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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法 国 华 人 丛 书 法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La Chine à Paris 温 州 人 奋 斗 他 乡 的 篇 章 éditions pacifi ca 巴 黎 太 平 洋 通 出 版 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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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法 文 原 版 标 题 : L'édition originale a été publiée sous le titre La Chine à Paris - Enquête au coeur d'un monde méconnu Le Monde comme il va Collection dirigée par Michel Wieviorka Editions Robert Laffont, Paris, 2012 法 国 华 人 丛 书 巴 黎 温 州 人 奋 斗 他 乡 的 篇 章 * La Chine à Paris éditions pacifica 34, avenue des Champs-Elysées Paris - France Conception graphique : Wangyi, Chen Mengyao / Editions Pacifica Dépôt légal : Juin 2014 Imprimé en France Tous droits réservés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与 董 利 文 夏 凤 珍 周 望 森 潘 君 亮 吉 里 奥 鲁 契 尼 (Giulio Lucchini) 中 文 翻 译 : 戴 童 欧 瑜 ISSN : ISBN Prix : 21,90 * Logo dynamique, un concept des Editions Pacifica 巴 黎 太 平 洋 通 出 版 社 首 创 的 动 态 标 志 概 念 éditions pacifica 巴 黎 太 平 洋 通 出 版 社

4 中 文 版 序 言 一 年 多 前, 巴 黎 凤 凰 书 店 老 板 菲 力 浦 给 我 打 电 话, 推 荐 一 本 介 绍 巴 黎 华 人 社 会 的 法 文 新 书, 并 问 我 是 否 有 意 将 之 翻 译 成 中 文 出 版 随 后 我 才 认 识 了 该 书 的 主 笔 查 理 贝 阿 拉 这 本 书 由 六 位 中 法 作 者 集 体 撰 写, 有 翔 实 的 无 证 移 民 亲 身 经 历 社 会 学 家 对 中 国 移 民 群 体 生 活 的 参 与 和 观 察 中 外 学 者 通 过 调 查 和 文 献 数 据 资 料 的 研 究, 以 及 对 该 群 体 在 法 国 所 形 成 的 独 特 文 化 解 析 书 中 有 些 文 字 读 起 来 会 拗 口, 因 为 这 是 一 本 法 文 书 然 而, 我 们 不 得 不 为 书 中 研 究 主 题 的 深 度 涉 及 面 的 宽 度 所 震 撼 在 书 的 附 录 部 分, 作 者 还 提 出 一 系 列 华 人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的 具 体 建 议 供 政 府 施 政 做 参 考 从 参 与 研 究 到 建 议, 从 理 论 到 行 动, 真 可 谓 是 难 能 可 贵 该 书 法 文 原 版 书 名 为 La Chine à Paris( 巴 黎 的 中 国 社 会 ), 书 的 内 容 主 要 涉 及 以 温 州 为 中 心 的 浙 南 一 带 移 民, 叙 述 他 们 如 何 通 过 汇 集 协 会 争 取 获 得 合 法 权 益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的 过 程 为 还 原 内 容 和 书 名 的 一 致 性, 中 文 版 取 名 巴 黎 温 州 人 当 然, 这 里 的 温 州 人 是 浙 南 一 带 移 民 的 泛 称 法 国 华 人 社 会 的 演 变 也 是 中 国 改 革 开 放 大 潮 流 的 一 束 折 射 在 全 球 化 大 洗 牌 的 年 代, 华 人 华 侨 群 体 势 必 更 加 成 熟, 有 能 力 省 视 自 己, 倾 听 他 人 塞 内 加 尔 诗 人 桑 戈 尔 说 过 : 差 异 使 彼 此 更 丰 富 这 是 我 们 推 出 该 书 中 文 版 的 初 衷 书 中 有 不 足 之 处 敬 请 各 位 读 者 指 正 我 谨 在 此 恳 挚 感 谢 参 与 这 次 工 作 的 同 事 和 朋 友 : 中 文 翻 译 戴 童 和 欧 瑜, 审 核 稿 件 的 该 书 各 位 作 者, 帮 助 协 调 的 雷 丹 宇, 版 式 和 封 面 设 计 的 王 轶 周 雨 齐 和 陈 梦 尧 中 文 版 出 版 人 朱 人 来 巴 黎 太 平 洋 通 出 版 社 2014 年 6 月

5 谨 以 此 书 献 给 在 法 国 的 数 百 位 无 名 中 国 移 民 及 其 留 守 在 中 国 乡 村 的 家 人 他 们 满 怀 信 任 和 热 情, 分 享 了 自 己 的 历 史 与 现 状, 梦 想 与 情 感 献 给 法 国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和 欧 洲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的 第 二 代 法 国 年 轻 人

6 真 实 只 存 在 于 经 验 之 中, 而 且 都 是 自 身 的 经 验, 然 而, 哪 怕 是 自 身 的 经 验, 一 经 转 述, 依 然 成 了 故 事 真 实 是 无 法 论 证 的, 也 毋 须 去 论 证, 让 所 谓 生 活 的 真 实 的 辩 士 去 辩 论 就 得 了, 要 紧 的 是 生 活 灵 山 1, 作 者 高 行 健, 诺 贝 尔 文 学 奖 获 得 者 1. 高 行 健, 灵 山, 法 国 拉 图 尔 代 格 市 Éditions de l Aube 出 版 社,2002 年 出 版

7 目 录 序 言 理 查 贝 拉 阿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董 利 文 走 出 阴 影 理 查 贝 拉 阿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周 望 森 夏 凤 珍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潘 君 亮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吉 里 奥 鲁 契 尼 附 录 一 法 新 社 通 稿 (2007 年 10 月 7 日 ) 附 录 二 春 兰 朋 友 们 的 号 召 发 表 于 巴 黎 人 报 附 录 三 中 国 / 西 方 对 照 列 表 为 了 更 好 的 相 知 附 录 四 汇 集 协 会 向 公 权 机 构 的 提 议 附 录 五 至 法 国 总 统 尼 古 拉 萨 科 齐 先 生 的 信 作 者 介 绍 致 谢 如 此 世 界 系 列

8 序 言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浙 江 省 温 州 市 法 国 拥 有 近 45 万 中 国 侨 民 1 他 们 在 法 国 的 生 存 史 已 逾 百 年, 人 们 对 这 一 群 体 却 知 之 甚 少 为 此, 我 们 展 开 了 一 项 独 特 的 群 体 性 考 察, 力 求 跨 越 国 界 与 学 科, 深 入 生 活 在 法 国 的 中 国 移 民 群 体 本 书 呈 现 了 这 次 历 时 十 余 年 的 调 研 成 果 确 切 地 讲, 本 书 探 讨 的 对 象 是 温 州 人 的 群 体 温 州, 一 座 位 于 中 国 南 部 沿 海 山 区 省 份 浙 江 省 的 城 市, 拥 有 800 万 人 口, 距 上 海 500 公 里 居 住 在 法 国 的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移 民 中, 约 70% 全 部 来 自 这 个 地 区, 总 人 数 约 16 万 这 是 泱 泱 中 华 的 一 座 小 城, 却 拥 有 高 度 发 达 的 工 业, 堪 称 世 界 工 厂 之 一 温 州 地 区 临 近 台 湾, 早 在 19 世 纪 就 成 为 面 向 西 方 世 界 的 开 放 港 口, 对 各 种 思 潮 和 宗 教 兼 容 并 包 1980 年 代, 邓 小 平 实 施 经 济 改 革 之 初, 这 片 拥 有 独 特 文 化 的 土 地 率 先 成 为 引 进 资 本 的 经 济 特 区 三 十 年 来, 温 州 地 区 的 经 济 增 长 突 飞 猛 进, 占 尽 现 代 中 国 的 竞 争 优 势, 尤 其 是 大 批 源 自 贫 困 省 份 的 劳 动 力 纷 涌 而 至 这 些 劳 动 力 数 量 充 沛 价 格 低 廉, 始 终 任 劳 任 怨 温 州 政 商 两 界 精 英 将 触 角 伸 向 世 界 各 1. 该 数 据 为 朱 利 奥 卢 奇 尼 (Giulio Lucchini, 参 见 最 后 一 章 ) 根 据 官 方 人 口 调 查 数 据 估 算 而 得 ( 如 法 国 统 计 局 Insee 人 口 普 查 居 留 许 可 记 录 和 法 国 难 民 局 OFPRA 数 据 等 ) 其 中, 约 一 半 人 来 自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PRC), 另 一 半 来 自 东 南 亚 国 家 结 合 多 项 信 息 来 源, 我 们 估 计 非 法 移 民 约 有 5 万 人, 但 实 际 情 况 仍 有 可 能 被 低 估 : 法 国 内 政 部 从 未 按 国 籍 分 类, 对 递 交 申 请 和 身 份 合 法 化 相 关 人 口 进 行 过 统 计, 也 未 公 布 任 何 相 关 人 口 统 计 数 据 其 他 机 构 仅 凭 经 验 对 中 国 移 民 数 量 进 行 了 估 算, 结 果 表 明, 现 有 60 万 中 国 移 民 定 居 法 国 15

9 地, 掌 控 着 全 球 的 上 游 和 下 游 工 商 业 其 中, 成 千 上 万 由 海 外 移 民 创 建 的 进 出 口 批 发 与 零 售 企 业, 尤 为 功 不 可 没 温 州 人 的 社 会 组 织 形 式 十 分 奇 特, 融 会 了 数 千 年 习 俗 与 商 业 现 代 化 合 作 与 竞 争 父 系 宗 法 制 度 与 妇 女 解 放 思 想 野 蛮 的 资 本 主 义 与 理 性 的 发 展 策 略 独 立 自 由 与 无 处 不 在 的 整 齐 划 一 无 论 在 温 州, 还 是 在 任 何 其 他 中 国 城 市, 乃 至 在 中 国 人 安 家 落 户 的 全 球 一 百 零 四 个 国 家, 这 种 社 会 体 系 为 多 数 人 提 升 社 会 地 位 梦 想 的 实 现 铺 平 了 道 路 温 州 人 以 家 庭 企 业 商 业 行 会 和 流 动 人 口 为 基 础 结 合 在 一 起, 积 极 顺 应 当 地 政 府 实 施 的 区 域 发 展 战 略 而 非 法 移 民, 以 及 与 之 息 息 相 关 的 经 济 活 动, 则 是 鱼 跃 龙 门 的 关 键 为 了 前 往 法 国 或 欧 洲, 那 些 教 育 程 度 几 乎 为 零 的 单 纯 农 民 甘 愿 冒 极 大 的 风 险, 不 但 要 穿 越 一 万 多 公 里 的 边 境 线, 还 要 闯 过 西 方 各 国 设 置 的 重 重 障 碍 因 此, 他 们 只 能 彼 此 依 靠, 在 法 国 境 内 复 制 一 个 中 国, 躲 在 里 面 闭 而 不 出 不 过, 他 们 的 孩 子 却 希 望 看 到 一 个 真 正 属 于 法 国 的 中 国 社 群 根 据 最 新 统 计, 超 过 220 万 的 温 州 人 ( 移 民 总 数 750 万 人 ) 离 开 故 土, 或 在 国 内 流 动, 或 移 民 国 外 以 法 国 为 首 的 欧 洲 国 家 在 过 去 三 十 年 内 曾 一 度 爆 发 企 业 移 民 风 潮, 人 口 增 长 势 头 颇 为 惊 人 最 终, 一 家 家 拔 地 而 起 的 企 业 和 店 铺, 一 次 次 大 胆 的 收 购, 打 破 了 亚 洲 人 长 久 以 来 的 低 调 形 象 从 首 都 巴 黎 三 区 十 一 区 十 九 区 和 二 十 区 的 街 头 巷 尾, 到 塞 纳 - 圣 - 德 尼 省 (Seine-Saint-Denis) 的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Aubervilliers) 和 博 比 尼 市 (Bobigny), 直 至 马 赛 里 昂 里 尔 以 及 所 有 法 国 中 型 城 市, 随 处 可 见 他 们 的 餐 馆 和 商 店 欧 洲 华 侨 展 现 出 非 凡 的 经 济 活 力, 引 发 了 巴 黎 不 同 中 国 侨 民 群 体 在 社 会 和 政 治 结 构 上 的 深 刻 变 化 甚 至 数 万 名 涌 入 巴 黎 的 中 国 留 学 生, 虽 然 与 移 民 并 无 直 接 关 联, 但 也 深 受 影 响 最 初, 大 部 分 温 州 人 跑 来 投 奔 亲 戚, 地 位 与 非 法 移 民 无 二 通 常, 他 们 只 能 困 居 室 内, 在 臭 气 熏 天 的 后 厨 房 或 阴 暗 的 加 工 厂 里 奋 力 工 作 这 群 人 被 彭 轲 (Frank Pieke) 2 称 为 序 言 连 锁 移 民 (migration en chaîne), 他 们 为 经 济 发 展 注 入 了 充 足 的 劳 动 力 多 数 人 凭 借 家 庭 和 社 会 关 系, 并 依 靠 传 统 民 风 演 化 出 的 捐 赠 及 借 贷 机 制, 最 终 跻 身 企 业 家 之 列 而 在 此 之 前, 大 家 一 般 要 在 社 会 底 层 摸 爬 滚 打 十 几 年 : 餐 饮 店 流 动 摊 贩 中 国 或 日 本 餐 馆 的 打 工 仔 零 售 商 贩 尽 管 起 点 卑 微, 却 有 人 蜕 变 为 雄 心 勃 勃 的 企 业 家, 成 功 地 把 孩 子 送 入 法 国 学 校 读 书, 并 逐 步 拓 展 国 际 网 络 然 而, 也 有 人 遭 受 经 济 萎 缩 的 沉 重 打 击 宗 族 人 脉 和 乡 情, 植 根 在 因 商 业 目 的 结 合 的 地 缘 方 言 团 体 中, 不 仅 给 予 温 州 企 业 家 广 阔 的 经 济 空 间, 在 中 国 制 造 业 进 出 口 批 发 零 售 连 锁 店 房 地 产 企 业 收 购 等 领 域 大 有 可 为, 同 时, 更 帮 助 他 们 跻 身 上 流, 获 取 充 足 资 金, 甚 至 踏 足 中 国 政 坛 非 法 移 民 生 活 的 世 界 犹 如 藏 匿 地 下 错 综 忙 碌 的 蚁 穴, 沉 默 而 晦 暗, 常 年 忍 受 漠 然 和 误 解, 甚 至 激 起 怀 疑 与 嫉 恨 本 书 的 合 著 作 者 们 深 入 接 触 了 移 民 群 体 的 各 个 社 会 阶 层, 其 中 既 有 逗 留 在 收 容 中 心 因 偷 渡 而 负 债 累 累 (1.2 万 至 2 万 欧 元 之 间 ) 的 大 批 探 路 先 驱, 也 有 功 成 名 就 的 富 庶 之 家 这 是 首 次 在 同 一 个 撰 写 团 队 中 融 合 法 国 中 国 和 国 际 视 角, 对 法 国 的 亚 裔 群 体 展 开 全 面 研 究 团 队 中, 有 人 自 己 就 是 移 民 移 民 的 后 代 大 学 生 或 企 业 家, 此 地 和 彼 岸 此 外, 部 分 研 究 人 员 参 与 了 互 助 团 体 汇 集 协 会, 有 机 会 多 次 拜 访 与 协 会 建 立 合 作 关 系 的 法 国 国 家 地 区 和 当 地 政 府 和 政 治 组 织 这 些 机 构 时 而 好 奇 关 注, 时 而 盲 目 怀 疑, 态 度 变 幻 不 定 为 此, 我 们 必 须 揭 开 遮 羞 布, 让 法 国 人 民, 也 让 中 国 社 会 真 正 了 解 这 群 人 而 祖 籍 温 州 的 年 轻 一 代 法 国 人, 作 为 侨 居 族 群 的 直 系 后 裔, 对 那 一 时 代 也 知 之 甚 少 不 论 是 在 法 国 还 是 其 他 国 家, 出 于 心 理 和 政 治 因 素, 这 段 记 忆 都 被 掩 盖 了 此 次 合 作 调 研 对 亚 历 山 大 波 茨 (Alejandro Portes) 和 萨 斯 基 娅 萨 森 (Saskia Sassen) 提 出 的 劳 动 力 市 场 全 球 化 背 景 下 的 底 层 社 会 全 球 化 (globalisation par le bas) 现 象 进 行 了 详 细 阐 述 这 一 现 象 催 生 出 无 数 无 产 商 人 (prolétaires 2. 彭 轲 (Frank N. Pieke) 与 海 因 莫 雷 (Hein Mallee, 主 编 ),Internal and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Chinese Perspectives, 美 国 里 士 满,Curzon Press 出 版 社,1999 年 出 版 16 17

10 commerçants) 3 在 这 个 交 错 互 通 的 世 界 里, 只 有 人 为 设 立 的 边 境, 商 品 和 资 本 则 永 远 畅 通 无 阻 因 此, 对 于 温 州 人, 尤 其 是 侨 乡 人 来 讲, 移 民 海 外 意 味 着 通 过 在 此 地 的 奋 斗, 提 升 在 彼 岸 的 社 会 地 位 法 国 针 对 温 州 移 民 的 现 有 融 入 政 策 过 于 狭 隘 刻 板, 此 次 调 研 对 此 也 提 出 了 质 疑 温 州 移 民 拥 有 与 非 洲 移 民 相 近 的 氏 族 村 落 文 化 而 面 对 法 国 模 式 时, 温 州 人 始 终 回 避 多 于 接 纳, 巧 妙 利 用 多 于 被 动 同 化 这 种 惊 人 的 能 力 既 让 人 刮 目 相 看, 也 激 起 诸 多 不 满 但 是, 这 场 吸 引 与 排 斥 的 拉 锯 战 能 否 持 续 下 去? 会 不 会 威 胁 甚 至 损 害 大 家 的 经 济 和 人 权 利 益? 无 论 如 何, 尽 管 许 多 人 大 肆 宣 扬 地 下 社 群 和 身 份 隐 蔽 的 威 胁 论, 本 书 仍 对 未 来 寄 予 厚 望 我 们 的 信 心 源 自 实 地 考 察, 源 自 十 多 年 的 观 察 和 行 动, 源 自 科 学 的 严 谨 态 度 书 中 既 涵 盖 了 丰 富 的 证 据, 也 饱 含 了 对 调 查 对 象 的 人 道 主 义 关 怀 因 此, 我 们 的 跨 学 科 调 研 最 终 摆 脱 了 无 休 止 的 谴 责, 构 架 起 一 座 真 切 而 坚 实 的 沟 通 桥 梁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董 利 文 踏 上 法 兰 西 的 土 地 已 逾 十 年, 我 是 您 在 巴 黎 或 欧 洲 其 他 任 何 大 城 市 的 街 头 偶 遇 的 中 国 人 中 的 一 个 我 竭 尽 所 能, 想 让 法 国 人 了 解 我 出 生 的 群 体 温 州 人 的 故 事 我 想 要 见 证 自 己 乡 民 所 经 所 历 的 意 愿 并 非 某 种 浅 薄 的 群 体 主 义 这 种 意 愿 只 在 于 冲 破 挟 裹 这 个 常 常 被 形 容 为 默 默 无 闻 的 群 体 的 诸 多 偏 见 这 就 是 我 的 故 事, 个 体 的 故 事, 但 却 烙 着 我 们 村 半 数 村 民 历 经 几 个 世 纪 的 印 记 生 在 山 脚 下 那 是 1977 年, 文 化 大 革 命 之 后, 我 出 生 在 瓯 海 县 1 一 个 叫 做 仙 南 的 村 庄, 离 温 州 有 二 十 来 公 里 我 生 在 大 山 脚 下, 以 身 为 农 民 的 儿 子 为 傲 百 年 来, 我 们 家 五 代 都 是 温 州 人 在 我 出 生 前 就 已 离 世 的 祖 父 母 是 贫 农 我 的 童 年 困 顿 不 堪,3 岁 以 后 才 有 所 改 观 同 当 时 村 里 的 其 他 农 户 一 样, 我 们 家 那 时 的 经 济 状 况 捉 襟 见 肘 一 家 人 寅 吃 卯 粮, 住 在 一 间 四 壁 空 空 的 老 房 子 里 我 们 没 有 多 少 衣 物, 冬 天 里 常 常 饥 寒 交 切 我 母 亲 不 得 不 给 我 和 我 的 同 胞 兄 3. 马 蒙 (Emmanuel Ma Mung), 无 产 者 商 人 和 流 散 族 群 (Le prolétaire, le commerçant et la diaspora), 欧 洲 国 际 移 民 杂 志 (Revue européenne des migrations internationales),2009 年 第 一 期 第 25 卷 年 撤 县 设 区 译 者 注 18 19

11 弟, 还 有 两 个 姐 姐 缝 了 几 件 衣 服 我 父 亲 呢, 像 其 他 很 多 人 那 样, 做 着 数 不 上 趟 的 小 生 意, 靠 售 卖 些 菜 油 养 家 糊 口 挨 过 了 头 几 年, 我 们 的 经 济 状 况 就 大 大 改 善 了 多 亏 了 邓 小 平 在 80 年 代 初 推 行 的 改 革 措 施, 开 放 了 私 有 经 济, 我 父 母 晋 身 为 中 产 阶 级 开 放 政 策 让 我 的 家 乡 在 经 济 上 取 得 了 令 人 瞩 目 的 腾 飞, 不 计 其 数 的 家 庭 式 企 业 应 运 而 生 我 父 亲 得 以 开 设 了 他 的 第 一 间 店 铺 他 还 买 下 一 块 土 地, 建 起 了 我 们 后 来 的 第 二 座 家 宅 我 在 出 生 后 第 一 次 食 可 果 腹 衣 可 蔽 体 也 就 是 从 这 几 年 开 始 我 去 念 的 书 我 的 父 母 像 其 他 的 温 州 人 一 样, 没 有 陪 伴 孩 子 学 习 的 习 惯 他 们 经 常 不 在 家, 大 部 分 时 间 都 忙 于 工 作 我 常 常 得 不 到 关 怀, 而 我 又 不 是 个 品 学 兼 优 的 孩 子, 于 是 开 始 思 索 能 让 自 己 独 立 的 最 佳 办 法 整 个 童 年 期 间, 我 都 惊 异 于 90 年 代 生 活 在 欧 洲 和 美 国 的 中 国 移 民 的 种 种 传 奇 每 当 他 们 回 国, 就 会 讲 述 自 己 在 他 乡 的 经 济 和 社 会 状 况 他 们 的 工 资 要 比 我 们 村 里 生 意 人 挣 的 钱 多 20 到 30 倍! 在 成 长 的 过 程 中, 我 一 直 都 将 移 民 看 作 是 出 人 头 地 的 方 法 但 在 当 时, 我 对 移 民 这 个 词 的 含 义 却 知 之 甚 少 我 所 热 衷 的 是 在 村 里 的 古 老 庙 宇 中 漫 步, 观 赏 形 态 各 异 的 雕 像 和 绘 画, 享 受 落 水 潺 潺 浓 荫 密 布 的 大 自 然 12 岁 时, 我 请 求 父 母 让 我 辍 学 去 追 求 自 己 的 梦 想 : 学 画 他 们 一 开 始 坚 决 反 对 我 的 提 议, 但 是 最 终 在 我 14 岁 时 答 应 让 我 辍 学 离 家 远 走 他 乡 出 走 我 在 一 个 毗 邻 广 州 温 州 以 南 1200 公 里 的 城 市 放 下 了 行 囊 1992 年 至 1995 年 期 间, 我 干 过 不 同 的 活 计 : 木 匠 厨 师 国 画 画 师 家 具 销 售 裁 缝 汽 车 零 部 件 工 人 因 为 那 时 候 还 没 有 针 对 未 成 年 人 的 专 门 保 护 措 施, 所 以 我 干 得 都 是 成 年 人 的 活 1992 年,15 岁 的 我 独 立 成 人 我 记 得 关 于 15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岁 那 年 所 有 的 事, 又 似 乎 什 么 也 不 记 得 每 次 我 领 到 薪 水, 就 会 换 一 个 城 市 我 把 钱 都 用 在 辗 转 国 内 各 地 的 旅 途 上 了 有 时 我 为 了 省 下 交 通 费, 接 连 步 行 几 个 小 时 走 得 筋 疲 力 尽 的 时 候, 我 就 在 街 角 歇 口 气 多 少 个 夜 晚, 我 都 以 天 为 被 席 地 而 眠 当 这 种 境 况 变 得 令 人 难 以 承 受 时, 我 决 定 返 回 家 乡 可 是 一 到 温 州, 我 就 又 萌 生 出 离 开 的 念 头 我 再 次 开 始 在 远 离 家 乡 的 城 市 寻 找 谋 生 之 道 18 岁 那 年, 我 再 次 离 家, 重 新 陷 入 两 手 空 空 的 境 地 我 在 一 个 小 城 市 里 流 离 失 所 警 察 以 为 我 是 无 所 事 事 的 坏 人, 把 我 抓 了 起 来, 可 我 什 么 坏 事 也 没 干 过 在 拘 留 所, 我 思 绪 万 千, 对 自 己 的 处 境 左 思 右 想 我 再 也 不 能 这 样 活 下 去, 可 如 何 才 能 脱 离 困 境 呢? 两 个 星 期 之 后, 几 位 朋 友 来 警 察 局 为 我 付 清 了 拘 留 期 间 的 食 宿 费 用, 带 着 我 回 到 温 州, 我 感 到 筋 疲 力 尽 深 受 打 击 我 的 父 母 看 到 我 这 幅 模 样, 便 鼓 动 我 去 法 国 找 已 经 定 居 在 那 里 的 哥 姐 我 犹 豫 了 很 久 才 踏 上 背 井 离 乡 之 路 在 内 地 经 历 的 艰 难 险 阻 我 都 历 历 在 目 我 也 知 道, 没 有 学 生 身 份 是 很 难 获 得 欧 洲 签 证 的 我 要 不 要 到 法 国 做 非 法 移 民 呢? 这 个 问 题 让 我 心 神 不 宁 在 温 州 的 父 母 坚 持 让 我 远 走 法 国 在 我 的 亲 人 们 看 来, 去 法 国 是 唯 一 可 以 改 善 我 境 遇 的 办 法 最 终, 我 下 了 决 心 促 使 我 离 开 的 原 因, 想 冒 险 要 多 过 想 挣 钱 我 忽 然 发 现 自 己 想 往 的 是 巴 黎, 是 埃 菲 尔 铁 塔 卢 浮 宫 香 榭 丽 舍 大 道 和 凯 旋 门 我 想 去 梵 高 和 毕 加 索 客 居 过 的 地 方 一 探 究 竟, 我 也 想 去 追 寻 1920 年 代 一 位 祖 辈 在 那 里 留 下 的 足 迹 他 是 个 勇 敢 的 人, 是 我 们 村 第 一 个 远 赴 异 乡 的 人 和 其 他 的 村 民 一 样, 这 个 种 地 的 农 民 为 了 谋 生, 变 成 了 街 边 小 贩 等 待 前 往 法 国 的 那 段 日 子 里, 我 在 温 州 学 习 了 在 法 华 人 从 事 最 多 的 两 个 行 当 : 饮 食 和 制 衣 可 我 预 料 到 这 两 个 职 业 都 不 是 我 能 干 的 为 筹 足 赴 法 的 费 用, 我 足 足 等 待 了 3 年 20 21

12 漫 漫 西 行 巴 黎 温 州 人 我 跟 村 里 的 其 他 移 民 一 样, 筹 措 赴 法 费 用 也 是 靠 家 里 人, 往 大 了 说, 是 靠 家 族 圈 子 和 社 会 关 系 偷 渡 必 须 依 靠 我 们 通 常 所 说 的 蛇 头, 又 叫 摆 渡 人 这 些 以 团 伙 作 业 的 人 都 是 神 秘 组 织 的 成 员, 关 于 他 们 的 信 息 少 之 又 少 但 我 们 都 知 道, 蛇 头 收 不 到 一 万 二 到 两 万 欧 元 的 酬 金 是 不 会 组 织 偷 渡 的 付 了 这 笔 钱, 事 无 巨 细 就 由 他 们 包 办 了 蛇 头 会 根 据 时 间 的 不 同 组 织 网 络 的 不 同 和 途 经 国 家 立 法 改 革 状 况 的 不 同, 而 选 择 不 同 的 路 线, 并 负 责 提 供 假 护 照 和 车 船 机 票 1999 年 4 月 17 日, 在 跟 随 蛇 头 启 程 的 那 一 刻, 我 并 不 知 道 我 们 要 怎 样 去 欧 洲, 会 使 用 哪 种 交 通 工 具 : 飞 机 轮 船 火 车 汽 车, 或 者 就 靠 双 脚 但 我 一 开 始 就 知 道 这 一 趟 将 要 历 经 数 月 之 久 我 们 这 一 批 有 二 十 多 个 人 蛇 头 说 会 给 我 们 假 护 照, 附 带 前 往 希 腊 的 假 签 证 但 在 去 欧 洲 之 前, 我 们 要 先 在 中 国 内 地 辗 转 我 们 在 广 州 呆 了 几 个 星 期, 等 着 拿 所 需 的 伪 造 文 件 这 段 日 子 真 是 难 熬 : 大 家 呆 在 蛇 头 提 供 的 房 间 里,12 平 米 的 地 方 塞 了 7 个 人 等 到 换 了 大 一 点 的 房 间, 里 面 的 人 也 增 加 到 了 10 个 我 们 从 广 州 来 到 百 公 里 之 外 的 香 港 在 那 里 的 日 子 也 不 好 过 我 们 在 一 幢 大 楼 里 闷 了 两 个 星 期, 哪 儿 都 不 能 去 购 买 食 品 成 了 唯 一 的 消 遣 当 时 正 值 盛 夏 七 月, 天 气 异 常 炎 热 我 们 肩 挨 着 肩 地 睡 在 拥 挤 的 房 间 里 尽 管 这 样, 我 还 是 觉 得 我 们 算 是 走 运 的 人 有 多 少 移 民 在 奔 向 新 世 界 的 旅 途 中 丢 掉 了 性 命? 又 有 多 少 人 不 得 不 翻 山 越 岭? 几 个 星 期 之 后, 情 况 开 始 好 转 票 和 假 护 照 终 于 准 备 好 了 目 的 地 : 雅 典 登 上 飞 机 的 那 一 刻, 我 的 心 从 未 跳 得 如 此 剧 烈 在 希 腊 的 时 光, 同 样 不 是 闲 适 的 旅 行 得 做 好 乘 坐 火 车 前 往 意 大 利 的 准 备 途 经 之 地 实 在 太 多, 我 已 无 法 一 一 记 述 可 我 不 会 忘 记 罗 马 的 美 跟 我 同 行 的 大 部 分 偷 渡 客 都 留 在 意 大 利 与 家 人 团 聚 我 和 余 下 的 人 登 上 了 开 往 巴 黎 的 火 车 法 国 国 家 铁 路 局 的 罢 工 已 经 持 续 了 好 几 天 我 们 本 该 在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里 昂 火 车 站 下 车 的, 可 列 车 却 停 在 了 北 部 火 车 站 我 还 记 得 自 己 当 时 的 感 受 : 看 来, 巴 黎 人 也 一 样 对 现 状 不 满! 我 安 然 无 恙 地 走 完 了 一 万 公 里 的 西 行 之 路, 觉 得 自 己 好 像 打 了 胜 仗 的 战 士, 发 现 了 新 大 陆 的 冒 险 家, 而 这 个 故 事 才 刚 刚 开 始 那 是 1999 年 6 月 4 日, 我 21 岁 抵 达 巴 黎 姐 姐 在 火 车 北 站 的 站 台 上 等 着 我, 还 有 蛇 头, 他 要 收 回 我 的 假 护 照 给 之 后 的 人 用 瞧, 我 就 这 样 成 了 没 有 身 份 的 人 长 我 3 岁 的 姐 姐 1991 年 来 到 法 国 按 照 中 国 的 习 俗, 她 在 法 国 跟 一 个 邻 村 的 中 国 人 结 了 婚 当 时 她 只 有 一 个 孩 子 1997 年, 若 斯 潘 政 府 给 大 批 非 法 移 民 发 放 了 合 法 身 份 证, 姐 姐 和 她 丈 夫 也 借 此 机 会 获 得 了 合 法 身 份 她 在 法 国 已 经 八 年 了, 可 是 很 奇 怪, 她 仍 然 无 法 正 确 地 用 法 语 表 达 所 以 呢, 她 告 诉 出 租 车 司 机 要 到 十 一 区 的 国 王 喷 泉 路 (rue de la Fontaine-au-Roi), 而 我 们 却 被 送 到 了 埃 菲 尔 铁 塔 尽 管 我 很 高 兴 能 做 一 回 游 客, 看 到 法 国 首 都 的 标 志 性 建 筑, 可 我 心 里 依 然 困 惑 不 已 怎 么 能 在 一 个 国 家 呆 这 么 久 而 不 去 学 习 它 的 语 言 呢? 姐 姐 给 我 的 回 答 差 强 人 意 而 更 让 我 诧 异 的 是, 她 的 例 子 并 非 罕 见, 只 有 学 生 或 是 生 在 法 国 长 在 法 国 的 年 轻 二 代 移 民 才 会 说 法 语 这 令 我 深 感 震 惊, 暗 暗 发 誓 要 学 好 法 语 我 们 终 于 来 到 姐 姐 住 的 地 方, 这 是 一 幢 破 旧 的 大 楼 在 那 间 20 平 米 的 公 寓 里, 一 家 人 团 聚 了 : 姐 姐 姐 夫 和 他 们 的 儿 子, 还 有 我 的 同 胞 兄 弟 重 逢 的 喜 悦 将 旅 途 的 疲 劳 一 扫 而 空 这 天 晚 上, 我 们 一 起 享 用 了 丰 盛 的 温 州 菜 姐 夫 还 答 应 带 我 去 领 略 巴 黎 的 风 光 这 天 晚 上, 蛇 头 也 来 了, 他 来 收 取 我 们 还 没 有 付 清 的 那 部 分 偷 渡 费 用 我 父 母 在 国 内 已 经 给 了 他 欧 元, 剩 下 的 由 我 姐 姐 负 责 亏 得 我 姐 夫 兄 弟 表 兄 弟, 还 有 其 他 的 人, 她 才 能 够 付 清 余 款 22 23

