 反 对 斯 大 林, 用 意 何 在 了 这 和 一 般 同 志 对 斯 大 林 的 三 分 错 误 表 示 不 满 是 截 然 两 样 的 如 果 说, 苏 共 20 大 害 了 我, 使 我 在 三 岔 路 口 犹 疑 迷 惘 ; 那 末, 苏 共 22 大 又 救 了 我, 使 我 终 于 又 认 清 了 前 进 的 道 路 我 相 信, 总 有 一 天, 伟 大 的 苏 联 人 民 会 排 除 掉 前 进 途 中 的 一 切 障 碍, 突 飞 猛 进 乙. 关 于 国 内 问 题 近 几 年 来, 我 们 的 事 业 取 得 了 很 大 的 成 就, 这 是 有 眼 人 都 看 得 到 的 ; 同 时, 我 们 也 遭 受 了 严 重 的 自 然 灾 害, 发 生 了 严 重 的 缺 点 和 错 误, 使 我 们 在 多 方 面 都 遇 到 了 重 大 的 困 难, 这 也 是 有 眼 人 都 看 得 到 的 就 缺 点 和 错 误 来 说, 最 根 本 的 原 因 是 国 家 政 治 生 活 缺 乏 民 主 愚 以 为 : 头 脑 发 热, 可 以 在 别 人 的 谏 劝 下 冷 却 清 醒 ; 没 有 经 验, 可 以 从 别 人 的 意 见 中 得 到 启 发 ; 不 易 接 触 实 际, 可 以 运 用 群 众 的 力 量 转 达 下 情 ; 干 部 队 伍 不 纯, 也 可 以 发 动 群 众 和 依 靠 群 众 进 行 监 督 和 帮 助 遗 憾 的 是, 我 们 没 有 这 样 做, 至 少 是 做 得 很 不 够 我 们 只 相 信 自 己, 只 相 信 与 自 己 的 调 子 相 同 的 干 部 ; 对 一 般 人, 对 广 大 群 众, 尤 其 是 对 持 有 异 议 的 人, 不 分 党 内 党 外, 一 律 予 以 疏 远 的 疏 远, 打 击 的 打 击, 弄 得 大 家 消 沉 苦 闷, 人 人 自 危, 谁 也 不 敢 再 说 真 心 话, 谁 也 不 起 跃 进 的 劲 头 来 于 是 缺 点 一 直 存 在, 错 误 全 国 泛 滥, 抗 击 自 然 灾 害 的 力 量 与 效 果 也 就 相 对 地 减 弱 了 我 们 不 能 说 : 这 也 是 由 于 没 有 经 验 民 主 集 中 指 导 下 的 民 主, 一 贯 是 我 们 党 的 优 良 传 统, 至 少 在 遵 义 会 议 以 后 是 如 此 它 使 我 们 能 够 紧 密 团 结 最 广 泛 的 阶 层 和 最 广 大 的 群 众, 并 充 分 地 发 挥 其 智 慧, 为 克 服 缺 点 纠 正 错 误 战 胜 敌 人 和 困 82

83 难 起 了 巨 大 的 功 用 可 是, 这 几 年 来, 我 们 把 它 给 削 弱 了, 破 坏 了, 丢 弃 了! 我 们 也 不 能 说 : 这 是 在 大 跃 进 和 反 右 倾 之 后 才 形 成 的 早 在 这 前 几 年, 就 有 人 觉 察 到 我 们 的 生 活 中 有 几 股 危 险 的 黑 流, 在 悄 悄 地 泛 滥 和 冲 刷 着 我 们 的 土 地 他 们 食 不 识 味 寝 不 安 席 地 大 声 疾 呼 : 如 果 不 作 有 效 的 阻 塞 或 疏 导, 我 们 的 事 业 将 受 到 不 可 估 量 的 损 害 但 是, 我 们 没 有 引 起 应 有 的 警 惕 与 重 视, 反 而 认 为 这 些 同 志 是 夸 大 错 误 歪 曲 现 实, 把 他 们 也 当 做 反 党 反 社 会 主 义 的 分 子, 施 以 残 酷 斗 争 和 无 情 打 击 ( 即 使 ) 其 中 某 些 意 见 是 正 确 的 或 值 得 参 考 的, 也 一 律 充 耳 不 闻, 蔽 目 不 视 不 仅 如 此, 在 下 放 劳 动 与 改 造 思 想 的 名 义 下, 把 他 们 流 放 到 边 疆, 过 着 劳 役 与 体 罚 的 日 子, 使 得 许 多 人 妻 离 子 散 家 破 人 亡 我 们 以 为 这 就 可 以 划 清 界 限, 全 国 的 人 心 为 之 统 一 实 际 上, 这 只 能 吓 得 大 家 不 敢 再 说 话, 至 少 是 不 敢 再 说 真 心 话, 不 敢 再 说 与 领 导 人 的 意 见 不 一 致 的 话 谁 也 不 能 担 保 : 自 己 的 意 见 就 一 定 是 正 确 的 ; 谁 也 不 能 保 证 : 自 己 的 挚 友 以 至 于 丈 夫 或 妻 子 就 不 会 去 揭 发 自 己 稍 有 不 慎, 触 怒 了 领 导, 不 管 这 位 领 导 位 高 位 底, 是 坏 是 好, 都 不 可 避 免 地 要 被 冠 以 抽 象 拥 护 具 体 反 对 的 帽 子, 同 时 还 要 加 一 道 动 机 效 果 统 一 论 的 金 ( 紧 ) 箍 咒, 弄 得 别 人 跳 下 黄 河 洗 不 清, 不 是 敌 人 也 是 敌 人 了 此 浪 未 息, 接 着 又 来 了 一 个 反 右 倾 的 大 浪, 把 许 多 纯 粹 就 事 论 事 对 某 一 项 方 针 政 策 工 作 方 法 或 时 间 步 骤 出 不 同 意 见 的 同 志, 也 一 律 冠 之 以 反 党 分 子, 甚 至 也 等 于 是 敌 人 3 稍 有 良 心 与 理 智 者, 对 此 无 不 触 目 惊 心! 勇 于 讲 话 者, 就 此 绝 灭 了 上 帝 赐 给 每 个 人 的 一 张 嘴, 只 能 吃 饭 喊 万 岁 和 谈 情 说 爱 他 们 的 最 最 重 要 的 任 务 讨 论 研 究 劝 告 进 谏 反 映 真 实 情 况 等 等 无 形 中 被 解 除 了 于 是, 全 国 就 出 现 了 十 分 统 一 的 局 面, 一 连 延 续 了 好 几 年 : 凡 事 都 是 从 上 而 下, 而 不 是 由 下 而 上 ; 一 切 都 是 顺 领 导 者 昌, 逆 领 导 者 亡 ; 对 的, 固 然 是 对 的, 错 的, 也 依 然 是 对 的 ; 大 小 领 导 均 犯 颜 不 得 ; 事 无 巨 细, 均 不 准 异 议 ; 领 导 上 要 完 成 的 事, 任 何 人 均 不 得 不 完 成, 即 使 不 能 真 完 成, 也 得 来 个 假 完 成, 上 下 相 蔽, 循 环 不 已 尽 管 你 发 现, 某 一 项 措 施 是 错 误 的, 或 某 一 个 领 导 人 是 投 机 分 子 蜕 化 分 子, 甚 至 是 钻 进 党 内 的 大 坏 蛋, 但 是 在 上 级 党 发 觉 与 承 认 之 前, 你 不 3 我 记 得 当 时 红 旗 社 论 与 曾 希 圣 等 负 责 同 志 的 文 章 都 是 这 样 说 的 83

84 能 说 一 个 不 字, 而 且 要 老 老 实 实 地 照 干 不 误, 照 样 驯 从 据 说 这 皆 是 相 信 党, 依 靠 党 和 服 从 党, 这 就 是 党 性 的 纯 洁 俗 话 说 : 千 岩 竞 秀, 万 壑 争 流, 和 实 生 物, 同 则 不 继 这 种 表 面 上 的 和 谐 和 机 械 的 统 一, 只 能 使 整 个 社 会 走 向 死 板 停 滞 衰 退 和 崩 溃 矛 盾 并 不 会 因 此 而 减 少 减 弱, 相 反, 它 却 会 越 来 越 深 刻, 越 来 越 复 杂, 越 来 越 表 面 化, 越 来 越 不 可 收 拾 流 水 难 阻, 阻 则 横 流, 其 寓 意 之 真 切, 被 我 们 这 几 年 来 的 现 实 又 一 次 证 明 了 大 家 心 里 有 话 不 能 当 面 说, 就 只 好 背 后 说, 而 且 说 的 更 多 更 坏 现 在 我 们 可 以 到 处 听 到 儿 童 在 唱 这 样 的 歌 谣 : 高 级 点 心 高 级 糖, 高 级 老 太 太 上 茅 房 这 是 对 我 们 的 物 价 上 涨 生 活 水 平 下 降 的 怨 艾 ; 还 有 : 报 告 司 令 员, 外 面 有 人 找 脚 穿 高 跟 鞋, 手 带 小 金 表 问 你 搞 不 搞, 不 搞 就 拉 倒! 这 是 对 我 们 的 高 级 干 部 严 重 脱 离 群 众 作 风 特 殊 化 的 愤 懑 解 放 初 的 那 几 年, 人 民 连 喊 万 岁 也 来 不 及 应 该 说, 那 时 候 的 敌 对 分 子 暗 藏 特 务 比 现 在 多 得 多, 而 我 们 并 未 听 到 过 小 孩 们 若 无 其 事 地 唱 过 这 种 歌 谣 但 是 今 天, 真 正 的 敌 人 越 来 越 少 了, 而 人 民 高 呼 万 岁 的 激 情 反 而 减 弱 了 忿 怨 不 满 甚 至 是 反 动 的 童 谣 也 普 遍 地 流 传 开 了 更 严 重 的 是, 大 人 对 此 不 闻 不 问 这 就 不 能 不 引 起 我 们 的 反 躬 自 咎 沉 默 和 消 极, 是 最 可 怕 的 抵 抗 整 个 社 会 因 此 而 无 声 息 地 受 到 毁 灭 性 的 打 击 去 年 年 底, 当 我 也 参 加 政 治 学 习 的 时 候, 我 深 感 我 们 的 政 治 空 气 是 窒 息 的, 大 家 左 盼 右 顾 语 不 及 衷 我 们 这 样 的 机 关, 历 史 最 久 老 同 志 最 多 政 治 上 最 为 开 明 的 机 关, 情 势 尚 且 如 此, 在 其 它 部 门, 在 全 国 各 地 的 情 况 如 何, 不 难 了 如 指 掌 矣! 我 不 能 不 出 : 大 家 为 什 么 不 敢 讲 话? 并 且 在 数 次 发 言 中, 均 指 出 我 们 的 民 主 生 活 不 活 跃 和 严 重 地 脱 离 实 际 脱 离 人 民 的 若 干 现 象 我 知 道, 有 人 会 认 为 我 这 是 思 想 僵 化, 是 花 岗 岩 脑 袋, 也 有 人 公 开 言 明 我 这 是 危 险 的 但 是 我 一 点 也 不 觉 得 这 有 何 危 险 如 果 说 有 危 险, 也 只 能 因 为 我 说 出 了 一 些 使 某 些 人 觉 得 不 舒 服 的 话 给 我 个 人 的 命 运 造 成 更 大 的 危 险 ; 也 可 能, 在 这 些 觉 得 不 舒 服 的 人 看 来, 我 给 他 们 的 威 信 和 面 子 造 成 了 危 险 除 此 而 外, 对 国 家, 对 人 民, 对 党 的 事 业, 我 的 这 些 话 是 不 会 发 生 任 何 危 险 的, 相 反, 只 会 有 好 处 不 成 功, 则 成 仁, 这 就 是 我 的 态 度 不 管 何 时 何 地 何 人, 凡 是 对 党 对 人 民 不 利 的 事, 我 都 要 讲, 一 直 讲 到 这 种 现 象 被 克 服 为 止, 或 者, 讲 到 我 被 杀 头 84

