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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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 条 路 ( 2005 年 为 研 究 生 院 毕 业 二 十 年 而 提 笔 ) 自 述 秦 朵 1956 年 11 月 15 日 出 生 于 北 京 1977 年 年 : 就 读 于 北 京 第 二 外 国 语 学 院 ;1982 年 获 英 语 学 士 学 位 1981 年 年 : 就 读 于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院 数 量 经 济 所 ;1985 年 获 经 济 学 硕 士 学 位 1984 年 年 : 中 国 社 科 院 数 量 经 济 研 究 所 初 级 研 究 员 1986 年 年 : 就 读 于 牛 津 大 学 纽 菲 尔 德 学 院 ;1990 年 获 经 济 学 博 士 学 位 1989 年 年 : 牛 津 大 学 奥 列 尔 学 院 研 究 员 1992 年 - 现 在 : 伦 敦 的 大 学 玛 丽 皇 后 学 院 经 济 系 高 级 讲 师 1998 年 1999 年 : 就 读 于 伦 敦 大 学 东 方 及 亚 洲 研 究 学 院 ; 1999 年 获 文 学 硕 士 ( 研 究 方 向 为 中 东 研 究 ) 2000 年 : 美 国 道 富 银 行 高 级 计 量 经 济 学 家 ( 兼 职 ) 2003 年 现 在 : 亚 洲 开 发 银 行 经 济 学 者 ( 兼 职 ), 在 经 济 研 究 部 门 从 事 对 亚 洲 开 发 银 行 主 要 借 款 国 的 宏 观 计 量 经 济 模 型 研 究 在 人 生 的 中 途, 我 们 都 在 黑 暗 的 森 林 中, 荆 棘 中, 在 沼 泽 的 边 缘, 那 里 没 有 安 全 的 落 脚 点 而 且 受 到 各 种 魔 怪 和 虚 幻 的 光 明 的 威 胁 引 诱 你 去 冒 险 别 让 我 听 取 老 年 人 的 睿 智, 不 如 听 他 们 的 愚 行, 他 们 对 恐 惧 和 狂 乱 的 恐 惧, 他 们 对 财 产 的 恐 惧, 对 属 于 另 一 个 人, 属 于 别 人 或 属 于 上 帝 的 恐 惧 我 们 唯 一 能 希 冀 获 得 的 睿 智 是 谦 卑 的 睿 智 : 谦 卑 是 永 无 止 境 的 我 对 我 的 灵 魂 说, 别 作 声, 耐 心 等 待 但 不 要 寄 予 希 望, 因 为 希 望 会 变 成 对 虚 妄 的 希 望 ; 耐 心 等 待 但 不 要 怀 有 爱 恋, 因 为 爱 恋 会 变 成 对 虚 妄 的 爱 恋 ; 纵 然 犹 有 信 心, 但 是 信 心 爱 和 希 望 都 在 等 待 之 中 耐 心 等 待 但 不 要 思 索, 因 为 你 还 没 有 准 备 好 思 索 : 这 样 黑 暗 必 将 变 得 光 明, 静 止 也 将 变 成 舞 蹈 我 就 在 这 里, 在 旅 程 的 中 途, 已 经 有 二 十 年, 而 每 一 次 尝 试 都 是 一 次 完 全 新 的 开 始, 也 是 一 次 性 质 不 同 的 失 败, 只 有 去 找 回 那 已 经 失 去 的 东 西, 但 一 旦 找 到 又 重 新 失 去, 又 去 寻 找, 这 样 循 环 反 复 的 斗 争 对 于 我 们, 唯 有 尝 试 自 己, 此 外 则 非 我 们 所 能 为 力 节 选 自 艾 略 特 东 科 克 1