13 我 跟 姐 姐 聊 了 很 久 这 间 公 寓 以 前 是 间 缝 纫 作 坊, 当 时 有 7 个 移 民 在 这 里 吃 住 和 工 作 我 并 没 有 感 到 奇 怪, 因 为 之 前 就 知 道 大 部 分 中 国 移 民 的 生 存 状 况 都 不 太 理 想 我 内 心 深 处 已 经 做 好 了 面 对 最 坏 情 况 的 准 备 入 夜 了, 我 和 我 兄 弟 睡 在 地 上 条 件 虽 然 不 好, 可 我 不 会 抱 怨, 因 为 我 以 前 经 历 过 更 加 不 堪 的 境 况 接 下 来 的 几 天, 我 有 幸 领 略 了 巴 黎 的 名 胜 古 迹 我 被 这 座 城 市 的 恢 弘 壮 丽 深 深 地 打 动 了 : 石 头 修 砌 的 建 筑, 无 与 伦 比 的 艺 术 博 物 馆, 令 我 梦 幻 牵 绕 的 巨 匠 名 画 街 头 艺 术 家 也 让 我 欣 喜 若 狂 : 乐 手 画 家 舞 者 一 切 都 那 么 美 妙! 虽 然 我 连 法 国 总 统 的 名 字 都 不 知 道, 可 这 个 国 家 让 我 如 痴 如 醉 亦 如 他 人 的 避 难 者 我 踏 上 法 兰 西 土 地 的 时 候, 没 有 任 何 合 法 证 件 在 亲 人 的 建 议 下, 我 跟 其 他 没 有 身 份 的 中 国 偷 渡 客 一 样, 于 1999 年 8 月 30 日 到 法 国 保 护 避 难 者 和 无 国 籍 者 办 事 处 (Ofpra) 做 了 登 记 一 个 月 后, 我 得 到 了 一 张 避 难 申 请 回 执 单 有 了 张 相 当 于 临 时 居 留 证 的 回 执 单, 我 可 以 在 法 国 滞 留 3 个 月, 但 没 有 工 作 许 可 临 时 居 留 可 以 延 期 4 次, 这 样 我 就 有 一 年 的 时 间 来 迎 接 新 的 生 活, 而 不 必 担 心 被 驱 逐 出 境 有 了 避 难 申 请 人 的 身 份, 我 还 可 以 享 受 救 助 金 但 是 我 需 要 递 交 一 封 信, 信 里 必 须 解 释 我 申 请 避 难 的 理 由 法 语 我 是 既 不 会 看 也 不 会 写, 只 好 向 美 丽 城 的 公 众 作 家 服 务 处 求 助 这 封 信 递 出 去 之 后, 我 马 上 获 得 了 保 护 避 难 者 和 无 国 籍 者 办 事 处 发 放 的 法 郎 ( 约 270 欧 ) 救 助 金 我 每 个 月 都 去 邮 局 领 这 笔 救 助 金 但 6 个 月 之 后, 我 不 得 再 写 一 封 陈 情 信, 再 次 说 明 我 在 法 国 的 状 况 我 再 一 次 前 往 美 丽 城, 之 前 帮 过 忙 的 那 几 位 作 家 又 帮 我 写 了 这 封 信 多 年 之 后, 我 真 正 了 解 到 这 些 书 信 的 内 容 我 吃 惊 地 发 现, 我 申 请 在 法 国 避 难 的 理 由 是 为 了 能 够 践 行 自 己 的 宗 教 信 仰, 第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一 封 信 里 写 的 是 佛 教, 第 二 封 是 基 督 教! 而 我 自 认 为 是 个 纯 粹 的 无 神 论 者 我 想, 这 也 是 为 什 么 头 6 个 月 之 后, 我 没 有 再 去 领 取 保 护 避 难 者 和 无 国 籍 者 办 事 处 救 助 金 的 原 因 之 一 至 今, 我 仍 然 保 留 着 那 几 张 回 执 单 和 一 张 我 从 未 曾 想 过 要 兑 现 的 支 票 许 多 年 之 后, 我 明 白 了 中 国 人 申 请 避 难 不 是 为 了 领 取 救 助 金 从 到 法 国 的 第 一 天 起, 他 们 就 知 道, 必 须 努 力 工 作, 一 切 只 有 靠 自 己 关 于 这 一 点, 我 最 初 的 几 份 工 作 正 是 这 一 现 实 的 完 美 见 证 初 出 茅 庐 抵 法 一 个 星 期 之 后, 姐 姐 帮 我 在 制 衣 厂 找 了 份 工, 我 依 然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被 姐 夫 的 一 位 亲 戚 招 去 做 了 学 徒 我 和 其 他 女 工 在 一 间 25 平 米 的 作 坊 里 做 工 刚 开 始, 我 就 意 识 到 自 己 在 中 国 所 学 的 一 切 都 无 法 帮 我 在 法 国 的 这 个 行 当 获 得 成 功 在 这 里, 速 度 就 是 一 切 必 须 在 最 短 的 时 间 内 干 最 多 的 活, 这 样 才 能 多 赚 钱 自 不 必 说, 我 一 分 钟 都 不 能 浪 费 我 每 天 连 续 工 作 12 到 15 个 小 时,10 点 开 始 一 直 干 到 凌 晨 3 点 我 忍 受 了 两 个 月 这 种 非 人 的 工 作 强 度 可 对 我 来 说, 最 难 以 接 受 的 还 不 是 如 此 艰 苦 的 工 作 条 件, 而 是 我 从 来 都 没 有 领 到 这 第 一 份 工 的 薪 水 姐 夫 的 亲 戚 认 为, 既 然 我 是 白 吃 白 住, 那 么 我 付 出 的 所 有 体 力 劳 动 就 当 是 以 物 换 物 了 时 至 今 日, 最 让 我 感 到 愤 怒 的 仍 然 是 这 些 老 板, 这 些 自 己 本 就 是 偷 渡 客, 却 用 如 此 非 人 性 的 条 件 盘 剥 雇 工 那 个 时 候, 我 知 道 我 必 须 忍 受 所 有 中 国 移 民 都 遭 受 过 的 命 运 我 还 没 有 足 够 的 筹 码 去 改 变 自 己 的 人 生 格 局 在 第 一 份 工 作 之 后, 来 自 邻 村 的 一 个 温 州 人 雇 佣 了 我 和 我 兄 弟 可 这 次 经 历 非 常 短, 几 无 可 述 : 没 过 几 天 我 们 就 被 解 雇 了 按 雇 主 的 说 法, 是 因 为 我 们 活 干 得 不 够 快, 而 他 又 不 想 冒 险 雇 佣 非 法 移 民 24 25

14 之 后, 多 亏 姐 姐 帮 忙, 我 有 机 会 进 了 皮 革 加 工 厂 7 个 月 的 时 间 里, 我 一 心 一 意 想 要 干 好 这 个 差 事 头 两 个 月, 我 每 天 从 9 点 干 到 晚 上 10 点 半, 每 周 可 以 休 息 半 天, 每 个 月 的 工 资 是 法 郎 ( 约 580 欧 ) 就 当 境 况 开 始 好 转 的 时 候, 我 的 雇 主 却 决 定 转 做 餐 饮 我 必 须 尽 快 再 找 一 份 工 作 在 我 找 工 作 的 过 程 中, 那 些 印 满 招 工 启 事 的 招 贴 帮 了 大 忙, 如 今, 在 美 丽 城 的 街 头 巷 尾 依 旧 可 以 看 到 那 样 的 招 贴 1999 年 底, 我 开 始 了 在 皮 革 行 业 的 第 二 份 工 作 我 的 月 收 入 已 经 达 到 法 郎 ( 约 640 欧 ), 很 快, 我 的 上 司 就 决 定 给 我 涨 50 法 郎 (7 欧 ) 我 还 记 得 当 时 自 己 有 多 自 豪, 因 为 我 正 一 步 步 接 近 自 己 的 目 标 : 偿 清 欧 元 的 偷 渡 费 我 节 衣 缩 食, 工 资 的 一 部 分 寄 给 远 在 中 国 的 父 母, 另 一 部 分 交 给 姐 姐 付 房 租 不 过, 这 份 工 作 到 2000 年 就 结 束 了 在 家 庭 义 务 的 驱 使 下, 我 不 得 不 重 返 制 衣 行 业 对 于 我 们 温 州 人 来 说, 全 家 人 一 条 心 要 胜 于 一 切, 尤 其 是 个 人 私 欲 无 论 我 有 什 么 顾 虑 或 担 忧, 都 得 不 惜 一 切 地 帮 助 姐 姐 开 设 一 家 新 的 制 衣 车 间 她 需 要 我, 因 为 找 不 到 可 以 信 任 的 帮 手 在 这 间 毗 邻 巴 士 底 狱 广 场 的 作 坊 里, 我 在 闷 罐 一 样 的 空 间 里 几 个 小 时 不 带 停 地 熨 衣 服 每 当 这 时, 我 就 会 想 起 曾 经 干 过 的 缝 纫 活, 比 起 这 个 可 要 好 多 了! 我 整 个 白 天 都 站 着 苦 苦 做 活, 在 原 地 挪 着 碎 步, 喷 出 的 蒸 汽 更 是 让 我 苦 不 堪 言 时 间 一 长, 我 感 到 剧 烈 的 疼 痛, 出 现 了 强 烈 的 过 敏 反 应 我 还 是 坚 持 了 一 个 半 月, 但 最 后 不 得 不 放 弃 : 我 再 也 无 法 忍 受 如 此 的 折 磨 之 后, 我 找 到 一 份 收 入 更 好 有 更 多 自 由 时 间 的 工 作 我 想 利 用 休 息 时 间 来 提 高 自 己 的 法 语 水 平, 到 法 国 的 第 一 个 月, 我 就 开 始 听 磁 带 学 法 语 了 我 的 新 工 作 是 在 香 榭 丽 舍 大 道 附 近 向 非 洲 家 庭 兜 售 打 火 机 或 望 远 镜 一 类 的 东 西 我 不 会 在 主 干 道 上 逡 巡, 而 是 溜 到 吧 台 后 面 躲 避 警 察 的 临 检 这 些 小 物 件 是 从 三 区 的 几 个 中 国 批 发 商 那 里 买 来 的 每 天 下 午, 我 都 在 巴 黎 歌 剧 院 附 近 的 一 个 餐 馆 里 兜 售 这 些 小 玩 意 这 份 私 人 小 买 卖 要 比 我 之 前 的 几 份 工 作 挣 钱 得 多 这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一 段 开 始 自 我 实 现 的 时 光 真 是 既 充 实 又 紧 张! 我 拿 着 赚 来 的 钱 到 五 区 的 法 国 亚 洲 协 会 上 法 语 课 我 的 法 语 在 这 段 时 间 进 步 了 很 多 此 外, 这 小 买 卖 还 让 我 得 以 在 新 的 环 境 里 完 善 自 我, 并 对 法 国 的 美 食 有 所 了 解 我 还 认 识 了 一 些 法 国 同 事, 他 们 的 职 业 精 神 和 正 直 的 品 性 令 我 欣 赏 不 已 就 在 那 个 时 候, 我 收 到 了 第 一 份 参 加 温 州 婚 礼 的 邀 请 在 婚 庆 典 礼 中, 好 奇 的 我 第 一 次 得 知 温 州 人 是 如 何 在 法 国 结 成 夫 妻 的 得 知 新 郎 6 个 月 前 才 认 识 新 娘 时, 我 感 到 很 吃 惊! 要 知 道, 新 娘 当 时 已 有 5 个 月 的 身 孕 了 其 实, 这 对 新 人 是 纯 粹 出 于 利 益 而 许 下 终 身 的 同 乡 们 看 我 惊 奇 万 分, 跟 我 解 释 说 这 里 遵 循 的 是 中 国 的 惯 例, 举 办 结 婚 典 礼 的 目 的 就 是 收 一 笔 钱 用 来 还 债 或 是 做 小 买 卖 在 法 国, 通 过 婚 礼 还 可 以 扩 大 在 温 州 社 群 里 的 交 际 圈 子 而 对 于 非 法 移 民 来 说, 结 婚 也 是 一 种 保 障, 更 容 易 获 得 合 法 身 份 正 因 如 此, 我 们 的 社 群 结 构 体 系 非 常 特 别, 其 中 流 动 的 资 金 数 额 巨 大 节 庆 ( 红 白 喜 事 孩 子 出 生 生 意 开 张 等 等 ) 都 是 掏 钱 的 机 会 平 均 来 说, 温 州 人 一 生 中 会 操 办 3 次 重 要 的 庆 典, 每 次 都 会 邀 请 百 来 宾 客 换 句 话 说, 在 我 们 的 圈 子 里, 每 个 人 都 至 少 会 收 到 300 次 邀 请! 这 大 概 就 是 为 什 么 有 些 人 觉 得 我 们 同 声 同 气, 另 一 些 则 认 为 我 们 是 闭 关 锁 国 别 人 可 能 会 觉 得 我 们 无 法 融 入 其 他 族 群, 这 个 想 法 让 我 在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里 都 深 感 困 顿 就 自 己 而 言, 从 2002 年 开 始, 我 虽 然 在 那 个 时 候 还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但 已 经 开 始 慢 慢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我 真 的 很 想 获 得 合 法 身 份, 但 这 在 法 国 并 非 易 事 住 在 意 大 利 的 朋 友 们 坚 持 让 我 过 去 跟 他 们 汇 合 他 们 提 议 为 我 弄 一 份 工 作 合 同, 这 样 我 就 可 以 在 意 大 利 申 请 身 份 了 我 着 手 准 备 所 需 材 料, 并 等 候 父 母 从 中 国 寄 来 需 要 的 文 件 就 在 这 个 时 候, 我 接 到 一 个 中 国 朋 友 的 电 话, 这 个 电 话 犹 如 平 地 一 声 雷 那 是 2002 年 9 月 2 日, 一 个 将 永 远 留 在 我 记 忆 中 的 日 子 26 27

15 最 初 的 诺 言 巴 黎 温 州 人 一 个 朋 友 告 诉 我 有 个 社 团 要 召 集 巴 黎 所 有 的 非 法 外 来 移 民 前 往 三 区 夏 洛 特 (Charlot) 路 的 劳 工 局 挂 上 电 话 的 那 一 刻 我 已 经 做 出 了 决 定 : 我 要 参 加 2002 年 9 月 2 日 上 午 9 点, 广 场 上 已 经 聚 集 起 黑 压 压 的 人 群, 人 们 排 起 看 不 见 尾 的 长 龙 所 有 无 身 份 的 外 国 人 都 响 应 号 召 来 到 这 里 所 有 的 人 都 想 成 为 社 团 合 法 身 份 申 请 名 单 上 的 一 个 我 的 中 国 朋 友 和 我 自 己 也 是 这 群 来 自 世 界 各 地 的 数 百 名 外 国 人 中 的 一 员, 期 盼 着 能 够 获 得 一 份 申 请 表 可 事 情 没 有 那 么 简 单 : 非 法 移 民 们 互 相 推 搡 着, 孩 子 们 哭 闹 着, 不 时 听 见 有 人 在 口 角, 而 大 部 分 的 人 都 没 有 遵 守 秩 序 的 排 队 在 一 片 混 乱 中, 有 人 把 鞋 也 挤 丢 了, 掉 在 地 上 的 鞋 子 被 踢 来 踢 去 几 米 之 外, 路 过 的 法 国 人 似 乎 被 眼 前 的 骚 乱 惊 呆 了, 而 我 却 为 眼 前 的 闹 剧 感 到 羞 愧 过 了 中 午, 我 仍 然 没 有 排 上, 开 始 感 到 又 饿 又 累 我 回 到 家 中, 决 定 稍 后 再 去 碰 运 气 等 我 返 回 劳 工 局, 人 群 已 散 去 大 半, 不 少 人 已 经 离 开 这 天, 我 第 一 次 看 到 了 巴 黎 劳 工 局 的 全 貌! 警 察 在 四 周 监 视, 以 防 人 群 乱 窜 本 以 为 警 察 会 实 施 管 制, 可 我 惊 喜 地 发 现 他 们 只 是 为 避 免 出 乱 子 别 忘 了, 我 们 这 些 非 法 移 民 可 是 对 警 察 敬 而 远 之 的 虽 然 在 9 月 2 日 这 一 天, 我 们 面 对 着 面, 但 却 没 有 拘 禁 或 驱 逐 的 威 胁 又 一 次, 法 国 令 我 心 生 向 往, 我 后 悔 自 己 对 这 个 国 家 的 体 制 没 有 更 多 的 了 解 忽 然, 一 名 警 察 拉 开 了 我 面 前 的 栅 栏 几 分 钟 后, 我 来 到 劳 工 局 领 取 表 格 的 地 方 三 十 多 名 志 愿 者 正 在 帮 申 请 人 填 写 表 格 内 容 很 简 单 : 只 需 提 供 姓 名 出 生 日 期 地 址 外 国 人 证 号 和 子 女 的 姓 名 我 对 法 语 已 有 粗 浅 的 了 解, 可 以 说 个 大 概, 所 以 这 些 问 题 在 我 看 来 很 容 易 但 我 知 道 这 对 那 些 对 法 语 知 之 甚 少 的 同 胞 来 说 可 要 复 杂 得 多 一 名 社 团 志 愿 者 似 乎 看 透 了 我 的 心 思, 突 然 对 我 说 道 : 您 能 帮 忙 填 一 下 您 同 胞 的 申 请 表 吗? 这 个 提 议 让 我 很 高 兴, 我 马 上 就 为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们 当 起 了 翻 译, 一 直 到 晚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上 7 点 黄 昏 时 分, 筋 疲 力 尽 的 者 愿 者 们 正 准 备 离 开 我 朝 外 面 瞥 了 一 眼 : 还 有 百 来 号 人 在 等 我 想 帮 助 他 们, 不 想 袖 手 旁 观 尽 管 我 不 清 楚 我 们 所 做 的 一 切 是 否 有 意 义, 可 一 句 中 国 的 老 话 让 我 心 中 一 亮 : 爱 拼 才 会 赢 1980 年 代 经 济 开 放 之 初, 这 句 话 在 我 们 村 广 为 流 传, 就 是 那 个 时 候, 穷 人 终 于 有 了 致 富 的 机 会 我 没 有 犹 豫, 请 求 一 名 志 愿 者 再 为 我 们 提 供 一 些 空 白 表 格 她 答 应 了, 并 约 我 们 第 二 天 在 夏 特 莱 广 场 见 面, 好 收 回 填 好 的 表 格 几 分 钟 后, 志 愿 者 们 走 了, 我 留 下 来 跟 几 个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呆 在 一 起, 多 亏 几 名 警 察 的 好 心, 另 外 几 个 外 国 非 法 移 民 也 来 到 大 楼 里 跟 我 们 会 合 看 到 我 如 此 积 极, 同 胞 们 有 点 吃 惊, 但 得 知 他 们 还 可 以 提 交 申 请 时, 大 家 都 松 了 一 口 气 我 们 继 续 填 表, 一 直 到 劳 工 局 关 门 可 惜, 好 几 个 非 法 移 民 都 没 来 得 及 登 记 让 他 们 空 手 而 回 吗? 为 什 么 不 再 找 个 地 方 一 起 把 表 填 了? 于 是 我 们 朝 最 近 的 一 家 麦 当 劳 走 去 路 上, 我 碰 到 一 个 马 里 的 非 法 移 民, 给 了 他 一 份 表 格, 并 跟 他 解 释 了 填 表 的 程 序 一 名 中 国 人 在 旁 边 看 到 这 一 幕, 说 了 一 句 让 我 极 为 不 快 的 话 : 你 帮 一 个 黑 人 是 在 浪 费 时 间 和 精 力 这 些 令 人 费 解 的 话 让 我 很 难 受 那 一 刻 我 意 识 到, 某 些 中 国 移 民 怀 着 深 深 的 成 见, 只 能 缩 在 自 己 的 小 圈 子 里 我 再 一 次 暗 下 决 心 要 改 变 他 们 的 观 念 这 一 晚, 尽 管 感 到 失 望, 但 我 完 成 了 应 尽 的 义 务 跟 我 一 起 去 麦 当 劳 的 有 十 来 个 人 但 没 过 多 久, 百 来 个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就 陆 续 涌 进 了 快 餐 店 半 个 小 时 之 内, 我 为 不 同 的 家 庭 填 写 了 180 份 申 请 表! 跑 到 店 里 来 的 人 实 在 太 多, 经 理 不 得 不 客 气 地 请 我 们 离 开 我 只 有 一 个 办 法 了 : 回 家 填 表 我 一 直 熬 到 凌 晨 3 点, 又 填 了 三 百 多 份 申 请 表 期 间 不 停 有 申 请 人 打 电 话 来 提 供 登 记 信 息 我 还 约 了 其 中 几 位 第 二 天 在 夏 特 莱 见 面 28 29

16 9 月 3 日 中 午 1 点 半, 我 带 着 填 好 的 材 料 来 到 约 定 地 点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们 已 经 到 了, 他 们 想, 这 一 次 可 以 轮 到 自 己 登 记 了 有 人 问 我 是 否 隶 属 中 国 人 第 三 社 团 ( 一 个 位 于 巴 黎 东 北 部 的 非 法 移 民 社 团 ); 还 有 人 想 知 道 应 该 向 哪 个 机 构 递 交 身 份 申 请 我 确 实 无 法 回 答 这 些 人 的 问 题 那 个 时 侯, 我 对 发 起 这 次 集 会 的 社 团 和 其 他 移 民 组 织 一 无 所 知 在 夏 特 莱 广 场, 我 继 续 为 其 他 移 民 填 写 表 格, 可 我 需 要 更 多 的 空 白 表 格 一 个 中 国 人 提 出 可 以 免 费 复 印, 他 的 举 动 让 我 颇 受 感 动 等 劳 工 局 的 志 愿 者 来 了, 我 把 填 好 的 文 件 交 给 他, 并 要 了 新 的 表 格 我 们 约 好 第 二 天 在 博 比 尼 (Bobiny) 的 警 察 局 门 口 见 面 在 博 比 尼 的 那 一 次, 我 们 为 非 法 移 民 们 递 交 了 两 千 多 份 申 请 表 格, 真 是 史 无 前 例! 对 这 些 事, 我 思 考 了 良 久 两 天 之 内, 我 的 生 活 彻 底 改 变 了 我 意 识 到 自 己 正 投 入 到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的 事 业 中, 并 意 识 到 我 得 思 考 自 己 的 将 来 实 际 上, 我 陷 入 了 两 难 境 地, 不 知 该 转 战 意 大 利 申 请 合 法 身 份, 还 是 留 在 法 国 继 续 抗 争 眼 下, 开 弓 没 有 回 头 箭 : 我 实 实 在 在 开 始 成 为 巴 黎 中 国 圈 的 名 人, 很 多 中 国 同 胞 都 向 我 求 教 怎 样 申 请 合 法 身 份 我 能 否 真 的 就 这 样 心 无 旁 骛 地 为 他 们 投 入 其 中? 我 无 法 做 出 抉 择 几 天 后, 我 得 知 又 将 举 行 一 次 非 法 移 民 的 示 威 游 行 我 跟 几 个 年 轻 移 民 去 了 现 场, 这 几 个 年 轻 人 后 来 成 了 骨 干 分 子, 他 们 是 黄 晓 平 林 春 平 邵 建 华 ( 音 译 ) 林 诗 云 和 小 西 ( 音 译 ) 我 在 那 里 还 结 识 了 几 位 其 他 协 会 的 负 责 人 大 家 都 以 为 我 是 中 国 移 民 的 代 表, 而 且 把 我 错 当 成 第 三 社 团 的 负 责 人! 我 坚 持 要 把 事 情 解 释 清 楚 一 跟 第 三 社 团 的 负 责 人 取 得 联 系, 我 马 上 提 议 刚 跟 他 们 一 起 参 加 游 行 不 管 怎 么 说, 我 们 有 着 同 样 的 诉 求, 正 如 中 国 一 句 老 话 所 说 的 : 团 结 就 是 力 量 令 我 颇 感 惊 讶 的 是, 我 被 拒 绝 了 之 后, 我 多 次 联 络, 几 经 周 折 最 终 提 出 组 办 一 次 团 体 会 议, 可 仍 遭 到 对 方 的 断 然 拒 绝 后 来 我 才 知 道, 他 们 曾 跟 温 州 人 有 过 龃 龉 就 这 样, 最 为 人 道 的 机 构 也 竟 然 产 生 了 偏 见!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幸 运 的 是, 我 在 游 行 的 当 天 认 识 了 一 个 很 好 的 人, 反 驱 逐 协 会 (collectif Anti-expulsions) 的 艾 蒂 安 志 愿 者 们 坚 信 一 定 可 以 成 立 将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聚 集 在 一 起 的 团 体 尽 管 我 知 道 前 路 坎 坷, 但 他 们 的 信 心 给 了 我 勇 气 我 并 不 清 楚 团 体 社 团 或 协 会 这 些 组 织 形 式 究 竟 是 什 么, 有 什 么 区 别, 但 无 论 会 碰 到 什 么 困 难, 我 心 意 已 决 :2002 年 9 月 14 日, 万 众 (Multitude) 社 团 成 立 众 志 成 城, 海 纳 百 川 一 群 来 自 温 州 不 同 村 落 的 年 轻 人 与 我 有 着 相 同 的 意 愿, 那 就 是 成 立 一 个 对 法 国 社 会 和 其 他 群 体 持 开 放 态 度 的 社 团 我 们 也 想 看 到 自 己 的 社 群 能 在 法 国 的 公 共 领 域 更 加 为 人 所 知 一 个 不 会 说 普 通 话 的 同 乡 提 议 给 我 们 的 社 团 起 名 为 万 众 我 立 刻 就 记 住 了 这 个 名 字, 因 为 它 的 意 思 是 不 同 肤 色 不 同 出 身 不 同 宗 教 信 仰 不 同 国 籍 或 不 同 社 会 地 位 的 人 组 成 的 人 群 群 体 和 团 体 社 团 总 部 设 在 十 一 区 的 大 众 文 化 国 际 中 心 (CICP) 最 初 我 们 有 三 十 来 个 志 愿 者, 大 部 分 是 中 国 人, 另 有 几 个 反 驱 逐 协 会 的 成 员, 其 中 包 括 一 名 律 师 我 们 制 定 了 入 会 章 程 凡 申 请 入 会 者, 每 户 需 缴 纳 15 欧 元 我 帮 助 过 的 非 法 移 民 都 想 加 入, 成 立 当 日 就 有 两 千 多 人 入 会 社 团 成 立 后 几 个 星 期, 另 一 个 社 团 诞 生 了 : 在 法 华 人 第 一 次 有 了 属 于 自 己 的 申 请 合 法 身 份 的 组 织 我 们 的 目 的 是 教 授 法 语 课 程, 并 保 障 中 国 人 的 社 区 更 好 地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同 伴 们 就 一 点 达 成 了 共 识 : 还 不 是 时 候 为 所 有 非 法 移 民 申 请 合 法 身 份 首 先 应 当 让 我 们 的 成 员 对 他 们 所 在 国 家 的 语 言 和 社 会 有 更 好 的 了 解 这 种 走 向 遭 到 一 些 激 进 分 子 的 反 对, 他 们 所 想 的 只 有 一 件 事 合 法 身 份 有 人 甩 门 而 去, 责 怪 我 们 没 有 替 他 们 到 30 31