85 为 止 现 在, 从 我 们 国 内 部 来 说, 民 主 空 气 比 以 前 活 跃 得 多 了 许 多 人 在 会 议 上 说 了 许 多 过 去 在 私 下 也 不 敢 说 的 话, 例 如 : 不 民 主 的 错 误 是 从 反 右 范 围 扩 大 化 以 后 开 始 的 ; 三 个 人 在 一 起 说 假 话, 两 个 人 在 一 起 是 半 真 半 假 而 且 还 必 须 是 两 口 子, 只 有 一 个 人 在 想 问 题 的 时 候 才 是 真 的 ; 过 去 合 则 留, 不 合 则 去, 可 以 不 为 五 斗 米 折 腰, 而 现 在 则 不 可 能 ; 还 有 人 公 开 出 : 三 面 红 旗 应 该 改 为 两 面, 因 为 人 民 公 社 办 得 太 快 太 大 了, 它 只 能 是 将 来 的 必 经 之 路, 而 不 能 在 过 去 的 几 年 中 就 说 它 是 应 运 而 生 还 有 人 说, 总 理 在 人 代 会 上 的 报 告 中 关 于 错 误 的 原 因 总 结 得 不 够 全 面 和 不 够 深 刻, 主 要 的 却 被 漏 掉, 或 强 调 不 够 我 觉 得, 这 是 一 种 正 常 的 可 喜 的 令 人 兴 奋 的 现 象 这 些 说 法 不 一 定 就 对, 也 可 能 是 绝 顶 错 误 ; 但 是 大 家 能 够 畅 所 欲 言, 就 说 明 大 家 对 党 又 信 任 了, 又 亲 切 起 来 了, 而 不 再 担 心 受 怕 了 这 是 党 和 领 袖 们 知 错 改 错 的 效 果 但 是, 我 觉 得 还 远 远 不 够 据 我 所 知, 即 使 在 同 一 个 新 华 社, 除 国 内 部 之 外, 其 它 部 门 在 讨 论 国 家 大 事 时, 也 仍 然 是 彷 徨 顾 盼, 沉 默 寡 言 的 即 使 是 一 些 小 头 头 或 党 员 同 志 在 发 言 时, 也 仍 然 是 拐 弯 抹 角, 不 痛 不 痒 他 们 自 己 也 许 心 中 有 数, 而 听 者 却 不 知 其 所 以 云 新 华 社 如 此, 其 它 地 方 也 好 不 了 这 说 明, 在 数 九 寒 天 之 后, 不 是 一 下 就 能 解 冻 的 同 时 也 说 明 了, 党 和 领 导 人 还 没 有 起 到 有 力 的 示 范 作 用, 群 众 都 是 跟 领 袖 走 的, 领 袖 怎 么 做, 他 们 才 会 怎 么 做 ; 领 袖 做 到 何 种 程 度, 他 们 也 才 会 做 到 何 种 程 度 现 在, 我 们 的 领 导 人 在 这 方 面 做 得 如 何 呢? 就 以 总 理 的 报 告 来 说, 在 承 认 错 误 追 查 原 因 是 还 不 够 彻 底 和 大 胆, 似 乎 在 面 子 和 威 信 方 面 还 有 些 包 袱 没 放 了 下 来 我 觉 得, 这 是 不 必 要 的 这 不 是 个 人 作 风 或 私 生 活 上 的 小 事, 而 是 有 关 全 国 人 民 命 运 的 大 事, 大 家 都 看 得 很 清 楚 孔 老 夫 子 的 学 生 子 贡 说 过 : 君 子 之 过, 如 日 月 之 蚀 焉, 过 也, 人 皆 见 之, 更 也, 人 皆 仰 之 可 见, 缺 点 和 错 误 是 隐 讳 不 了 的, 一 旦 承 认 与 改 正, 大 家 就 会 仰 慕 赞 叹 了 请 不 要 误 会, 我 这 是 对 总 理 个 人 有 意 见 不 是, 绝 对 不 是 从 我 知 道 了 周 恩 来 同 志 的 名 字 以 后, 知 道 对 党 和 领 袖 有 许 多 错 误 意 见 时 为 止, 以 致 直 到 现 在 为 止, 我 对 他 一 直 是 尊 敬 与 爱 戴 的 我 说 的 是 其 他 人, 那 些 应 对 重 大 的 错 误 直 接 负 责 的 人 不 论 形 式 如 何, 必 须 搞 清 楚 问 题, 总 结 出 确 切 实 在 的 教 训, 给 全 国 上 下 以 借 鉴 这 就 需 要 孔 夫 子 说 85

86 的 那 种 过 则 勿 惮 改 改 之 为 贵 的 精 神 要 做 过 ( 到 ) 这 一 点, 必 须 要 有 诸 葛 亮 的 明 智, 那 就 是 : 布 所 失 于 天 下, 发 动 全 国 上 下, 亲 攻 吾 之 缺 ( 阙 ) 这 样, 大 家 才 能 相 信 我 们 的 党 和 我 们 的 领 袖 是 谦 虚 的, 诚 恳 的, 是 闻 过 则 喜 知 过 必 改 的, 从 而 他 们 才 能 打 消 一 切 顾 虑, 知 无 不 言, 言 无 不 尽 所 以 说, 古 今 中 外, 像 诸 葛 亮 这 样 的 圣 哲 贤 明 者 之 可 贵, 并 不 在 于 其 声 势 显 赫, 才 智 盖 世, 而 在 与 他 们 于 忠 国 利 民 丰 功 伟 绩 之 后, 尚 能 竞 业 勤 俭, 名 短 于 人, 躬 求 举 世 补 己 之 不 足 他 们 绝 不 恃 其 强 而 讳 其 疾, 也 绝 不 容 许 别 人 媚 赞 其 为 万 能 万 德 之 圣 雄 所 以 他 们 能 巧 积 群 智, 深 得 人 心, 无 往 而 不 利, 无 业 不 能 成 今 天, 以 此 来 衡 量 一 个 政 党 及 其 领 袖 是 否 明 智 与 伟 大, 亦 不 无 可 取 之 处 我 以 为, 我 们 的 党, 本 就 是 这 样 的 党, 虽 然, 党 的 民 主 传 统 和 谦 逊 的 美 德 一 度 受 到 破 坏 或 损 害 而 现 在, 在 经 历 了 一 个 不 太 长 的 历 史 时 后, 党 即 能 痛 感 及 此, 拨 乱 反 正, 并 且 正 在 作 更 进 一 步 的 努 力, 确 是 难 能 可 贵 的 今 天, 我 们 说, 我 们 的 形 势 已 经 好 转, 是 实 实 在 在 的 我 相 信, 在 党 的 感 召 下, 在 领 袖 们 的 带 动 下, 我 们 的 党 和 全 国 人 民 必 将 团 结 得 更 紧, 困 难 必 将 被 克 服, 斗 争 必 将 会 胜 利, 真 正 的 大 好 形 势 必 将 会 很 快 到 来 丙. 关 于 反 右 运 动 毫 无 疑 义, 反 右 运 动 是 正 确 的 必 要 的 适 时 的 问 题 是 : 其 范 围 过 分 地 扩 大 化 了 根 据 我 们 社 内 的 情 况 以 及 在 北 大 荒 的 耳 闻 目 睹 来 分 析 : 右 派 分 子 汇 总 的 情 况 是 非 常 复 杂 的 他 们 的 出 身 经 历 思 想 发 展 的 道 路 和 当 时 讲 话 的 用 心 都 是 有 同 有 异 的 其 中 有 老 奸 巨 猾 的 官 僚 政 客 军 阀, 有 被 剥 夺 了 财 产 权 势 的 遗 老 遗 少, 也 有 汉 奸 特 务 或 出 身 于 反 革 命 家 庭 的 子 弟 这 些 人 对 党 和 革 命 事 业 确 实 有 刻 骨 之 恨, 无 时 无 刻 不 在 阴 谋 向 党 进 攻, 妄 图 死 灰 复 燃 然 而 其 表 现, 又 因 人 因 时 因 地 而 异 : 腹 剑 口 蜜 者 有 之, 神 形 俱 恶 者 有 之, 扬 言 杀 共 产 党 者 有 之, 招 兵 买 马 与 党 对 抗 者 有 之 对 这 些 名 副 其 实 的 反 动 分 子 的 猖 狂 进 攻, 给 以 歼 灭 性 的 打 击, 揭 露 其 真 面 目 于 全 国 人 民 的 面 前, 是 十 分 英 明 和 正 确 的 这 的 确 又 是 一 次 极 为 深 刻 的 社 会 主 义 革 命, 对 我 们 事 业 的 顺 利 发 展 又 多 了 一 个 良 好 的 条 件 可 是, 也 还 有 这 样 的 一 些 人, 在 他 们 的 身 上 找 不 到 与 党 敌 对 的 依 据 他 们 所 86