2 艾 略 特 的 诗, 可 能 代 表 了 这 二 十 年 来 我 的 部 分 感 受 突 然 要 回 顾 这 么 多 年 来 的 生 活, 感 觉 还 是 有 一 点 点 古 怪 说 实 话, 我 时 常 觉 得 我 是 这 个 班 级 的 局 外 人 刚 刚 接 到 这 个 任 务, 我 首 先 想 起 了 威 廉 德 昆 宁 的 画 作 他 是 二 十 世 纪 的 一 名 抽 象 派 画 家, 美 籍 荷 兰 人, 擅 长 运 用 不 同 的 色 彩 表 现 不 同 年 龄 阶 段 的 不 同 心 绪 他 可 以 用 画 笔, 描 绘 出 一 生 的 感 受 遗 憾 的 是 我 无 法 在 这 里 展 示 他 的 作 品 我 没 有 德 昆 宁 的 本 事, 如 果 有, 我 现 在 生 活 的 色 彩, 就 如 德 昆 宁 中 年 时 笔 下 那 种 平 淡 的 甚 至 略 有 些 冷 峻 的 色 调, 我 本 不 想 打 乱 现 在 的 生 活 心 境, 仍 这 样 安 安 静 静 走 下 去 现 要 回 忆 这 二 十 年, 让 我 感 到 有 点 窘 迫, 它 不 允 许 我 淡 忘 过 去, 要 求 我 去 重 忆 往 事 一 北 京, 是 我 出 生 的 地 方, 也 是 我 成 长 的 地 方, 是 我 的 起 点 1969 年, 我 的 家 搬 到 山 东 东 营 胜 利 油 田, 我 们 是 随 同 石 油 学 院 一 同 搬 迁 的, 因 为 我 的 父 母 在 那 里 工 作 我 在 那 里 读 完 了 中 学 在 山 东, 我 第 一 次 感 受 到 生 活 的 苦 难 与 无 奈 眼 前 的 景 象 让 我 头 一 次 明 白 了 什 么 叫 彻 头 彻 尾 的 贫 穷, 农 民 家 十 几 岁 的 孩 子 们 赤 条 条 地, 见 到 什 么 偷 什 么 也 是 在 这 里, 我 时 常 被 人 讥 为 资 产 阶 级 的 狗 崽 子, 主 要 是 因 为 父 母 的 出 身 都 带 资 字, 父 亲 又 是 右 派, 当 然 也 可 能 有 同 学 嫉 妒 我 学 习 拔 尖 的 成 分 1975 年, 高 中 毕 业 的 我 回 到 北 京 工 作, 我 的 姐 姐 已 经 下 乡 插 队 了 我 在 外 文 出 版 社 下 面 的 国 际 书 店 工 作, 每 天 给 报 刊 杂 志 打 包, 满 眼 是 外 文, 包 装 上 的 地 址 也 多 是 用 英 文 印 刷 的, 这 让 我 不 得 不 每 天 坚 持 跟 着 收 音 机 学 习 英 语 所 以, 当 1977 年 恢 复 高 考 时, 我 手 边 除 了 英 文 广 播 讲 座 课 本, 一 无 所 有 我 别 无 选 择 地 报 考 了 英 语 专 业 其 实 在 这 之 前, 我 的 英 语 水 平 不 高, 在 学 校 的 成 绩 也 不 是 很 好, 我 是 在 第 二 批 录 取 时 被 录 进 北 京 第 二 外 国 语 学 院 的 我 本 来 以 为 自 己 在 高 考 中 考 砸 了, 哪 也 去 不 了, 甚 至 开 始 准 备 参 加 1978 年 第 二 次 高 考 我 的 英 语 并 不 强, 就 决 心 试 试 物 理, 高 中 的 物 理 老 师 曾 经 强 力 劝 说 我 报 考 物 理, 而 我 也 因 为 没 有 听 从 他 的 建 议 而 感 到 后 悔, 中 学 期 间, 我 在 自 然 科 学 学 科 方 面 还 是 有 一 些 优 势 的 高 中 时, 我 对 自 然 科 学 有 浓 厚 的 兴 趣, 记 得 当 时 我 们 学 习 物 理 分 小 组 制 作 收 音 机, 我 是 唯 一 热 情 高 涨 的 女 生 假 期 还 自 己 掏 钱 造 了 一 台 收 音 机, 收 音 机 零 部 件 商 店 常 常 有 一 个 小 女 孩 跑 进 跑 出, 那 就 是 我 经 济 学 在 思 维 方 式 和 研 究 方 法 上 和 物 理 还 是 有 许 多 相 通 之 处 的 我 就 这 样 真 的 想 投 入 到 下 一 次 考 试 了, 这 时 候, 录 取 通 知 书 居 然 到 了 我 手 里, 即 便 我 不 去 报 到, 也 没 有 资 格 参 加 下 一 年 的 高 考, 很 显 然, 我 不 想 让 包 装 杂 志 这 一 乏 味 的 工 作 充 斥 我 的 后 半 生 我 最 终 去 了 北 京 第 二 外 国 语 学 院, 此 时 学 校 已 经 开 学 一 段 时 间 了 刚 进 学 校 的 时 候, 我 的 英 语 水 平 不 太 好, 在 慢 班 里 学 习 这 