17 警 察 局 递 交 材 料 他 们 不 明 白, 最 重 要 的 是 先 跟 其 他 群 体, 尤 其 是 法 国 社 会 建 立 起 联 系 万 众 社 自 成 立 的 第 一 天 起, 就 开 始 与 其 他 外 国 人 团 体 合 作 我 们 就 这 样 跟 非 洲 的 几 个 社 团 有 了 来 往 与 此 同 时, 我 们 也 到 警 察 局 继 续 递 交 申 请 材 料 遗 憾 的 是, 通 过 的 几 率 极 低, 而 且 随 意 性 很 大 我 们 资 源 有 限, 所 以 在 社 团 内 部 采 取 了 一 种 常 见 的 体 制 : 用 捐 款 资 助 活 动, 服 务 大 家 通 过 这 种 方 式, 我 们 为 万 众 社 的 会 员 们 组 织 了 几 次 法 语 课 但 这 远 远 不 够, 必 须 考 虑 采 取 其 他 更 为 有 效 的 行 动 由 万 众 到 汇 集 从 简 单 的 社 团 过 渡 到 协 会 的 想 法 源 自 内 心 深 处 的 一 个 信 念 : 竭 力 扩 大 我 们 的 行 动 规 模, 由 非 官 方 身 份 到 获 得 官 方 认 可 一 方 面, 可 以 申 请 公 共 津 贴, 这 部 分 资 金 对 于 继 续 和 扩 大 我 们 的 行 动 必 不 可 少 ; 另 一 方 面, 可 以 对 省 一 级 公 权 机 构 施 加 影 响, 令 数 以 百 计 的 家 庭 摆 脱 非 法 移 民 的 困 境 ( 尤 其 是 其 中 一 大 部 分 无 法 被 遣 送, 因 为 中 国 驻 法 使 馆 只 发 放 少 量 返 华 通 行 证, 尤 其 是 孩 子 出 生 在 法 国 的 情 况 ) 我 们 对 自 己 的 计 划 信 心 百 倍 事 实 上, 我 们 缺 的 不 是 想 法, 而 是 必 要 的 能 力 开 始 的 时 候, 偶 然 成 就 了 不 少 事 我 寻 思 着 无 论 如 何 得 找 一 个 拥 有 法 国 国 籍 的 人 来 做 会 长 他 可 以 帮 我 们 走 出 封 闭 的 状 态 我 向 理 查 德 贝 拉 哈 (Richard Beraha) 发 出 了 邀 请, 他 欣 然 应 允 他 跟 中 国 有 往 来, 并 一 直 致 力 于 加 深 对 中 国 文 化 的 了 解 从 一 开 始, 理 查 德 和 其 他 社 团 负 责 人 之 间 就 有 消 息 往 来 我 们 跟 他 解 释 说, 想 要 打 开 沟 通 渠 道, 组 织 法 语 课 程, 并 最 终 在 公 共 领 域 实 实 在 在 占 有 一 席 之 地 我 们 与 他 一 道, 将 新 成 立 的 协 会 命 名 为 Hui Ji 为 什 么 改 了 名 字? Hui Ji 中 文 翻 译 为 汇 集, 这 正 是 我 们 的 行 动 纲 领 : 把 所 有 的 人 汇 集 到 我 们 的 计 划 中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有 人 反 对 成 立 这 样 一 个 协 会 ; 他 们 只 操 心 怎 样 在 警 察 局 获 得 合 法 身 份, 却 看 不 到 从 社 会 和 文 化 层 面 替 同 胞 们 考 虑 的 意 义 为 保 障 我 们 的 新 协 会 可 以 不 断 发 展 并 为 人 所 知, 我 走 访 了 巴 黎 的 几 个 区 政 府, 以 便 找 到 合 适 的 办 公 场 地 直 到 2005 年, 终 于 在 十 一 区 美 丽 城 附 近 的 乔 林 磨 坊 路 5-7 号 (rue du Moulin-Joly) 找 到 了 栖 身 之 所 我 们 招 募 了 一 批 合 作 人 员, 一 半 是 温 州 籍 中 国 人, 一 半 是 法 国 人, 这 些 人 各 有 所 长 : 语 言 培 训 学 业 辅 导 行 政 管 理 之 前 我 们 就 发 现 外 来 移 民 对 法 语 的 漠 不 关 心 : 高 强 度 的 工 作 社 区 内 的 自 给 自 足, 在 非 法 移 民 文 化 中, 忍 受 总 是 胜 过 期 盼 但 2007 年, 警 察 局 把 对 法 语 最 低 限 度 的 了 解 规 定 为 获 得 合 法 身 法 的 必 要 条 件 于 是, 大 批 同 胞 想 要 既 快 又 好 地 速 成 法 语 可 是, 学 生 的 期 待 与 大 学 的 传 统 法 语 教 学 法 相 差 甚 远 我 为 此 找 来 一 名 马 提 尼 克 的 女 教 师 她 起 初 遭 到 了 社 团 成 员 的 排 斥, 这 对 她 来 说 非 常 不 易, 我 不 得 不 多 次 对 她 表 示 支 持 和 鼓 励 她 在 我 们 社 团 的 经 历 十 分 典 型 2005 年, 她 还 只 是 一 名 志 愿 者, 后 来 却 成 为 最 能 干 的 协 调 员 这 位 了 不 起 的 女 性 顶 住 了 无 知 和 条 件 反 射 式 的 种 族 歧 视 而 引 起 的 偏 见, 成 为 最 受 汇 集 成 员 赞 赏 的 人 这 位 女 士 的 故 事 给 了 我 希 望 : 中 国 人, 一 旦 接 纳 了 某 个 人, 就 会 变 得 更 加 开 明, 了 解 他 人 的 意 愿 也 会 更 为 强 烈 我 们 还 注 意 到 协 会 内 部 的 情 况 有 所 改 观, 开 放 程 度 远 胜 从 前, 尽 管 汇 集 未 能 如 我 们 所 愿, 完 全 冲 破 法 国 员 工 和 温 州 人 之 间 的 文 化 藩 篱 一 边 是 能 力 强 要 求 苛 刻 偶 尔 傲 慢 不 愿 多 工 作 一 分 钟 的 法 国 人, 一 边 是 在 陌 生 国 度 重 获 新 生 的 温 州 人 然 而, 这 群 务 实 的 外 来 者 对 自 己 一 手 创 建 的 协 会 全 情 投 入, 以 中 国 人 的 方 式 打 造 出 一 个 全 新 的 部 族, 一 个 全 新 的 我 们 春 兰 之 死 : 走 到 聚 光 灯 前 2007 年 9 月, 一 宗 社 会 事 件 将 我 们 推 到 台 前, 无 论 是 好 32 33

18 是 坏 一 名 来 自 东 北 的 中 国 妇 女 因 警 察 到 访 而 受 惊, 跳 窗 致 死 但 警 察 的 出 现 其 实 另 有 缘 由 这 次 事 件 引 发 了 中 国 社 群 在 法 国 乃 至 欧 洲 的 第 一 次 大 规 模 游 行 游 行 于 2007 年 10 月 6 日 在 巴 黎 举 行, 引 起 法 国 媒 体 铺 天 盖 地 的 报 道, 这 对 非 法 移 民 来 说 实 属 罕 见 我 们 是 这 次 游 行 的 发 起 人 在 理 查 德 贝 拉 哈 和 奥 利 维 耶 普 瓦 夫 尔 德 阿 沃 尔 (Olivier Poivre d'arvor, 后 以 此 次 事 件 为 题 材 写 了 一 本 小 说 ) 2 几 位 密 友 的 协 助 下, 我 们 将 死 者 的 儿 子 接 来 法 国 参 加 了 他 母 亲 的 葬 礼 我 们 敲 开 了 法 国 领 馆 和 其 他 协 会 的 大 门, 为 死 者 的 儿 子 募 得 捐 款 3 我 们 同 时 在 巴 黎 人 日 报 和 其 他 媒 体 上 发 起 倡 议, 一 份 由 艾 德 加 莫 兰 (Edgar Morin) 阿 兰 图 莱 尔 (Alain Touraine) 和 米 歇 尔 维 耶 维 尔 卡 (Michel Wieviorka) 等 社 会 名 人 署 名 的 倡 议 书 4 就 这 样, 我 们 跟 无 国 界 教 育 网 络 (RESF) 和 其 他 的 极 左 团 体 建 立 了 联 系 广 播 电 视 法 国 和 外 国 报 纸 ( 中 文 报 纸 追 踪 报 道 了 这 一 事 件, 甚 至 连 半 岛 电 视 台 都 做 了 几 期 专 题 报 道 ) 第 一 次 以 如 此 的 曝 光 度 报 道 了 我 们 的 抗 争 就 是 在 这 段 时 间, 警 察 局 受 理 了 我 们 的 合 法 身 份 申 请, 我 们 中 一 些 人 的 申 请 得 以 跟 进 我 们 这 群 人 总 是 想 要 躲 在 角 落 里, 通 过 这 一 连 串 事 件, 我 们 明 白 了 保 持 沉 默 什 么 也 得 不 到, 因 为 正 是 这 种 新 闻 媒 体 的 传 播 令 我 们 能 够 前 进 并 被 倾 听 我 只 是 遗 憾, 对 某 些 记 者 而 言, 热 门 报 道 题 材 无 外 乎 黑 社 会 卖 淫 毒 品 或 者 不 讲 卫 生 他 们 从 来 不 关 心 绝 大 多 数 的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首 先 都 是 勤 勤 恳 恳 的 劳 动 者 虽 然 他 们 有 时 会 触 犯 法 律, 但 也 是 因 为 十 年 见 不 得 光 的 生 活 迫 使 他 们 只 能 靠 自 己 去 不 惜 一 切 地 讨 生 活 说 起 那 些 遭 遇 不 幸 的 家 庭, 那 些 既 无 用 又 令 人 蒙 羞 的 重 重 搜 捕, 还 有 我 们 在 城 中 采 取 的 积 极 行 动 那 可 不 是 空 口 白 牙 5 一 个 小 型 极 左 团 体 听 到 ( 没 准 是 他 们 自 己 捏 造 的 ) 谣 言, 2. 儿 子 的 旅 行 ( 暂 译 ) (Le Voyage du fils) 巴 黎 Grasset 出 版 社,2008 年 获 得 雷 诺 多 文 学 奖 3. 参 见 附 录 一, 第 285 页 4. 参 见 附 录 二, 第 287 页 5. 我 不 会 忘 记 解 放 报 记 者 夏 洛 特 洛 特 曼 (Charlotte Rotman) 的 大 作 从 父 亲 到 儿 子,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Du père au fils, de Wenzhou à Paris), 解 放 报,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说 我 们 的 募 捐 机 制 是 为 了 骗 取 非 法 移 民 的 钱 财 这 个 谣 言 开 始 流 传 没 有 捐 款, 我 们 如 何 成 立 社 团 租 赁 场 地 支 付 员 工 薪 水 呢? 真 是 百 口 莫 辩 某 些 中 国 人 并 不 看 好 我 们 的 发 展, 尤 其 是 我 们 通 过 媒 体 或 其 他 的 研 究 交 流 发 出 自 己 的 声 音 简 而 言 之, 大 家 对 我 们 的 态 度 是 敬 而 远 之, 少 见 为 妙 警 察 局 拒 绝 了 53 个 家 庭 的 居 留 延 期 申 请, 而 在 此 之 前, 我 们 以 有 偿 劳 动 和 法 语 课 出 勤 证 明 为 交 换, 已 经 为 他 们 申 请 到 6 个 月 的 居 留 期 我 和 这 些 家 庭 一 起 开 展 了 更 为 全 面 的 工 作, 保 证 孩 子 能 够 入 学 我 们 还 负 责 他 们 在 医 疗 住 房 行 政 资 助 方 面 的 申 请 程 序 所 有 人 再 次 陷 入 无 望 的 地 下 黑 暗 之 中 我 们 每 天 都 要 面 对 这 些 孩 子 女 人 和 男 人 们 的 目 光, 他 们 无 法 理 解, 埋 怨 我 们 任 由 他 们 再 次 陷 入 困 境 他 们 中 大 多 数 人 在 此 后 两 年 中 都 获 得 了 合 法 身 份, 因 为 他 们 在 法 居 住 时 间 已 满 十 年, 最 主 要 的 还 是 因 为 他 们 的 孩 子 都 出 生 在 法 国 可 我 们 的 士 气 和 活 力 已 然 支 离 破 碎 在 警 务 人 员 的 身 上 体 现 出 人 类 的 全 部 本 性 有 的 人 风 度 翩 翩 乐 于 助 人 懂 得 尊 重, 但 恪 守 法 度 另 一 些 人 则 没 有 那 么 和 善, 这 在 哪 里 都 一 样 最 令 我 感 到 吃 惊 的 是, 来 自 高 层 的 决 议 竟 然 如 此 之 多, 常 常 连 警 务 人 员 自 己 都 搞 不 明 白 : 这 些 专 断 独 行 的 政 令 给 个 人 生 活 带 来 众 多 负 面 影 响, 没 有 客 观 理 由, 没 有 丝 毫 的 人 道 关 怀, 对 法 国 没 有, 对 移 民 也 没 有 不 同 的 是, 我 们 倒 是 跟 本 市 所 有 的 决 策 机 构 建 立 起 信 任 关 系, 包 括 市 政 府 和 警 察 局 我 们 和 这 些 部 门 的 负 责 人 一 起, 开 展 了 一 项 有 关 预 防 犯 罪 行 为 的 工 作 我 们 不 明 白 为 什 么 警 察 局 里 有 一 部 分 人 拒 绝 跟 我 们 沟 通, 而 且 忙 不 迭 地 对 我 们 左 审 右 查, 而 另 一 部 分 人 却 眼 都 不 眨 地 给 我 们 发 放 补 助 金 从 2002 年 到 2010 年 11 月 ( 我 们 关 门 大 吉 的 命 定 之 日 ), 大 约 400 个 平 均 人 口 为 4 人 的 家 庭, 通 过 我 们 的 社 团 和 协 会 获 得 了 合 法 身 份 34 35

19 协 会 活 动 巴 黎 温 州 人 自 2005 年 开 始, 我 们 在 一 整 年 中 为 儿 童 提 供 学 业 辅 导 服 务 我 们 提 供 作 业 辅 导 语 言 学 习 方 面 的 专 业 建 议 教 学 练 习 和 游 戏 我 们 还 定 期 组 织 假 期 和 周 末 出 游, 主 要 针 对 没 有 太 多 机 会 出 门 的 非 法 移 民 子 女 ( 这 些 孩 子 因 为 害 怕 被 抓, 很 少 跟 父 母 一 起 出 游 ) 看 到 这 些 小 家 伙 笑 着 唱 着, 随 着 法 语 表 达 能 力 的 提 高 而 渐 渐 对 其 他 的 孩 子 敞 开 心 扉, 真 是 莫 大 的 幸 福! 我 们 负 责 跟 学 校 沟 通, 通 知 家 长 到 校, 让 他 们 知 道 要 多 关 注 孩 子 的 学 业, 首 先 要 保 证 孩 子 按 时 到 校 上 课 我 们 在 暑 假 期 间 为 年 内 接 待 的 学 生 开 设 法 语 课 在 学 业 辅 导 方 面, 我 们 还 为 出 生 在 法 国 的 孩 子 开 设 了 中 文 课 我 们 通 过 这 种 方 式 将 语 言 教 学 文 化 介 绍 和 趣 味 活 动 融 为 一 体 想 要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必 须 知 道 自 己 从 何 而 来 另 外, 我 还 为 协 会 会 员 及 其 家 庭 成 员 提 供 健 康 方 面 的 协 助 一 名 专 职 人 员 负 责 需 要 提 交 给 社 保 的 材 料 通 过 这 项 工 作, 大 家 对 法 国 的 医 疗 保 险 体 系 有 了 更 好 的 了 解, 在 陪 伴 中 国 会 员 前 往 医 疗 中 心 或 私 人 医 生 处 就 诊 的 过 程 中, 对 职 权 机 构 也 更 加 熟 悉 我 们 还 对 中 国 商 贩 进 行 培 训, 让 他 们 可 以 在 法 国 创 建 并 管 理 自 己 的 企 业, 我 们 希 望 让 他 们 懂 得 如 何 筹 划 创 业 蓝 图, 如 何 处 理 行 政 问 题 但 这 一 切 并 非 全 部 对 我 而 言, 从 汇 集 成 立 之 初, 最 重 要 的 是 我 们 对 预 防 犯 罪 行 为 和 调 和 社 会 文 化 的 决 心 实 际 上, 协 会 所 在 的 美 丽 城 一 带, 先 后 并 存 过 几 波 来 自 非 洲 马 格 里 布 地 区 和 亚 洲 的 移 民 潮 具 体 来 讲, 自 2006 年 开 始, 居 住 在 美 丽 城 巴 黎 东 部 和 93 省 的 中 国 移 民, 尤 其 是 女 性 和 弱 势 群 体, 每 天 都 会 遭 受 身 体 或 语 言 上 的 侵 犯, 以 及 偷 窃 我 自 己 也 曾 奋 力 反 抗 过 几 次 袭 击 当 务 之 急 是 在 不 同 的 社 区 公 权 机 构 及 其 他 组 成 部 门 之 间 达 成 共 识 我 们 和 本 区 的 年 轻 人 一 起 进 行 了 实 地 工 作 这 几 方 人 员 碰 了 面, 建 立 起 了 联 系 我 们 的 目 的 是 改 变 中 国 人 的 形 象, 让 弱 势 人 群 不 用 再 忍 受 有 针 对 性 的 暴 力 行 为 因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为 我 坚 信, 对 他 人 的 误 解 才 是 引 发 暴 力 的 原 因 我 们 因 此 有 幸 跟 绿 灯 路 (rue de Feu vert) 的 教 导 员 以 及 几 个 由 非 洲 青 年, 尤 其 是 马 里 青 年 组 成 的 协 会 共 事 我 们 组 织 了 几 次 目 的 各 不 相 同 的 出 行 活 动 多 亏 了 这 些 休 闲 活 动, 年 轻 人 们 才 有 了 交 流 探 讨 的 机 会, 剑 拔 弩 张 的 气 氛 渐 渐 缓 和 下 来 比 如, 我 们 认 识 的 几 个 年 轻 人 曾 以 为 中 国 人 统 统 都 不 会 说 法 语! 通 过 这 次 对 话, 他 们 明 白 了 自 己 的 偏 见 与 事 实 相 悖 就 个 人 而 言, 我 对 所 有 活 动 都 留 有 美 好 的 回 忆, 也 很 自 豪 我 们 能 够 跨 越 文 化 的 差 异, 在 一 起 开 心 玩 乐 8 年 间, 我 们 的 公 众 比 之 前 要 更 加 多 样 化 从 最 初 的 中 国 社 群 起 步, 我 们 逐 渐 吸 收 了 来 自 20 个 不 同 国 家 的 会 员 : 土 耳 其 泰 国 越 南 摩 洛 哥 阿 尔 及 利 亚 文 化 的 多 样 性 令 我 们 得 以 拓 展 更 为 广 阔 的 天 地, 更 好 地 了 解 自 己 欣 赏 自 己 我 们 一 起 欢 庆 春 节 圣 诞 节 和 中 秋 节 我 们 还 一 起 分 享 了 中 国 土 耳 其 和 泰 国 的 美 味 佳 肴 汇 集 协 会 积 极 推 进 了 巴 黎 第 十 一 区 商 贩 和 该 区 400 名 温 州 批 发 商, 以 及 当 地 法 国 协 会 和 政 府 议 员 之 间 的 关 系 举 办 了 数 次 会 议, 交 换 了 很 多 想 法, 我 们 有 了 面 对 面 的 交 流! 我 还 加 入 了 巴 黎 市 政 府 的 非 社 团 外 国 人 理 事 会, 但 不 得 不 承 认, 我 并 没 有 得 到 所 需 的 支 持 随 后 我 便 退 出 了, 而 目 前 这 个 理 事 会 中 应 该 是 没 有 中 国 人 代 表 的 老 实 说, 该 理 事 会 的 负 责 人 从 未 真 正 关 注 过 十 一 区 以 外 的 社 团 翻 天 覆 地 的 示 威 游 行 2010 年 6 月 20 日, 法 国 华 侨 华 人 会 联 合 数 个 其 他 中 国 协 会 团 体 ( 主 要 是 商 人 ) 在 美 丽 城 组 织 了 一 次 示 威 游 行 两 万 名 中 国 人 宣 泄 了 心 中 的 忿 满 ( 据 警 方 称 是 名 ) 这 次 行 动 是 由 美 丽 城 一 家 中 餐 馆 的 食 客 遭 遇 集 体 偷 窃 所 引 发 的 示 威 游 行 虽 没 有 任 何 越 轨 之 举, 筹 备 工 作 可 谓 一 丝 不 苟 直 截 了 当 : 标 语 海 报 宣 传 手 册 都 透 着 种 族 歧 视 和 民 粹 主 义 的 粗 暴 语 气 ( 打 倒 黑 人 和 阿 拉 伯 种 族 主 义 者 ) 面 对 缺 乏 专 业 36 37

20 经 验 的 组 织 方, 汇 集 协 会 在 游 行 之 前 采 取 了 积 极 的 行 动, 不 分 昼 夜 地 帮 助 青 年 志 愿 者 修 改 横 幅 上 带 有 种 族 歧 视 意 味 的 标 语 我 们 还 在 现 场 紧 急 疏 散 了 一 群 想 要 组 建 功 夫 警 卫 队 的 中 国 青 年 遗 憾 的 是, 我 们 还 是 未 能 阻 止 排 外 口 号 在 网 络 上 的 传 播, 这 助 长 了 种 族 主 义 情 绪 并 引 起 与 其 他 社 团 的 冲 突 如 此 浅 薄 的 反 击, 难 道 就 是 对 美 丽 城 遭 遇 青 少 年 犯 罪 的 恰 当 回 应 吗? 但 是 在 我 看 来, 各 社 团 之 间 并 不 存 在 本 质 分 歧 更 确 切 地 说, 美 丽 城 是 所 有 青 少 年 犯 罪 的 受 害 者, 应 当 了 解 事 件 的 真 正 原 因, 从 而 减 轻 危 害 为 此, 所 有 社 团 应 当 通 力 合 作 只 有 人 人 都 出 一 份 力, 我 们 才 能 实 现 和 谐 共 处 早 在 这 次 示 威 之 前, 我 们 就 已 竭 尽 所 能 呼 吁 公 权 机 构 关 注 美 丽 城 的 潜 在 危 险 汇 集 协 会 连 同 其 他 几 个 协 会, 共 同 发 起 一 项 旨 在 提 高 居 民 间 公 共 生 活 条 件 的 广 泛 计 划 的 倡 议 我 们 提 出 建 立 起 推 选 调 解 员 的 安 全 网 络 这 些 完 全 融 入 中 国 人 社 区 的 调 解 员, 将 在 不 僭 越 共 和 国 体 制 框 架 的 前 提 下, 以 网 络 的 方 式 伺 机 行 动 他 们 的 职 责 是 保 护 社 区 居 民, 保 障 非 法 移 民 最 基 本 的 投 诉 权 利 遗 憾 的 是, 有 关 部 门 未 能 对 我 们 的 提 议 予 以 支 持 而 现 实 的 情 况 却 是 每 况 愈 下 此 外, 这 次 不 合 时 宜 的 示 威 游 行 还 对 我 们 的 社 会 革 新 计 划 造 成 了 负 面 影 响 我 们 不 得 不 面 对 来 自 各 方 的 压 力, 大 多 都 是 想 削 弱 我 们 的 自 主 权, 尤 其 是 打 击 我 们 代 表 非 法 移 民 的 话 语 权 而 这 种 话 语 权 也 是 理 查 德 贝 拉 哈 研 究 工 作 的 成 果, 它 显 然 令 很 多 人 感 到 不 安 与 警 察 局 一 同 帮 助 移 民 的 协 作 关 系 也 终 止 了 抹 黑 我 们 的 谣 言 不 断 出 现 一 项 用 于 预 防 犯 罪 的 津 贴 被 取 消 了, 几 位 汇 集 的 创 始 人 也 因 家 庭 责 任 所 迫 而 弃 会 从 商 在 2010 年 的 7 月 到 10 月 期 间, 我 们 为 了 坚 持 工 作, 苦 思 冥 想 也 找 不 到 解 决 办 法, 最 终 决 定 关 闭 协 会 目 前, 我 继 续 着 跟 其 他 协 会 的 合 作 : 法 国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欧 洲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皮 埃 尔 杜 塞 尔 夫 协 会, 旨 在 分 散 执 行 汇 集 协 会 以 前 制 定 的 各 类 任 务 尽 管 我 被 迫 停 下 脚 步, 但 我 们 的 行 动 应 当 继 续 下 去 我 今 年 35 岁, 是 时 候 为 自 己 今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后 的 出 路 做 打 算 了 协 会 工 作 固 然 重 要, 但 如 果 我 不 为 自 己 考 虑 一 下, 我 又 将 何 去 何 从 呢? 10 年 过 去 了 当 初 接 纳 我 的 那 个 法 国 也 给 了 我 很 多 机 会 沧 海 桑 田, 什 么 都 取 代 不 了 我 心 底 的 执 着 : 交 流 使 人 敞 开 心 扉, 这 个 信 念 始 终 指 引 着 我 前 行 的 道 路 在 搁 笔 之 前, 我 想 对 我 的 同 胞 们 说 几 句 致 同 胞 信 每 当 我 在 新 闻 里 或 巴 黎 的 街 头 听 到 有 关 中 国 移 民 的 话 题, 最 常 听 到 的 就 是 黑 社 会 剥 削 现 代 版 奴 隶 制 或 者 封 闭 的 社 群 这 一 类 字 眼 我 的 本 能 反 应 就 是 对 这 些 与 事 实 不 符 有 失 公 允 的 标 签 表 示 抗 议 接 下 来 我 就 会 自 问, 有 什 么 好 办 法 可 以 用 来 对 抗 这 些 偏 见 有 一 个 问 题 萦 绕 在 我 心 里 : 我 们 这 些 中 国 人, 在 法 国 生 活 已 逾 百 年 的 中 国 人, 我 们 为 了 让 外 界 了 解 真 实 的 自 己 都 做 过 些 什 么? 诚 然, 我 们 从 来 不 会 对 公 共 秩 序 造 成 困 扰 为 了 丰 衣 足 食, 我 们 一 个 个 谨 言 慎 行 但 这 样 就 足 够 了 吗? 今 天, 我 们 为 什 么 会 沦 为 侵 犯 或 种 族 歧 视 的 受 害 者 呢? 首 先, 无 可 否 认 的 是, 我 们 从 未 对 法 国 以 及 构 成 法 国 的 不 同 群 体 表 达 过 自 己 看 法 但 我 们 对 这 个 接 纳 我 们 的 国 家 却 有 着 自 己 的 感 受, 这 种 感 受 应 当 清 晰 地 表 达 出 来 其 次, 因 为 惧 怕 他 人 : 惧 怕 他 们 的 肤 色 宗 教 信 仰 文 化 然 而, 我 们 的 问 候 只 能 通 过 接 触 其 他 社 群 才 能 得 以 传 递 关 于 这 一 点, 我 举 个 真 实 的 例 子 : 在 国 王 喷 泉 街 区, 我 们 与 其 他 几 个 外 国 人 协 会 携 手 工 作, 令 针 对 中 国 人 的 犯 罪 和 侵 害 行 为 大 大 减 少 所 以, 推 进 与 其 他 社 群, 当 然 还 有 法 国 社 会 的 联 络 是 当 务 之 急 38 39

21 目 前, 好 几 个 协 会 已 经 开 始 行 动, 与 法 国 公 权 机 构 ( 政 府 省 政 府 区 政 府 市 政 府 警 察 局 等 ) 保 持 密 切 来 往 更 多 的 计 划 正 在 酝 酿 之 中 参 与 其 中 很 重 要, 这 样 才 能 解 决 我 们 的 内 部 困 难 展 示 自 己 的 真 实 面 貌 此 外, 我 们 还 应 该 意 识 到, 不 懂 法 语, 不 了 解 法 国 社 会 政 治 和 行 政 体 系, 对 我 们 的 未 来 将 造 成 灾 难 性 后 果 再 者, 我 们 与 法 国 的 法 规 ( 卫 生 企 业 管 理 商 人 与 居 民 的 关 系 等 ) 格 格 不 入, 这 一 点 应 当 予 以 修 正 我 们 的 未 来 和 年 青 一 代 的 未 来 全 赖 于 此 所 以, 我 们 还 等 什 么 呢? 走 出 阴 影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此 地 巴 黎 城 内 的 另 一 个 中 国 当 游 客 来 到 法 国 首 都 或 其 他 法 国 城 市, 会 好 奇 地 发 现, 大 街 小 巷 随 处 可 见 世 事 变 迁 的 痕 迹 媒 体 整 日 念 叨 的 全 球 化 影 响, 率 先 在 这 里 登 陆 了 如 今, 无 论 是 走 过 城 市 大 道, 还 是 在 挂 着 神 秘 招 牌 的 橱 窗 前 驻 足, 或 者, 当 我 们 发 现 日 常 采 购 商 店 里 冒 出 来 的 各 种 异 国 风 情 商 品 时, 都 能 感 到 全 球 化 已 然 直 逼 眼 前 一 个 全 新 世 界, 时 近 时 远, 透 过 我 们 呼 吸 的 气 息 感 触 的 氛 围 和 听 辨 的 方 言, 骤 然 显 现 当 我 们 怀 抱 宽 容, 克 服 本 能 的 恐 惧, 尝 试 接 触 各 种 肤 色 人 群 等 时, 这 一 感 觉 会 更 加 强 烈 中 国, 或 者 说, 另 一 个 中 国, 随 着 源 自 浙 江 省 的 几 次 移 民 浪 潮, 逐 渐 浮 出 水 面 这 些 移 民 被 统 称 为 温 州 人 这 是 一 个 充 满 魅 力 与 困 惑 的 群 体 : 他 们 的 出 口 贸 易 政 治 体 系, 与 西 方 社 会 格 格 不 入, 他 们 的 传 统 梦 想 与 变 迁, 无 不 触 动 着 扎 根 法 国 的 每 一 个 个 人 与 家 庭 直 面 巴 黎 的 温 州 人 初 次 见 面 时, 这 群 年 轻 的 中 国 移 民 还 不 太 会 讲 法 语 仅 40 41