87 以 也 对 党 发 表 了 一 些 错 误 的 言 论, 有 些 是 因 为 个 人 主 义 的 毛 病 严 重 而 对 党 的 某 些 方 面 有 所 不 满, 有 的 是 因 为 资 产 阶 级 政 治 观 点 的 余 毒 尚 未 洗 剔 干 净 而 狂 发 谬 论, 有 的 是 深 受 旧 社 会 的 影 响 而 对 新 的 生 活 方 式 还 不 太 习 惯, 有 的 是 愚 昧 幼 稚 而 人 云 亦 云, 甚 或 还 有 人 确 实 具 有 励 精 图 治 的 好 心, 但 因 水 平 有 限 涵 养 不 深, 思 察 欠 周 密, 观 点 有 偏 误, 再 加 上 性 格 上 的 弱 点, 以 致 在 发 言 时 语 恶 色 厉, 令 人 怏 怏 悁 悁 者 从 理 论 上 说, 这 些 人 也 是 立 场 不 稳, 思 想 模 糊 对 他 们 也 进 行 严 肃 地 批 判 斗 争, 不 仅 挽 救 了 他 们 自 己, 同 时 也 教 育 了 别 人 这 也 是 正 确 的 和 必 要 的 可 以 设 想 : 如 果 在 五 七 年 不 来 个 反 右 运 动, 斗 垮 了 一 些 人, 批 判 了 一 些 人, 教 育 了 更 多 的 人, 巩 固 了 党 的 领 导 地 位, 那 末, 在 这 几 年 的 艰 难 困 苦 中, 要 像 全 国 各 地 基 本 上 平 静 无 事 而 不 出 现 程 度 不 同 的 匈 牙 利 事 件, 是 绝 对 不 可 能 的 然 而, 把 后 一 种 人 也 列 入 反 动 派, 称 作 美 蒋 集 团 的 代 理 人 施 以 大 棒 政 策, 就 不 免 太 过 分 了 而 且, 从 某 些 方 面 说, 对 这 种 人 比 对 那 些 不 折 不 扣 的 反 动 分 子 和 那 些 可 以 把 他 们 的 全 身 泡 在 人 民 的 血 泊 的 战 争 罪 犯, 惩 办 得 更 加 严 厉, 这 不 能 说 是 打 是 疼, 骂 是 爱 对 爱 子 尤 须 严 吧? 在 北 大 荒, 我 看 到 了 许 多 十 八 九 岁 和 刚 刚 二 十 出 头 的 孩 子, 他 们 的 罪 名 也 是 反 党 反 社 会 主 义 从 他 们 的 思 想 言 态 来 看, 我 怀 疑 他 们 是 否 懂 得 政 治 其 中 有 些 人 在 犯 错 误 的 时 候, 也 许 还 没 有 资 格 走 向 庄 严 地 红 票 箱 投 入 光 荣 的 一 票 照 通 常 的 法 律 规 定, 他 们 即 使 犯 下 了 一 般 的 罪 过, 也 会 因 其 不 足 法 定 年 龄 而 免 刑 或 从 宽 发 落, 更 甭 说 愚 昧 无 知 的 片 言 一 语 了 当 我 们 讨 论 大 家 为 什 么 不 敢 讲 话 的 时 候, 有 人 认 为 这 是 从 反 右 扩 大 化 开 始 的 他 们 认 为 : 建 国 以 来, 我 们 发 动 过 很 多 次 广 泛 的 群 众 革 命 运 动, 在 这 些 运 动 中, 是 敌 是 我 均 有 一 条 非 常 明 显 的 界 限 例 如 : 在 土 改 中, 绝 不 会 把 下 无 立 锥 之 地 的 贫 雇 农 或 自 耕 自 足 的 中 农 当 作 地 主 ; 在 镇 反 与 肃 反 中, 也 不 会 把 历 史 清 白 或 虽 有 问 题, 而 已 主 动 交 代 过 的 人 当 作 反 革 命 ; 在 三 反 五 反 中, 也 不 可 能 把 两 袖 清 风 的 人 当 作 老 虎, 或 者 把 微 有 污 迹 的 人 当 作 大 老 虎 因 之, 每 经 过 一 次 运 动, 全 国 的 政 治 经 济 形 势 都 要 发 生 一 次 更 加 深 刻 的 变 化, 人 人 心 情 舒 畅, 事 事 欣 欣 向 荣 唯 独 反 右 之 后, 情 况 截 然 不 同 因 为 真 假 右 派 分 子 的 基 本 特 点 都 是 说 话 而 说 话 之 有 罪 与 否 或 罪 大 罪 小, 自 古 以 来 都 是 难 以 清 断 的 它 可 以 轻 似 鸿 毛, 也 可 重 如 泰 山, 这 全 凭 因 时 因 地 因 人 而 定, 没 有 一 条 看 得 见, 摸 得 着 的 令 人 诚 服 的 界 限 这 说 明 : 在 划 定 这 一 条 界 限 时, 不 可 避 免 地 87

88 要 发 生 错 误 ; 既 然 如 此, 大 家 也 只 好 守 口 如 瓶, 免 得 玉 石 俱 焚 此 说 有 一 定 的 道 理 就 是 说, 在 探 讨 民 主 传 统 被 破 坏, 大 家 不 敢 讲 话 的 原 因 时, 此 说 是 可 以 成 立 的 但 是, 我 们 有 着 这 样 伟 大 的 党 和 有 着 这 样 多 的 久 经 考 验 的 成 熟 练 达 的 领 袖, 本 是 可 以 避 免 这 种 副 作 用 的, 可 惜 我 们 未 能 避 免 其 根 本 原 因, 还 是 缺 乏 实 事 求 是 分 别 对 待 的 艰 苦 细 致 的 工 作 精 神, 以 致 优 劣 不 论, 敌 我 不 分 写 道 这 里, 我 不 由 地 想 到 伟 大 的 列 宁 的 虚 怀 若 谷 的 品 德 和 洞 察 事 物 的 精 确 与 敏 锐 在 难 忘 的 一 九 一 八 年, 高 尔 基 生 活 在 危 机 四 伏 的 彼 得 堡, 饥 饿 疾 病 落 后 公 认 的 蛮 横 和 知 识 分 子 的 愤 怨 把 他 搞 糊 涂 了 他 向 列 宁 写 了 很 多 信 这 些 信, 我 没 有 读 过 ; 但 是 从 列 宁 在 一 九 一 九 年 七 月 卅 一 日 给 他 的 回 信 中, 也 可 以 看 出 : 高 尔 基 当 时 的 思 想 情 绪 是 相 当 恶 劣 的 和 相 当 危 险 的 请 看 列 宁 在 回 信 中 写 了 些 什 么 : 你 从 痢 疾 和 霍 乱 说 起, 立 刻 就 发 出 一 种 不 健 康 的 怨 愤 : 博 爱 平 等 说 来 无 意, 而 结 果 却 有 些 像 这 样 的 意 思 : 被 围 城 市 的 匮 乏 贫 穷 和 疾 病, 都 是 共 产 主 义 的 过 错!! 其 次 是 发 出 攻 击 低 级 文 学 的 怨 恨 的 刻 毒 话 而 结 论 似 乎 是 残 存 的 极 少 数 有 理 智 的 工 人 说, 他 们 被 出 卖 给 农 夫 当 俘 虏 了 难 道 是 加 里 宁 有 把 工 人 出 卖 给 农 夫 的 罪 吗? 似 乎 残 余 分 子 对 苏 维 埃 政 权 抱 着 一 种 近 似 同 情 的 盛 情, 而 大 多 数 工 人 则 是 制 造 僭 越 共 产 党 员 的 坏 蛋 云 云! 你 甚 至 发 挥 为 结 论 : 革 命 不 能 让 坏 蛋 来 搞 生 活 使 你 厌 恶 了, 和 共 产 主 义 的 分 歧 加 深 了 我 们 读 完 了 列 宁 对 高 尔 基 的 这 些 严 厉 的 批 评 与 指 责, 再 对 照 一 下 我 们 这 几 年 来 风 行 一 时 的 习 俗, 不 免 要 为 高 尔 基 担 忧 : 恐 怕 他 受 不 了 一 顶 反 党 反 社 会 主 义 的 帽 子, 至 少 将 被 送 去 劳 动 教 养 可 是, 列 宁 完 全 没 有 这 样 做 如 果 这 些 话 出 自 于 没 落 的 反 动 资 产 阶 级 知 识 分 子 之 口, 我 想, 列 宁 一 定 会 毫 不 留 情 ; 但 这 些 话 是 高 尔 基 说 的, 是 自 己 的 挚 友 说 的, 他 的 态 度 就 完 全 是 另 一 个 样 子 了 他 深 知, 高 尔 基 为 什 么 会 这 样 他 说 : 彼 得 城 是 近 年 来 最 不 健 康 地 一 个 地 方 这 是 不 难 理 解 的, 因 为 它 的 居 民 所 88

89 遭 受 的 灾 难 比 任 何 城 市 都 多, 工 人 所 献 出 的 自 己 的 精 华 也 比 任 何 城 市 都 多, 饥 馑 很 严 重, 军 事 危 险 也 很 严 重 你 的 神 经 显 然 受 不 了 了 这 是 并 不 奇 怪 的 告 诉 你 应 该 换 一 个 地 方, 你 却 固 执 己 见 把 自 己 的 神 经 搅 扰 到 有 病 的 状 态 是 完 全 不 智 的, 更 不 用 说 其 他 观 点 了 你 在 信 里 所 起 的 就 是 这 些 残 余 分 子 他 们 的 情 绪 不 健 康 地 影 响 着 你 列 宁 并 且 指 出, 高 尔 基 缺 乏 特 别 广 泛 的 政 治 见 闻 和 特 别 丰 富 的 政 治 经 验 他 不 解 在 那 种 地 位 上 直 接 观 察 工 人 和 农 民 的 生 活 中 的 新 事 物, 因 而 资 产 阶 级 的 庞 大 首 都 的 腐 烂 印 象 又 在 折 磨 着 他 列 宁 劝 告 高 尔 基 要 换 一 个 环 境 他 说 : 我 不 想 用 劝 告 来 勉 强 人, 但 是 我 不 能 不 说 : 你 要 根 本 改 变 环 境, 改 变 环 绕 你 的 人, 改 变 居 住 的 地 方, 改 变 工 作, 否 则 生 活 会 使 你 完 全 厌 恶 了 的 所 以 最 后, 列 宁 不 是 骂 高 尔 基 是 叛 徒 和 帝 国 主 义 代 理 人, 把 他 一 脚 踢 开 或 一 棍 子 打 死 ; 而 是 称 亲 爱 的 阿 列 克 赛 马 克 西 梅 奇 和 紧 紧 地 握 手 七 年 前, 当 我 谈 到 这 封 信 的 时 候, 我 是 以 列 宁 与 高 尔 基 之 间 的 亲 密 无 间 的 观 点 来 理 解 它 的 ; 今 天 再 仔 细 地 阅 读 几 遍, 才 发 觉 它 的 意 义 远 非 如 此 这 里 用 不 着 谁 再 来 评 论 这 封 信 的 寓 意 深 邃 和 歌 颂 列 宁 之 伟 大, 任 何 人 都 可 以 一 眼 看 出 这 是 多 么 地 可 贵 不 能 说 列 宁 的 这 种 精 神 是 右 倾 的, 立 场 不 稳 的 这 是 很 值 得 我 们 的 一 些 决 策 人 学 习 的 这 倒 不 是 要 把 自 己 比 作 高 尔 基, 而 是 说, 我 们 党 内 的 许 多 同 志 所 犯 的 错 误, 从 形 式 到 内 容 以 至 于 原 因, 和 高 尔 基 当 时 的 错 误 情 绪 确 实 是 大 同 小 异 那 么, 党 对 这 些 同 志 所 采 取 的 手 段 似 乎 有 点 过 分 了 革 命 的 道 义 不 应 该 被 转 化 为 策 略 手 段 与 权 宜 之 计 它 应 该 永 远 对 任 何 人 都 是 平 等 的, 不 能 视 不 同 对 象 的 天 分 之 高 低 与 身 份 之 贵 贱 而 有 所 异 我 们 许 多 同 志 在 向 党 出 意 见 的 时 候, 并 没 有 因 为 对 党 的 领 导 人 的 某 些 方 面 的 不 满 而 全 部 否 定 了 他 们, 并 没 有 因 为 我 们 的 许 多 高 级 干 部 的 特 权 之 风 与 国 民 党 时 代 的 老 爷 们 的 秉 性 相 仿 佛, 就 把 他 们 混 为 一 谈, 敌 我 不 分 因 此, 我 们 所 攻 击 的 也 仅 仅 是 自 认 为 与 党 的 利 益 不 相 符 合 的 那 一 部 分 虽 然 这 当 中 有 许 多 错 误 的 观 点, 而 不 是 要 查 出 他 们 的 老 根 子 可 是, 党 的 领 导 人 对 这 些 同 志 却 不 是 这 样, 就 因 为 他 们 的 言 论 或 情 绪 与 真 正 的 右 派 分 子 有 若 干 相 同 之 处, 就 把 他 们 从 头 89