个 开 端 是 我 的 耻 辱, 平 生 头 一 次, 我 感 觉 自 己 是 这 么 愚 笨 这 么 无 知 但 是 到 了 第 二 学 年 的 年 底, 我 赶 了 上 来 那 段 疯 狂 的 学 习 经 历, 让 我 体 验 到 了 迅 速 填 补 大 脑 空 白 的 快 感 大 三 的 时 候, 我 必 须 考 虑 我 的 未 来 当 时 大 学 毕 业 生 属 於 国 家 分 配 工 作, 我 的 父 母 都 没 权 没 势, 我 又 不 善 于 同 上 司 搞 好 关 系, 很 难 预 期 分 到 好 工 作 在 读 书 方 面, 我 的 头 脑 可 能 还 称 得 上 出 众, 但 与 人 打 交 道 时, 恐 怕 脑 袋 里 就 缺 这 么 一 根 筋, 特 别 是 在 面 对 着 那 些 中 国 式 的 微 妙 的 自 利 的 人 际 关 系 时 为 了 争 取 有 自 我 选 择 工 作 前 途 的 机 会, 我 决 定 继 续 考 试, 争 取 有 机 会 攻 读 硕 士 学 位 念 什 么 呢? 我 虽 很 喜 欢 英 国 文 学 和 政 治, 但 相 对 而 言, 我 的 文 学 功 底 还 是 相 当 薄 弱 的, 和 其 他 同 学 人 相 比, 我 觉 得 我 所 知 道 的 东 西 实 在 是 少 之 又 少 这 可 能 与 我 的 家 庭 也 有 关 系, 文 化 2

3 大 革 命 及 那 之 后, 我 的 母 亲 时 常 阻 止 我 们 阅 读 小 说 一 类 的 书 自 然 科 学 是 我 的 强 项, 我 曾 想 作 一 名 科 幻 小 说 的 翻 译 家, 但 当 时 没 有 这 样 的 学 科 经 济 学 就 这 样 成 了 我 唯 一 的 选 择, 学 习 经 济 学 是 必 定 要 学 习 数 学 的, 这 也 很 合 我 的 胃 口 还 是 要 再 说 一 遍, 能 进 大 学 学 英 语 实 在 是 幸 运, 仅 凭 我 自 学, 英 语 肯 定 难 以 有 什 么 起 色, 而 自 学 数 学, 对 我 来 说 并 不 是 很 困 难 的 事 情 二 其 实 我 当 初 报 考 的 并 不 是 计 量 经 济 学, 而 是 当 代 西 方 经 济 思 想 专 业, 因 为 我 当 时 的 愿 望 是 成 为 一 名 专 业 翻 译 当 经 济 所 要 我 转 为 数 量 经 济 学 时, 我 当 时 的 反 映 是 : 只 要 不 要 我 再 重 考 就 行 许 多 年 后, 我 才 听 说 了 我 被 调 换 的 原 因, 首 先, 当 时 招 当 代 西 方 经 济 思 想 专 业 的 导 师 不 想 招 收 女 生 ; 同 时, 报 考 该 专 业 成 绩 好 的 考 生 超 过 了 规 定 招 收 的 人 数 ; 而 且 我 正 好 在 数 学 和 英 语 上 取 得 了 最 高 的 分 数 这 是 我 第 一 次 为 自 己 是 第 二 性 而 感 到 如 此 幸 运 毕 业 后, 我 在 社 科 院 工 作 了 大 约 一 年 半, 在 这 段 时 间 最 值 得 骄 傲 和 纪 念 的 事 情, 是 我 生 下 了 我 的 女 儿 在 孩 子 两 个 月 大 的 时 候, 我 参 加 了 一 次 选 送 访 问 学 者 的 考 试, 由 于 准 备 仓 促, 统 计 学 和 经 济 学 考 得 不 太 好, 但 TOFEL 和 GRE 取 得 了 很 高 的 分 数 收 到 TOFEL 和 GRE 的 成 绩, 我 便 动 力 尝 试 联 系 出 国 读 学 位 的 心 读 研 期 间, 我 经 常 以 翻 译 的 身 份 参 加 社 科 院 有 关 经 济 学 的 演 讲 和 相 关 问 题 的 讨 论, 与 此 同 时 我 接 触 了 一 些 著 名 的 教 授, 如 克 莱 因 列 昂 惕 夫 我 对 我 所 掌 握 的 一 些 数 量 经 济 学 方 面 的 知 识 不 是 很 有 把 握, 就 请 教 克 莱 因 关 于 数 量 经 济 学 史 的 问 题 他 给 了 我 几 个 经 济 学 家 的 姓 名 和 地 址, 这 其 中 包 括 牛 津 大 