22 靠 语 言 难 以 沟 通, 大 家 比 比 划 划 才 能 交 流 几 个 眼 神, 几 个 动 作, 代 表 了 千 言 万 语 2002 年, 我 发 现 他 们 大 都 加 入 了 无 证 者 组 建 的 团 体 当 时, 我 对 他 们 的 组 织 内 幕 和 真 实 目 标 一 无 所 知 在 我 眼 中, 他 们 的 一 切 行 动 听 凭 经 验, 充 满 青 春 的 躁 动 这 是 何 等 活 力! 何 等 毅 力! 头 几 个 月 里, 无 论 我 问 什 么, 大 多 数 情 况 下, 除 了 含 糊 其 辞 的 答 复 便 再 无 所 获 中 国 人 常 常 觉 得 我 们 讲 话 太 多 太 好 奇, 好 像 为 了 发 展 前 进, 为 了 掌 控 一 切, 必 须 不 断 对 世 界 悉 心 描 绘 形 成 概 念 加 以 规 划 而 他 们 面 对 世 界 时, 却 显 得 不 紧 不 慢 不 卑 不 亢, 永 远 抱 着 乐 观 和 游 戏 的 心 态, 既 顺 应 天 命, 也 能 屈 能 伸, 只 待 东 风 一 到, 把 握 时 机 奋 力 起 航 我 们 从 不 解 误 会 和 差 异 中 找 到 了 真 正 的 默 契 渐 渐 地, 这 群 年 轻 人 变 成 了 热 情 的 好 友, 经 常 送 给 我 的 孩 子 一 点 小 礼 物, 逢 年 过 节 从 不 忘 问 候, 还 盛 情 邀 我 参 加 家 庭 聚 会 他 们 既 亲 切 又 热 情, 却 极 少 透 露 自 己 身 上 的 诸 多 问 题, 对 这 些 事 总 怀 着 几 分 羞 耻 之 心 一 天 早 上, 我 在 报 纸 上 看 到 一 张 熟 人 的 照 片 董 利 文, 他 正 带 领 团 队, 手 拿 扩 音 喇 叭, 面 带 微 笑 地 站 在 热 血 沸 腾 的 游 行 队 伍 最 前 面, 画 面 极 富 感 召 力 游 行 队 伍 彩 旗 招 展, 有 中 国 人 也 有 非 洲 人 人 们 大 声 呼 喊, 挥 舞 着 各 种 手 势 一 些 人 的 领 导 能 力 不 由 展 现 出 两 面 性 一 方 面, 人 们 欣 赏 这 种 领 袖 魅 力 和 热 情, 为 豪 言 壮 语 而 感 动, 对 搁 置 差 异 呼 喊 同 一 口 号 的 团 结 精 神 表 示 赞 赏 而 另 一 方 面, 恰 恰 是 这 一 声 号 令 让 人 心 生 疑 虑 其 实, 所 有 动 员 口 号 过 于 笼 统, 无 法 全 面 表 述 现 实 情 境 中 的 深 刻 矛 盾 然 而, 中 国 无 证 者 提 出 的 动 员 号 召 尤 为 复 杂, 充 满 悖 论, 正 如 众 多 在 法 国 经 营 的 华 人 中 小 企 业 这 些 企 业 真 身 在 法 国 社 会, 其 核 心 角 色 却 是 发 展 原 籍 地 区 及 国 家 的 出 口 经 济, 在 双 重 身 份 之 间 摇 摆 不 定 慢 慢 地, 我 开 始 摸 清 这 些 年 轻 人 迂 回 曲 折 的 生 存 之 路 他 们 擅 于 抓 住 突 发 事 件, 把 握 机 会, 适 应 各 种 环 境 表 面 看 来 杂 乱 无 章, 实 则 事 事 都 在 精 打 细 算 他 们 尽 管 很 独 立, 却 走 出 阴 影 总 在 寻 找 依 靠, 特 别 是, 为 了 破 解 法 国 官 僚 主 义 政 府 针 对 无 合 法 身 份 人 员 滋 生 的 繁 冗 手 续, 他 们 急 需 帮 助 非 常 之 人 用 非 常 之 法, 温 州 人 在 做 生 意 时 都 不 立 合 同, 没 有 任 何 书 面 凭 据 的 确, 如 果 人 际 关 系 中 充 满 互 信 互 敬, 口 头 承 诺 就 足 够 了 那 时, 我 刚 刚 辞 去 咨 询 公 司 主 管 的 职 务 二 十 多 年 中, 经 历 了 世 界 资 本 主 义 全 球 化 和 金 融 化 的 大 时 代, 目 睹 了 欧 洲 跨 国 公 司 的 发 展 壮 大, 我 彻 底 感 到 厌 倦 我 决 定 在 法 国 社 会 科 学 高 等 学 院 (EHESS) 继 续 深 造 社 会 学 和 人 类 学 米 歇 尔 维 韦 约 卡 (Michel Wieviorka) 鼓 励 我 深 入 研 究 亚 裔 移 民 问 题 我 决 心 主 持 此 次 参 与 行 动 研 究 1, 部 分 是 受 了 他 的 鼓 舞 同 时, 巴 黎 大 区 2 的 慷 慨 赞 助 为 此 次 研 究 提 供 了 经 费 于 是, 我 从 充 分 观 察 这 群 活 动 家 开 始, 他 们 态 度 友 好, 却 有 很 多 令 人 不 解 之 处 我 看 他 们 如 何 决 策 如 何 发 起 组 织, 如 何 与 警 察 局 市 政 府 巴 黎 美 丽 城 (Belleville) 地 区 多 种 族 协 会 或 各 种 无 证 者 运 动 等 周 遭 环 境 相 处 旁 观 者 与 参 与 者 之 间 往 往 仅 有 一 步 之 遥, 尤 其 当 你 身 处 一 个 相 对 封 闭 的 小 团 体, 而 只 有 你 知 晓 一 点 当 地 风 土 人 情 的 时 候 我 很 快 意 识 到, 他 们 曾 试 着 与 法 国 人 接 触, 可 惜 不 是 被 忽 视 就 是 被 排 斥, 结 果 都 不 太 成 功 尽 管 中 国 人 在 法 国 没 有 像 其 他 外 国 人 及 其 子 女 那 样 遭 到 贬 低, 但 是, 当 我 看 到 他 们 特 别 是 被 一 些 人 称 为 中 国 的 犹 太 人 的 温 州 人 居 然 如 此 普 遍 地 遭 受 怀 疑, 还 是 有 点 惊 讶 他 们 的 祖 国 神 秘 莫 测, 过 于 急 功 近 利, 被 认 定 充 满 威 胁, 为 此, 他 们 好 像 必 须 背 负 祖 国 的 所 有 罪 孽, 甚 至 还 要 承 担 移 民 引 发 的 全 部 幻 想 臆 测 别 忘 了, 他 们 还 是 潜 在 的 资 本 家 呢! 然 而, 尽 管 这 群 温 州 青 年 在 巴 黎 过 着 与 世 隔 绝 的 生 活, 我 在 他 们 身 上 逐 渐 看 到 了 转 变 随 着 法 语 水 平 的 提 高, 他 们 1. 参 与 行 动 研 究 (RAP) 是 一 种 研 究 者 邀 请 部 分 研 究 对 象 群 体 的 成 员 全 程 参 与 调 研 的 研 究 方 法, 包 括 最 初 规 划 数 据 收 集 与 分 析, 直 至 将 研 究 结 果 付 诸 实 践 参 与 行 动 研 究 加 深 了 人 与 人 的 相 互 关 系, 让 主 要 数 据 收 集 人 员 与 研 究 人 员 围 绕 利 于 实 践 行 动 的 研 究 项 目 终 极 目 标, 携 手 进 行 调 研 参 阅 威 廉 富 特 怀 特 (William Foote Whyte) 的 街 角 社 会 芝 加 哥 意 大 利 街 区 社 会 结 构 (Street corner society, la structure sociale d un quartier italo-américain de Chicago), 巴 黎,La Découverte 出 版 社, 公 民 参 与 性 研 究 与 创 新 项 目 (PICRI): 汇 集 协 会, 法 国 社 会 科 学 高 等 学 院 Cadis 社 会 学 实 验 中 心 及 中 国 浙 江 师 范 大 学 联 合 创 办 42 43

23 能 捕 捉 更 多 细 节, 整 合 自 己 的 想 法, 通 过 有 效 吸 纳 新 信 息, 不 断 适 应 环 境 百 年 儒 家 思 想 三 十 年 共 产 主 义 思 潮, 以 及 祖 国 近 代 的 腾 飞 历 程, 濡 染 了 他 们 的 头 脑 怀 揣 凭 一 己 之 力 跳 脱 困 境 的 强 烈 愿 望, 他 们 不 断 向 自 己 提 出 有 关 个 人 取 向 的 双 重 问 题 : 这 对 我 们 的 同 胞 是 否 有 益? 这 对 法 国 社 会 的 方 方 面 面 是 否 有 益? 目 前, 他 们 只 有 一 个 念 头 : 没 别 的, 做 有 用 的 事 为 了 在 两 个 世 界 之 间 架 起 一 座 桥 梁, 大 家 聚 在 一 起, 正 式 成 立 了 自 己 的 组 织 汇 集 这 段 适 应 水 土 社 会 同 化 的 漫 长 历 程, 向 我 揭 示 了 巨 大 的 文 化 差 异 这 不 仅 是 生 活 方 式 的 区 别, 从 根 本 上, 更 是 思 维 理 解 方 式 和 行 动 模 式 的 不 同 为 了 一 探 究 竟, 我 必 须 从 深 入 中 国 文 化 着 手, 理 解 几 千 年 的 哲 学 思 想 和 文 学 艺 术, 与 中 法 两 国 学 者 和 汉 学 家 见 面 交 流 倾 听, 在 他 们 的 帮 助 下 理 清 思 路, 满 足 调 研 需 求 通 过 交 流 和 大 量 阅 读, 我 们 的 纲 略 图 表 ( 参 见 附 录 三 : 中 国 与 西 方 比 对 表 ) 展 现 了 两 个 渴 望 相 互 了 解 共 同 繁 荣 的 世 界 之 间 存 在 的 异 同 3 当 然, 当 我 尝 试 把 几 位 协 会 领 导 人 和 数 千 个 中 国 家 庭 的 行 为 举 止 与 祖 辈 哲 学 所 描 述 或 倡 导 的 准 则 联 系 在 一 起 时, 还 是 感 到 有 些 困 难 毕 竟 两 千 年 过 去 了 毛 泽 东 思 想 和 文 化 大 革 命 抹 去 了 太 多 的 记 忆 和 传 统, 当 代 中 国 社 会 变 得 很 难 定 义, 社 会 剧 变 深 深 撼 动 着 道 德 标 准, 改 变 了 人 们 的 心 灵 但 是, 我 在 这 群 中 国 人 身 上 还 是 看 到, 众 多 相 似 之 处 仍 流 传 至 今 : 他 们 应 对 世 事, 既 不 会 因 恐 惧 而 裹 足 不 前, 也 不 会 被 理 想 搞 得 焦 灼 烦 躁 较 之 排 除 异 己, 他 们 更 喜 欢 取 长 补 短 在 他 们 的 法 律 观 念 中, 罪 犯 是 扰 乱 社 会 和 谐 的 人, 而 并 非 违 反 既 定 法 规 的 人, 这 与 犹 太 教 和 基 督 教 的 罪 罚 理 念 大 相 径 庭 此 外, 万 事 依 赖 口 头 协 议, 大 家 自 觉 自 愿, 立 地 成 约, 但 必 须 恪 守 无 形 的 道 德 戒 律 他 们 讲 求 效 率, 不 受 格 式 化 思 想 体 系 或 预 设 战 略 的 束 缚, 随 时 准 备 付 出, 并 期 望 在 适 当 的 时 机 得 到 回 报 这 群 男 女 老 少 拥 有 非 凡 的 能 力, 让 我 无 比 着 迷 他 们 依 靠 牢 不 可 分 的 社 交 小 圈 子 彼 此 相 连, 却 又 能 自 成 一 3. 我 们 在 巴 黎 市 政 府 进 行 培 训 时 采 用 了 该 比 对 表, 目 的 是 向 政 府 工 作 人 员 宣 传 中 国 文 化, 鼓 励 他 们 接 触 这 些 人 口 激 增 却 很 少 联 系 政 府 官 员 的 群 体, 加 强 互 动 走 出 阴 影 体 他 们 仿 佛 有 着 独 特 天 赋, 能 克 服 自 身 不 足 ( 主 要 是 缺 乏 正 规 教 育 ), 恰 如 其 分 地 应 对 前 方 道 路 的 一 切 障 碍 他 们 依 靠 自 学 变 身 企 业 家, 有 的 经 营 餐 饮 业 或 店 铺, 而 更 聪 慧 社 会 关 系 更 硬 资 金 更 充 沛 的 人 甚 至 开 创 了 跨 国 企 业 但 是, 他 们 是 如 何 做 到 的? 哪 里 来 的 动 力? 又 是 怎 样 的 政 治 经 济 体 系 承 载 并 成 就 了 他 们 的 飞 跃? 迈 出 第 一 步 最 初, 汇 集 协 会 只 有 一 些 潦 草 无 序 的 小 举 动 2003 年 和 2004 年, 终 于 爆 发 了 游 行 此 外, 从 克 利 希 广 场 (Clichy) 到 共 和 广 场 (République) 的 大 众 街 区, 一 些 气 氛 愉 快 的 小 规 模 游 行 活 动 正 悄 然 进 行 说 实 话, 游 行 活 动 收 效 不 大 和 往 常 一 样, 政 府 部 门 开 恩, 让 受 苦 受 难 的 民 众, 甚 至 是 非 法 移 民 上 街 呼 喊 一 番 然 而, 政 府 很 少 予 以 回 应 还 能 怎 样 呢? 大 伙 团 结 一 心, 呼 喊 着 人 人 都 要 合 法 身 份! (Des papiers pour tous!) 的 口 号 但 是, 一 个 双 重 疑 问 却 愈 演 愈 烈, 飘 过 街 头 巷 尾, 笼 罩 在 人 们 心 头 : 如 何 遏 制 移 民 涌 入, 同 时 又 不 侵 犯 人 权? 既 然 资 金 与 货 物 都 能 往 来 流 通, 为 什 么 要 阻 止 又 怎 能 阻 止 商 人 和 立 志 经 商 的 人 们 的 行 动 自 由? 难 道 要 彻 底 杜 绝 向 这 个 出 口 地 区 颁 发 签 证 吗? 汇 集 协 会 正 式 成 立 于 2003 年 3 年 后, 协 会 就 在 巴 黎 美 丽 城 (Belleville) 设 立 办 公 地 点, 这 说 明 协 会 作 用 重 大, 发 展 迅 速 协 会 还 招 募 了 法 国 和 中 国 雇 员, 而 4 位 创 始 人 4 也 获 得 了 合 法 身 份 作 为 他 们 倚 重 的 法 国 人 之 一, 我 顺 利 成 章 地 变 成 了 汇 集 协 会 会 长 时 至 今 日, 我 还 是 不 明 白 自 己 为 什 么 接 受 了 这 项 职 责 周 围 的 朋 友 也 一 致 反 对, 纷 纷 出 来 劝 阻, 说 得 都 很 有 道 理 尤 其 是 一 位 来 自 中 国 大 陆 的 中 国 商 人 朋 友, 他 曾 斩 钉 截 铁 地 说, 温 州 人 并 不 真 的 需 要 我, 这 是 自 找 麻 烦 事 实 证 明, 他 们 是 对 的! 也 有 人 觉 得 我 太 天 真 太 轻 率 这 一 点, 我 也 承 认 但 有 时, 我 们 的 生 活 就 是 充 满 未 4. 他 们 是 黄 晓 平 林 顺 平 林 诗 芸 和 董 利 文 44 45

24 知, 这 也 是 生 活 的 乐 趣 所 在 或 许, 硬 要 把 相 似 事 件 放 在 一 起 比 较, 显 得 有 点 草 率 况 且 我 们 还 必 须 承 认, 历 史 从 未 真 正 重 演 过 但 我 自 己 的 祖 辈 也 曾 是 移 民, 在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战 期 间 饱 受 法 国 维 希 政 权 的 歧 视 和 驱 逐, 被 当 时 的 法 国 警 察 追 捕 拘 留 说 不 定, 这 段 历 史 在 潜 意 识 里 帮 我 更 好 地 完 成 了 这 项 调 查 工 作 和 今 天 的 温 州 人 一 样, 我 的 祖 辈 也 有 遍 布 全 球 的 家 族 网 络, 大 家 庭 在 加 工 制 造 业 领 域 大 展 宏 图 诚 然, 这 是 两 者 之 间 唯 一 的 可 比 之 处 可 是, 这 些 中 国 青 年 的 命 运, 他 们 的 独 特 之 处 以 及 当 代 的 特 殊 情 况, 让 我 不 禁 联 想 到 自 己 家 族 的 故 事 这 些 年 轻 人 存 在 语 言 障 碍, 还 经 常 留 下 为 人 刻 板 的 印 象, 不 太 讨 人 喜 欢 而 且, 这 个 小 团 体 独 特 的 处 世 之 道 生 存 技 能 和 崎 岖 的 命 运 总 让 它 拒 人 千 里 之 外 但 他 们 最 后 还 是 接 纳 了 我, 而 且 关 系 愈 加 亲 密 我 们 的 协 会 期 望 深 入 巴 黎 美 丽 城 地 区 的 社 会 阶 层, 成 为 面 向 所 有 人 的 社 会 服 务 中 心 协 会 希 望 将 各 种 逐 渐 发 展 壮 大 的 社 会 活 动 纳 入 符 合 法 国 法 规 的 范 围 之 内, 并 为 这 群 慷 慨 大 方 的 年 轻 人 提 供 生 活 来 源, 至 少 能 勉 强 糊 口 为 了 投 入 协 会 工 作, 志 愿 者 被 迫 放 弃 在 制 造 加 工 业 的 正 规 工 作, 只 能 在 两 次 游 行 期 间 的 流 动 摊 位 上 惨 淡 经 营 但 他 们 热 情 不 减, 每 天 花 费 超 过 15 小 时 参 加 协 会 活 动, 周 末 也 不 休 息 他 们 还 设 立 了 一 个 符 合 温 州 人 风 俗 的 捐 赠 机 制, 有 时 还 帮 助 来 自 非 洲 村 庄 的 贫 困 移 民 直 至 获 得 补 助 金 5 后, 捐 款 活 动 才 停 止 其 实, 汇 集 协 会 一 直 在 敏 感 的 巴 黎 国 王 泉 (Fontaine au Roi) 街 区 里 努 力 配 合 并 传 达 积 极 的 政 策 方 针 很 明 显, 我 们 的 温 州 人 没 有 改 变 社 会 或 发 起 革 命 的 野 心, 即 便 他 们 已 经 做 到 了! 他 们 的 愿 望, 无 非 是 了 解 我 们 的 社 会, 找 到 立 足 之 地, 一 点 一 滴 地 适 应 环 境, 凭 自 己 的 努 力 过 上 安 稳 的 生 活 在 此 背 景 下, 尽 管 协 会 领 导 人 自 己 还 是 非 法 移 民, 协 会 与 巴 黎 警 察 局 却 通 过 传 真 电 话 和 频 繁 访 问 建 立 起 正 常 关 5. 这 里 指 来 自 欧 盟 法 国 政 府 ( 警 察 局 家 庭 津 贴 管 理 局 CAF 青 年 和 体 育 部 等 ) 巴 黎 大 区 巴 黎 市 政 府 以 及 大 学 区 和 医 疗 健 康 保 险 局 (CPAM) 的 补 助 金 走 出 阴 影 系 协 会 还 请 来 律 师, 提 供 法 律 援 助 我 们 试 着 从 卷 帙 浩 繁 的 法 律 条 文 中 找 出 只 字 片 语, 希 望 灵 活 绕 过 针 对 非 法 入 境 外 国 人 的 铁 律 勇 敢 的 活 动 家 们 为 越 来 越 多 的 移 民 赢 取 了 合 法 身 份, 其 中 很 多 家 庭 已 在 法 国 生 活 了 8 到 10 年, 孩 子 们 都 降 生 在 法 国 国 土 上 志 愿 者 开 始 变 得 更 专 业, 能 够 自 行 准 备 名 单 个 人 材 料 等 证 明 文 件, 并 提 交 给 政 府 部 门 被 警 察 局 传 唤 面 谈 时, 大 家 都 会 非 常 紧 张, 本 来 能 讲 一 点 法 语, 也 吓 得 答 不 出 最 基 本 的 简 单 问 题 这 时, 协 会 就 主 动 派 人 陪 伴 同 胞 发 起 这 项 新 运 动 的 领 导 者 赢 得 了 部 分 政 府 官 员 的 赞 许, 至 少 是 尊 重 无 论 如 何, 比 起 某 些 人 的 粗 暴 和 侮 辱 性 态 度, 部 分 官 员 还 能 报 以 一 丝 微 笑 对 其 他 移 民 来 讲, 除 了 获 取 合 法 身 份 的 漫 长 等 待, 还 要 忍 受 警 察 的 严 密 监 控, 比 如, 在 美 丽 城 街 区 的 大 搜 捕 潜 入 车 间 的 抓 捕 行 动 地 铁 站 及 周 边 的 临 检, 甚 至 在 学 校 门 口 接 送 孙 子 的 祖 父 母 也 会 被 逮 捕 但 我 惊 讶 地 发 现, 警 察 的 搜 捕 行 动 除 了 引 发 恐 慌 催 生 非 法 移 民 文 化, 别 无 他 用 其 实, 想 把 外 国 人 驱 逐 出 境, 需 要 原 籍 国 ( 这 里 当 然 指 中 国 ) 出 具 返 华 许 可, 但 中 国 领 事 部 门 很 少 发 放 许 可, 对 已 有 小 孩 出 生 在 法 国 的 家 庭 更 是 难 上 加 难, 而 大 多 数 中 国 青 年 和 女 性 恰 恰 是 这 种 情 况 2008 年, 中 国 领 事 部 门 接 收 了 694 项 遣 返 申 请 ( 这 仅 占 收 容 人 数 的 一 小 部 分, 还 不 算 被 逮 捕 的 人 ), 仅 有 27.5% 获 得 批 准 (2007 年 为 37.8%,2006 年 为 46.1%) 6 虽 然 没 有 温 州 人 的 直 接 数 据, 但 是, 在 家 庭 关 系 的 掩 护 下, 被 驱 逐 人 数 应 当 不 多 这 说 明, 移 民 是 一 场 博 弈, 一 场 政 府 之 间 遮 遮 掩 掩 的 游 戏, 而 且, 法 国 未 必 能 占 到 便 宜 汇 集 协 会 的 发 起 人 在 警 察 局 和 收 容 所 之 间 奔 波, 尽 量 安 慰 大 家, 尤 其 是 被 迫 与 父 母 暂 时 分 离 的 孩 子 他 们 与 学 校 老 师 沟 通, 说 明 学 生 状 况 我 们 早 就 发 现, 孩 子 在 学 校 的 表 现 与 父 母 的 法 律 身 份 有 直 接 关 联 7 协 会 负 责 人 开 始 频 繁 地 向 我 求 助, 有 时 为 了 一 封 信 件, 6. 数 据 来 源 : 法 国 帮 助 失 散 者 联 合 会 普 世 互 助 组 织 (Cimade) 报 告 7.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在 法 国 的 浙 江 孩 子 (Enfants chinois du Zhejiang en France), 多 样 化 季 刊 (Diversité), 第 150 期 La communauté éducative,171~187 页,

25 有 时 提 出 一 个 问 题 我 还 常 被 请 去 参 加 会 议 会 上, 他 们 使 尽 浑 身 解 数 讲 法 语 这 其 实 很 不 容 易, 除 了 语 言 本 身, 更 难 的 是 如 何 把 自 己 的 思 想 表 达 清 楚 我 觉 得, 他 们 的 大 部 分 想 法 仅 凭 经 验, 有 时 不 大 合 理 他 们 非 常 积 极 活 跃, 可 是 不 懂 得 未 雨 绸 缪, 缺 乏 组 织 和 计 划 至 少, 我 从 中 看 不 出 有 什 么 固 定 的 套 路 和 规 划 此 后, 随 着 深 入 小 组 工 作, 我 不 止 一 次 陪 他 们 与 巴 黎 警 察 局 长 会 面, 有 时 我 们 的 律 师 米 歇 尔 布 里 (Michel Bouilly) 也 会 出 面, 希 望 能 助 一 臂 之 力, 让 他 们 的 诉 求 更 有 分 量 2006 年 至 2008 年, 我 们 的 努 力 颇 具 成 效 但 自 2009 年 1 月, 埃 里 克 贝 松 (Éric Besson) 出 任 法 国 移 民 部 部 长 开 始, 这 种 联 系 被 骤 然 打 破 这 位 左 派 的 变 节 者 动 起 手 来 会 不 会 更 起 劲? 反 正, 他 确 实 摆 出 一 副 比 前 任 部 长 更 强 硬 的 态 度 贝 松 领 导 下 的 移 民 部 加 上 唯 其 马 首 是 瞻 的 警 察 局, 不 断 压 制 所 有 捍 卫 移 民 权 益 的 协 会 组 织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冷 漠 外 表 之 下 的 热 忱 生 活 在 法 国 人 眼 里, 华 人 移 民 先 驱 总 是 一 副 苦 大 仇 深 的 模 样, 只 晓 得 埋 头 苦 干 他 们 面 无 表 情 目 光 呆 滞, 总 让 人 捉 摸 不 定 虽 然 人 数 众 多, 但 在 商 业 区 或 固 定 社 交 区 域 以 外 的 公 共 场 所, 却 很 少 见 到 他 们 的 身 影 事 实 上, 我 们 基 本 只 能 在 工 作 场 所 瞥 见 他 们, 作 为 餐 厅 或 商 店 的 服 务 员 批 发 市 场 搬 运 工, 在 地 铁 站 里 贴 着 墙 壁 匆 匆 走 过 头 几 年, 他 们 过 着 隐 形 的 生 活, 缩 在 家 中 或 阴 森 的 加 工 厂 里, 避 开 警 察, 还 有 喜 欢 找 他 们 下 手 的 地 痞 流 氓 通 常, 他 们 随 身 携 带 现 金, 一 旦 被 偷 也 不 能 报 警, 在 警 察 局 很 可 能 被 监 察 逮 捕, 甚 至 遭 受 屈 辱 那 时, 温 州 人 经 常 遭 到 劣 迹 青 少 年 的 袭 击, 这 一 现 象 竟 已 蔚 然 成 风 因 此, 他 们 宁 可 躲 起 来, 至 少, 还 能 平 安 度 日 谨 小 慎 微 的 背 后 常 常 饱 含 着 屈 辱 这 种 情 感 深 深 纠 缠 在 道 德 观 念 中, 代 表 着 人 格 独 立 与 公 义 语 言 不 通,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法 国 社 会 百 般 刁 难, 甚 至 还 露 出 种 族 主 义 的 苗 头, 走 出 阴 影 受 欺 压 成 了 家 常 便 饭, 怎 么 可 能 不 感 到 屈 辱? 这 种 屈 辱 感, 如 同 一 切 受 压 抑 的 强 烈 情 感, 最 终 在 两 次 抗 议 游 行 中 爆 发 了 : 这 是 一 场 经 过 深 思 熟 虑, 意 在 洗 刷 耻 辱 的 抗 争, 彰 显 出 作 为 中 国 人, 更 是 身 为 温 州 人 的 自 豪 感! 其 实, 仅 是 温 州 人 这 个 外 在 身 份, 就 包 含 了 所 有 社 会 关 系 除 了 工 作 目 的 或 利 益 瓜 葛, 他 们 与 在 法 国 的 东 南 亚 亚 裔 社 群, 甚 至 来 自 中 国 其 他 地 区 的 移 民 团 体, 几 乎 都 不 来 往 原 本, 这 些 移 民 的 祖 辈 都 是 山 区 农 民, 民 风 粗 犷, 常 常 忍 饥 挨 饿, 饱 受 社 会 动 荡 与 迫 害 之 苦, 还 要 巧 妙 地 与 当 地 权 势 周 旋, 装 出 谦 卑 的 姿 态 这 些 人 的 后 代, 至 少 在 初 到 法 国 的 几 年 里, 仍 保 留 着 独 有 的 特 征 : 身 型 矮 小 坚 实, 气 质 单 纯 坚 定, 经 济 头 脑 矫 捷, 慷 慨 大 方, 这 都 是 祖 辈 流 传 的 生 存 本 能 有 些 人 比 较 爱 笑, 多 数 人 更 谨 慎 保 守 然 而, 令 人 称 奇 的 是, 如 同 所 有 社 会 一 样, 温 州 人 也 会 迸 发 多 姿 多 彩 的 光 芒, 打 破 旁 人 最 初 一 概 而 论 的 单 一 印 象 这 些 温 州 无 证 者 在 家 乡 大 多 过 着 同 根 同 息 的 互 助 生 活, 这 种 独 特 的 人 际 关 系 法 则 的 背 后 是 一 种 集 体 共 识, 比 如, 如 何 一 致 面 对 外 界, 特 别 是 如 何 面 对 本 地 人 : 在 社 会 上 不 得 胡 作 非 为, 更 不 要 给 别 人 制 造 困 扰 ; 相 反, 应 该 谨 慎 低 调 安 静 有 礼, 即 便 在 生 死 攸 关 之 际, 而 不 得 不 妥 协, 也 要 尽 量 坚 守 高 尚 的 品 格 ; 同 时, 不 要 忘 本, 坚 守 地 方 传 统 特 色 所 有 人 都 从 中 获 得 了 自 豪 感, 也 有 人 因 此 变 得 敏 感 多 疑, 疏 离 外 人 而 这 种 法 则 不 仅 涉 及 人 际 关 系, 也 深 入 工 作 自 由 经 商 竞 争, 以 及 集 体 共 赢 所 必 需 的 合 作 精 神 过 去 在 贫 困 山 村 里 是 如 此, 如 今 身 处 陌 生 国 度, 个 人 处 境 岌 岌 可 危, 这 种 精 神 更 是 必 不 可 少 因 此, 在 冷 漠 的 外 表 与 躲 闪 的 行 踪 背 后, 涌 动 着 一 个 无 形 却 充 实 的 社 会 生 活 的 确, 如 果 我 们 能 感 同 身 受, 就 会 发 现 在 他 们 冷 峻 的 面 具 下, 生 命 的 脉 搏 如 此 平 和 为 此, 只 需 找 个 星 期 日, 从 上 百 户 专 门 承 办 喜 宴 的 巴 黎 中 餐 馆 里 随 意 挑 选 一 家, 走 进 去 体 验 一 下, 或 者 步 入 一 所 温 州 人 的 佛 教 寺 庙 或 基 督 教 堂 全 家 出 动 参 拜 寺 庙 或 教 堂, 有 时 是 出 于 迷 信, 48 49