90 到 脚 从 小 到 大 都 给 否 定 掉 了 尽 管 这 些 同 志 已 经 乖 乖 地 认 罪 认 错, 缴 械 投 降, 也 仍 然 要 搞 臭 骂 臭, 叫 他 们 脱 胎 换 骨 当 他 们 在 脱 胎 换 骨 的 过 程 中, 被 愚 蠢 而 冷 酷 的 接 生 婆 折 磨 得 不 如 犬 鼠, 奄 奄 待 毙 的 时 候, 还 要 他 们 口 口 声 声 地 说 受 到 了 党 和 领 导 人 的 宽 大 而 叩 头 谢 恩 面 对 着 这 两 方 面 的 事 实, 有 人 性 者 能 不 伤 心 落 泪 么?! 这 能 劝 人 服 罪 么? 很 多 人 直 到 今 天 尚 未 被 摘 掉 帽 子, 固 然 是 不 服 罪 ; 就 是 那 些 所 谓 表 现 好 的 已 被 摘 了 帽 子 的 人, 叫 他 们 大 胆 地 把 心 掏 出 来, 是 否 已 真 正 服 罪, 也 都 是 值 得 疑 问 的 前 些 日 子, 我 们 社 内 的 原 是 党 内 的 几 个 犯 错 误 的 同 志 在 一 起 吃 饭, 听 说 毛 主 席 为 近 几 年 的 问 题 于 心 不 安 的 消 息 时, 大 家 的 心 情 都 是 很 难 过 的 据 说, 毛 主 席 说 了 这 么 一 句 话 : 这 几 年 来, 我 们 干 了 大 蠢 事! 很 显 然, 他 老 人 家 是 很 痛 心 的 不 管 这 句 传 言 是 否 属 实, 在 我 们 的 心 上 都 起 了 强 烈 的 反 应 过 去, 我 们 对 毛 主 席 是 有 很 多 意 见 与 不 满 的, 今 天, 听 说 他 老 人 家 也 很 痛 苦 的 时 候, 我 对 他 反 而 抱 同 情 与 体 谅 的 态 度 了 并 且 在 给 留 在 北 大 荒 的 正 在 闹 情 绪 的 一 些 朋 友 的 信 中, 很 真 挚 地 谈 到 了 这 一 点 这 到 底 是 什 么 感 情 呢? 我 也 无 能 言 喻 回 想 我 从 小 在 家, 每 当 父 亲 打 我 骂 我 的 时 候, 我 对 他 是 十 分 恼 恨 的, 抗 拒 不 屈 的 心 理 非 常 强 烈 ; 当 他 为 家 庭 的 困 苦 而 操 心 劳 碌 忧 愁 烦 闷 之 际, 我 却 又 伤 心 得 流 泪 了, 对 他 带 给 我 的 屈 辱 早 就 忘 得 干 干 净 净 了 今 天, 由 于 党 对 我 的 问 题 尚 未 予 以 公 开 地 解 决, 我 内 心 的 痛 楚 当 然 没 有 消 失 干 净 但 是, 我 对 党 的 感 情 就 像 对 我 的 家 庭 和 我 的 父 亲 的 这 种 感 情 一 直 没 有 被 磨 灭 掉 我 在 犯 错 误 以 后, 直 到 生 活 得 最 痛 苦 最 绝 望 的 时 候, 我 给 家 庭 给 亲 友 的 所 有 的 信 件 中, 从 未 说 过 一 句 对 党 不 满 的 话 我 一 直 谴 责 自 己, 而 要 他 们 永 远 地 相 信 党 和 依 靠 党 五 七 年 我 被 称 为 党 和 人 民 的 敌 人 的 时 候, 我 的 一 个 侄 儿 正 在 盐 城 高 中 读 书 这 孩 子 从 小 学 到 中 学 一 直 是 三 好 学 生, 成 绩 优 秀, 深 得 老 师 和 同 学 们 的 信 任 与 拥 护 他 是 团 委 会 的 委 员 和 学 级 班 的 班 长, 并 兼 了 其 它 很 多 种 职 务 但 是 在 反 右 时, 说 他 对 我 未 能 划 清 界 限, 未 能 彻 底 地 揭 发 我, 就 把 他 的 全 部 职 务 都 给 撤 销 了, 险 乎 开 除 了 团 籍 而 实 际 上, 当 我 参 加 革 命 的 时 候, 他 还 没 有 读 书, 以 后 只 见 过 三 次 面, 他 能 了 解 我 什 么? 能 揭 发 我 什 么? 他 当 然 会 苦 闷 的 伤 心 和 失 望 消 沉 的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我 宽 慰 了 他, 鼓 励 了 他, 以 我 们 党 内 许 多 位 领 袖 从 前 受 委 屈 时 的 可 贵 的 表 现 去 教 育 他 他 终 于 变 失 望 为 有 信 心, 变 消 极 为 积 极, 不 到 一 年, 就 前 撤 销 了 留 90

91 团 查 看 的 处 分, 恢 复 了 很 多 职 务 高 中 毕 业, 参 加 全 国 高 等 院 校 统 一 考 试 时, 他 得 到 了 优 秀 的 成 绩 按 照 这 种 成 绩, 他 应 该 被 分 配 到 清 华 大 学 或 南 京 大 学 之 类 的 高 级 学 府, 但 是 他 被 留 在 刚 刚 开 办 的 盐 城 师 范 专 科 学 校 在 这 种 时 候, 他 又 痛 苦 得 怨 天 尤 人 了 我 又 教 育 了 他 他 学 习 得 很 好, 毕 业 后 到 我 们 的 家 乡 阜 宁 县 做 师 范 学 校 函 授 部 的 教 员, 工 作 很 安 心 很 努 力 我 的 另 一 个 侄 儿 在 徐 州 下 桥 煤 矿 做 工 人, 我 一 直 鼓 励 和 教 育 着 他 他 已 成 了 劳 动 模 范 和 党 的 发 展 对 象 了 这 些 事 实 可 以 说 明 : 我 对 党 对 革 命 的 感 情 究 竟 如 何 尽 管 我 有 过 很 多 错 误, 对 党 的 领 导 人 有 严 重 的 不 满, 但 是 我 没 有 因 此 而 背 弃 党, 以 自 己 的 痛 苦 和 疑 难 去 毒 害 他 人, 尤 其 是 自 己 的 后 代 在 这 里, 我 无 心 说 漂 亮 话, 更 不 是 欺 骗 党 如 果 党 认 为 有 必 要, 可 以 向 所 有 与 我 有 通 讯 联 系 的 人, 把 我 给 他 们 的 全 部 信 件 都 借 来 一 阅, 情 况 就 不 难 判 断 了 今 天, 当 我 们 都 能 以 冷 静 的 理 智 与 实 事 求 是 的 态 度 回 顾 往 事 的 时 候, 我 冒 昧 地 建 议 党 能 够 重 新 审 慎 地 研 究 一 下 一 般 的 右 派 分 子 的 情 况, 尤 其 是 跟 随 党 革 命 多 年 的 原 是 党 内 犯 错 误 同 志 的 情 况, 以 便 令 人 信 服 地 断 定 他 们 究 竟 是 不 是 党 和 人 民 的 敌 人 然 后, 如 果 条 件 可 能 的 话, 再 把 北 大 荒 的 这 笔 账 重 新 算 一 下 4 这 笔 账 基 本 上 有 两 个 方 面, 摘 了 帽 子 的 与 没 摘 帽 子 的 对 于 前 者, 他 们 究 竟 好 在 何 处, 为 什 么? 是 真 刀 真 枪 的 实 干 家 和 确 实 诚 恳 善 良 的 正 人 君 子 呢, 还 是 鱼 目 混 珠 甚 至 连 红 萝 卜 也 不 是 呢? 对 于 后 者, 他 们 到 底 有 哪 些 坏, 为 什 么 坏? 是 真 正 仇 恨 革 命 的 反 动 分 子 好 吃 懒 做 的 寄 生 虫 偷 抢 扒 手 的 坏 蛋 呢, 还 是 本 质 并 不 坏, 只 是 有 些 缺 点 和 错 误 的, 被 官 僚 主 义 分 子 与 坏 分 子 打 击 诬 陷 的 呢? 根 据 我 的 体 会, 这 里 面 的 情 况 是 异 常 复 杂 而 微 妙 的, 这 笔 账 是 难 的 算 清 楚 的 一 个 人 往 往 是 坏 中 有 好, 好 中 有 坏, 甚 至 是 好 坏 各 半 但 是, 只 要 我 们 能 尊 重 历 史, 对 每 一 个 人 的 命 运 抱 着 认 真 负 责 的 态 度, 经 过 一 定 时 的 努 力, 也 不 难 水 落 石 出 到 这 个 时 候, 每 一 个 人 的 心 与 形 均 可 一 目 了 然 了, 处 理 也 会 必 然 随 之 公 正 了 有 些 人 如 果 并 不 像 所 说 的 那 样 坏, 就 应 该 摘 去 帽 子 ; 有 些 人 确 实 表 现 不 好, 当 然 要 再 教 育 观 察 一 个 时 候 ; 对 于 已 摘 了 帽 子 的, 有 的 就 是 转 变 得 很 踏 实, 把 他 们 的 帽 子 早 已 摘 去, 当 然 没 有 错 ; 有 些 是 投 机 伪 装, 混 过 关 的, 那 也 不 妨 再 给 他 们 戴 起 来 ; 而 像 盛 桂 林 之 流 的 血 债 累 累 恶 迹 斑 斑 的 大 坏 蛋, 在 材 料 齐 备, 甄 别 属 实 之 后, 4 本 页 稿 纸 空 白 处 有 审 阅 此 申 诉 的 领 导 笔 迹 : 怎 么 称 这 笔 账 意 为 此 种 表 达 不 妥 或 很 扎 眼 91