学 的 戴 维 亨 德 利 我 给 所 有 这 些 人 写 了 信, 并 附 上 了 我 的 TOFEL 和 GRE 的 成 绩 单, 我 的 申 请 在 加 拿 大 美 国 牛 津 都 通 过 了, 但 牛 津 大 学 的 奖 学 金 数 额 最 高, 就 这 样, 我 在 牛 津 大 学 完 成 了 学 业 三 在 牛 津 大 学 读 书, 可 能 是 我 生 命 的 另 一 个 转 折 点 当 我 得 知 自 己 是 取 得 了 全 额 私 人 奖 学 金 的 极 少 数 中 国 人 之 一, 又 是 第 一 个 进 入 牛 津 纽 菲 尔 德 学 院 的 中 国 大 陆 学 生 时, 有 点 惊 讶 当 时 在 英 国 的 大 多 数 中 国 留 学 生 是 靠 政 府 提 供 的 助 学 金 生 活 学 习 的 在 纽 菲 尔 德 学 院 学 习 一 点 也 不 轻 松, 但 是 在 学 识 上 会 有 突 飞 猛 进 的 进 步 一 份 耕 耘 一 份 收 获, 三 年 后, 我 获 得 了 博 士 学 位, 并 且 是 牛 津 大 学 第 一 个 获 得 经 济 学 博 士 学 位 的 中 国 人 获 得 博 士 学 位 后, 我 在 牛 津 又 继 续 度 过 了 三 年, 在 奥 列 尔 学 院 作 研 究 员 该 学 院 原 是 男 子 学 院, 以 划 船 年 赛 之 冠 而 闻 名 牛 津 大 学 我 是 他 们 首 聘 的 女 研 究 员 我 到 那 儿 的 第 一 年, 奥 列 尔 学 院 就 在 划 船 年 赛 输 掉 了 冠 军 之 冠, 不 少 教 员 风 趣 地 将 这 事 归 于 我 的 功 劳, 因 为 他 们 希 望 学 院 以 学 术, 而 不 是 以 体 育, 优 异 而 驰 名 这 使 我 感 到 很 自 豪 然 后 我 便 去 了 伦 敦 玛 丽 女 皇 学 院 和 牛 津 大 学 非 常 不 同, 起 先 我 并 不 喜 欢 这 里, 但 很 快 我 喜 欢 上 了 伦 敦 这 座 城 市, 它 是 一 个 国 际 化 都 市, 在 某 些 方 面 甚 至 和 北 京 有 相 像 之 处 在 玛 丽 女 皇 学 院 任 教, 感 觉 最 好 的 一 点 是, 你 不 会 觉 得 自 己 是 外 国 人, 而 在 牛 津 读 书 时, 我 一 直 都 会 有 异 乡 人 的 感 觉 说 起 我 决 定 留 在 英 国, 直 接 原 因 是 1989 年 那 场 政 治 事 件 文 化 大 革 命 已 经 给 了 我 太 多 的 恐 惧 感, 我 必 须 顺 应 大 众 而 抛 弃 真 正 的 自 我, 这 令 我 非 常 的 忧 惧, 我 难 以 想 象 自 己 能 再 次 回 到 那 样 的 状 态 中 去 唯 一 的 安 全 感, 来 自 于 隐 匿 到 一 个 令 自 己 感 到 相 对 自 在 的 地 方 去, 比 如 伦 敦 而 另 外 一 个 深 深 的 烙 印, 来 自 于 我 丈 夫 的 去 世 他 在 上 海 一 次 事 故 中 丧 生 我 为 此 打 3

4 了 一 年 多 的 官 司, 经 历 了 不 少 黑 暗 面 这 加 强 了 我 漂 流 在 国 外 的 决 心 或 许 我 真 的 是 个 懦 妇 性 情 即 此, 就 随 它 去 吧 一 年 多 前, 我 停 薪 留 职, 去 了 马 尼 拉, 在 亚 洲 开 发 银 行 工 作 这 之 前, 我 已 经 在 玛 丽 女 皇 学 院 教 了 十 多 年 的 书, 已 对 那 种 教 书 生 活 失 去 新 鲜 感 现 在 在 亚 行, 尽 管 我 很 喜 欢 这 里 的 研 究 工 作, 却 非 常 想 念 伦 敦, 我 的 内 心 深 处 一 直 有 一 种 声 音 在 呼 唤 自 由 与 解 脱 在 这 里 工 作, 我 最 厌 恶 的 是 每 天 八 个 小 时 憋 在 办 公 室 里, 还 不 得 不 对 上 司 毕 恭 毕 敬 和 我 最 好 的 朋 友 顾 秀 林 不 同 的 是, 她 有 着 强 烈 的 中 国 情 结, 并 最 终 重 返 祖 国 而 我, 说 不 清 我 为 什 么 站 在 