26 但 更 多 是 希 望 在 异 国 他 乡 打 造 一 个 属 于 我 们 的 共 同 身 份 8 信 仰,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是 农 业 文 化 的 多 神 崇 拜, 很 少 包 含 深 刻 的 内 心 启 示 他 们 相 信 心 诚 则 灵 的 内 在 实 在 论, 宣 扬 宇 宙 万 物 的 关 联, 恪 守 祖 辈 遗 留 的 法 则 心 有 所 求, 才 想 起 临 时 抱 佛 脚 虽 然 很 多 年 轻 人 自 称 无 神 论 者, 但 仍 乐 意 参 加 家 里 的 祭 礼 活 动 至 少 不 想 错 过 惯 例 的 免 费 大 餐 还 有 一 件 事 能 让 好 奇 的 法 国 人 大 开 眼 界 拜 访 他 们 的 小 公 寓 或 郊 外 小 楼 房 间 里 家 具 简 陋, 大 约 还 兼 当 服 装 工 厂, 祖 孙 三 代 甚 至 四 代 人 生 活 在 一 起 但 拥 挤 不 是 问 题 : 这 些 中 国 人 心 甘 情 愿 地 群 居 同 一 屋 檐 下, 分 享 家 乡 人 钟 爱 的 传 统 海 鲜 菜, 打 扑 克 牌 或 麻 将, 玩 得 不 亦 乐 乎 他 们 聚 在 一 起 交 换 重 要 的 生 活 信 息, 家 乡 话 里 夹 杂 着 一 两 句 普 通 话 和 法 语 单 词 9 大 家 乐 于 互 相 帮 忙, 协 助 彼 此 用 传 统 中 医 治 疗, 拿 着 手 机 相 互 不 停 问 这 问 那 电 视 或 电 脑 里 播 放 着 中 文 电 影, 夹 杂 着 手 机 铃 声 嗡 鸣 温 州 人 彼 此 依 靠 彼 此 温 暖, 闯 入 神 秘 的 法 国 社 会 打 拼 生 活 这 个 未 知 的 世 界 好 似 充 满 了 敌 意, 却 承 载 着 孩 子 们 的 未 来, 因 此 有 着 难 挡 的 魅 力 于 是, 汇 集 协 会 成 为 大 家 互 助 互 惠 的 风 标, 巴 黎 城 中 的 小 温 州, 通 向 彼 岸 的 渡 难 船 那 时, 协 会 曾 在 巴 黎 美 丽 城 的 乔 林 磨 坊 路 (Moulin-Joly) 占 有 一 隅 之 地, 教 授 法 语, 为 孩 子 们 辅 导 功 课, 解 决 医 疗 保 险 问 题, 办 理 行 政 手 续, 敲 开 获 得 社 会 认 同 的 大 门 协 会 还 邀 请 非 洲 马 格 里 布 地 区 土 耳 其 和 其 他 亚 洲 国 家 的 移 民 前 来 做 客, 打 破 他 们 对 温 州 人 根 深 蒂 固 的 偏 见 排 外 可 不 是 高 卢 人 的 专 利 人 们 在 这 里 找 到 了 回 家 的 亲 切 感, 同 时, 终 于 开 始 遇 见 友 好 的 法 国 人, 不 像 与 内 政 部 官 员 打 交 道 时 那 般 受 伤 我 和 他 们 在 一 起 时 还 发 现, 无 论 在 家 里 还 是 协 会, 仪 式 十 分 重 要 在 中 国 人 眼 里, 一 切 都 离 不 开 仪 式 传 统 节 日 定 要 庆 祝 一 番, 尤 其 是 农 历 新 年 和 中 秋 节 ( 从 2005 年 起, 汇 集 协 会 开 始 组 织 中 秋 同 庆 活 动 10 ) 除 了 这 些 例 行 聚 会, 即 便 尚 8. 参 阅 潘 君 亮 撰 写 的 章 节 9. 潘 君 亮 为 我 们 列 举 了 温 州 人 经 常 使 用 的 法 语 词 汇 10. 如 今, 巴 黎 市 政 府 机 关 和 中 国 使 领 馆 都 来 参 加 巴 黎 第 十 一 区 举 办 的 中 秋 节 庆 祝 活 动, 各 商 业 协 会, 协 会 旗 下 的 法 国 居 民 也 都 应 邀 而 至 其 中 包 括 玛 蒂 科 恩 (Martine Cohen) 领 导 的 博 班 古 区 互 助 行 走 出 阴 影 未 在 法 国 取 得 合 法 身 份, 温 州 人 也 很 快 接 受 了 我 们 的 节 日, 如 圣 诞 节 除 夕 复 活 节 情 人 节 以 及 7 月 14 日 的 法 国 国 庆 节 等 最 后, 任 何 节 庆 都 变 成 家 中 或 餐 厅 聚 餐 的 好 时 机 他 们 也 喜 欢 邀 请 为 数 不 多 的 几 位 法 国 朋 友, 短 暂 的 欢 乐 成 为 忘 却 现 实 困 苦 的 良 药 此 外, 获 得 令 人 艳 羡 的 合 法 身 份, 以 及 订 婚 结 婚 生 小 孩 葬 礼 生 日 等 红 白 喜 事 都 要 操 办 一 番 遇 到 买 卖 开 张 或 生 意 上 的 风 吹 草 动, 还 要 请 道 士 算 上 一 卦 没 有 特 别 安 排 也 无 所 谓, 大 家 临 时 起 意, 也 能 聚 一 聚 邀 上 三 两 同 事 或 是 表 亲, 大 家 会 毫 不 犹 豫 地 横 穿 巴 黎, 加 入 喧 闹 热 络 的 小 世 界 唯 有 周 日 或 深 夜, 同 村 老 乡 组 成 各 种 小 团 体, 也 欢 迎 其 他 朋 友, 大 家 共 同 享 受 片 刻 清 闲 法 国 的 温 州 家 庭 在 法 国 的 头 几 年, 只 有 结 婚 那 天 才 算 是 真 正 的 大 日 子 来 到 法 国 的 青 年 移 民 中 一 半 多 是 女 性, 对 她 们 来 讲, 婚 姻 是 一 条 必 经 之 路 年 轻 夫 妇 一 定 要 在 埃 菲 尔 铁 塔 前 拍 结 婚 照, 背 景 里 还 要 有 租 来 的 白 色 豪 华 轿 车 其 实, 家 乡 人 如 今 已 经 了 解 移 民 道 路 上 的 艰 辛, 但 这 些 照 片 仍 会 让 年 轻 的 弟 妹 和 表 亲 们 羡 慕 不 已 事 实 上, 尽 管 通 讯 手 段 极 度 发 达, 回 国 人 员 仍 不 在 少 数, 有 的 是 被 驱 逐 出 境, 更 多 是 出 于 失 望 与 此 相 反, 也 有 人 是 为 了 衣 锦 还 乡, 趁 机 展 示 自 己 的 成 就 我 们 在 浙 江 造 访 侨 乡 时 发 现, 移 民 慷 慨 资 助 当 地 政 府, 为 老 人 谋 求 社 会 福 利, 修 建 庇 佑 家 族 繁 荣 的 宗 祠 其 实, 由 于 土 地 稀 缺, 土 葬 已 被 废 黜, 村 民 必 须 采 用 火 葬, 即 便 如 此, 成 功 人 士 仍 有 权 利 在 鸟 瞰 村 落 的 山 丘 上 修 建 祖 坟 如 同 巴 黎 的 四 轮 马 车, 中 国 人 炫 富 的 坟 墓 也 相 当 奢 华 清 明 时 分, 全 家 人 从 世 界 各 地 赶 回 来 参 加 祭 拜, 即 扫 墓 每 年 一 次, 全 族 老 小 得 以 团 聚 移 民 甘 于 往 来 奔 波 还 有 一 个 重 要 原 因 : 困 在 法 国 境 动 协 会 (Agir solidairement pour le quartier Popincourt ASQP) 玛 蒂 科 恩 倡 导 共 同 居 住 在 博 班 古 区 的 各 文 化 社 群 包 括 奥 弗 涅 人 西 班 牙 裔 犹 太 人 土 耳 其 人 和 温 州 人 相 互 了 解 谋 求 共 存, 这 一 主 张 极 富 启 发 意 义 50 51

27 内 十 几 年 后 终 于 获 得 合 法 身 份, 可 以 自 由 回 乡 探 望 父 母 趁 此 机 会, 还 要 让 出 生 在 法 国 的 孩 子 认 识 中 国, 尤 其, 一 定 要 回 到 老 家 的 村 子 在 那 里, 孩 子 们 要 学 习 普 通 话 和 中 国 文 化 此 外, 在 当 地 开 创 和 发 展 事 业 也 是 回 国 的 动 机 之 一 如 今, 资 本 商 品 和 劳 动 市 场 都 可 以 跨 域 国 界, 只 有 人 员 流 动 还 受 限 制, 这 就 是 欧 洲 和 其 他 地 区 移 民 现 状 的 荒 悖 之 处 参 加 汇 集 协 会 主 办 的 法 语 课 学 生 中, 妇 女 占 70% 在 父 系 宗 法 社 会 里, 她 们 一 面 恪 守 妇 道, 一 面 灵 活 变 通, 在 传 统 与 变 革 之 间 显 得 游 刃 有 余 在 充 斥 儒 家 思 想 的 家 庭 中, 妇 女 们 以 这 种 方 式 坚 守 自 己 的 地 位, 比 如, 同 意 和 公 婆 同 住 一 个 屋 檐 下, 在 生 产 后 的 40 多 天 里, 乖 乖 地 遵 守 坐 月 子 的 习 俗 如 今, 孩 子 度 过 青 春 期 后, 仍 旧 听 凭 家 长 为 自 己 寻 找 丈 夫 或 妻 子 为 此, 往 往 需 要 请 媒 人 仔 细 详 查, 妥 善 安 排 两 个 家 庭 联 姻 的 种 种 细 节 这 样, 不 仅 能 加 强 宗 族 之 间 的 团 结, 也 为 年 轻 夫 妇 创 造 了 生 活 资 本 有 时, 结 婚 仅 仅 是 为 家 族 生 意 吸 纳 一 个 新 雇 员 或 寻 觅 一 个 忠 实 的 管 理 人 事 实 上, 虽 然 从 结 婚 之 日 起, 妻 子 就 象 征 性 地 归 属 丈 夫 的 家 庭, 但 她 仍 保 留 本 姓, 并 担 任 两 个 家 庭 之 间 的 桥 梁 这 是 一 个 至 关 重 要 的 角 色 同 时, 妻 子 凭 借 学 识 和 极 其 重 要 的 经 济 地 位 ( 几 乎 所 有 妇 女 都 工 作 ), 掌 握 一 定 的 自 主 权 关 于 家 庭 责 任 的 平 衡 关 系, 也 没 有 统 一 规 定 我 们 观 察 到, 在 年 轻 夫 妇 之 间, 有 的 夫 妻 关 系 里 充 斥 着 极 不 平 等 的 大 男 子 主 义, 有 的 则 十 分 公 平, 丈 夫 和 妻 子 共 同 照 顾 年 幼 的 孩 子, 男 人 比 女 人 下 厨 的 次 数 还 多 对 大 多 数 夫 妻 而 言, 反 而 是 女 人 当 家 作 主 私 下 里, 年 轻 女 孩 无 论 婚 前 婚 后 都 是 自 由 的 离 婚 也 并 不 少 见 祖 辈 传 统 与 相 对 的 自 主 权, 两 者 能 和 平 共 处, 实 属 不 寻 常 当 然, 重 要 的 是 不 能 丢 了 面 子, 必 须 维 护 体 面 如 精 神 分 析 学 家 霍 大 同 所 说 11 : 中 国 人 从 来 不 像 法 国 人 那 样 贴 面 亲 吻 见 面 时, 我 们 很 少 有 肢 体 接 触 法 国 人 或 许 认 为 这 不 够 亲 密, 但 疏 离 感 并 不 妨 碍 我 们 聚 居 一 堂 我 们 11. 诊 断 椅 上 的 中 国 与 多 里 安 马 洛 维 克 畅 谈 (La Chine sur le divan, entretiens avec Dorian Malovic), 法 国,Plon 出 版 社,2008 走 出 阴 影 只 是 进 退 有 据 夫 妻 之 间 也 是 如 此, 要 与 配 偶 保 持 远 近 得 当 的 距 离 在 中 国 和 西 方 的 家 庭 中, 饱 含 着 截 然 不 同 的 夫 妻 情 感 其 实, 母 亲 在 产 后 与 孩 子 的 疏 离 关 系 最 让 我 吃 惊 坐 月 子 期 间, 母 亲 整 日 不 梳 洗, 还 要 天 天 喝 传 统 中 草 药 坐 月 子 犹 如 一 场 净 化 仪 式 在 此 期 间, 孩 子 完 全 由 亲 属 照 顾, 如 果 夫 妇 能 有 幸 将 祖 父 母 请 到 法 国, 则 由 祖 父 母 全 权 负 责 几 乎 所 有 移 民 都 遵 从 这 一 习 俗 12, 有 人 即 便 已 全 然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也 会 借 鉴 传 统 这 种 疏 离 大 大 阻 隔 了 母 子 间 的 依 赖 之 情 在 西 方, 母 子 关 系 造 成 了 诸 多 心 理 问 题 而 中 国 母 亲 仿 佛 因 此 变 得 更 坚 强 更 自 立, 更 易 提 升 社 会 地 位 一 方 面, 她 们 能 迅 速 恢 复 工 作, 但 另 一 方 面, 曲 折 的 移 民 生 涯 造 成 与 子 女 长 期 分 离, 其 实, 也 非 她 们 真 心 所 愿 法 国 社 会 学 家 罗 兰 (Laurence Roulleau-Berger) 13 通 过 众 多 实 例 分 析 认 为, 生 活 在 欧 洲 的 中 国 人 拥 有 各 种 各 样 的 职 业 生 涯 : 温 州 人 拥 有 家 族 产 业, 而 来 自 其 他 地 区 的 妇 女 素 质 更 全 面, 职 业 也 更 多 元 化 中 国 的 共 产 主 义 尽 全 力 打 击 男 权 宗 族 文 化 歧 视 妇 女 和 两 性 不 平 等 现 象 但 是, 即 使 在 当 今 的 西 方, 仍 是 男 人 占 主 导 地 位 在 这 些 被 移 民 生 活 拆 散 的 家 庭 里, 家 人 更 喜 欢 以 实 际 行 动 和 慷 慨 赠 予 表 达 爱 意, 而 不 依 赖 流 露 感 情 或 言 语 交 流 大 家 的 情 感 都 很 内 向, 很 少 说 我 爱 你, 但 家 庭 矛 盾 也 不 少 尽 管 如 此, 人 们 彼 此 间 的 关 系 却 十 分 强 烈 坚 固 密 切, 无 论 是 几 代 人 之 间 还 是 朋 友 圈 子, 无 论 在 彼 岸 的 家 乡 还 是 此 地 的 异 乡 然 而, 宗 氏 家 族 天 然 血 缘 和 遗 传 基 因 14 并 不 是 唯 一 的 感 情 基 础, 中 国 人 拥 有 扩 建 庞 大 社 圈 的 能 力 在 一 个 集 体 里, 大 家 既 能 团 结 一 心, 也 能 自 力 更 12. 莫 布 莎 (Maud Bouchard) 与 佩 希 索 夫 格 兰 (Priscille Sauvegrain) 合 著 巴 黎 中 法 妇 女 怀 孕 生 产 及 产 后 习 俗 比 较 (Étude comparative sur la grossesse, l accouchement et le suivi de la grossesse de femmes chinoises et de femmes françaises à Paris), 移 民 健 康 科 研 季 刊 Migrations Santé, 第 期, 参 阅 罗 兰 (Laurence Roulleau-Berger) 主 编 中 国 新 移 民 与 欧 洲 就 业 (Nouvelles migrations chinoises et travail en Europe) 一 书 中 的 国 际 人 员 流 动 与 法 国 中 国 妇 女 职 业 多 样 性 调 查 (Circulations transnationales et pluralité des carrières de travail de femmes chinoises en France), 法 国 PUM 出 版 社, 图 卢 兹,2007 同 一 书 中 还 发 表 了 关 于 中 国 移 民 在 俄 罗 斯 保 加 利 亚 匈 牙 利 葡 萄 牙 奥 地 利 意 大 利 和 西 班 牙 的 相 关 文 章 14. 参 见 以 下 夏 凤 珍 和 石 城 撰 写 的 章 节 52 53

28 生 这 种 能 力 的 表 现 形 式 多 种 多 样, 包 括 协 会 行 会 邻 里 关 系, 以 及 在 法 国 新 结 识 的 朋 友 圈 在 儒 家 传 统 里, 友 情 是 唯 一 不 受 规 范 和 等 级 约 束 的 人 际 关 系, 因 而 饱 含 了 纯 粹 的 亲 密 情 感 真 正 的 温 州 朋 友 一 定 无 比 忠 诚, 愿 为 朋 友 两 肋 插 刀 如 有 相 求, 出 人 出 力 从 不 拒 绝, 还 经 常 提 早 为 朋 友 着 想 拥 有 他 们 的 友 谊, 我 感 到 十 分 幸 运 巴 黎 的 温 州 社 会 包 括 所 有 社 会 阶 层 各 行 各 业 和 各 色 人 物 有 人 热 情 洋 溢, 有 人 羞 涩 谦 卑, 有 人 慷 慨 大 方, 有 人 斤 斤 计 较, 有 人 勤 劳, 有 人 懒 惰 不 过, 透 过 不 同 年 龄 层, 我 们 能 清 楚 看 出 中 国 的 历 史 痕 迹,40 岁 以 上 的 人 没 受 过 太 多 教 育, 大 多 讲 温 州 方 言 这 些 前 辈 在 1980 年 至 1990 年 间 抵 达, 他 们 觉 得 自 己 是 被 牺 牲 的 一 代, 付 出 了 常 人 难 以 想 象 的 艰 辛, 在 欧 洲 努 力 打 拼 尽 管 困 难 重 重, 而 且 法 语 水 平 较 差, 但 他 们 中 很 多 人 都 事 业 有 成 而 1990 年 代 末 至 21 世 纪 初 抵 达 的 年 轻 一 代, 在 中 国 接 受 过 普 通 话 教 育, 没 经 历 过 政 治 动 荡, 因 此, 更 容 易 学 好 我 们 的 语 言, 也 更 乐 于 转 变 但 是,1980 年 代 首 批 移 民 的 冒 险 乐 园 已 经 消 失, 我 们 将 在 经 济 领 域 对 此 加 以 探 讨 而 且, 人 们 最 终 达 到 的 社 会 地 位 也 有 高 低 之 分 相 反, 那 些 在 法 国 出 生 或 年 纪 很 小 就 来 到 法 国 的 孩 子 更 很 容 易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他 们 在 学 校 的 成 绩 与 本 地 孩 子 不 相 上 下, 甚 至 更 优 秀, 尤 其 是 在 数 学 上 但 很 多 人 不 能 或 不 愿 上 大 学, 紧 紧 依 附 父 母 经 营 的 中 国 贸 易, 多 数 人 最 终 子 承 父 业 有 时 出 于 个 人 自 愿, 有 时 也 是 情 势 所 逼 至 于 温 州 人 与 法 国 及 法 国 人 的 关 系, 尤 其 在 第 二 代 人 中 间, 则 存 在 很 大 不 同 在 此 地, 民 主 共 和 思 想 的 信 徒 一 味 摒 弃 中 国, 也 有 些 人 当 然 是 极 少 数 人, 出 于 传 统 或 其 他 原 因, 仍 保 有 一 份 责 任 感 和 敬 意, 因 此, 仅 仅 视 中 国 为 动 荡 不 安 妨 害 自 由 的 国 土 在 彼 岸, 中 国 的 民 族 主 义 者 对 欧 洲 社 会 也 报 以 负 面 评 价, 甚 至 单 纯 从 种 族 主 义 视 角 看 待 问 题 身 处 两 个 极 端 思 想 中 间, 绝 大 多 数 人 则 在 两 种 文 化 两 种 人 际 体 系 和 两 种 政 治 制 度 之 间 周 旋, 而 年 轻 人 有 时 还 要 在 指 手 画 走 出 阴 影 脚 的 父 母 与 自 己 的 自 由 理 想 之 间 挣 扎 然 而, 法 国 媒 体 15 疑 似 带 着 种 族 主 义 的 有 色 眼 镜, 塑 造 的 中 国 人 形 象 一 概 不 佳, 刺 伤 了 所 有 人 的 心 这 种 臆 想 与 谣 言 滋 生 的 种 族 主 义 苗 头, 实 在 居 心 叵 测 多 样 社 群, 血 缘 架 起 的 关 系 网 欧 洲 媒 体 和 中 国 政 府 反 复 提 及 的 华 人 群 体, 是 一 个 含 混 的 概 念 其 实, 中 国 政 府 始 终 竭 力 维 护 社 会 经 济 和 政 治 的 和 谐 统 一 直 至 近 代, 普 通 话 才 开 始 普 及, 华 侨 的 祖 国 开 始 在 世 界 舞 台 上 施 展 魅 力, 中 国 媒 体 开 始 宣 传 身 份 认 同 和 团 结 精 神 然 而, 中 国 政 府 强 制 绑 定 的 凝 聚 力 却 一 直 真 实 存 在 于 移 民 的 现 实 生 活 中 如 果 真 有 一 个 群 体, 建 立 在 共 同 的 语 言 传 统 和 历 史 认 同 感 之 上, 那 一 定 是 温 州 人, 而 并 非 中 国 人 这 个 幅 员 辽 阔 的 国 家 包 容 了 众 多 地 区 差 异, 移 民 走 向 也 各 有 不 同 不 可 否 认, 他 们 也 经 历 了 旅 居 族 群 (diaspora) 16 他 们 在 全 球 架 起 一 座 真 正 的 流 动 国 际 网 络, 连 接 着 五 湖 四 海 但 是, 任 何 中 央 组 织 都 无 法 对 他 们 实 行 统 一 管 理, 至 少 在 所 到 国 没 有 仅 有 大 使 馆 领 事 馆 商 业 协 会, 以 及 分 布 在 中 国 各 级 行 政 区 域 的 海 外 华 人 办 事 处 侨 乡 地 区 的 办 事 处 尤 为 活 跃, 还 能 谨 慎 低 调 地 施 加 些 许 影 响, 发 挥 一 点 作 用 更 确 切 地 说, 社 群 不 止 一 个 社 群 通 过 天 然 血 缘 彼 此 牵 连, 这 比 等 级 体 制 更 强 大 血 缘 是 锁 链 也 是 载 体, 将 各 个 群 体 结 成 一 张 轻 松 跨 越 国 境 的 大 网 诚 如 曼 纽 尔 卡 斯 特 尔 (Manuel Castells) 17 所 讲, 通 过 众 多 脱 离 复 杂 关 系 体 系 而 独 15. 布 莱 马 艾 利 蒂 科 (Brema Ely Dicko), 来 自 马 里 的 博 士 生 作 为 我 们 调 研 组 的 成 员,2006 年 至 2009 年, 他 用 3 年 时 间 分 析 研 究 法 国 媒 体, 包 括 世 界 报 (Le Monde) 解 放 报 (Libération) 和 其 他 周 刊 在 法 国 媒 体 眼 中, 中 国 如 同 交 织 着 奇 幻 与 苦 难 的 熔 炉, 尤 其 牵 扯 到 欧 洲 或 法 国 的 利 益 时, 更 是 令 人 爱 恨 难 平, 却 又 充 满 魅 力 而 法 国 的 移 民 生 活 却 很 少 被 提 及, 除 了 黑 社 会 卖 淫 和 巴 黎 中 国 新 年 的 庆 祝 活 动 等 报 道 2010 年 起, 媒 体 的 口 气 稍 有 转 变 尤 其 在 世 界 报 记 者 艾 丽 丝 温 森 (Élise Vincent) 的 文 章 中 经 常 会 谈 到 安 全 问 题 ( 继 2010 年 6 月 和 2011 年 6 月 的 两 次 游 行 后 ) 和 移 民 的 经 济 效 益, 同 时 还 展 现 了 移 民 的 正 面 人 格 青 年 人 的 生 活 从 政 治 角 度, 媒 体 还 报 道 了 法 国 政 党 人 民 运 动 联 盟 (UMP) 与 中 国 共 产 党 的 交 流 16. 马 蒙 (Emmanuel Ma Mung), 中 国 旅 居 族 群 : 移 民 时 代 的 地 理 学 (La Diaspora chinoise : géographie d une migration), 巴 黎,Orphys 出 版 社, 曼 纽 尔 卡 斯 特 尔 (Manuel Castells), 信 息 时 代 (L Ère de l information) 第 一 卷, 网 络 社 会 (La société en réseaux), 巴 黎,Fayard 出 版 社,

29 立 存 在 的 小 结 点, 将 各 环 节 连 在 一 起 在 依 靠 诚 信 和 血 缘 建 立 的 体 系 之 中, 任 何 个 体 都 能 成 为 关 系, 或 者 说, 连 接 多 个 群 体 或 个 人 的 中 间 人, 担 当 确 保 良 好 关 系 和 诚 挚 信 义 的 纽 带 因 此, 口 耳 相 传 让 消 息 飞 速 传 播, 效 率 惊 人 另 外, 当 今 的 中 国 媒 体 和 互 联 网 18 架 构 起 的 沟 通 体 系, 在 法 国 社 会 看 来 简 直 密 不 透 风, 只 有 个 别 能 读 懂 中 文 的 法 国 同 胞 可 以 略 窥 一 二 这 是 一 幅 巴 黎 的 族 裔 地 景 (ethnoscape) 阿 君 阿 帕 杜 莱 (Arjun Appadurai) 19 提 出 这 一 概 念, 代 指 一 个 社 会 空 间 一 种 感 官 环 境 一 类 生 活 方 式, 也 指 一 种 与 外 界 沟 通 的 模 式 这 些 存 在 方 式 就 像 一 组 适 应 环 境 使 用 舒 适 的 元 件, 依 靠 它 们, 去 国 离 乡 的 人 们 即 使 在 另 一 处 空 间 也 能 复 制 自 己 的 风 俗 习 惯 此 外, 如 同 匈 牙 利 学 者 帕 尔 尼 日 (Pal Nyiri) 20 一 样, 我 们 也 发 现, 在 欧 洲 或 南 美 城 市 遇 见 的 温 州 人 拥 有 极 相 似 的 社 会 组 织 模 式, 尽 管 这 一 模 式 在 所 到 国 的 影 响 下 已 经 发 生 改 变 和 转 型, 甚 至 是 优 化 我 们 曾 有 幸 结 识 一 位 巴 西 的 温 州 移 民, 他 为 人 热 情 奔 放, 敢 在 大 街 上 跳 桑 巴 舞! 通 过 邻 近 地 缘, 族 裔 地 景 形 成 一 道 难 以 逾 越 的 距 离 异 乡 人 用 现 今 在 此 地 的 生 活 延 续 过 去 的 在 彼 岸 的 生 活, 这 既 是 连 接 的 通 道, 也 是 防 御 的 铠 甲, 既 建 起 一 道 桥 梁, 也 筑 就 一 座 围 城 这 座 围 城 之 内, 共 有 600 多 家 亚 洲 及 中 国 协 会 组 织 充 当 着 连 接 外 界 法 国 社 会 的 纽 带, 其 中 约 150 家 主 要 由 温 州 人 组 建 商 业 行 会 基 督 教 会 佛 教 协 会 各 类 文 化 和 体 育 团 体 外 籍 兵 团 协 会 社 区 社 团 及 同 乡 会 等 组 织 机 构, 形 成 了 一 股 力 量, 掌 控 着 商 业 和 政 治 网 络, 在 中 国 国 内 的 势 力 尤 为 强 大 事 实 上, 这 些 组 织 机 构 主 要 关 注 经 济 和 社 群 生 活, 如 传 统 节 日 学 习 普 通 话 维 护 小 范 围 的 商 业 利 益 社 会 及 经 走 出 阴 影 济 互 助 宗 教 祭 礼 国 内 赈 灾 捐 款 然 而, 由 于 缺 少 法 律 常 识 和 经 验, 协 会 组 织 在 法 国 大 舞 台 上 几 乎 悄 无 声 息 无 所 作 为 更 糟 的 是, 协 会 领 导 人 法 语 水 平 有 限, 年 纪 大 的 人 只 会 讲 温 州 话 有 些 人 被 在 中 国 的 生 意 和 当 地 政 治 网 络 死 死 纠 缠 其 实, 为 了 确 保 生 意 和 平 繁 荣 地 发 展, 他 们 在 中 国 出 手 十 分 阔 绰, 对 汇 集 协 会 和 其 他 社 团 的 社 会 活 动 却 从 未 如 此 大 方! 这 一 点 我 们 此 后 还 要 深 入 讨 论 然 而 不 得 不 指 出, 各 协 会 的 性 质 也 在 发 生 转 变 例 如, 巴 黎 第 十 一 区 商 会 会 长 金 少 明 对 本 区 商 人 群 体 更 好 地 融 入 社 会, 抱 有 十 分 开 放 的 态 度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Aubervilliers) 市 长 的 雅 克 萨 尔 瓦 多 (Jacques Salvator) 勇 挑 重 任, 巧 妙 地 与 当 地 协 会 展 开 合 作, 争 取 与 移 民 原 籍 地 建 立 联 系 该 市 移 民 大 多 来 自 距 温 州 不 远 的 另 一 个 重 要 移 民 城 市 瑞 安 近 几 年, 青 年 人 组 创 的 协 会 也 如 雨 后 春 笋 般 涌 现 其 中, 在 第 三 文 化 孩 子 21 (Third Culture Kid) 的 启 示 下, 年 轻 一 辈 成 立 了 法 国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AJCF) 和 欧 洲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Jeunes Chinois d Europe) 这 些 协 会 展 现 更 开 放 的 思 想, 却 往 往 因 缺 乏 管 理 和 资 金 短 缺 而 裹 足 难 行 此 外, 年 轻 人 不 敢 有 弑 父 之 举, 换 句 话 说, 与 长 辈 对 抗 甚 至 发 起 挑 战 时, 总 显 得 勇 气 不 足 这 些 新 兴 团 体 曾 与 汇 集 协 会 休 戚 与 共, 今 后 必 将 成 为 围 城 内 外 的 沟 通 桥 梁 至 于 来 法 求 学 的 数 万 名 中 国 留 学 生, 则 完 全 另 起 炉 灶 而 且, 除 了 青 年 学 生 之 间 的 交 流, 留 学 生 很 难 与 移 民 打 成 一 片, 对 自 学 成 材 的 企 业 家 们 也 无 动 于 衷 然 而, 留 学 生 的 文 化 知 识 恰 恰 能 帮 助 这 些 企 业 实 现 现 代 化 转 型 18. 在 法 国 ( 意 大 利 亦 是 如 此, 西 班 牙 和 葡 萄 牙 则 紧 随 其 后 ), 欧 洲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Association des Jeunes Chinois d Europe) 的 任 克 龙 创 办 了 华 人 街 网 站, 每 天 迎 来 名 访 问 者,3 500 多 条 留 言 和 多 条 供 求 信 息 布 告 无 论 过 去 还 是 现 在, 巴 黎 美 丽 城 和 第 三 区 的 墙 壁 上 贴 满 了 这 类 涉 及 约 会 服 务 就 业 和 业 务 机 会 等 信 息 的 小 广 告 19. 阿 君 阿 帕 杜 莱 (Arjun Appadurai), 殖 民 主 义 后 的 文 化 后 果 (Après le colonialisme, les conséquences culturelles), 巴 黎,Petite Bibliothèque Payot 出 版 社, 帕 尔 尼 日 (Pal Nyiri), 欧 洲 的 中 国 新 移 民 : 匈 牙 利 的 中 国 社 群 (New Chinese Migrants in Europe : The Case of the Chinese Community in Hungary), 英 国, 阿 尔 德 肖 特 (Aldershot)Ashgate 出 版 社, 这 一 概 念 起 源 于 美 国, 指 全 球 化 世 界 里 拥 有 多 文 化 背 景 的 青 少 年 凯 布 拉 纳 曼 艾 金 (Kay Branaman Eakin), 护 照 告 诉 我, 我 要 回 家 了, 选 自 Cottrell AB 与 Useem RH 合 著 第 三 文 化 孩 子 : 主 要 研 究 核 心 第 三 文 化 孩 子 的 母 亲 讲 述 研 究 领 域 的 渊 源 (Third Culture Kids : Focus of Major Study TCK mother pens history of field),