92 哪 怕 他 们 已 走 到 天 涯 海 角, 也 应 该 把 他 们 追 回 来, 不 仅 要 重 新 戴 上 帽 子, 而 且 要 按 罪 行 之 轻 重, 给 予 法 律 制 裁 对 于 农 场 中 的 一 些 坏 领 导 与 坏 分 子, 也 应 该 给 予 批 评 教 育 以 至 适 当 的 处 分 如 能 做 到 这 一 点, 才 能 分 别 是 非, 挽 回 影 响, 使 所 有 犯 错 误 的 人 更 进 一 层 地 认 识 到 我 们 的 党 是 伟 大 的, 是 一 丝 不 苟 的, 对 人 对 历 史 都 是 无 愧 的 对 帮 助 别 人 进 行 改 造 的 一 些 同 志 来 说, 这 也 是 一 项 极 为 深 刻 而 又 生 动 的 教 育 他 们 会 懂 得 : 要 正 确 地 对 待 各 种 不 同 的 人 和 正 确 地 执 行 党 的 政 策, 需 要 怎 样 的 刻 苦 细 致 的 努 力 经 历 过 这 几 年 的 这 种 痛 苦 生 活 的 人, 尤 其 是 经 历 了 北 大 荒 式 的 生 活 的 人, 情 感 上 受 到 的 伤 害 是 惨 重 的 今 天 如 果 能 以 积 极 的 态 度 回 顾 一 切, 他 们 一 定 会 感 到 收 获 巨 大 和 磨 练 之 可 贵, 从 而 知 道 在 迂 回 曲 折 的 道 路 上 如 何 正 确 而 坚 定 地 迈 动 自 己 的 脚 步 这 时 他 们 之 进 图 未 来 将 增 加 很 大 的 信 心 与 力 量 相 反, 如 果 以 消 极 忿 怨 的 心 情 来 对 待 过 去 的 生 活, 必 将 会 往 事 不 堪 回 首, 茫 茫 然 而 心 有 余 悸 他 们 将 背 着 这 个 硕 大 而 沉 重 的 包 袱, 在 前 进 途 中 跟 头 踉 跄, 甚 至 踯 足 不 前 要 使 这 种 人 做 到 前 一 种 人 的 样 子, 他 们 本 人 以 及 党 和 同 志 们, 是 必 须 要 做 出 艰 苦 的 努 力 的 丁. 生 活 态 度 与 日 常 表 现 到 写 这 部 回 顾 时 止, 我 的 心 理 与 神 情 都 是 十 分 复 杂 的 矛 盾 的 我 既 不 像 一 九 五 六 年 以 前 那 样 的 乐 而 忘 忧, 不 知 天 高 地 厚 ; 也 不 像 在 东 北 后 的 那 种 忡 忡 怏 怏, 忧 伤 怨 尤 而 是 在 忧 愁 愤 懑 中 有 着 舒 畅 与 振 奋 ; 在 达 观 爽 朗 中 亦 有 烦 闷 与 彷 徨 这 种 矛 盾 的 瞬 息 万 变 的 现 象, 反 映 了 我 们 当 前 现 实 生 活 的 复 杂 性 与 我 本 人 思 想 中 的 新 与 旧 善 与 恶 正 确 与 错 误 之 间 的 斗 争 由 此 我 才 深 深 感 到 那 些 胸 阔 如 海 高 瞻 远 瞩 的 同 志 之 可 贵 在 任 何 时 候, 他 们 皆 能 得 而 不 忘 形 失 而 不 颓 丧, 淡 喜 抑 怒, 头 脑 冷 静 他 们 是 我 学 习 的 榜 样 经 过 这 几 年 的 斗 争, 我 的 生 活 态 度 未 变, 我 仍 然 愿 意 为 人 类 的 进 步 事 业 贡 献 点 点 滴 滴 的 力 量 它 终 于 支 持 我 克 服 了 动 摇 失 望 消 沉 悲 观 的 情 绪 和 企 图 毁 灭 自 己 的 念 头 我 愿 意 踏 踏 实 实 地 做 点 事 情 回 到 编 辑 部 之 后, 我 一 直 为 积 累 知 识 高 和 丰 富 自 己 而 努 力 有 人 说 我 这 是 求 末 舍 本, 而 我 却 认 为 做 得 很 不 够 92

93 有 人 从 我 的 健 康 角 度 出 发, 劝 我 不 要 常 常 熬 到 更 深 夜 静, 但 我 觉 得 : 留 得 青 山 而 不 用, 也 是 徒 具 其 表 耳 对 资 料 工 作, 我 本 无 兴 趣, 过 去 也 很 轻 视 摸 了 近 ( 几 ) 年 之 后, 始 知 其 不 易 它 不 仅 需 要 科 学 的 工 作 方 法, 更 需 要 精 确 的 记 忆 力 否 则 就 不 能 了 如 指 掌, 得 心 应 手 我 在 这 两 方 面 均 很 缺 乏 本 钱 因 而 我 对 它 比 较 重 视 了 同 时, 我 发 觉 这 项 工 作 也 可 以 高 认 识 和 丰 富 知 识, 从 而 也 渐 渐 地 产 生 了 兴 趣 就 每 次 具 体 工 作 来 说, 如 突 击 抄 写 人 物 机 构 名 册 选 摘 毛 泽 东 语 录 装 订 合 辑 本 接 待 资 料 借 阅 者 和 回 答 外 来 的 电 话 询 问 等 等, 不 论 在 办 公 时 间 或 非 工 作 时 间, 我 都 是 比 较 认 真 负 责 和 比 较 热 情 的 但 是, 由 于 思 想 负 担 较 重, 考 虑 问 题 较 多, 不 习 惯 于 细 水 长 流 的 工 作 方 法, 影 响 了 我 对 工 作 时 间 的 充 分 利 用 和 更 好 地 熟 悉 与 钻 研 业 务 同 时, 由 于 历 来 生 活 散 漫 和 身 体 多 病, 还 未 能 弄 成 按 时 作 息 的 习 惯, 常 常 有 迟 到 早 退 ( 下 午 ) 现 象 对 于 这 些 缺 点, 自 己 在 注 意 克 服, 但 努 力 不 够 其 根 本 原 因 是 律 己 不 严 当 第 一 次 林 冰 姿 同 志 出 这 是 不 遵 守 劳 动 纪 律 的 时 候, 我 曾 经 作 了 一 番 努 力, 常 常 不 睡 午 觉 而 准 时 上 班 不 久, 因 睡 眠 不 足 而 出 现 耳 鸣 现 象, 于 是 又 自 我 体 贴 地 松 懈 下 来 了 后 来, 章 墨 渊 同 志 也 对 此 作 了 批 评, 并 出 了 反 对 特 殊 化 的 问 题, 我 是 更 加 重 视 了 这 一 阶 段 的 努 力 比 较 持 久, 但 胃 痛 加 剧, 肝 也 较 前 肿 大, 时 而 又 出 现 轻 度 的 耳 鸣 由 于 有 了 第 一 次 的 教 训, 这 次 没 有 自 我 原 谅, 而 在 继 续 努 力 中 在 同 志 们 的 善 意 的 督 促 下, 这 一 类 的 非 本 质 的 缺 点 是 容 易 克 服 的 在 学 习 讨 论 高 自 己 方 面, 我 抱 着 探 究 真 理 不 耻 下 问 的 态 度, 大 至 国 家 大 事, 小 至 一 事 一 字, 均 能 如 此 在 政 治 上, 我 首 先 敢 于 暴 露 思 想, 无 讳 己 见, 然 后 聆 听 他 人 教 诲, 会 则 更 好, 不 会 而 别 人 有 理 者, 从 之 ; 别 人 理 不 足 者, 容 后 再 议, 不 强 求 他 人 从 己 在 业 务 上 或 学 识 的 研 究 上, 是 知 之 为 知 之, 不 知 为 不 知, 哪 怕 是 对 一 个 字 的 读 音 或 含 义 不 甚 了 然, 必 立 即 求 诸 于 字 典 辞 源, 绝 不 含 糊 从 事 在 生 活 方 面, 力 求 节 俭 简 朴, 习 尚 清 雅 不 故 意 为 个 人 的 安 逸 享 乐 花 费 过 多 的 时 间 与 精 力 经 济 上 的 困 难 与 家 庭 的 苦 痛, 给 自 己 带 来 了 忧 愁 烦 闷, 但 也 不 是 怨 天 尤 人, 惶 惶 不 可 终 日 一 方 面, 自 己 想 尽 一 切 办 法, 在 事 实 上 来 减 轻 痛 苦 的 程 度 ; 另 一 方 面, 埋 头 于 学 习 与 文 学 研 究 上, 来 摆 脱 和 抑 制 这 种 烦 恼 93

94 在 待 人 处 世 方 面, 我 抱 着 礼 尚 往 来 的 精 神, 我 尊 重 别 人, 也 不 轻 贱 于 己 对 真 善 美 者, 热 情 歌 颂 ; 对 伪 恶 丑 者, 也 绝 不 客 气 有 人 摆 着 老 爷 架 子, 打 电 话 叫 我 把 资 料 送 去, 如 于 长 钦 的 老 婆, 我 只 能 请 她 屈 驾 自 来 ; 有 人 客 客 气 气, 叫 找 好 资 料 之 后 打 电 话 要 本 人 来 拿, 如 沈 平 同 志, 我 倒 乐 意 给 她 送 去 在 和 社 外 机 关 打 交 道 时, 对 热 情 为 人 办 事 者, 我 感 激 敬 爱 ; 对 敷 衍 塞 责 冷 淡 无 情 者, 我 则 要 来 个 小 小 的 抗 议 也 许 有 人 认 为 我 这 是 对 现 实 不 满, 对 党 和 政 府 有 偏 见, 不 能 分 清 九 与 一, 而 我 认 为 恰 恰 相 反 我 这 是 爱 憎 分 明, 是 非 分 明, 过 去 如 此, 今 后 亦 将 如 此 现 实 生 活 中 既 然 是 善 恶 混 杂 是 非 纷 纭, 而 我 们 却 一 律 与 其 和 平 相 处, 玉 石 不 分, 那 就 不 成 其 为 人, 而 是 石 头 一 块 了 至 于 这 里 面 是 否 带 有 个 人 情 绪, 我 觉 得 也 要 分 别 对 待, 个 人 尊 严 与 个 人 利 益 有 不 当 的 与 必 要 的, 也 有 过 分 的 与 不 应 有 的 如 属 前 者, 则 应 该 予 以 维 护 与 尊 重, 否 则, 农 民 要 求 土 地 也 是 非 正 义 的 了 从 东 北 返 京 时, 我 有 意 不 睡 卧 铺, 企 图 节 约 归 己 给 久 别 的 孩 子 们 买 些 礼 物 当 认 识 到 这 也 是 一 种 错 误 时, 我 谴 责 了 这 种 可 耻 的 行 为, 恼 恨 不 已 ; 但 是, 当 公 安 部 门 拖 延 刁 难, 不 让 我 的 孩 子 报 户 口, 而 给 我 的 工 作 与 生 活 造 成 麻 烦 时, 我 就 不 能 不 表 示 正 当 的 愤 慨 了 对 于 我 的 政 治 问 题, 我 一 直 是 反 复 不 定 痛 苦 异 常 的 但 我 又 无 可 奈 何, 只 能 抱 定 随 党 怎 么 办 的 态 度 在 居 庸 关 绿 化 队 时, 有 人 告 诉 我 : 王 锡 九 队 长 说 我 在 东 北 改 造 的 最 坏 到 资 料 组 后, 一 些 负 责 的 同 志 在 正 式 的 会 议 上 也 说 过 : 比 较 起 在 东 北 的 情 况, 现 在 有 了 点 进 步, 但 很 不 够 言 外 之 意 : 也 是 说 我 在 东 北 最 坏 了 人 们 所 以 这 样 说, 以 及 对 我 采 取 相 应 的 态 度, 我 完 全 可 以 理 解 虽 然 农 场 党 组 织 供 的 材 料 极 不 全 面 极 不 公 正, 甚 至 是 黑 白 颠 倒, 但 是 对 家 里 的 同 志 来 说, 他 们 是 持 之 有 故 言 之 有 理 的 对 此, 我 没 有 埋 怨, 也 不 应 该 有 埋 怨 我 过 去 常 说 : 认 定 是 敌 人, 但 是 有 朝 一 日, 在 国 乱 势 危 或 爆 发 战 争 时, 我 将 会 表 现 出 我 仍 然 是 个 革 命 者 人 们 讥 讽 辱 骂 我, 甚 至 我 们 的 孙 书 明 同 志 也 因 此 而 对 我 冷 齿 对 这, 我 感 到 不 舒 服, 但 也 能 理 解 我 相 信, 只 要 有 事 实, 而 人 们 也 均 能 以 客 观 的 冷 静 的 实 事 求 是 的 态 度 来 面 对 这 些 事 实 过 去 的 事 当 不 难 做 出 公 正 的 结 论, 今 后 如 何, 更 不 难 论 断 在 日 常 的 友 谊 活 动 中, 对 一 般 人, 我 是 不 与 之 往 来 的 他 们 既 把 我 当 作 空 94