我 此 时 所 站 立 的 地 方, 看 不 清 我 的 生 命 将 向 何 处 去 四 我 的 家 庭 结 构 很 简 单 我 女 儿 19 岁, 在 剑 桥 大 学 读 二 年 级 我 的 父 母 都 已 退 休 唯 一 的 姐 姐 在 美 国 一 所 大 学 教 书 五 关 于 我 自 己 的 状 态, 还 有 一 个 合 理 的 类 比, 来 自 于 约 翰 高 尔 斯 华 绥 的 小 说 现 代 喜 剧 白 猿, 这 一 标 题 和 一 幅 中 国 画 有 关 画 上 是 一 只 白 色 的 猿 猴, 它 眼 神 含 一 种 强 烈 的 渴 望 : 在 得 到 它. 之 前, 他 不 会 快 乐 但 实 际 上, 它 根 本 不 知 道 自 己 所 渴 望 的 它. 是 什 么 我 们 许 多 人 不 正 也 是 象 这 只 白 猿 一 样 贪 心 而 可 笑 吗? 在 北 二 外 学 习 期 间, 我 被 一 些 西 方 人 思 考 人 生 的 想 法 强 烈 地 影 响 着 在 威 廉 萨 默 赛 特 毛 姆 的 小 说 中, 我 看 到 了 一 种 令 人 难 忘 的 人 生 解 读 方 式 : 他 将 人 生 喻 为 波 斯 地 毯 生 命 本 身 其 实 本 无 意 义, 它 本 是 一 件 无 关 紧 要 的 事 情, 最 终 的 结 局 都 是 走 向 死 亡, 而 失 败 与 成 功 都 没 有 什 么 大 不 了 的, 唯 一 不 同 的 是 地 毯 的 图 形 式 样 有 人 生 活 得 象 精 美 绝 伦 的 波 斯 地 毯, 而 也 有 人 生 活 得 象 平 淡 无 奇 的 波 斯 地 毯 图 形 式 样 的 复 杂 也 好, 简 单 也 好, 只 是 个 人 的 偏 好, 并 无 唯 一 的 评 判 准 则 而 人 们 的 满 足 或 不 满, 大 都 来 源 于 我 们 获 得 此 种 图 案 而 丧 失 彼 种 图 案 地 不 甘 心, 源 于 我 们 的 白 猿 本 性 我 想, 我 只 是 偶 然 地 走 上 了 一 条 国 人 看 来 是 略 显 不 平 常 的 道 路 从 经 济 学 的 效 用 论 出 发, 在 大 多 数 人 的 生 命 年 限 同 等 的 条 件 下, 我 能 经 历 了 更 多 的 事 情, 我 不 就 是 活 得 更 值 了 吗? 当 然, 对 那 些 偏 好 平 淡 简 单 色 调 的 人 来 说, 我 可 能 是 活 得 太 累 了 问 我 在 国 外 生 活 了 这 么 多 年 最 大 的 感 受 是 什 么 感 到 一 言 难 尽 可 能 有 点 像 加 缪 在 他 的 局 外 人 中 所 描 述 的 那 种 感 觉, 只 是 我 还 不 是 那 么 消 极 用 一 首 诗, 作 为 此 次 回 忆 的 终 结 : 未 选 择 的 路 [ 美 ] 弗 罗 斯 特 顾 子 欣 译 黄 色 的 树 林 里 分 出 两 条 路, 可 惜 我 不 能 同 时 去 涉 足, 我 在 那 路 口 久 久 伫 立, 我 向 着 一 条 路 极 目 望 去, 直 到 它 消 失 在 丛 林 深 处 4

5 但 我 却 选 择 了 另 一 条 路, 它 荒 草 萋 萋, 十 分 幽 寂, 显 得 更 诱 人 更 美 丽, 虽 然 在 这 两 条 小 路 上, 都 很 少 留 下 旅 人 的 足 迹 虽 然 那 天 清 晨 落 叶 满 地, 两 条 路 都 未 经 脚 印 污 染 呵, 留 下 一 条 路 等 改 日 再 见! 但 我 知 道 路 径 延 绵 无 尽 头, 恐 怕 我 难 以 再 回 返 也 许 多 少 年 后 在 某 个 地 方, 我 将 轻 声 叹 息 把 往 事 回 顾, 一 片 树 林 里 分 出 两 条 路, 而 我 选 择 了 人 迹 更 少 的 一 条, 从 此 决 定 了 我 一 生 的 道 路 选 自 外 国 诗 (2)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 (1984)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