30 彼 岸 仙 岩, 温 州 近 郊 山 区 的 侨 乡 22 一 座 被 群 山 大 海 阻 隔 的 孤 岛, 沐 浴 在 财 富 的 汪 洋 中 对 于 中 国 之 行, 我 有 意 少 做 具 体 安 排 借 助 汇 集 协 会 的 活 动, 我 更 容 易 接 近 当 地 人, 协 会 的 中 方 负 责 人 也 成 了 我 的 护 身 符 我 与 上 百 名 居 民 展 开 了 一 连 串 会 面 与 采 访, 气 氛 相 当 愉 快 受 访 者 中, 有 人 自 己 就 是 移 民 或 准 备 离 开, 或 选 择 回 归 此 外, 还 有 他 们 的 亲 朋 好 友 老 师 工 会 成 员 企 业 家, 以 及 收 入 微 薄 工 作 条 件 极 差 的 外 地 务 工 人 员 我 们 还 有 幸 访 问 了 不 少 官 方 人 士, 如 国 家 或 地 方 官 员 学 者 政 治 和 社 会 活 动 家 约 见 这 些 人, 大 多 要 靠 我 们 导 游 的 关 系 帮 忙 联 络, 也 就 是 说, 全 凭 运 气 令 人 吃 惊 的 是, 移 民 村 落 ( 即 侨 乡 ) 实 际 上 地 处 城 市 化 和 工 业 化 高 度 发 达 地 区 从 上 海 到 浙 江 首 府 杭 州 ( 杭 州 是 一 座 大 工 业 城 市, 早 在 1949 年 以 前 就 是 财 富 聚 宝 盆 ), 从 纺 织 工 业 中 心 绍 兴 到 大 型 工 业 港 口 宁 波, 从 批 发 业 中 心 义 乌 到 浙 江 师 范 大 学 所 在 地 金 华, 最 后, 直 至 温 州 地 区 温 州 市 周 边 拥 有 百 万 人 口, 散 落 着 大 大 小 小 的 侨 乡 有 的 身 处 山 间, 如 我 们 拜 访 的 温 州 移 民 发 源 地 青 田 ; 有 的 地 处 平 原, 如 瑞 安 和 丽 岙 整 个 地 区 同 宗 同 脉, 通 过 文 化 和 血 缘 与 浙 江 全 省 及 地 区 核 心 大 都 会 上 海, 紧 密 相 连 这 里 宛 如 一 座 被 群 山 大 海 阻 隔 的 孤 岛, 却 沐 浴 在 财 富 与 智 慧 的 汪 洋 中, 通 过 港 口 和 大 型 工 业 城 市, 通 过 分 布 在 亚 洲 及 其 他 地 区 一 支 庞 大 而 活 跃 的 移 民 群 体, 与 世 界 相 连 在 2007 年 和 2009 年 的 两 年 时 间 里, 我 们 曾 两 次 到 访 仙 岩 仙 岩 位 于 温 州 瓯 海 区 东 南 部 的 仙 南, 分 别 距 温 州 市 和 瑞 安 市 约 16 公 里 和 18 公 里 从 温 州 出 发, 经 半 小 时 车 程 就 到 达 仙 岩 随 着 不 断 远 离 大 都 市, 繁 华 的 现 代 中 国 也 相 行 渐 远, 累 世 的 贫 苦 城 市 建 22. 侨 乡, 常 指 多 数 居 民 拥 有 移 民 海 外 的 经 历, 并 由 此 衍 生 独 特 对 外 文 化 的 地 区 参 见 李 明 欢 撰 写 的 论 文 从 偶 然 到 必 然 : 中 国 南 部 新 侨 乡 (Transformation of Contingency into Meaning: Emergence of a New Qiaoxiang in South China), 发 表 于 2005 年 10 月 21 日 至 22 日 香 港 科 技 大 学 中 国 跨 国 关 系 研 究 中 心 (CCTR) 人 员 移 动 : 中 国 人 力 资 源 跨 国 流 向 (People on the Move : The Transnational Flow of Chinese Human Capital) 研 讨 会 走 出 阴 影 设 匮 乏 和 碌 碌 无 为 的 公 共 管 理, 留 下 一 派 惯 有 的 杂 乱 景 象 临 近 乡 下, 汽 车 驶 入 狭 窄 的 半 柏 油 马 路, 一 条 小 溪 沿 路 潺 潺 流 过 如 果 能 绕 开 远 处 浓 烟 滚 滚 的 工 厂, 眼 前 的 田 园 风 光 还 算 秀 丽 丘 陵 一 侧, 大 型 采 石 场 一 片 荒 凉, 零 星 的 田 地 四 处 散 落 仙 岩,2007 年 尚 有 位 居 民, 即 户 人 家 当 地 逾 1 万 人 流 散 在 中 国 各 地 或 远 出 海 外 ( 主 要 前 往 欧 洲 ), 占 总 人 口 的 30% 从 国 内 各 地 到 此 谋 生 的 外 来 人 口 ( 称 为 民 工 ) 已 接 近 四 万, 人 数 早 就 超 过 了 当 地 人 仙 岩 拥 有 900 家 制 造 业 企 业 各 类 零 售 业 服 务 业 和 独 立 业 者, 包 括 出 租 车 司 机 脚 踏 三 轮 车 夫 理 发 师 旅 游 公 司 中 医 算 命 师 等 等 此 外, 还 有 大 批 从 其 他 地 区 游 历 而 来 的 僧 人 和 道 士 当 地 主 要 业 务 包 括 汽 车 零 部 件 加 工 轻 工 业 鞋 履 制 造 业 和 建 筑 产 品 ( 瓷 砖 砖 瓦 等 ) 仙 岩 最 大 的 企 业 拥 有 300 名 员 工 规 模 较 小 的 企 业 基 本 只 雇 佣 家 庭 成 员, 并 在 家 中 经 营 农 业 活 动 所 剩 无 几, 大 多 交 给 外 地 人 操 持 曾 经 的 农 耕 家 庭, 从 此 转 向 工 商 业 发 展 此 地, 彼 岸, 同 一 空 间 对 大 多 数 家 庭 而 言, 此 地 与 彼 岸 之 间 的 距 离 形 同 虚 设, 任 何 事 情 都 一 清 二 楚 家 长 里 短, 畅 通 无 阻 家 乡 人 和 远 赴 他 乡 的 移 民 共 同 打 造 了 一 片 天 地, 无 论 是 筹 办 婚 礼 商 务 往 来, 还 是 解 决 合 同 纠 纷 金 钱 瓜 葛 或 日 常 琐 事, 各 个 主 事 方 都 能 一 起 筹 措 办 理, 但 也 有 例 外 我 们 在 法 国 发 现, 如 果 有 人 经 历 过 冲 突, 离 过 婚, 或 被 家 人 认 定 行 为 不 端 ( 在 大 家 庭 里, 良 知 是 天 大 的 问 题, 因 此 很 少 有 人 会 走 到 这 一 步 ), 再 者, 也 有 人 渴 望 在 欧 洲 寻 求 独 立, 有 意 离 群 索 居, 或 在 欧 洲 遭 遇 了 难 以 启 齿 的 惨 败, 这 时, 他 们 会 选 择 远 离, 甚 至 彻 底 切 断 与 家 乡 的 联 系, 转 而 与 欧 洲 人 马 格 里 布 人 或 非 洲 人 走 到 一 起 当 然, 这 种 情 况 十 分 罕 见 在 这 里, 汇 集 协 会 无 人 不 知 很 快, 大 批 村 民 纷 纷 涌 来 58 59

31 打 探 消 息 咨 询 情 况 寻 求 帮 助, 甚 至 解 决 婚 姻 问 题 在 中 国, 小 道 消 息 无 往 不 利! 一 天, 一 位 老 人 跑 来 求 助, 脸 上 布 满 劳 作 与 日 晒 刻 下 的 憔 悴 就 在 前 一 天, 他 的 儿 子 在 巴 黎 被 捕 老 人 的 儿 子 是 单 身, 来 法 国 仅 3 年, 在 那 边 举 目 无 亲 大 家 很 清 楚, 他 儿 子 获 救 并 免 于 驱 逐 的 可 能 性 不 大, 但 仍 建 议 老 人 与 协 会 的 一 位 同 事 取 得 联 系 前 进 一 段 路 后, 我 们 碰 到 一 位 旅 行 社 老 板 娘, 她 心 急 万 分 地 说, 她 的 侄 子 本 因 健 康 问 题 在 法 国 取 得 了 临 时 居 留 许 可, 但 当 局 似 乎 认 为 他 的 健 康 状 况 不 再 需 要 特 别 照 顾, 结 果 再 次 变 成 非 法 移 民 此 后, 又 来 了 一 位 五 十 来 岁 的 妇 女, 优 雅 的 举 止 中 透 着 几 分 夸 张 她 跟 我 们 又 是 热 情 拥 抱, 又 是 握 手 她 女 儿 去 法 国 已 经 5 年, 十 几 年 前 嫁 给 一 位 村 民, 还 生 了 一 个 孩 子 如 今, 前 去 移 民 的 女 儿 深 陷 绝 望 丈 夫 频 频 施 暴, 而 她 始 终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汇 集 协 会 的 会 员 已 经 帮 她 联 系 了 一 个 家 庭 暴 力 受 害 妇 女 协 会, 但 她 不 敢 打 电 话 求 助 我 们 搭 乘 脚 踏 三 轮 车 继 续 前 行 骑 车 的 男 人 穿 着 朴 实 身 形 健 硕, 而 且 开 朗 健 谈, 因 为 他 儿 子 是 我 们 在 巴 黎 的 熟 人 他 把 我 们 领 回 家, 请 我 们 喝 茶 叶 吃 水 果, 脸 上 流 露 着 喜 悦 我 们 一 到 村 里 就 了 解 到, 这 位 父 亲 患 有 重 病 人 们 凝 重 的 表 情 背 后, 是 深 深 的 悲 伤 与 同 情 我 们 不 得 不 把 坏 消 息 带 回 巴 黎 特 别 是, 他 的 儿 子 还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可 能 再 也 见 不 到 自 己 的 父 亲 了 村 里 和 巴 黎 都 将 自 发 捐 款, 分 担 沉 重 的 住 院 费 我 们 称 之 为 温 州 社 会 保 险 这 个 群 体 里, 大 家 很 少 透 露 情 感, 现 实 生 活 占 据 了 一 切 而 过 往 的 记 忆, 特 别 是 饱 含 痛 苦 的 片 段, 将 深 埋 在 众 人 心 底 历 经 动 荡 的 家 庭 各 奔 东 西 悲 欢 离 合 朝 不 保 夕 然 而, 这 比 宣 泄 无 用 的 情 绪 更 能 让 个 人 和 集 体 坚 定 决 心 我 们 来 到 一 座 院 落, 这 里 容 纳 了 十 几 户 人 家 一 个 人 在 院 子 里 用 台 旧 机 器 切 割 金 属 管, 不 远 处, 另 一 人 正 在 砌 砖 邻 近 的 小 院 中, 工 人 挤 在 狭 小 的 作 坊 里 工 作 和 生 活 几 百 年 来, 几 乎 所 有 村 民 都 这 样 相 依 相 伴 移 民 又 把 这 种 生 活 照 搬 到 法 国 院 门 大 敞, 任 何 人 进 进 出 出, 不 必 打 招 呼 女 人 们 走 出 阴 影 在 邻 居 家 泡 茶, 彼 此 帮 点 小 忙, 或 一 同 照 看 孩 子 不 远 处, 三 间 房 子 的 大 门 上 挂 着 巨 大 的 基 督 教 十 字 架, 分 外 显 眼 不 过, 这 些 房 子 四 周 却 无 人 来 往 早 在 法 国, 我 们 就 发 现 新 教 教 会 之 间 难 以 相 容 潘 君 亮 将 在 本 书 撰 写 的 篇 章 中 向 我 们 揭 示 缘 由 大 城 市 温 州 充 满 压 力, 人 们 的 态 度 既 粗 鲁 又 冷 漠 在 乡 下 却 完 全 不 同! 这 里 的 人 单 纯 热 情 开 放 善 良, 拥 有 传 统 农 耕 家 庭 独 有 的 天 性 一 些 房 屋 的 门 厅 里 还 高 高 悬 挂 着 闪 耀 太 阳 光 辉 的 毛 主 席 画 像 屋 里 的 家 具 很 少, 陈 设 十 分 简 单, 摆 放 着 晾 衣 架 炉 子 铁 锅 和 沏 茶 用 的 保 温 瓶 一 两 间 卧 室 里, 只 有 基 本 的 床 上 用 品, 有 的 地 板 上 仅 堆 着 纸 箱 虽 然 有 些 家 中 配 备 了 空 调 电 视 机 和 浴 室, 几 乎 每 家 都 是 一 样 的 朴 素 装 饰 风 格 即 使 往 日 的 苦 难 已 经 过 去, 人 们 仍 需 要 辛 勤 劳 作 这 或 许 可 以 解 释, 异 乡 的 伊 甸 园 为 什 么 充 满 魅 力 成 功 致 富 的 移 民 在 自 家 豪 宅 上 竖 起 一 座 小 塔 尖, 好 像 艾 菲 尔 铁 塔 的 翻 版, 号 召 大 家 奔 赴 遥 远 的 旅 程 一 天 早 上, 有 位 妇 人 忧 心 忡 忡 地 来 见 我 们, 称 蛇 头 向 她 索 要 1.7 万 欧 元, 不 但 保 证 把 她 儿 子 送 到 欧 洲, 还 夸 口 为 他 找 份 工 作 这 可 靠 吗? 没 法 回 答 离 乡 之 旅 的 路 线 和 方 式 都 是 机 密 但 有 一 点 很 清 楚, 既 然 非 法 移 民 链 条 如 同 跨 国 公 司 一 样, 可 以 提 供 一 条 龙 服 务, 那 么, 即 便 大 本 营 设 在 别 处, 在 当 地 也 必 定 有 同 谋 接 应 这 些 大 名 鼎 鼎 的 蛇 头 究 竟 藏 身 何 处?1930 年 代, 福 建 上 海 香 港 和 新 加 坡 已 形 成 黑 社 会, 七 都 岛 也 出 现 了 偷 渡 海 盗 然 而 现 今, 这 一 话 题 却 成 为 最 大 的 禁 忌 之 一, 人 人 对 此 三 缄 其 口 一 个 17 岁 女 孩 的 父 母 恳 求 我 们 向 在 法 国 的 移 民 家 庭 跟 前 说 情 再 有 一 年, 女 儿 就 要 在 中 国 上 大 学 了 而 他 们 的 问 题 是, 大 学 四 年 需 要 约 1.5 万 欧 元 的 高 额 费 用 怎 么 办? 这 边 也 有 其 他 选 择 要 么, 以 孩 子 的 学 习 成 绩 为 赌 注, 家 人 凑 钱 供 她 读 书 成 才 对 很 多 家 庭 来 讲, 如 果 孩 子 展 现 出 学 习 的 天 赋, 这 仍 是 第 一 选 择 要 么, 父 母 想 法 把 女 儿 送 往 欧 洲 既 然 成 本 差 不 多, 投 资 回 报 越 快 越 高 当 然 就 越 好 而 60 61

32 且, 即 使 在 中 国 大 学 苦 读 四 年, 也 无 法 保 证 拥 有 更 美 好 的 未 来 一 个 刚 刚 步 入 青 年 的 男 生 跟 着 母 亲 一 起 来 了 母 亲 十 分 笃 定, 希 望 送 儿 子 去 意 大 利 他 的 一 个 兄 弟 已 经 在 那 边, 另 一 个 兄 弟 在 法 国 因 为 缺 钱, 男 生 没 读 过 书, 或 许 也 没 有 像 样 的 职 业 技 能 他 能 做 什 么? 能 去 哪 里? 怎 么 去? 奇 怪 的 是, 往 往 是 不 安 分 不 勤 奋 的 年 轻 人 才 被 家 人 送 出 国 背 井 离 乡, 将 是 他 们 步 入 成 年 的 仪 式 至 少 在 移 民 以 后, 你 就 懂 得 什 么 是 现 实 了! 母 亲 用 责 备 的 口 吻 教 训 儿 子 汇 集 协 会 的 会 员 提 出 保 留 意 见, 她 似 乎 充 耳 不 闻 我 们 劝 她 不 要 将 这 样 的 孩 子 送 出 国, 终 究 是 白 费 力 气 家 庭 即 工 厂 我 们 在 仙 岩 村 游 荡, 几 乎 走 访 了 每 家 每 户 协 会 负 责 人 的 一 个 老 同 学 把 我 们 带 到 他 的 作 坊 三 名 工 人 正 在 组 装 工 具 箱 他 父 亲 一 手 创 建 的 家 族 企 业 拥 有 两 个 简 陋 的 小 作 坊, 分 别 用 来 加 工 塑 料 和 金 属 零 部 件 最 后, 所 有 零 件 都 拿 到 这 里 组 装 之 后, 工 具 箱 被 卖 到 距 温 州 220 公 里 外 的 义 乌 市 23 义 乌 或 许 是 世 界 上 最 大 的 批 发 中 心 这 位 年 轻 老 板 称 自 己 的 境 况 还 不 错, 因 为 自 己 家 有 好 几 辆 车 另 一 位 老 板 告 诉 我 们, 他 每 月 能 赚 一 两 千 欧 元 我 们 接 连 探 访 了 十 几 家 位 于 住 宅 区 的 工 厂 其 中 一 家 容 纳 了 20 名 工 人 和 五 六 台 设 备, 生 产 汽 车 电 子 系 统 连 通 件 而 另 一 家 工 厂 居 然 藏 着 庞 大 的 国 产 加 工 机 器, 生 产 摩 托 车 配 件, 并 一 一 组 装 在 150 平 方 米 的 屋 子 里, 父 母 二 人 和 二 十 多 岁 的 儿 子 各 自 在 一 个 生 锈 的 机 器 上 劳 作 生 活 起 居 用 的 房 间 就 在 楼 上 一 家 人 经 营 这 家 工 厂 已 有 12 年, 负 责 生 产 和 组 装 汽 车 后 视 镜 时 值 中 午, 厂 主 一 家 还 在 工 作, 顶 替 正 在 吃 午 饭 的 外 地 雇 工 疯 狂 的 生 产 节 奏 强 压 着 人 们 不 间 断 地 运 转 儿 子 说 : 机 器 永 远 不 能 停 他 上 过 大 学, 会 讲 英 语, 但 毕 业 走 出 阴 影 后 找 不 到 合 适 的 工 作 他 计 划 去 罗 马 尼 亚, 有 人 承 诺 在 那 儿 给 他 找 一 份 差 事 最 近, 我 得 知 他 与 一 个 亲 戚 在 布 加 勒 斯 特 开 了 一 家 店 铺 虽 然, 这 些 小 企 业 养 活 了 一 家 人, 还 能 供 子 女 读 书, 但 终 究 看 不 到 真 正 的 前 景 和 致 富 的 希 望 在 屋 子 深 处, 几 台 发 动 机 隆 隆 轰 鸣, 加 工 机 床 的 金 属 件 按 照 固 定 节 奏, 每 隔 十 秒 就 咔 哒 一 响 塑 料 与 灰 尘 的 混 杂 气 味 中, 飘 来 阵 阵 茉 莉 花 香 大 部 分 村 民 都 会 在 屋 前 栽 种 花 园, 有 客 人 来 访 时, 可 以 奉 上 鲜 花 水 果 和 热 茶 没 有 移 民 的 村 落 我 们 来 到 瑞 安 市 塘 厦 镇 一 座 座 老 木 屋 略 显 破 旧, 野 蛮 的 城 市 化 进 程 仿 佛 忘 记 了 这 里 的 废 旧 遗 迹 新 式 建 筑 耸 立 两 旁, 有 的 颇 具 超 现 代 主 义 风 格 工 地 零 件 厂 和 砖 厂 中 间, 偶 尔 夹 杂 着 几 处 小 空 地 整 座 城 市 幅 员 数 公 里, 市 中 心 聚 集 着 商 店, 大 多 销 售 服 装, 橱 窗 精 美 货 品 齐 全 四 处 可 见 中 国 特 有 的 反 差 现 象 : 商 店 门 前, 小 摊 贩 就 地 摆 放 商 品 这 里 客 源 多 一 家 企 业 的 启 动 营 业 资 本 在 1.5 万 至 2 万 欧 元 之 间 ( 比 法 国 少 10 倍 ), 企 业 正 常 运 转 也 需 要 这 么 多 钱 店 铺 往 往 由 妇 女 或 年 轻 人 经 营, 父 亲 另 外 从 事 服 装 制 造 或 其 他 行 业 无 论 在 欧 洲 还 是 中 国, 家 庭 与 个 人 拥 有 共 同 的 理 想 早 日 自 立 门 户, 自 己 当 老 板 每 个 家 庭 成 员 都 会 尽 快 开 展 自 己 的 企 业 或 贸 易 生 产 市 场 和 营 销 领 域 的 多 样 化 发 展, 分 散 了 风 险 大 家 团 结 一 致, 人 人 独 当 一 面 这 既 是 一 箭 双 雕 的 奋 斗 口 号, 也 是 切 切 实 实 的 经 济 目 标 塘 厦 镇 基 本 没 有 移 民 为 什 么 在 有 些 温 州 村 落 大 批 人 员 外 流, 而 其 他 邻 近 村 庄 却 没 人 离 开? 我 们 还 发 现, 就 算 有 海 外 移 民 的 捐 赠 支 持, 侨 乡 的 发 展 并 不 超 前 迈 特 杜 诺 (Mette Tuno) 和 李 明 欢 (Li Munghuan) 24 指 出, 原 籍 地 和 所 到 国 的 经 济 和 社 会 因 素, 不 足 以 解 释 温 州 移 民 潮 现 象 两 位 学 23. 参 阅 林 跃 义 乌, 中 国 制 造 的 交 汇 点 (Yiwu, Le carrefour du made in China), CAIRN 杂 志,2006 年 第 15 期 24. 彭 轲 (Frank N. Pieke) 与 海 因 莫 雷 (Hein Mallee, 主 编 ) 合 著 作 品, 同 前 62 63

33 者 认 为, 经 过 几 代 移 民 的 经 验 积 累, 移 民, 已 经 从 根 本 上 演 变 成 一 种 社 会 特 征, 一 种 习 俗 25 移 民 潮 构 建 起 社 会 网 络, 推 动 大 家 选 择 相 同 的 道 路 民 工 让 我 们 暂 停 脚 步, 关 注 一 下 独 特 的 劳 动 群 体 民 工 在 中 国 各 地, 这 一 弱 势 群 体 推 动 着 经 济 腾 飞 如 今, 其 总 人 数 已 超 过 1.5 亿, 占 全 国 总 人 口 的 10% 没 有 他 们, 温 州 人 不 可 能 实 现 大 规 模 移 民 民 工 你 来 我 往, 填 补 他 人 离 开 后 空 出 的 位 子 这 充 分 展 示, 当 代 经 济 十 分 需 要 劳 动 力 不 断 流 动 这 些 务 工 人 员 大 多 很 年 轻, 年 纪 在 16 岁 到 25 岁 之 间, 来 自 安 徽 和 江 西 等 周 边 省 份 2007 年, 民 工 平 均 月 薪 820 元 ( 约 80 欧 元 ),2011 年 上 升 到 100 至 130 欧 元 大 城 市 的 社 会 压 力 远 远 超 过 乡 村, 全 国 各 地 都 在 涨 工 资, 通 货 膨 胀 愈 演 愈 烈 民 工 每 天 早 上 9 点 开 工, 一 直 干 到 晚 上 22 点 或 23 点, 连 续 十 三 四 个 小 时, 除 了 午 餐 和 晚 餐 时 间 很 少 休 息 他 们 通 常 在 工 作 地 点 吃 住 没 有 带 薪 假 期, 如 果 因 生 病 节 日 或 返 乡 等 原 因 请 假, 相 应 的 工 资 也 要 扣 除 没 有 社 会 保 障, 更 提 不 上 退 休 工 作 第 一 个 月 通 常 没 有 工 资, 实 际 上, 这 笔 钱 变 成 交 给 老 板 的 保 证 金 然 而, 拖 欠 民 工 工 资 的 故 事 比 比 皆 是, 老 板 总 能 找 到 借 口 工 会 就 在 派 出 所 附 近, 大 权 牢 牢 掌 握 在 当 地 人 手 中 当 地 的 人 际 关 系 网 很 少 保 护 外 乡 人 的 权 益 我 们 还 了 解 到, 该 地 区 80% 的 死 刑 犯 都 是 外 地 人 不 过, 民 工 只 能 被 迫 接 受 现 状, 因 为 在 贫 困 的 农 村 老 家, 境 遇 更 加 悲 惨 夜 晚 降 临, 如 果 不 用 加 班, 这 些 国 内 移 民 会 纷 纷 走 出 来, 年 轻 夫 妇 重 新 团 聚, 手 里 拿 着 手 机, 在 城 市 大 道 上 晃 悠 街 边, 男 人 穿 着 内 裤 用 肥 皂 清 洗 身 上 的 污 垢 和 汗 水 不 远 处 的 狭 窄 水 渠 旁, 女 人 们 一 边 洗 衣 服 洗 菜, 一 边 聊 天, 走 出 阴 影 传 来 碗 盘 清 脆 的 碰 撞 声 和 石 头 上 阵 阵 的 捣 衣 声 外 来 人 口 除 了 补 充 劳 动 力, 更 带 来 了 生 机 壮 劳 力 离 家 之 后, 村 里 只 剩 下 老 人 和 孩 子 有 的 民 工 只 会 短 暂 停 留, 为 谋 求 更 好 的 报 酬, 或 更 好 的 环 境 和 工 作 条 件, 从 一 个 城 市 迁 徙 到 另 一 个 城 市 也 有 人 在 村 里 定 居 下 来, 大 人 工 作, 孩 子 大 多 在 当 地 学 校 就 读 只 要 能 改 变 与 公 民 权 和 社 会 福 利 挂 钩 的 户 籍, 就 能 成 为 真 正 的 当 地 居 民 为 了 获 得 这 块 敲 门 砖, 很 多 人 要 面 临 巨 大 挑 战 在 这 种 环 境 下, 民 工 还 能 有 多 大 的 上 升 空 间? 他 们 努 力 积 攒 每 一 块 钱, 养 活 家 乡 的 家 人, 供 孩 子 上 学 事 实 上, 他 们 在 此 地 的 生 活 与 温 州 人 在 欧 洲 的 生 活 如 出 一 辙 : 大 家 过 着 社 群 生 活, 来 自 一 个 村 子 的 人 抱 成 一 团, 一 个 移 民 会 领 来 其 他 人 他 们 的 孩 子 会 变 成 什 么 样 子? 将 来, 他 们 能 否 更 好 地 融 入 温 州 社 会? 几 代 人 之 后, 能 否 被 视 为 真 正 的 本 地 人? 正 如 潘 君 亮 在 其 文 中 所 说, 该 地 区 的 人 口 组 成 基 本 是 外 地 人 中 国 也 开 始 面 临 流 动 人 口 如 何 融 入 城 市 的 问 题 另 外, 上 海 社 会 科 学 研 究 院 的 学 者 们 听 完 董 利 文 发 表 的 演 讲 26 后, 纷 纷 表 示 对 汇 集 协 会 产 生 了 浓 厚 兴 趣 董 利 文 介 绍 说 : 民 工 也 需 要 这 样 的 社 团, 帮 助 他 们 更 好 地 融 入 城 市, 毕 竟 大 多 数 人 希 望 留 下 来 2008 年 经 济 危 机 后 的 仙 岩 离 我 们 上 次 造 访 仙 岩 已 有 两 年 时 间 潮 湿 闷 热 的 夏 日 让 人 精 疲 力 竭 镇 里 正 在 修 路, 高 楼 与 仓 库 矗 立 路 边 新 房 子 拔 地 而 起, 很 多 还 在 施 工 中 空 气 比 从 前 清 新, 镇 里 的 道 路 也 整 洁 不 少 曾 经 封 闭 的 小 村 镇, 如 今 已 有 了 城 市 的 规 模 大 山 之 外, 城 市 化 发 展 席 卷 每 了 寸 土 地, 城 乡 之 间 的 界 限 已 经 模 糊 这 一 转 变 让 十 几 年 没 回 家 的 温 州 人 大 吃 一 惊, 再 也 认 不 出 童 年 的 故 乡 仅 仅 两 年 时 间, 今 昔 对 比 触 目 惊 心 尽 管 工 业 发 展 有 25. 皮 埃 尔 布 尔 迪 厄 (Pierre Bourdieu), 实 践 感 (Le Sens pratique), 巴 黎,Éditions de Minuit 出 版 社, 年 3 月 64 65