95 气 或 瘟 疫, 我 当 然 也 不 愿 意 用 自 己 的 热 脸 去 贴 别 人 的 冷 屁 股 5 就 是 对 一 些 站 得 高 看 得 远 真 正 热 情 诚 恳 的 朋 友, 我 也 尽 量 少 去 打 扰 他 们, 怕 给 他 们 带 去 不 测 风 云 只 有 在 盛 情 难 却 之 下, 才 不 得 不 登 门 造 访, 小 作 推 心 之 谈 和 我 交 往 较 多 者, 基 本 上 是 在 北 大 荒 共 同 劳 动 过 的 人 有 些 相 处 得 宜, 感 情 比 较 深 厚 ; 有 些 并 非 我 所 爱, 但 找 上 门 来, 我 也 尽 量 待 之 以 礼 尽 管 有 人 一 直 怀 疑 我 在 搞 小 集 团, 怀 疑 我 在 进 行 反 党 的 政 治 活 动, 而 且 我 也 发 现 了 一 些 我 受 到 监 视 与 跟 踪 的 蛛 丝 马 迹, 但 是 我 依 然 坦 然 自 若, 毫 无 顾 忌 有 些 朋 友 甚 怕 节 外 生 枝, 浪 上 复 浪, 想 和 我 见 面 时 往 往 约 我 到 社 外 去, 而 我 却 邀 请 他 们 到 社 内 来, 到 我 的 寒 窑 中 白 水 叙 坐 我 觉 得 只 要 不 做 亏 心 事, 半 夜 敲 门 不 吃 惊 如 果 组 织 上 需 要 了 解 这 方 面 的 情 况 直 接 了 当, 不 必 捉 迷 藏, 我 将 极 为 虔 诚 地 供 一 切 事 实 和 人 证 物 证 另 一 方 面, 我 对 党 的 这 种 戒 备 行 动 也 毫 无 愠 怨 在 东 北, 我 常 常 丢 失 信 件 ; 后 来 叫 家 里 改 寄 挂 号 或 双 挂 号, 也 丢 失 多 封, 连 几 十 斤 粮 票 也 被 没 收 了 对 这 种 目 无 法 纪 的 行 为 以 及 他 们 把 我 当 作 重 大 节 日 中 的 防 范 对 象, 甚 至 要 加 以 逮 捕 等 等, 我 是 十 分 气 忿 的 回 北 京 后, 在 检 查 信 件 的 问 题 上, 我 也 有 过 疑 怨, 经 过 孙 书 明 同 志 解 释, 我 才 知 道 这 是 一 种 误 会 从 那 以 后, 我 对 党 的 一 切 戒 备 措 施 从 未 反 感 过 我 认 为, 如 果 我 的 感 触 没 有 错 误, 也 就 是 说, 保 卫 科 或 其 它 组 织 真 地 有 过 监 视 和 追 踪 我 的 行 动, 那 也 是 完 全 必 要 的, 正 确 的, 是 符 合 党 的 利 益 要 求 的 我 完 全 能 够 谅 解 关 于 小 家 庭 的 破 与 立, 我 也 有 我 的 哲 学 与 晓 旅, 原 来 的 感 情 就 有 裂 痕, 这 次 分 道 扬 镳 毫 不 痛 惜 但 为 了 不 伤 害 孩 子 们 的 心 灵, 我 有 过 委 曲 求 全 的 想 法, 后 来 证 实 她 已 有 新 欢, 我 也 只 好 作 罢 但 是 我 并 不 主 张 双 方 视 如 仇 敌 或 陌 如 路 人, 为 了 孩 子 的 正 常 发 展 与 宽 慰 父 母 之 心, 我 们 应 该 有 来 有 往, 即 使 不 能 成 为 朋 友, 也 要 成 为 能 够 相 互 关 怀 的 熟 人 对 此, 晓 旅 也 报 之 以 冷 淡 或 拒 绝 这 样 我 也 只 好 听 之 由 之 了 当 然, 我 能 够 理 解 她 为 什 么 要 这 样 做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说, 我 能 够 躬 责 于 己 而 原 谅 于 她 现 在 的 问 题 是, 我 应 该 怎 么 办? 是 只 身 孤 影 地 了 此 一 生, 还 是 求 新 重 建, 我 偏 重 于 后 者, 但 又 怕 为 孩 子 带 来 哀 伤 与 痛 苦 因 此, 当 有 人 要 为 我 做 媒 时, 我 出 的 第 一 个 条 件 就 是 : 对 青 青 要 待 之 如 亲 生 女, 不 能 有 任 何 微 小 的 歧 视 与 冷 5 从 此 段 开 头 到 此, 有 人 用 红 笔 划 出 红 线, 在 稿 纸 空 白 处 写 : 骂 的 是 谁 95

96 淡 如 果 晓 旅 日 后 回 心 转 意, 愿 意 常 来 常 往, 看 看 孩 子, 对 她 也 要 待 之 如 至 亲 良 友, 情 热 而 意 诚 其 次, 要 能 同 甘 共 苦, 共 患 难, 真 正 不 怕 杀 头 对 党 意 见, 结 果 能 好 也 能 坏 客 观 规 律 如 此, 不 得 不 做 两 方 面 的 准 备 有 此 两 条, 就 好 办 了 如 果 她 出 身 贫 寒, 深 悟 人 生 之 甘 苦, 而 又 有 一 定 的 文 化 程 度, 能 协 助 我 教 育 孩 子 和 料 理 家 务, 那 就 是 锦 上 添 花, 求 之 不 得 了 年 轻 时 的 追 求 才 貌 的 心 理 早 已 消 失 过 去 有 人 说 : 爱 而 无 心, 只 能 是 受 罪 的 受, 此 话 确 实 不 假 这 几 年 的 艰 苦 生 活, 使 我 对 人 生 的 许 多 习 以 为 常 的 观 念 大 大 地 改 变 了 人 生 在 世, 要 为 人 类 最 美 好 的 事 业 贡 献 一 切, 未 变 ; 要 踏 实 工 作, 努 力 学 习, 未 变 ; 待 人 要 真 诚 热 情, 未 变 ; 但 是, 有 关 幸 福 爱 情 享 乐 荣 誉 友 谊 等 观 念 中 的 不 纯 的 部 分 都 有 所 改 变 了 就 从 这 一 点 出 发, 这 几 年 的 生 活 给 我 的 教 育 是 很 深 刻 的 结 束 语 六 年 来 的 道 路, 我 就 是 这 样 走 过 来 的 我 深 感 对 党 不 起 也 许 有 人 会 这 样 说 : 这 是 故 作 玄 虚 因 为 综 观 全 部 材 料, 只 能 得 出 一 个 结 论 : 处 处 对 党 埋 怨 是 的, 在 这 个 痛 苦 而 复 杂 的 过 程 中, 我 对 党 的 某 些 组 织 及 某 些 领 导 人 的 作 为, 是 有 怨 愤 的 但 是, 对 党, 尤 其 是 在 党 让 我 说 出 了 要 说 的 话 之 后, 我 只 能 这 样 说 : 我 有 愧! 多 少 年 来, 党 对 我 的 教 育 不 能 不 算 耐 心 细 致, 党 对 我 的 恩 遇 不 能 不 算 义 深 仁 厚, 党 对 我 的 信 任 与 待 不 能 不 算 真 挚 与 殷 切 然 而, 我 愚 昧 妄 大, 刚 愎 自 用, 对 党 的 若 干 缺 点 不 是 采 取 最 善 意 最 妥 当 最 有 效 的 方 法 帮 助 党 进 行 克 服, 而 是 轻 则 指 责, 重 则 怒 骂, 等 于 对 党 扬 恶 隐 善, 以 怨 报 德 党 对 我 不 得 不 当 头 棒 喝 之 后, 我 接 受 了 一 定 的 考 验 与 磨 炼 ; 可 是, 由 于 修 养 不 足 与 个 人 主 义 意 识 的 蒙 蔽, 很 多 时 候 缺 乏 清 醒 自 觉, 给 自 己 造 成 无 数 的 烦 恼 与 痛 苦 改 造 的 结 果, 不 是 摆 脱 一 切 羁 绊, 恢 复 往 日 之 积 极 热 情 坦 率 与 振 奋, 而 是 对 党 疑 心 重 重, 失 去 信 念, 满 身 是 颓 丧 与 消 极 幸 而 在 回 到 北 京 之 后, 在 党 和 同 志 们 的 关 怀 帮 助 教 育 与 待 下, 积 极 的 思 想 因 素 终 于 在 我 的 头 脑 逐 渐 扩 大 了 阵 地, 使 我 基 本 上 能 够 正 确 地 批 判 以 往 和 展 望 未 来 毛 主 席 说 过 : 感 觉 到 了 的 东 西, 往 往 不 能 够 很 快 地 认 识 到 它 ; 只 有 在 认 识 96

97 它 的 时 候, 才 能 更 深 刻 地 感 觉 到 它 事 实 的 确 是 这 样 在 经 历 北 大 荒 的 生 活 时, 我 是 不 愉 快 不 自 觉 的 感 触 很 深 而 不 解 其 寓 意 今 天, 当 我 能 以 批 判 的 态 度 返 顾 往 事 时, 我 才 深 深 地 感 到 它 是 异 乎 寻 常 的 珍 贵 也 许 正 是 由 于 它 在 自 己 的 心 灵 上 留 下 了 痛 苦 的 痕 迹, 才 迫 使 自 己 常 常 去 回 想 它 细 察 它, 揭 它 的 盖 子, 剖 析 其 中 的 奥 秘, 从 而 使 自 己 懂 得 了 现 实 之 芜 杂, 人 生 之 甘 苦, 除 一 祸, 得 一 福 委 实 不 易 它 也 像 生 活 的 一 根 录 音 带, 录 下 了 我 的 一 切 : 好 在 哪 里, 坏 在 哪 里, 哪 些 地 方 想 对 了 说 对 了 做 对 了, 哪 些 地 方 正 相 反 归 纳 一 下 这 几 年 来 的 经 验 教 训, 大 致 有 下 列 几 点 : 一 应 该 永 远 相 信 党, 坚 定 地 跟 着 党 走 在 任 何 风 雨 飘 摇, 形 势 危 急 之 际, 都 不 能 对 党 发 生 动 摇 怀 疑 悲 观 和 失 望, 哪 怕 是 一 刹 那 的 也 不 应 该 有 必 须 永 远 记 住 : 不 论 在 什 么 时 候, 党 都 是 像 党 纲 上 所 写 的 那 样 : 英 明 正 确 与 伟 大 的 即 使 我 们 的 错 误 偶 尔 地 超 过 了 成 绩 使 革 命 事 业 受 到 惨 重 的 损 失, 那 也 是 党 内 部 分 成 员 的 失 策 于 一 时, 或 蜕 化 变 质 的 结 果, 而 不 是 党 的 本 质 所 决 定 的 这 时 应 该 坚 定 地 相 信 党, 相 信 党 内 的 大 多 数 同 志, 和 他 们 一 道, 向 困 难 向 错 误, 进 行 果 敢 不 懈 地 斗 争 任 何 的 埋 怨 责 骂 都 无 益 于 事, 消 沉 或 盲 动 只 能 涣 散 队 伍 我 过 去 对 党 的 态 度 显 然 是 错 误 的, 把 某 些 人 与 整 个 党 混 为 一 谈, 是 十 分 愚 昧 的 我 所 以 落 得 今 天 的 下 场, 也 可 谓 以 首 破 壁, 自 作 自 受 二 人 人 需 要 改 造, 我 尤 其 需 要 这 几 年 来 的 事 实 证 明, 从 世 界 观 人 生 观 到 作 风 性 格, 我 都 有 一 系 列 落 后 愚 蠢 脆 弱 庸 俗 的 因 素 它 们 常 常 闭 塞 了 我 的 视 听, 混 乱 了 我 的 思 路, 使 我 不 能 正 确 地 认 清 现 实 生 活 的 全 貌, 找 到 通 向 理 想 境 界 的 捷 径 只 有 不 断 地 进 行 艰 苦 的 思 想 改 造, 力 求 自 己 的 主 观 世 界 与 客 观 世 界 相 吻 合, 并 巩 固 正 确 的 人 生 观, 才 能 使 自 己 的 立 场 观 点 方 法 和 作 风 逐 渐 移 到 正 确 的 位 置 上 去, 才 能 为 党 做 出 一 些 好 事 而 不 至 于 再 犯 重 大 的 错 误 三 我 要 改 造 得 好, 必 须 首 先 克 服 个 人 主 义 过 去 的 十 几 年 中, 我 有 过 爱 好 虚 荣 骄 傲 自 高 追 求 名 利 与 享 受 的 思 想 到 犯 错 误 前 夕, 已 发 展 到 肆 无 忌 惮 狂 妄 不 可 一 世 的 地 步 ; 犯 错 误 之 后, 又 一 度 陷 入 患 得 患 失 的 泥 沼 中 而 不 能 自 拔 现 在 我 深 刻 地 认 识 到, 这 一 切 都 是 庸 俗 低 级 可 耻 的, 它 们 是 使 一 个 人 发 生 动 摇 堕 落 和 遭 到 失 败 与 毁 灭 的 渊 源 一 个 立 志 于 革 命 的 人, 如 果 掺 杂 了 个 人 主 义 的 动 机, 即 使 在 某 些 方 面 侥 幸 地 获 得 成 功, 就 不 纯 的 思 想 动 机 来 检 查, 也 仍 然 是 97

98 丑 恶 的 有 愧 的 如 果 再 把 别 人 的 功 绩 算 到 自 己 的 账 上, 则 更 是 贪 天 之 功, 夺 人 之 利, 为 众 人 所 不 齿 何 况 个 人 主 义 意 识 浓 郁 的 人, 失 败 往 往 要 多 于 成 就 呢 我 多 年 来 的 切 身 教 训 之 一 就 是 : 个 人 主 义 的 毒 素 时 常 抑 制 或 湮 没 了 思 想 中 原 有 的 积 极 因 素, 使 我 不 能 向 党 和 多 数 同 志 靠 得 更 紧, 而 是 若 即 若 离, 经 常 发 生 混 乱 与 不 和 就 以 这 一 点 来 说, 我 也 不 应 该 被 继 续 留 在 党 内 现 在, 我 对 狂 妄 自 大 追 求 名 利 的 丑 恶 思 想 已 作 了 彻 底 的 清 算 与 洗 刷, 但 患 得 患 失 的 余 毒 和 其 它 一 些 不 健 康 的 意 识 尚 没 有 得 到 有 效 的 消 除 它 们 是 我 的 思 想 情 绪 易 受 到 波 动 的 原 因 之 一 我 不 会 和 它 们 共 存 下 去 四 通 过 艰 苦 的 劳 动 和 困 难 的 生 活, 我 不 仅 获 得 了 许 多 生 产 知 识 与 生 活 经 验, 而 且 主 要 的 使 我 对 劳 动 人 民 的 甘 苦 与 爱 憎 有 了 更 深 切 的 体 会 没 有 劳 动 人 民 的 艰 辛 努 力, 就 不 会 有 人 类, 就 不 会 有 社 会 只 有 他 们 的 勤 奋 劳 动, 才 是 人 类 的 幸 福 与 知 识 不 断 获 得 充 实 与 丰 富 的 根 本 保 证 因 而 我 更 加 尊 敬 他 们, 崇 爱 他 们, 为 他 们 的 欢 乐 而 欢 乐, 为 他 们 的 苦 痛 而 苦 痛 对 旧 世 界 的 剥 削 阶 级 横 行 霸 道 的 势 力 及 其 它 一 切 吮 吸 人 民 血 汗 的 寄 生 虫, 我 是 更 加 憎 恨 了 ; 对 受 到 这 些 余 毒 的 侵 害 而 在 我 们 的 社 会 中 继 续 危 害 人 民 的 一 切 破 坏 势 力 与 黑 暗 现 象, 同 样 也 是 我 所 十 分 厌 恶 的 社 会 最 底 层 的 生 活 磨 炼 是 一 课 最 生 动 最 有 力 的 阶 级 教 育, 它 使 我 的 阶 级 感 情 更 加 深 厚 了 今 后 不 论 何 时 何 地, 我 必 将 和 一 切 不 利 于 人 民 不 利 于 革 命 的 罪 恶 现 象 进 行 坚 决 的 斗 争 五 生 活 使 我 初 步 地 懂 得 了 辩 证 法 胜 利 中 孕 育 着 失 败, 失 败 中 孕 育 着 胜 利, 好 事 能 变 成 坏 事, 坏 事 也 能 变 成 好 事, 对 这 一 类 的 至 理 名 言, 我 现 在 都 有 了 比 较 真 切 的 体 会 孔 子 曰, 知 耻 近 乎 勇, 问 过 勿 惮 改, 改 之 为 贵, 事 实 的 确 如 此 过 去, 我 虽 然 戴 着 一 顶 共 产 党 员 的 帽 子, 似 乎 也 身 高 位 显, 实 际 上 轻 浮 浪 荡, 根 底 浅 薄 这 几 年 来, 处 贱 居 危, 喘 息 于 万 众 足 下, 反 而 觉 得 真 正 地 领 悟 了 一 些 道 理, 扎 实 而 无 华 了 蒙 古 的 谚 语 说 : 骏 马 不 在 于 鞍 子 好, 人 美 不 在 于 衣 饰 好 我 离 骏 马 好 人 还 远 得 很, 这 一 辈 子 也 不 可 能 成 为 骏 马, 但 是 我 知 道 如 何 为 人 立 志, 正 确 而 又 坚 定 地 走 完 后 半 生 的 道 路 如 果 说, 这 几 年 来 的 遭 遇 也 算 作 一 次 惨 痛 的 挫 折, 那 也 不 过 是 挫 去 了 我 身 上 的 一 层 污 垢 和 虚 假 繁 荣, 我 获 得 的 确 实 更 坚 强 的 信 念 与 充 足 的 力 量 俗 话 说 : 淋 过 大 雨 的 人, 就 不 怕 露 水 而 对 我 来 说, 以 后 就 是 挨 鸡 蛋 大 的 冰 雹, 也 不 会 有 任 何 畏 惧 98

99 了 一 言 以 蔽 之 : 体 会 感 受 是 很 多 的, 无 需 一 一 赘 述 在 总 结 这 几 年 的 经 验 教 训 之 余, 我 也 反 复 地 省 察 了 由 记 事 ( 者 ) 直 到 犯 错 误 前 后 的 一 切 荒 唐 幼 稚 的 思 想 与 言 行 我 不 仅 批 判 了 政 治 思 想 上 的 是 非 曲 直, 更 检 视 了 对 人 生 的 态 度 及 为 人 道 德 品 质 方 面 的 善 恶 与 正 误 ; 我 不 仅 为 许 多 已 成 事 实 的 错 误 言 行 而 悔 恨 自 己, 并 且 为 许 多 一 闪 即 逝 的 庸 俗 愚 佞 的 意 念 对 自 己 进 行 了 谴 责 想 到 了 这 一 切, 我 又 不 能 不 感 激 党 让 我 走 了 这 一 段 艰 险 的 道 路 如 果 党 不 给 我 狠 狠 地 一 棍 子, 使 我 感 到 痛 楚, 慢 慢 冷 却 下 来, 我 不 仅 不 会 忍 受 这 种 狂 风 急 雨 式 的 冲 洗, 就 连 潺 潺 细 流 般 的 清 涤 我 也 会 拒 绝 的 到 头 来, 我 必 将 被 自 己 煽 起 的 大 火 所 毁 葬 所 以 说, 虽 然 党 打 得 我 很 疼, 在 疼 时, 我 还 有 过 哀 怨 ; 然 而 在 痛 定 之 后, 我 终 于 认 识 到 党 这 是 挽 救 了 我 也 许, 棒 下 出 孝 子 的 手 段 不 适 用 于 每 一 个 有 了 错 误 的 儿 女 ; 可 是 对 我 这 个 浪 子 来 说, 却 是 因 人 而 宜 的 鲁 迅 先 生 在 讽 刺 当 代 的 民 族 性 格 弱 点 中 的 折 衷 主 义 的 通 病 时, 曾 有 过 这 样 的 述 : 如 果 你 议 把 墙 上 的 小 窗 洞 开 得 大 一 些, 每 放 点 光 明 进 来, 他 们 会 说 这 是 多 事 ; 而 当 你 怒 气 冲 冲, 要 把 整 个 屋 盖 子 都 揭 掉, 开 个 大 天 窗 时, 他 们 又 会 说, 把 墙 上 的 小 洞 扩 大 扩 大, 多 搬 掉 几 块 砖 就 满 好 了, 而 且 很 慷 慨 地 出 : 用 透 明 的 玻 璃 代 替 灰 暗 的 窗 户 纸 过 去 的 我, 也 是 这 么 一 个 可 笑 的 人 物 如 果 一 开 始, 和 风 细 雨 地 说 我 有 如 何 严 重 的 错 误, 像 五 六 年 冬 天 邓 岗 等 同 志 与 我 开 谈 心 会 的 那 样, 我 会 以 牙 还 牙, 拒 善 言 于 万 里 之 外 ; 而 此 后, 当 自 己 被 叫 做 人 民 的 敌 人 的 时 候, 则 又 希 冀 于 有 朝 一 日, 把 我 只 当 作 一 个 犯 了 严 重 错 误 的 同 志 就 好 了 我 写 这 么 多, 也 只 是 我 这 几 年 来 情 况 的 梗 概, 而 不 是 全 部 ; 关 于 北 大 荒 的 情 况, 也 不 是 它 的 全 部 在 不 少 地 方, 不 是 偏 重 于 反 省 和 检 查, 能 会 给 人 以 申 诉 辩 护 的 印 象 如 是, 乞 望 原 谅 几 年 来, 我 认 为 党 和 许 多 同 志 对 我 的 内 心 世 界 是 不 甚 了 解 的 有 人 了 解, 但 由 于 原 因 诸 多, 而 又 不 能 为 我 代 言 因 此 要 把 我 的 情 况 向 党 交 代 清 楚, 只 能 求 诸 于 己 在 北 大 荒 时, 有 些 爱 好 文 学 的 朋 友 感 叹 地 说, 也 许 只 有 在 若 干 年 后, 写 出 洋 洋 百 万 言 的 巨 著, 才 能 把 我 们 的 内 心 世 界 展 示 于 世 人 之 前, 使 其 得 知 我 们 的 是 非 明 暗 善 恶 优 劣, 从 而 得 知 在 人 类 的 发 展 史 上 的 最 后 一 种 悲 剧 中 如 何 做 人 这 对 子 孙 后 代 来 说, 也 不 无 教 益 现 在, 我 觉 得 无 须 那 种 旷 日 持 久 的 彻 盼, 党 已 经 开 始 毫 察 以 往, 去 垢 剔 尘, 重 新 高 举 发 扬 民 主 99