34 所 放 缓, 变 化 之 快 仍 令 人 难 以 置 信 2008 年 的 经 济 危 机 席 卷 而 过, 主 要 波 及 了 小 型 分 包 企 业 房 屋 里 不 断 传 出 机 器 的 轰 鸣 声, 但 是, 只 有 少 数 企 业 能 维 持 运 转 一 位 年 轻 老 板 告 诉 我 们, 目 前 尚 未 受 到 经 济 衰 退 的 影 响, 始 终 还 有 工 作! 但 我 们 却 感 觉 不 到 蓬 勃 的 心 跳 许 多 外 地 人 已 经 返 乡, 一 些 老 板 看 准 机 遇, 纷 纷 投 靠 在 中 国 其 他 城 市 意 大 利 法 国 和 别 国 的 亲 友 2009 年, 危 机 似 乎 变 成 了 遥 远 的 记 忆 谁 知, 从 2011 年 底 至 2012 年 初, 一 场 中 小 企 业 的 新 信 贷 危 机 猛 然 爆 发, 同 时, 对 欧 洲 的 出 口 下 降 了 约 20%, 导 致 雇 主 再 次 流 向 海 外, 企 业 接 连 倒 闭, 社 会 冲 突 与 日 俱 增 27 事 实 上, 在 严 酷 的 市 场 法 则 下, 企 业 重 组 往 往 变 成 一 场 疾 风 暴 雨 政 府 希 望 当 地 经 济 能 适 应 国 际 市 场, 通 常 会 对 重 组 工 作 加 以 指 导, 尽 量 放 缓 步 伐 然 而, 只 有 行 业 巨 擘 才 会 获 救 他 们 与 当 局 关 系 密 切, 有 实 力 实 现 现 代 化 改 造, 提 升 竞 争 力 剩 下 的, 不 论 企 业 选 择 迁 移, 还 是 就 发 展 业 务 本 身 而 言, 人 员 流 动 能 极 大 促 进 企 业 复 苏, 积 极 适 应 环 境 不 管 怎 样, 无 论 有 没 有 危 机 就 算 一 个 个 危 机 接 踵 而 来, 泱 泱 大 国 的 出 口 地 区 总 是 变 化 飞 速 从 欧 洲 流 浪 回 家 : 树 高 千 丈, 也 顶 不 破 天 第 二 次 游 访 期 间, 我 透 过 几 次 实 地 访 谈, 既 看 到 很 多 恒 久 不 变 的 东 西, 也 察 觉 到 些 许 变 化 在 街 口, 一 名 三 十 多 岁 的 年 轻 人 突 然 蹿 到 我 们 眼 前 他 曾 是 汇 集 协 会 的 忠 实 成 员, 参 加 所 有 活 动, 尤 其 是 游 行 另 外, 我 们 还 有 一 袋 旧 衣 服 要 交 给 他 他 解 释 道 : 我 在 法 国 晃 荡 了 7 年,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这 不 是 一 个 单 身 汉 该 过 的 日 子 我 决 定 回 来, 不 想 依 赖 回 国 补 助 28 我 也 有 自 己 的 骄 傲! 但 是, 他 好 像 已 经 幻 灭 了 : 这 边 实 在 太 难 了, 无 事 可 做 而 且, 法 国 的 生 活 改 变 了 我 他 的 法 语 准 确 无 误, 却 因 为 激 动 说 得 磕 磕 巴 巴 27. 哈 罗 德 蒂 博 (Harold Thibault), 倒 闭 自 杀 企 业 家 外 流 沮 丧 的 温 州 私 企 (Faillites, suicides, entrepreneurs en fuite À Wenzhou, le blues du secteur privé), 法 国 世 界 报, 无 合 法 身 份 的 外 国 人 主 动 提 出 回 国, 将 得 到 一 笔 回 国 扶 助 金 走 出 阴 影 从 前 该 说 前 生 吧, 他 在 巴 黎 一 家 餐 厅 干 得 很 辛 苦, 却 没 能 保 住 工 作 频 繁 的 搜 查 下, 老 板 们 越 来 越 害 怕 雇 用 非 法 劳 工 一 旦 暴 露, 他 们 很 可 能 被 勒 令 关 门 而 他, 由 于 难 以 找 到 新 工 作, 变 得 愈 发 沮 丧 也 许, 如 传 言 所 讲, 他 打 牌 打 得 太 凶 了 法 国 的 生 活 不 复 美 好 而 此 地, 日 子 也 好 不 到 哪 儿 去 除 了 倍 感 屈 辱, 还 平 添 了 一 层 压 力 : 没 能 大 有 作 为 就 跑 回 国 是 一 种 耻 辱, 全 家 人 都 替 他 感 到 丢 脸 深 夜, 我 们 与 一 位 坐 在 自 家 杂 货 铺 前 的 祖 父 交 谈, 村 里 人 都 到 他 家 店 里 买 必 需 品 他 向 我 们 坦 承 : 7 个 月 前, 孩 子 从 意 大 利 回 来 了 说 着 说 着, 他 的 情 绪 越 来 越 糟 : 他 们 已 经 拿 到 了 合 法 身 份, 就 是 舍 不 得 和 小 孩 分 开 没 干 劲 儿 了 我 儿 子 真 是 干 了 件 傻 事 他 又 退 回 到 年 轻 时 的 样 子, 可 他 现 在 当 爹 了 啊! 远 赴 他 乡, 不 再 是 一 条 康 庄 大 道 第 二 天, 一 位 三 十 来 岁 的 男 人 跑 来, 自 称 从 那 不 勒 斯 回 来, 与 妻 子 和 两 个 孩 子 一 起 居 住 在 那 边 我 在 巴 黎 美 丽 城 呆 过, 后 来 去 了 意 大 利, 希 望 获 得 合 法 身 份 就 算 有 了 合 法 身 份, 那 边 的 生 活 还 是 太 苦 了 如 果 没 法 自 己 做 生 意, 就 只 能 为 他 人 做 嫁 衣! 我 宁 愿 回 家, 即 使 在 这 边 也 不 知 该 干 什 么, 前 途 一 样 渺 茫 后 来, 我 们 又 遇 到 一 个 人, 他 父 亲 是 一 家 私 有 化 国 营 服 务 企 业 的 合 伙 人, 有 一 座 漂 亮 的 老 宅 这 人 夸 口 说, 自 己 曾 在 西 西 里 岛 的 一 个 小 镇 开 了 两 家 店 铺, 后 来 不 得 不 变 卖 了 一 家 此 次 和 妻 子 回 来 度 假 他 承 认 : 起 初, 我 们 在 意 大 利 很 受 欢 迎, 但 中 国 人 越 来 越 多, 关 系 就 变 得 紧 张 起 来 他 们 有 两 个 小 孩, 较 大 的 孩 子 随 他 居 住 在 意 大 利, 是 个 9 岁 的 男 孩, 长 着 圆 圆 的 脸 颊, 眼 里 透 着 调 皮 小 儿 子 只 有 4 岁, 与 祖 父 母 住 在 国 内 电 视 机 前, 孩 子 缩 在 祖 母 怀 里 打 瞌 睡, 电 视 里 正 播 出 温 州 方 言 节 目, 两 段 功 夫 片 之 间 穿 插 了 无 数 广 告 我 们 没 时 间 照 看 他, 只 能 每 年 夏 天 回 来 看 看 意 大 利 和 法 国 不 一 样, 没 有 家 庭 津 贴, 托 儿 所 更 少, 但 医 疗 基 本 是 免 费 的 21 世 纪 初 和 近 期 到 来 的 新 移 民 没 能 赶 上 1980 至 1990 年 代 第 一 代 移 民 享 受 的 优 势 首 批 移 民 能 更 容 易 更 快 地 获 66 67

35 得 合 法 身 份, 这 对 在 意 大 利 和 法 国 展 开 生 活 至 关 重 要 当 时, 中 国 人 的 生 意 不 多 餐 厅 邻 家 店 铺 进 出 口 公 司 ( 纺 织 品 进 出 口 配 额 已 经 取 消 ), 货 品 价 格 低 廉 翻 新 及 时 种 类 繁 多, 确 实 拥 有 竞 争 优 势 渐 渐 地, 移 民 招 来 了 亲 戚 邻 居 和 朋 友, 人 人 脑 袋 里 只 有 一 个 念 头 : 把 成 功 模 式 不 断 复 制 企 业 数 量 暴 增, 还 经 常 集 中 在 同 一 个 地 方, 导 致 了 激 烈 的 竞 争, 价 格 下 跌 的 同 时, 质 量 也 难 以 保 证 或 许 有 人 还 记 得,1930 年 代, 以 及 1945 年 至 1960 年 代, 巴 黎 第 十 二 区 的 圣 - 安 东 尼 (Saint-Antoine) 城 区 竟 有 十 几 家 中 国 木 匠 店, 其 中 大 多 来 自 浙 江 竞 争 加 剧 潮 流 变 化 低 价 进 口, 最 终 引 发 质 量 下 降, 损 害 了 市 场 利 益 而 今 天, 这 一 市 场 已 不 复 存 在 29 种 什 么 因, 结 什 么 果 如 今, 中 国 人 四 散 世 界 各 地, 如 同 布 满 棋 盘 的 围 棋 2012 年, 在 法 国 意 大 利 和 西 班 牙 几 乎 所 有 中 型 城 市, 甚 至 在 一 座 希 腊 小 岛 上 都 能 找 到 中 国 人 的 身 影 中 式 和 日 式 餐 馆 纺 织 品 贸 易 或 集 贸 市 场 更 是 不 计 其 数 大 客 户 直 接 在 中 国 采 购, 直 接 威 胁 到 进 出 口 企 业 法 国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或 巴 黎 第 十 一 区 也 遭 到 罗 马 市 场 的 挑 战 现 在, 他 们 为 非 洲 和 东 欧 市 场, 以 及 同 胞 们 在 法 国 的 店 铺 小 零 售 商 和 市 场 销 售 商 供 应 货 源 更 有 人 义 无 反 顾 地 展 开 非 洲 的 冒 险 必 须 指 出, 针 对 移 民 家 庭 团 聚 和 工 作 居 留 许 可 的 新 法 案 将 进 一 步 遏 制 各 种 发 展 潜 能 萨 科 齐 当 政 时, 法 国 每 年 就 要 颁 布 一 两 项 移 民 法 令, 好 像 这 才 是 法 国 人 民 的 生 活 重 心 其 实, 政 府 财 政 混 乱 购 买 力 下 降 大 规 模 失 业 社 会 不 安 定 因 素 和 经 济 竞 争 力 衰 退, 才 是 大 家 关 心 的 话 题 以 前, 移 民 平 均 五 到 七 年 就 能 拿 到 合 法 身 份, 被 驱 逐 出 境 的 风 险 很 小 现 在, 则 需 要 等 待 十 多 年 就 算 在 法 国 结 婚 生 子 也 是 如 此 很 多 人 被 驱 逐, 抛 下 身 陷 绝 境 的 妻 儿 30, 之 后, 又 不 得 不 再 次 通 过 非 法 途 径 返 回, 让 蛇 头 从 中 大 赚 一 笔 这 种 情 况 29. 廖 遇 常 (Yu-Sion Live), 世 纪 初 华 人 在 巴 黎 城 市 与 经 济 生 活 (Les Chinois de Paris depuis le début du siècle. Présence urbaine et activités économiques), 欧 洲 国 际 移 民 杂 志 (Revue euro péenne des migrations internationales)1992 年 第 3 期, 第 8 卷,155~174 页 30. 正 如 莫 长 丰 的 例 子 : 他 的 两 个 孩 子 分 别 只 有 2 岁 和 3 岁, 都 出 生 在 法 国 2012 年 1 月, 莫 长 丰 被 驱 逐 出 镜, 引 发 众 怒 大 家 提 出 抗 议 伸 手 互 助 此 次 活 动 得 到 了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政 府 的 支 持 走 出 阴 影 屡 见 不 鲜 这 就 是 当 前 政 策 代 价 沉 重 缺 乏 人 道, 而 且 荒 唐 可 笑 终 于,2008 年 底 的 经 济 危 机 让 温 州 人 一 手 把 持 的 贸 易 膨 胀 嘎 然 而 止 他 们 与 当 地 人 的 关 系 也 变 得 剑 拔 弩 张 在 配 额 政 策 的 影 响 下, 驱 逐 进 程 不 断 加 速 移 民 除 非 有 庞 大 的 家 族 庇 护, 在 经 济 上 已 经 成 功 自 立, 或 者 确 实 能 力 出 众, 才 能 逃 过 一 劫, 并 在 所 到 国 站 稳 脚 跟 有 句 俗 话 说 : 树 高 千 丈, 也 顶 不 破 天 一 下 被 打 回 原 形 强 烈 的 挫 败 感, 无 论 在 此 地 还 是 彼 岸, 都 让 很 多 移 民 感 到 梦 想 破 灭 有 人 还 很 年 轻, 巨 大 的 挫 折 让 他 们 沉 溺 于 酗 酒, 一 味 逃 避 现 实, 无 法 重 振 精 神, 有 人 甚 至 走 向 犯 罪 其 实, 他 们 这 是 被 抛 进 大 海, 身 陷 无 依 无 靠 的 险 境 在 闯 荡 天 堂 的 人 生 之 旅 中, 他 们 赌 上 所 有 梦 想 耗 费 全 部 精 力 用 尽 一 切 手 段 现 在, 却 发 现 自 己 狠 狠 摔 在 地 上 社 会 生 活 失 败, 个 人 生 命 枯 竭, 既 没 有 前 进 的 斗 志, 也 找 不 到 落 脚 的 根 基, 就 这 样 漫 无 目 的, 前 途 无 望 的 苟 活 着 几 代 人 之 间 的 对 话 村 子 中 央 有 一 棵 老 榕 树 树 干 上 的 标 牌 显 示, 这 棵 树 已 有 450 岁 了 老 人 们 坐 在 长 凳 上, 一 边 谈 论 着 远 在 他 乡 的 孩 子, 一 边 关 注 着 孙 子 们 的 一 举 一 动 天 真 可 爱 的 孩 子 们 光 着 小 屁 股, 在 一 旁 嬉 笑 打 闹 一 位 老 爷 爷 正 在 和 任 性 的 孙 子 较 劲 为 了 尽 可 能 补 偿 孩 子 父 母 不 在 身 边 的 遗 憾, 爷 爷 只 能 屈 从 于 孙 子 的 所 有 愿 望 一 个 不 知 年 龄 的 妇 女 步 履 蹒 跚 地 追 着 骑 四 轮 脚 踏 车 的 孙 女 有 人 传 达 来 自 远 方 的 消 息, 那 里 承 载 着 家 人 的 命 运, 有 人 七 嘴 八 舌 聊 着 村 里 的 新 闻 破 败 的 老 庙 里, 一 面 超 现 代 平 板 电 视 屏 幕 充 当 了 祭 坛 屏 幕 前, 几 个 寂 寞 无 聊 的 男 人 正 昏 昏 欲 睡, 他 们 能 做 的 只 剩 下 聚 在 一 起 打 扑 克, 或 是 玩 几 圈 麻 将 他 们 回 答 问 题 时, 显 得 很 困 难 过 去 充 满 了 苦 难 他 们 经 历 过 饥 荒 夸 张 的 集 体 主 义 时 代 和 文 化 大 革 命 国 家 的 变 化 飞 速, 让 父 母 与 子 女 的 关 系 日 渐 疏 离 68 69

36 老 人 们 学 会 了 逆 来 顺 受, 只 在 小 圈 子 里 才 会 畅 所 欲 言 最 终, 一 个 人 低 声 嘟 囔 道 : 给 孩 子 们 讲 过 去 的 事, 我 看 没 意 义 管 什 么 用? 重 要 的 是 怎 么 摆 脱 过 去, 替 将 来 打 算 我 是 快 死 的 人, 没 什 么 指 望 了, 但 孩 子 们 的 路 还 长 他 们 没 必 要 背 着 我 们 的 不 幸 现 在, 生 活 毕 竟 好 过 多 了, 反 正, 有 好 有 坏 吧 中 国 人 对 帝 国 辉 煌 的 过 去 和 伟 大 王 朝 的 历 史 无 比 眷 恋 到 了 近 代, 尤 其 是 该 地 区 的 近 代 史, 却 布 满 空 白 和 禁 忌 : 国 民 党 31 在 此 地 称 霸 一 时 ; 革 命 初 期 历 次 人 民 运 动, 尤 其 在 文 化 大 革 命 期 间 32, 大 家 族 被 视 为 地 主 老 财, 打 成 阶 级 敌 人 ; 宗 教 信 徒 惨 遭 驱 逐 现 在, 往 事 成 了 令 人 生 畏 的 幽 灵 有 人 曾 期 望 建 立 一 个 更 公 平 更 公 正 的 社 会, 如 今 已 经 不 抱 希 望 没 人 再 相 信 这 些 梦 话 梦 想 反 而 给 国 家 招 致 更 多 的 苦 难 和 暴 行 现 在, 国 家 实 现 了 经 济 繁 荣, 社 会 不 平 等 现 象 却 层 出 不 穷 有 些 老 人 仍 渴 望 去 意 大 利 或 法 国 投 奔 家 人, 但 孩 子 们 却 未 必 愿 意 接 他 们 过 去, 团 聚 也 显 得 困 难 重 重 死 在 祖 先 的 土 地 上, 至 少 每 年 一 次 有 人 来 扫 墓 祭 拜, 岂 不 是 更 好? 我 们 又 遇 见 三 个 孩 子, 分 别 为 12 岁 10 岁 和 8 岁, 他 们 的 母 亲 已 移 民 法 国 二 十 多 年 现 在, 孩 子 们 回 来 与 祖 父 母 度 假 老 大 愿 意 回 答 我 们 的 问 题, 他 有 些 失 望, 噘 嘴 嘟 囔 道 : 这 里 太 热 了 我 出 生 在 法 国, 自 然 是 法 国 人 在 这 边, 我 每 天 早 晨 都 要 上 中 文 课, 妹 妹 们 要 学 钢 琴 在 法 国, 我 们 的 学 习 成 绩 都 很 好, 这 才 重 要! 晚 上, 祖 孙 三 代 坐 在 院 子 里, 一 起 说 说 笑 笑 两 代 年 轻 人 都 生 活 在 法 国 老 辈 人 好 奇 地 看 着 新 生 代 : 孙 辈 与 自 己 想 象 的 总 大 不 一 样 况 且, 大 家 讲 的 语 言 也 不 尽 相 同 在 这 个 家 庭 中, 父 亲 要 帮 助 在 法 国 的 孩 子 度 过 难 关 孩 子 们 已 竭 尽 全 力, 但 仍 是 问 题 不 断 现 在, 借 款 和 捐 赠 资 金 出 现 双 向 流 动, 这 是 以 前 从 未 有 过 的 现 象 我 曾 请 教 过 经 济 学 家, 并 仔 细 研 究 统 计 数 据, 试 图 了 31. 蒋 介 石 领 导 的 中 国 国 家 政 党, 从 1928 年 起 成 为 中 华 民 国 的 主 要 执 政 党, 直 至 1949 年 共 产 党 掌 权 后, 撤 逃 台 湾 32. 参 见 以 下 潘 君 亮 撰 写 的 文 章 走 出 阴 影 解 资 金 流 动 是 如 何 保 持 平 衡 的 可 惜 没 有 成 功 三 个 孩 子 的 母 亲 说 : 我 现 在 的 问 题 是 怎 么 拿 到 中 国 户 口 我 知 道, 孩 子 们 已 经 把 自 己 当 作 法 国 人 等 他 们 13 岁 时, 我 会 替 他 们 申 请 法 国 国 籍 但 我 和 我 丈 夫 法 语 讲 得 不 好, 给 人 打 工 也 很 辛 苦 我 不 想 在 法 国 待 一 辈 子 我 想 家, 想 和 小 时 候 的 朋 友 们 在 一 起, 想 回 家 陪 我 妹 妹 但 是, 在 中 国 买 房 或 办 驾 照, 都 需 要 户 口 第 一 代 移 民 总 怀 有 一 丝 心 酸, 不 论 选 择 在 哪 边 生 活, 都 意 味 着 要 与 家 人 分 离, 有 时 还 要 与 在 法 国 结 识 的 新 朋 友 分 离 讽 刺 的 是, 这 位 女 移 民 在 法 国 奋 斗 多 年, 为 的 就 是 取 得 合 法 的 居 住 权 1997 年 6 月, 舍 韦 内 芒 通 函 (Circulaire Chevènement) 一 纸 令 下, 终 于 圆 了 她 的 梦 而 现 在, 她 发 现 回 国 后 居 然 要 重 蹈 覆 辙, 自 己 变 成 了 外 来 人 口 然 而, 无 论 怎 样, 骨 肉 亲 情 回 家 的 归 属 感 会 让 家 人 永 远 团 结 在 一 起, 跨 越 社 会 语 言 历 史 地 理 经 济 和 政 治 设 置 的 重 重 障 碍 晚 上, 这 家 人 在 邻 村 的 一 家 豪 华 餐 厅 里 齐 聚 一 堂 在 私 人 包 间 里, 三 十 多 人 的 围 坐 在 圆 桌 前 品 尝 美 味 佳 肴, 自 然 少 不 了 一 瓶 勃 艮 第 佳 酿 定 居 法 国 和 意 大 利 的 孩 子 们 仍 是 话 题 的 焦 点 长 辈 们 开 始 当 众 对 小 辈 大 发 议 论 一 个 在 法 国 生 活 了 10 年, 此 次 回 国 度 假 的 年 轻 移 民 称 : 他 们 说 的 基 本 都 不 对 在 他 眼 里, 老 辈 人 根 本 不 了 解 欧 洲 的 生 活, 只 晓 得 自 说 自 话, 乱 教 训 人 但 在 中 国, 孝 道 仍 是 必 须 恪 守 的 基 本 道 德 所 以, 大 家 还 是 安 静 地 听 他 们 唠 叨 老 人 们 总 是 催 促 单 身 青 年 从 邻 村 挑 一 个 结 婚 对 象 他 们 还 要 求 年 轻 夫 妇 投 资 买 卖, 尽 快 赚 大 钱 至 于 晚 辈, 不 知 他 们 怎 么 能 忍 受 这 种 恼 人 的 尴 尬, 不 断 与 爱 说 教 的 长 辈 斗 智 斗 勇 有 人 甚 至 甘 愿 陷 入 沉 重 的 情 感 羁 绊 如 果 他 们 决 意 讨 爱 人 欢 心, 也 会 将 老 辈 的 说 教 抛 在 脑 后 当 然, 这 或 许 会 惹 老 人 伤 心 但 私 底 下, 年 轻 人 还 会 感 到 无 比 快 意 然 而, 无 论 年 轻 一 辈 多 么 真 诚 地 接 受 意 见, 却 少 不 得 说 一 套 做 一 套 : 逃 跑 是 常 见 的 策 略 大 概, 这 种 巨 大 压 力 就 是 一 些 移 民 不 愿 回 家 的 心 结 一 位 年 轻 的 承 包 商 经 常 回 国 做 生 意, 却 始 终 瞒 着 70 71

37 父 母 即 便 家 庭 关 系 再 紧 密 再 团 结, 这 样 的 例 子 也 还 是 不 少 高 行 健, 诺 贝 尔 文 学 奖 得 主, 被 视 为 现 代 思 潮 的 代 表, 自 1989 年 天 安 门 事 件 以 来 一 直 旅 居 法 国 在 他 的 小 说 灵 山 中, 刻 意 不 使 用 第 一 人 称 我, 而 以 第 二 人 称 你 进 行 叙 述 实 际 上, 你 指 代 的 是 我 们, 这 其 中 包 括 主 体, 即 一 种 源 自 内 心, 柔 和 而 遥 远 的 声 音, 具 有 普 遍 性, 却 始 终 在 与 另 一 人 进 行 互 动 登 山 一 览 天 下 第 二 十 六 福 地 如 果 想 近 一 步 了 解 移 民, 深 入 这 片 反 差 强 烈 的 土 地 的 历 史, 就 必 须 像 我 两 次 游 历 时 所 做 的 那 样, 走 出 村 子, 远 离 平 原, 攀 登 高 山, 游 览 端 坐 山 中 的 道 观 与 佛 寺 山 中 遍 布 洞 穴, 充 满 鬼 怪 传 说 郁 郁 葱 葱 的 草 木 之 间, 掩 映 着 层 叠 的 瀑 布 和 苍 翠 欲 滴 的 碧 潭, 在 此 游 泳 最 畅 快 不 过 尽 管 年 幼 时 历 经 艰 辛, 董 利 文 仍 念 念 不 忘 他 的 村 庄 这 里 与 当 代 中 国 多 么 迥 然 不 同! 离 开 这 座 充 满 人 文 遗 迹 的 天 堂, 该 有 多 么 不 舍! 温 州 人 主 要 是 仙 岩 人, 虽 然 有 着 根 深 蒂 固 的 功 利 主 义 思 想, 但 这 片 如 诗 如 画 的 土 地, 她 的 历 史 与 传 说, 灵 性 与 诗 意, 始 终 滋 养 着 他 们 从 晋 代 (317 年 -420 年 ) 起, 仙 岩 美 景 就 享 誉 四 海, 遂 成 为 佛 教 活 动 圣 地, 深 受 文 人 喜 爱 : 九 狮 一 象 之 奇, 藏 在 奇 山 怪 石 之 中 ; 梅 雨 潭 雷 响 潭 龙 须 潭 三 姑 潭 和 升 仙 潭, 尽 展 五 潭 二 井 之 秀 ; 圣 寿 禅 寺 和 慧 光 塔 更 是 气 势 恢 弘 唐 代 (618 年 -907 年 ) 杜 光 庭 在 其 洞 天 福 地 记 中 盛 赞 此 处 湖 光 山 色, 誉 其 为 天 下 第 二 十 六 福 地 仙 岩 不 仅 拥 有 独 特 的 自 然 风 光, 更 呈 现 众 多 人 文 景 观, 人 动 物 植 物 岩 石 与 景 观 融 为 一 体 天 人 合 一 的 境 界, 启 迪 当 地 农 民 尝 试 与 环 境 同 息 共 存, 悉 心 体 察 自 然 的 一 切 风 云 变 幻, 熏 陶 在 亦 真 亦 幻 的 历 史 故 事 中 丰 饶 的 神 话 传 说, 至 今 仍 无 比 鲜 活, 讲 述 着 人 与 神 祗 动 植 物 和 奇 石 之 间 的 精 彩 交 汇 在 走 出 阴 影 那 里, 祖 先 也 会 意 外 显 灵 陈 傅 良, 南 宋 (1127 年 年 ) 温 州 新 儒 家 学 派 学 者, 是 仙 岩 书 院 创 始 人 南 宋 建 都 浙 江 杭 州, 令 该 地 区 的 社 会 经 济 发 展 尤 为 活 跃, 比 如 创 建 海 上 舰 队, 在 中 国 海 域 内 与 外 界 展 开 接 触 大 师 在 此 讲 学 授 徒, 弘 扬 经 世 致 用 的 哲 学, 倡 导 耕 可 致 富, 读 可 荣 身 的 人 生 精 髓 这 一 理 念 虽 然 已 不 为 当 代 人 所 知, 却 潜 移 默 化 地 融 入 温 州 文 化 温 州 人 从 恒 定 不 变 的 因 素 中, 学 习 体 会 现 实 的 瞬 息 万 变 山 川 如 画, 泉 声 清 脆, 让 内 心 寻 得 一 份 平 静 33 每 个 村 子, 甚 至 一 些 家 族, 都 信 奉 独 有 的 神 祗 村 里 的 寺 庙 中 供 奉 着 神 灵 和 神 龛 我 始 终 没 能 从 村 民 口 中 探 得 任 何 相 关 信 息, 这 就 像 萦 绕 在 村 民 心 中 的 一 个 秘 密 或 许 因 为 这 种 思 想 落 后 的 行 为 曾 被 嗤 之 以 鼻, 文 化 大 革 命 期 间 更 是 备 受 打 击 此 后, 政 府 主 张 恢 复 每 年 一 度 的 民 俗 拜 神 庆 典, 将 文 革 时 期 被 部 分 损 毁 的 寺 庙 重 新 翻 建 不 要 留 恋 过 去 温 州 人 及 周 边 地 区 居 民 的 足 迹 遍 布 中 国, 形 成 独 树 一 帜 个 性 昭 彰 的 群 体 当 然, 温 州 人 也 属 于 汉 族 原 则 上, 我 们 不 想 过 多 剖 析 他 们 的 起 源 然 而, 当 地 的 地 缘 和 历 史, 民 族 与 宗 教 融 合, 加 之 政 治 策 略 都 有 别 于 其 他 省 份, 令 当 地 人 自 成 一 体 温 州 人 一 头 扎 进 现 实 的 漩 涡, 如 同 勇 敢 无 畏 的 冒 险 家, 傲 视 一 切 难 以 逾 越 的 障 碍, 毫 不 退 缩 过 去 已 经 无 人 问 津, 而 幻 想 中 的 未 来 又 遥 不 可 及 所 以, 只 有 当 下 最 重 要 要 宏 观 地 看 待 现 实, 大 家 抱 成 团, 统 一 行 动 在 生 活 点 滴 中, 处 处 可 以 体 会 温 州 人 的 脾 性 比 如, 温 州 人 开 车 速 度 飞 快, 从 来 不 给 行 人 或 其 他 车 辆 让 路, 遇 到 危 险 时 反 而 加 速 冲 过 去, 还 肆 无 忌 惮 地 按 喇 叭 他 们 总 是 很 忙, 脚 下 生 风 好 容 易 安 静 一 会 儿, 总 有 人 急 不 可 耐 地 跳 出 33. 摘 自 当 地 的 旅 游 手 册 译 者 注 72 73