100 实 事 求 是 的 大 旗 了 只 要 我 们 老 老 实 实 地 把 一 切 情 况 向 党 说 个 明 白, 党 会 给 我 们 做 出 新 的 正 确 的 结 论 来 的 当 然, 我 不 可 能 也 不 应 该 强 求 党 或 任 何 人 同 情 自 己 的 愿 望 在 党 作 出 新 的 决 定 之 前, 我 应 该 无 条 件 地 服 从 过 去 的 决 定 ; 如 果 新 决 定 只 是 旧 决 定 的 延 续, 我 也 只 能 服 从, 在 服 从 的 前 下, 保 留 再 意 见 的 权 利 如 是, 我 就 很 满 意 了 感 激 党 和 同 志 们 给 我 以 机 会, 给 我 以 权 利, 让 我 说 出 了 想 说 的 话 如 果 党 和 同 志 们 认 为 我 的 思 想 很 混 乱, 有 很 多 观 点 有 待 于 纠 正, 我 希 望 能 及 时 地 启 发 我 教 育 我 俗 话 说 : 浇 花 要 浇 根, 教 人 要 教 心 只 要 党 能 以 真 理 说 服 我, 我 相 信 没 有 拉 不 直 得 绳 子, 没 有 改 不 了 的 过 错 同 时, 我 自 己 也 要 加 强 改 造, 刻 苦 学 习, 使 自 己 的 立 场 观 点 早 日 与 党 的 一 统 起 来 也 有 这 样 的 俗 语 : 听 人 劝, 得 一 半, 自 己 跌 倒 自 己 爬 一 方 面 有 党 的 教 育, 另 方 面 自 己 又 能 改 错 要 狠, 做 事 要 稳, 我 相 信, 我 会 很 快 地 摆 脱 一 切 包 袱, 步 同 志 们 的 后 尘, 急 起 直 追 如 果 党 认 为 我 所 交 代 的 情 况 还 不 够 全 面 不 够 细 致 或 不 够 确 切, 甚 至 与 组 织 上 所 掌 握 的 材 料 矛 盾 重 重, 我 恳 切 地 请 求 党 立 即 出 来, 我 将 尽 我 的 最 大 可 能 与 诚 实, 最 迅 速 地 回 答 党 的 疑 问 事 实 就 是 事 实, 真 理 就 是 真 理, 只 有 把 它 们 都 亮 出 来, 经 过 甄 别 与 明 辨, 才 能 清 沙 消 雾, 还 事 物 本 来 之 面 貌 在 写 这 本 材 料 的 过 程 中, 我 得 知 前 线 紧 张, 准 备 反 击 蒋 匪 帮 窜 扰 的 情 况 ; 接 着 又 见 老 的 军 事 记 者 们 纷 纷 回 到 军 事 组 开 会, 不 久 就 被 派 赴 前 线 各 地 对 此, 我 是 很 有 感 触 的 过 去 我 还 希 望 这 能 够 早 日 解 决 问 题, 很 快 回 到 党 的 队 伍, 也 许 还 能 为 解 放 全 中 国 的 最 后 一 役, 贡 献 自 己 的 特 长 与 些 微 力 量, 现 在 看 来 这 纯 粹 是 幻 想 了 莫 说 是 我, 就 是 早 在 两 年 前 就 被 摘 了 帽 子 的 李 耐 因, 也 没 能 与 自 己 的 老 行 当 沾 上 边 在 过 去 的 国 内 战 争 中, 常 有 这 样 的 事 : 早 上 是 敌 人, 晚 上 就 成 了 自 己 人, 并 且 把 步 枪 和 刺 刀 发 给 他, 相 信 他 能 为 我 们 打 仗 ; 曾 泽 生 在 长 春 起 义 后, 也 不 过 只 隔 了 两 年, 我 们 就 相 当 地 信 任 他, 叫 他 率 领 一 个 军 到 鸭 绿 江 那 边 去 打 侵 国 强 盗 这 一 切 当 然 都 是 党 的 利 益 所 需 要 的 现 在, 自 己 的 同 志 在 犯 了 错 误 之 后, 并 且 改 正 了, 不 能 被 信 任, 不 能 到 革 命 最 需 要 斗 争 最 激 烈 的 地 方 去, 虽 然 党 不 止 一 次 地 说 过 : 只 要 改 正 了 错 误, 党 会 像 过 去 一 样 地 看 待 他 们 看 来 事 实 远 非 如 此 对 此, 我 也 只 能 看 做 是 党 的 利 益 的 需 要, 因 而 心 情 也 就 平 静 下 来 了 几 千 年 来, 有 骨 气 的 仁 人 志 士 只 习 惯 于 士 为 知 己 者 死 耻 以 不 见 信 或 见 疑 而 羞 100

101 于 生 今 天, 作 为 一 个 革 命 者, 当 然 不 应 该 如 此, 而 应 该 把 见 疑 与 不 见 信 也 当 作 接 受 考 验 的 形 式 之 一 但 是, 就 我 的 激 情 来 说, 我 是 多 么 渴 望 着 奔 赴 疆 场 啊! 为 革 命 而 死, 比 苟 活 百 岁 还 要 幸 福 百 倍!!( 全 文 完 ) 一 九 六 二 年 六 月 廿 六 日 夜 完 成 读 者 来 信 1. 袁 洪 权 谈 124 之 得 失 由 友 人 转 来 记 忆 第 124, 这 是 我 第 一 次 读 该 刊, 一 口 气 读 完, 获 益 匪 浅 因 我 从 事 中 国 当 代 文 学 研 究, 兼 及 共 和 国 历 史, 特 别 是 共 和 国 前 后 文 学 转 型 的 细 节 性 关 注 这 里, 我 主 要 谈 对 两 篇 文 章 的 阅 读 感 受 一 是 丁 东 老 师 的 口 述 历 史 与 毛 泽 东 时 代 的 反 思, 此 文 写 得 很 精 彩, 富 有 理 论 的 启 发 意 义 去 年 十 月 份, 我 才 对 中 央 文 学 研 究 所 学 员 毛 宪 文 先 生 做 了 口 述 采 访, 知 道 口 述 采 访 文 字 的 震 撼 力 不 过, 口 述 史 的 整 理 越 来 越 麻 烦, 特 别 是 文 字 的 发 表 空 间 越 来 越 小 第 二 篇 文 章 是 启 之 的 脱 裤 子 割 尾 巴 洗 澡 洗 手 红 色 话 语 小 议 之 一, 此 文 对 延 安 以 来 的 思 想 改 造 术 语 进 行 了 部 分 考 证, 我 很 喜 欢 这 种 梳 理 方 式 不 过, 第 十 页 关 于 洗 澡 的 效 果 与 被 洗 者 的 心 理 承 受 力 的 相 关 论 述, 其 中 及 这 样 的 文 字 : 北 大 的 沈 从 文 屡 次 过 不 了 关, 先 割 喉 后 切 腕 这 些 关 于 沈 从 文 的 文 字, 真 实 发 生 的 时 间 是 一 九 四 九 年 三 月 底, 跟 启 之 先 生 的 大 作 的 论 述 是 有 差 距 的 把 沈 从 文 放 置 到 这 样 的 叙 述 框 架 之 中, 个 人 觉 得 欠 妥, 沈 从 文 当 时 并 没 有 洗 澡 之 说 至 少, 这 是 史 料 使 用 上 的 硬 伤 101

102 真 诚 感 谢 记 忆 编 辑 部 同 仁 能 够 坚 守 对 历 史 真 实 的 记 载, 这 样 的 刊 物 在 当 今 的 环 境 中 是 难 得 的, 我 待 继 续 读 到 这 样 的 珍 贵 文 字 2015 年 1 月 31 日 2. 孙 沛 东 谈 李 南 央 之 文 李 南 央 老 师 的 文 笔, 我 很 喜 欢, 平 实 而 质 朴, 又 饱 含 理 性 和 思 考 她 的 大 作 我 有 这 样 一 个 母 亲, 不 管 面 对 的 社 会 学, 还 是 历 史 学 的 学 生, 每 学 我 都 会 让 学 生 阅 读 这 篇 文 章, 上 个 学, 还 让 学 生 将 这 篇 文 章 与 萧 军 的 延 安 日 记, 以 及 耳 语 者 : 斯 大 林 时 的 私 人 生 活 对 照 阅 读, 让 他 们 思 考 党 文 化 对 于 个 人 道 德 及 其 家 庭 生 活 的 影 响 同 学 们 都 很 喜 欢, 也 有 很 多 深 入 的 讨 论 谢 谢 作 者! 版 权 声 明 记 忆 创 刊 于 2008 年 9 月 13 日, 是 一 份 研 究 中 国 当 代 历 史 的 电 子 刊 物 本 刊 所 载 的 文 字 照 片 图 表 版 面 设 计 专 栏 目 录 与 名 称 等 内 容, 均 受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现 行 法 律 和 对 中 国 适 用 之 国 际 公 约 中 有 关 著 作 权 规 定 的 保 护 未 经 著 作 权 人 明 确 书 面 授 权, 任 何 人 不 得 改 编 翻 译 注 释 整 理 发 行 转 载 复 制 或 为 盈 利 的 目 的 以 其 他 方 式 使 用 本 刊 的 全 部 或 部 分 内 容 获 得 合 法 授 权 的, 应 在 授 权 范 围 内 使 用, 必 须 为 作 者 署 名, 注 明 来 源 : 记 忆 第 xx 字 样, 并 按 有 关 国 际 公 约 和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法 律 的 有 关 规 定 向 著 作 权 人 支 付 费 用 违 反 上 述 声 明 者, 本 刊 将 依 法 追 究 其 相 关 法 律 责 任 举 报 邮 箱 :dw @163.com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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