38 来, 提 议 找 点 事 做, 大 家 也 纷 纷 响 应 激 情 中 充 满 感 召 力! 另 一 方 面, 温 州 人 做 事 很 少 有 计 划 一 旦 开 始 行 动, 就 要 大 张 旗 鼓 地 干 起 来, 一 副 火 急 火 燎 的 样 子 他 们 就 是 这 样, 不 拖 延 不 惜 时 间 不 惜 体 力 全 力 以 赴 在 生 意 场 上, 温 州 人 的 足 迹 遍 布 中 国 各 地 乃 至 全 球 他 们 的 冒 险 精 神 让 任 何 其 他 地 区 的 人 都 难 以 比 肩 同 样 走 遍 五 湖 四 海 的 福 建 人 广 东 人 和 客 家 人 也 甘 拜 下 风 正 因 如 此, 在 过 去 的 三 十 年 中, 温 州 移 民 发 展 迅 猛, 堪 称 中 国 侨 民 之 最 这 也 是 最 活 跃 分 布 最 广 流 动 性 最 强 最 机 敏 的 旅 居 族 群 但 他 们 始 终 眷 恋 着 自 己 的 乡 土, 共 同 的 神 祗 传 说 风 俗 和 传 统 将 大 家 紧 紧 相 连, 生 生 不 息 在 中 国, 社 会 界 限 十 分 明 显 首 先 是 居 住 地 持 有 农 村 户 口 的 孩 子 更 难 进 入 大 学 此 外, 在 这 个 全 球 受 高 等 教 育 人 数 最 多 的 国 家 里, 农 村 文 化 不 利 于 年 轻 人 把 握 提 升 社 会 地 位 所 需 的 基 本 知 识 中 国 的 统 治 阶 级 集 中 在 城 市, 这 群 人 知 识 水 平 较 高, 有 的 是 党 员, 有 的 是 企 业 精 英 ; 而 贫 困 的 外 来 人 口 ( 民 工 ) 充 当 温 州 人 的 雇 工, 处 于 社 会 底 层 从 山 区 村 镇 走 出 来 的 温 州 人 就 夹 在 两 个 社 会 阶 层 之 间 他 们 不 喜 欢 在 一 旁 驻 足 观 望, 渴 望 扮 演 引 领 发 展 的 火 车 头 旧 日 梦 想 与 后 现 代 现 实 之 间 的 差 异, 激 励 很 多 人 踏 上 远 赴 他 乡 的 道 路, 不 管 收 获 幸 福 还 是 失 望 其 实, 国 家 和 跨 国 公 司 引 导 的 上 层 社 会 全 球 化 促 进 了 商 品 资 本 和 信 息 的 自 由 流 动, 也 让 人 们 分 享 了 共 同 的 憧 憬 与 欲 望 新 的 消 费 标 准 新 的 统 治 与 特 权 阶 级 已 浮 出 水 面 在 新 兴 国 家, 社 会 经 历 了 深 层 次 转 变 : 其 他 社 会 群 体 渴 望 获 得 同 样 的 物 质 资 源, 享 受 同 样 的 福 利, 赢 得 同 样 的 尊 重 但 这 些 人 实 现 理 想 的 资 本 却 微 乎 其 微 这 种 仿 效 欲 望 34 仿 佛 一 阵 提 神 补 气 的 清 风, 让 中 国 人 无 比 亢 奋 34. 仿 效 欲 望 (désir mimétique) 理 论 从 模 仿 机 制 的 角 度 阐 释 了 人 类 行 为 参 见 勒 内 基 拉 尔 (René Girard), 浪 漫 的 谎 言 与 空 想 的 现 实, 巴 黎,Grasset 出 版 社,1961 走 出 阴 影 身 处 彼 岸 与 此 地 之 间 地 方 经 济 与 全 球 经 济 侨 乡 人 员 外 流 的 经 济 因 素 从 1970 年 代 末, 侨 乡 人 一 马 当 先 干 起 个 体 户 政 府 倡 导 大 家 让 一 部 分 人 先 富 起 来! 因 此, 无 论 是 个 人 还 是 家 庭 家 族 或 村 社 地 方 乃 至 省 级 政 治 机 关, 都 开 始 不 遗 余 力 地 迎 接 挑 战 当 时, 国 家 必 须 走 出 落 后 的 现 状, 奔 向 新 时 代 万 众 一 心 只 为 达 成 同 一 个 目 标 : 实 现 经 济 腾 飞 一 切 皆 被 禁 止 的 时 代 终 结, 一 切 皆 有 可 能 的 时 代 来 临, 美 好 生 活 终 于 敞 开 了 大 门 中 国 的 资 本 主 义 也 不 是 昨 天 才 冒 出 来 的 在 传 统 乡 村 社 会 中, 商 业 活 动 一 直 很 活 跃, 手 工 业 和 贸 易 在 农 业 发 展 中 发 挥 了 重 要 作 用 早 在 十 八 十 九 世 纪, 直 至 二 十 世 纪 初, 绝 大 部 分 家 庭 拥 有 织 布 机 其 他 家 庭 则 从 事 烧 制 陶 瓷 制 纸 织 布 冶 炼 金 属 和 生 产 农 产 品 年 代, 中 国 历 经 三 十 多 年 的 集 体 化 经 济 后, 已 经 看 不 到 自 由 市 场 的 踪 影 面 对 经 济 变 革, 管 理 者 显 得 庸 碌 无 能 此 时, 侨 乡 人 展 现 出 两 大 优 势 首 先, 他 们 可 以 借 鉴 亲 友 们 在 1949 年 前 从 事 工 商 贸 易 时 依 稀 存 留 的 宝 贵 经 验 从 商, 在 旧 中 国 一 直 为 知 识 分 子 阶 层 所 不 齿 直 至 1980 年 代, 工 商 界 人 士 才 被 彻 底 平 反, 财 产 也 予 以 归 还 36 人 们 获 准 走 出 国 门, 使 用 外 汇 这 些 权 力 从 清 朝 (1644 年 年 ) 起 就 被 剥 夺 了 侨 乡 人 开 始 与 海 外 华 人 联 手 发 展 经 济 37 其 次, 一 些 侨 乡 人 拥 有 广 阔 的 海 外 关 系, 家 人 之 间 从 未 断 绝 往 来, 而 今, 亲 属 关 系 迅 速 得 以 巩 固 丰 富 的 人 脉 不 仅 带 来 了 开 放 的 市 场, 也 填 补 了 经 验 不 足 : 生 产 何 种 产 品? 客 户 是 谁? 如 何 生 产? 至 少 需 要 多 少 资 35. 玛 丽 珂 莱 尔 白 吉 尔 (Marie-Claire Bergère), 资 本 主 义 与 资 本 家 在 中 国, 从 古 至 今 (Capitalismes et capitalistes en Chine, Des origines à nos jours), 巴 黎,Perrin Asie 出 版 社, 年, 个 人 资 产 遭 没 收 在 此 之 前,1949 年 兴 起 的 公 私 合 营 制 度, 最 终 也 被 公 社 制 度 取 代 有 些 人 成 为 红 色 资 本 家, 直 到 文 化 大 革 命 爆 发 37. 卡 琳 皮 娜 - 葛 拉 斯 莫 夫 (Carine Pina-Guerassimoff), 中 国 移 民 信 息 流 动 与 国 际 人 员 流 动 (Circulation de l information migratoire et mobilité internationale des Chinois R.P.C. ), 巴 黎 第 七 大 学 发 展 中 的 社 会 跨 学 科 研 究 所 (Sedet UMR 7135 CNRS/Université Paris-VII), 埃 里 克 葛 拉 斯 莫 夫 (Éric Guerassimoff) 主 编 国 际 移 民, 人 口 流 动 与 发 展 (Migrations internationales, mobilités et développement) 第 177 页, 巴 黎,L Harmattan 出 版 社,

39 金? 同 时, 资 本 和 货 物 的 流 动 必 然 导 致 人 员 流 动, 激 励 大 家 排 除 万 难 也 要 移 民 因 为 在 我 们 的 世 界 里, 顾 客 就 是 法 律 而 西 方 社 会 正 不 断 推 动 劳 动 力 市 场 的 全 球 化 发 展, 从 中 发 掘 生 产 力, 获 取 物 美 价 廉 的 产 品 这 真 是 一 拍 即 合 : 中 国 不 仅 劳 动 力 充 足, 而 且 价 格 便 宜 然 而 就 个 人 而 言, 谈 到 是 否 要 奔 赴 异 乡, 话 题 焦 点 始 终 围 绕 着 收 入 高 低 问 题 根 据 收 入, 才 能 计 算 能 否 挣 回 旅 途 的 费 用 2012 年, 走 一 趟 大 概 要 2 万 欧 元 但 移 民 后, 生 活 水 平 下 降 成 本 上 升, 如 果 把 这 些 都 算 上, 这 种 计 算 移 民 成 本 的 方 法 显 然 会 有 误 差 他 们 却 全 然 不 顾 况 且, 改 革 开 放 伊 始, 西 方 国 家 和 中 国 之 间 存 在 巨 大 的 收 入 落 差, 比 例 将 近 1 比 30 现 在, 收 入 差 距 明 显 缩 小, 降 到 1 比 5 但 只 要 有 差 距, 移 民 步 伐 即 便 有 所 放 缓, 也 远 远 不 会 枯 竭 相 反, 正 如 吉 里 奥 鲁 契 尼 (Giulio Lucchini) 在 下 文 所 讲 的, 移 民 潮 出 现 了 变 化 与 分 流 一 个 如 此 繁 荣 的 地 区, 为 何 还 迫 切 地 需 要 输 出 大 批 人 力? 这 些 人 在 家 乡 有 机 会 过 上 更 好 的 生 活, 为 何 还 甘 冒 风 险? 政 治 因 素 不 必 考 虑 温 州 人 绝 不 会 因 为 逃 避 政 治 体 制 而 移 民 因 此, 如 同 我 们 在 村 里 大 街 小 巷 观 察 到 的 一 样, 纯 粹 的 经 济 原 因 才 是 核 心 要 素 38 与 我 们 合 作 的 学 者 郭 剑 波 指 出, 年 收 入 低 于 美 元 时, 人 们 就 算 渴 望 离 开, 贫 穷 也 会 变 成 绊 脚 石 相 反, 年 收 入 超 过 美 元 时, 人 们 就 不 再 需 要 远 赴 他 乡 了 事 实 上, 温 州 市 城 市 居 民 很 少 移 民 我 们 发 现, 年 收 入 处 于 至 美 元 之 间 的 人 更 愿 意 冒 险, 即 便 没 有 户 口, 也 想 去 北 京 或 其 他 中 国 大 城 市 闯 一 闯 更 有 勇 敢 无 畏 者, 非 法 跨 越 国 界, 奔 赴 罗 马 马 德 里 里 斯 本 和 巴 黎 掌 握 在 当 地 人 及 其 关 系 网 手 中 的 经 济 体 系 移 民 的 浪 潮 日 趋 平 缓, 却 从 未 止 息, 不 仅 在 原 籍 地 和 所 38. 王 春 光, 巴 黎 的 温 州 人 : 一 个 移 民 群 体 的 跨 社 会 建 构 行 动, 南 昌, 江 西 人 民 出 版 社,2000 走 出 阴 影 到 国 都 呈 现 出 全 新 面 貌, 而 且 始 终 跟 随 着 资 金 与 商 品 的 起 伏 和 动 向 移 民 流 向 对 国 际 关 系 的 力 量 角 逐 本 国 经 济 与 外 交 政 策 都 十 分 敏 感 比 如, 如 今 的 非 洲, 就 变 成 许 多 人 全 新 的 冒 险 天 地 温 州 市 政 府 侨 务 办 公 室 主 任 陈 永 聪 39 称, 过 去 30 年 里, 约 有 42.5 万 名 温 州 人 前 往 国 外 93 个 国 家 ( 包 括 香 港 台 湾 及 澳 门 ) 官 方 数 据 可 能 低 估 了 真 实 情 况, 但 也 指 出,2009 年 共 有 140 万 移 民, 还 不 包 括 在 国 内 流 动 的 数 百 万 温 州 人 我 们 估 计, 在 同 一 时 期 前 往 法 国 的 移 民 中,70% 至 80% 都 是 非 法 出 境, 这 种 做 法 似 乎 颇 受 赞 同 但 是, 当 地 人 却 告 诉 我 们, 非 法 移 民 比 率 仅 为 30% 他 们 对 这 种 违 法 行 为 感 到 羞 耻, 所 以 希 望 尽 量 将 大 事 化 小 在 中 国, 最 重 要 最 有 害 的 不 是 某 个 问 题 本 身, 而 是 将 其 公 之 于 众 关 于 所 到 国 的 数 量, 不 同 官 方 信 息 来 源 也 给 出 了 不 同 数 据 : 有 的 说 是 93 个 国 家, 也 有 的 说 是 104 或 120 个 国 家 然 而 我 们 了 解 到, 该 地 区 的 出 口 目 的 地 涉 及 204 个 国 家 和 地 区, 比 联 合 国 的 成 员 国 还 多 ( 出 口 额 在 2010 年 达 145 亿 美 元, 即 2000 年 的 10 倍, 比 2009 年 增 长 了 33% 40 )! 其 中, 约 40% 的 出 口 面 向 欧 洲 此 外, 温 州 地 区 制 定 了 一 项 海 外 投 资 政 策 :2010 年, 通 过 54 家 专 为 此 而 建 的 投 资 中 介 机 构,15.4 亿 美 元 被 投 放 到 国 外, 比 2009 年 增 长 6.1%, 与 在 温 州 的 外 商 投 资 额 所 差 无 几 但 是, 提 供 此 数 据 的 人 称, 温 州 95% 的 外 商 投 资 都 来 自 海 外 华 人 此 外,70% 至 80% 的 投 资 产 出 也 将 由 华 人 同 胞 的 公 司 购 买 最 后, 当 地 统 计 资 料 显 示, 从 1978 年 和 2007 年, 温 州 人 均 内 部 生 产 总 值 增 长 了 163 倍, 高 于 中 国 平 均 值, 但 没 超 过 浙 江 省 上 海 和 北 京 同 期, 当 地 工 业 产 值 也 增 长 了 445 倍, 零 售 增 长 了 143 倍 在 浙 江 省 的 外 国 投 资 排 名 中, 法 国 仅 居 第 12 位, 贸 易 伙 伴 关 系 也 落 在 第 10 名! 然 而, 依 照 中 央 政 府 的 意 愿, 当 地 经 常 将 这 些 骇 人 的 数 字 掩 盖 起 来 此 外, 为 了 在 中 国 或 进 口 国 避 税, 部 分 出 口 额 39. 石 城 梁 晨 琳 和 董 利 文 于 2008 年 3 月 27 日 进 行 采 访 40. 数 据 来 源 : 温 州 政 府 官 方 网 站 :

40 大 概 也 不 会 入 账 但 是, 尽 管 官 方 数 据 不 可 靠, 我 最 初 的 直 觉 还 是 得 到 了 证 实 : 与 邻 近 的 广 东 省 不 同, 广 东 也 是 商 品 和 人 员 的 主 要 出 口 地 区, 但 充 斥 着 外 国 的 跨 国 公 司, 而 温 州 经 济 体 系 完 全 掌 握 在 当 地 人 及 其 关 系 网 手 中 经 法 国 驻 上 海 领 事 馆 证 实, 该 地 区 的 海 外 直 接 投 资 绝 大 部 分 来 自 海 外 华 人, 而 非 外 国 跨 国 公 司, 通 常 经 由 香 港 ( 占 总 数 的 36%) 和 维 尔 京 群 岛 (13%) 转 入 国 内 2006 年, 海 外 华 人 的 投 资 额 在 浙 江 省 位 居 第 二! 显 然, 这 些 投 资 者 尽 管 持 有 法 国 国 籍, 却 丝 毫 没 有 征 求 法 国 政 府 的 意 见 然 而, 一 种 经 济 体 系 的 形 成 从 来 不 仅 是 个 人 行 为 的 结 果 尽 管 私 营 企 业 是 主 导 力 量, 经 济 体 系 仍 取 决 于 公 共 策 略 经 济, 始 终 由 社 会 因 素 构 成, 与 非 经 济 机 制 有 着 密 不 可 分 的 关 系 经 济 与 商 业 要 想 顺 利 开 展, 离 不 开 血 缘 婚 姻 不 同 年 龄 层 宗 族 方 言 地 缘 与 商 业 协 会 宗 教 祭 祀 神 话 传 说 和 日 常 仪 式, 当 然, 还 有 政 治 在 西 方, 企 业 运 作 必 须 遵 照 章 程, 并 受 到 合 同 的 约 束, 而 温 州 移 民 的 企 业 则 全 然 不 同 经 济 活 动 被 包 裹 得 严 严 实 实, 完 全 仰 仗 社 会 关 系 其 社 会 关 系 中 的 等 级 划 分 行 为 准 则 和 道 德 义 务 也 自 成 一 体 法 国 在 爆 发 大 革 命 前, 旧 社 会 金 融 体 制 不 发 达, 也 采 用 相 同 的 经 济 模 式 温 州 社 会 普 遍 存 在 借 贷 现 象, 这 不 仅 是 获 取 资 金 的 手 段, 更 是 建 立 人 脉 和 从 属 关 系 划 分 社 会 阶 层 的 基 础 之 一 事 实 上, 财 务 义 务 与 道 德 义 务 从 来 都 密 不 可 分, 债 务 人 获 得 保 护 的 同 时, 也 受 到 经 济 因 素 和 道 德 象 征 的 约 束, 社 会 等 级 就 这 样 永 世 相 传 诚 信, 成 为 一 个 人 职 业 生 涯 中 必 不 可 少 的 标 牌 41 而 诚 信, 始 终 以 政 治 宗 族 社 群 和 村 庄 的 关 系 网 为 根 基 如 何 理 出 头 绪, 剖 析 这 种 社 会 经 济 体 系 呢? 一 边 是 法 律 和 国 际 市 场 需 求, 另 一 边, 无 论 在 中 国 还 是 海 外, 经 济 关 系 深 深 嵌 入 政 治 社 会 机 制, 两 者 并 非 简 单 的 交 叉 关 系 最 终, 每 个 参 与 方 纷 纷 出 谋 划 策, 加 入 到 稳 定 而 宽 松 的 关 系 网 中 41. 劳 伦 斯 封 丹 (Laurence Fontaine), 道 德 经 济 学 : 工 业 时 代 之 前 的 欧 洲 贫 困 借 贷 与 诚 信 (L Économie morale: Pauvreté, crédit et confiance dans l Europe préindustrielle), 巴 黎,Gallimard 出 版 社,2008 走 出 阴 影 ( 村 民 之 间 的 关 系 坚 固 而 紧 密 ), 并 在 各 个 网 络 之 间 架 起 桥 梁 42, 最 终, 把 全 球 本 地 和 个 人 都 串 联 在 一 起 三 段 体 经 济 流 程 洪 振 宁, 担 任 独 立 于 政 府 的 温 州 市 社 会 科 学 界 联 合 会 副 主 席 他 认 为, 经 济 流 程 可 分 为 三 个 阶 段, 即 设 计 生 产 和 分 销 在 每 个 阶 段 中, 竞 争 力 当 地 资 本 和 移 民 资 本 温 州 和 侨 乡 政 府 部 门, 以 及 海 外 华 人 组 织 都 会 共 同 参 与 第 一 阶 段 : 设 计 设 计 分 为 三 个 步 骤 : 依 照 假 设 的 客 户 需 求, 确 立 产 品 性 质 ; 锁 定 潜 在 客 户 群 ; 最 后, 推 出 设 计 与 概 念 生 产 何 种 产 品 来 满 足 何 种 需 求? 在 回 答 这 个 问 题 时, 移 民 发 挥 了 重 要 作 用 别 人 的 成 功 范 例 被 照 搬 过 来, 以 此 降 低 研 发 成 本 开 拓 精 神 可 嘉, 却 往 往 缺 乏 创 造 力 第 二 步, 在 全 世 界 锁 定 潜 在 客 户 中 小 型 进 口 企 业 如 星 星 般 散 布 各 地, 负 责 锁 定 潜 在 客 户 其 实, 通 常 情 况 下, 大 家 确 定 买 家 后 才 会 投 入 生 产, 库 存 总 是 很 少 时 至 今 日, 互 联 网 风 靡 全 球, 温 州 人 在 商 业 网 站 上 已 十 分 活 跃, 占 尽 全 球 网 络 商 机 第 三 步, 推 出 设 计 和 概 念 这 一 阶 段 极 需 的 创 造 力, 恰 恰 是 温 州 经 济 最 大 的 弱 点 之 一 我 们 访 问 的 官 员 们 不 约 而 同 地 表 示, 制 造 商 和 贸 易 商 缺 乏 教 育 培 训 创 意 和 技 能, 这 成 为 温 州 经 济 模 式 的 一 大 软 肋 并 不 是 说, 当 地 没 有 人 接 受 过 高 等 教 育, 但 莘 莘 学 子 与 企 业 界 经 常 话 不 投 机, 在 法 国 亦 是 如 此 相 反, 勇 于 冒 险 的 企 业 家 大 都 自 学 成 才 这 真 是 选 择 性 移 民 充 满 悖 论 的 荒 唐 之 处 学 生 们 很 容 易 获 得 签 证, 却 对 法 国 经 济 没 有 太 大 的 实 际 贡 献 一 方 面, 因 为 学 42. 马 克 格 兰 诺 维 特 (Mark Granovetter), 经 济 社 会 学 (Sociologie économique), 巴 黎 Seuil 出 版 社,2008; 卡 尔 波 兰 尼 (Karl Polanyi), 论 文 集 (Essais), 巴 黎,Seuil 出 版 社,2002; 费 孝 通 的 差 序 格 局 理 论, 劳 伦 斯 胡 罗 - 贝 尔 热 (Laurence Roulleau Berger) 高 玉 华 李 培 林 和 刘 世 定 ( 主 编 ) 引 用, 中 国 新 社 会 学 (La Nouvelle Sociologie chinoise), 同 前, 第 30 页 ; 斯 蒂 法 妮 巴 尔 曼 (Stéphanie Balme), 独 揽 之 权 : 当 代 中 国 的 权 力 精 英 (Entre soi, L élite du pouvoir dans la Chine contemporaine), 巴 黎,Fayard 出 版 社,2004( 中 国 人 际 交 往 艺 术 分 析 : 关 系, 血 缘 伦 理 的 延 伸 ) 78 79

41 生 很 难 找 到 好 工 作, 经 常 被 可 疑 的 中 介 机 构 利 用, 有 时, 法 国 大 学 院 校 也 参 与 其 中 43 : 一 半 的 学 生 没 能 完 成 大 学 课 程 另 一 方 面, 法 国 企 业 不 愿 意 雇 用 他 们 最 优 秀 的 学 生 只 能 回 中 国 求 职, 或 前 往 盎 格 鲁 撒 克 逊 文 化 的 国 家 碰 碰 运 气 然 而,60% 至 70% 的 人 仍 然 希 望 留 在 西 方 世 界 此 外,2011 年, 法 国 内 政 部 长 克 劳 德 盖 昂 (Claude Guéant) 的 通 函 一 出, 获 取 工 作 许 可 难 上 加 难 临 近 毕 业 的 大 学 生 们 备 感 不 安, 对 法 国 的 好 印 象 也 有 所 滑 落 在 过 去, 没 有 签 证 的 移 民 大 多 是 文 盲 而 今 天, 他 们 却 可 能 持 有 高 中 文 凭, 有 能 力 创 办 企 业, 创 造 就 业 机 会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一 些 中 国 公 司 不 惜 高 价 聘 请 意 大 利 设 计 师, 以 开 拓 自 创 品 牌 温 州 人 已 经 很 清 楚, 在 中 国 与 西 方 的 贸 易 往 来 中, 附 加 值 都 要 流 回 大 品 牌 和 销 售 渠 道 的 腰 包 里 第 二 阶 段 : 生 产 生 产 也 分 三 个 步 骤 : 通 过 细 分 生 产 地 点, 组 建 分 包 生 产 系 统 ; 在 中 国 扩 散 生 产 空 间 ; 最 终, 在 政 府 支 持 下, 以 协 会 和 工 会 的 形 式 将 企 业 再 次 组 合 第 一 步, 通 过 众 多 中 介 组 建 分 包 生 产 体 系, 根 据 产 品 类 型 细 分 生 产 地 点 尽 管 工 资 已 被 压 得 很 低, 生 产 制 造 仍 是 利 润 最 少 的 阶 段 我 们 之 前 看 到, 每 个 村 子 都 有 自 己 的 产 业 特 色 例 如, 瑞 安 生 产 零 部 件, 桥 头 镇 生 产 按 钮, 瓯 北 镇 生 产 阀 门 其 他 地 方 则 在 生 产 打 火 机 皮 鞋 皮 具 太 阳 镜 领 带 袜 子 剃 须 刀 锁 具 雪 茄 点 火 机 笔 具 和 印 刷 包 装 等 领 域 中 各 有 所 长 这 就 是 一 地 一 行 温 州 像 一 棵 树, 每 个 枝 杈 就 是 一 个 村 庄 其 工 业 生 产 总 值 中, 超 过 90% 都 是 温 州 私 营 企 业 创 造 的, 国 有 企 业 占 不 到 3%, 外 国 企 业 也 仅 占 5%, 这 是 中 国 绝 无 仅 有 的 特 例 有 道 是 : 想 打 鱼, 先 造 船 所 以, 拉 上 家 人 朋 友 和 邻 居 一 起 干 吧! 为 了 提 高 效 率, 生 产 过 程 被 分 解 成 小 单 43. 汇 集 协 会 手 册 在 法 国 的 亚 裔 或 法 国 的 亚 裔? (Asiatiques en France ou Asiatiques de France?), 信 息 来 源 : 走 出 阴 影 元 进 行 例 如, 在 鞋 履 行 业, 皮 革 零 配 件 和 各 种 材 料 都 有 专 门 供 货 商, 携 作 团 体 或 工 会 超 过 十 余 家 分 包 生 产 体 系 就 此 形 成, 一 来, 能 让 个 人 获 得 更 多 自 由, 实 现 自 主 经 营 ; 二 来, 能 对 市 场 做 出 积 极 反 应 其 实, 这 里 面 涵 盖 了 各 个 社 会 阶 层 : 城 市 里 的 精 英 上 层 社 会 和 购 买 本 地 产 品 的 大 型 企 业 依 靠 在 欧 洲 的 移 民 和 国 外 商 业 协 会 进 行 分 销, 瓜 分 了 大 部 分 蛋 糕, 而 把 收 益 低 微 的 生 产 业 丢 给 贫 困 乡 村 第 二 步, 在 中 国 扩 散 生 产 空 间 中 国 在 2001 年 11 月 加 入 世 界 贸 易 组 织 后, 纺 织 品 配 额 彻 底 取 消, 善 于 抢 占 投 机 的 温 州 人 一 头 扎 进 纺 织 业 这 些 流 入 欧 洲 市 场 的 纺 织 品, 都 是 通 过 众 多 进 口 商 批 发 商 和 零 售 店 批 量 购 得, 有 的 来 自 杭 州 宁 波 和 绍 兴 等 浙 江 北 部 大 型 工 业 城 市, 有 的 来 自 上 海, 甚 至 广 东 广 东 也 是 拥 有 大 型 生 产 企 业 的 传 统 纺 织 大 省 但 是, 温 州 几 乎 没 有 空 闲 的 土 地, 工 资 也 高 于 周 边 地 区 因 此, 最 具 实 力 的 生 产 商 义 无 反 顾 地 在 中 国 各 地 建 厂, 甚 至 涉 足 亚 洲 其 他 地 区 欧 洲 或 非 洲, 以 便 牢 牢 掌 控 整 个 产 业 链 可 见, 温 州 出 口 统 计 数 据 只 反 映 了 当 地 居 民 一 部 分 的 生 产 活 动, 其 准 确 性 值 得 商 榷 第 三 步, 在 政 府 支 持 下, 以 协 会 和 工 会 的 形 式 将 企 业 再 次 组 合 在 独 立 的 微 型 企 业 里, 每 个 参 与 者 都 能 自 行 决 策 自 主 行 动 表 面 上, 这 种 无 政 府 状 态 有 些 混 乱 但 不 要 忘 了, 重 大 决 策 都 来 自 两 大 外 部 机 构 : 一 个 是 协 会 工 会 行 会 构 建 的 社 会 网 络, 遍 布 各 地, 通 过 商 务 旅 行 频 繁 交 往 ; 另 一 个 则 是 共 产 党, 永 远 是 一 切 行 动 倡 议 的 主 心 骨 党 中 央 在 工 业 战 略 上 的 相 关 指 示 更 容 易 传 播 和 实 施, 因 为 它 不 仅 担 当 智 囊 团, 在 社 会 各 阶 层 从 地 方 政 府 村 政 府 中 国 侨 务 办 公 室 乃 至 在 企 业 里, 皆 派 有 自 己 的 代 表 第 三 阶 段 : 分 销 各 式 各 样 的 分 销 网 络, 透 过 温 州 人 在 中 国 各 大 城 市 和 几 乎 所 有 国 家 编 织 的 大 网, 遍 地 生 花 分 销 网 络 具 备 各 种 竞 争 优 势 : 价 格 低 廉 供 货 频 繁 订 货 与 发 货 周 期 短 货 品 种 类 80 81

42 繁 多 此 外, 批 发 中 心 和 商 铺 也 结 成 了 密 集 的 全 球 网 络 西 方 国 家 的 附 加 值 以 成 品 制 造 业 的 数 据 为 例 : 一 个 常 见 产 品 在 中 国 只 卖 1 欧 元 ; 到 法 国 后, 经 过 批 发 商 之 手, 算 上 出 口 运 输 费 用 和 税 费, 售 价 约 2.5 欧 元 ; 等 到 中 国 零 售 商 转 卖 时, 加 上 税 费 及 其 他 费 用, 价 格 达 6 至 8 欧 元 一 条 国 际 或 法 国 中 等 水 平 的 分 销 链, 同 样 以 1 欧 元 的 价 格 从 工 厂 直 接 购 买 相 同 产 品, 却 以 8 至 12 欧 元 转 售, 所 得 利 润 竟 比 工 厂 进 口 商 批 发 商 和 中 国 零 售 商 的 利 润 总 额 还 高 如 果 涉 及 品 牌 产 品, 比 如 生 产 质 量 较 高 做 工 更 精 细 的 时 尚 产 业, 在 生 产 地 售 价 5 欧 元 的 产 品 将 以 60 欧 元 甚 至 120 欧 元 的 零 售 价 售 出 事 实 摆 在 眼 前, 一 贯 指 责 中 国 操 控 西 方 经 济 指 责 中 国 社 会 福 利 状 况 的 呼 声, 应 当 有 所 收 敛 吧 是 我 们 的 品 牌 和 经 销 商 攫 获 了 大 部 分 附 加 值, 是 我 们 的 政 府 抽 取 了 重 税, 是 我 们 的 规 则 制 定 者 压 低 了 出 厂 价 格 然 而, 温 州 移 民 确 实 得 到 了 好 处 : 在 法 国 市 场 上, 温 州 人 凭 借 有 限 的 利 润 和 薪 水 极 低 的 家 庭 劳 作, 轻 而 易 举 地 实 现 了 最 高 的 性 价 比 尤 其, 一 部 分 法 国 人 生 活 日 渐 拮 据, 市 场 上 急 需 各 种 价 位 的 生 活 必 需 品, 这 也 为 温 州 人 提 供 了 绝 好 机 会 无 产 商 人 如 今, 法 国 的 非 法 温 州 移 民 的 黄 金 时 代 已 临 近 尾 声 不 仅 因 为 边 境 更 加 密 不 透 风, 同 时, 和 所 有 经 济 现 象 一 样, 当 族 群 市 场 (niche ethnique) 内 部 的 繁 衍 发 展 趋 于 饱 和 时, 社 会 地 位 的 上 升 空 间 也 会 缩 小 所 以, 移 民 身 处 的 瓶 颈 也 越 来 越 狭 窄 近 几 年, 中 国 的 地 缘 经 济 地 位 发 生 了 深 刻 变 化 最 近, 走 出 阴 影 中 国 国 家 主 席 胡 锦 涛 44 号 召 海 外 华 人 同 胞 担 当 中 国 经 济 和 文 化 的 使 者 尽 管 如 此, 中 国 已 不 再 那 样 依 赖 自 己 的 海 外 移 民 中 国 的 经 济 和 政 治 精 英 将 拥 有 更 多 资 源, 在 国 外 进 行 直 接 投 资 或 寻 找 跨 国 企 业 客 户 而 温 州 企 业 家 早 已 迈 出 了 这 一 步 如 今, 他 们 生 活 在 纽 约 巴 黎 迪 拜 香 港 上 海 等 国 际 大 都 会, 在 本 国 和 全 球 都 有 房 地 产 投 资 有 些 企 业 甚 至 开 始 收 购 西 方 工 业 巨 擘 不 久 前, 浙 江 吉 利 控 股 集 团 有 限 公 司 收 购 了 沃 尔 沃 汽 车 但 是, 我 们 所 谈 论 的 远 非 这 些 少 数 的 成 功 者, 而 是 广 大 的 百 姓, 即 马 蒙 所 称 的 无 产 商 人 对 他 们 的 经 济 体 系 进 行 分 析 和 解 读, 其 实 意 义 更 大 除 了 垄 断 资 金 的 少 数 金 融 家, 他 们 提 供 了 另 一 种 可 能 通 过 了 解 无 产 商 人, 能 让 处 于 社 会 底 层 的 大 众 学 会 从 全 球 经 济 中 受 益, 而 不 再 只 是 沦 为 受 害 者 这 关 系 到 欧 洲 乃 至 全 球 无 数 无 产 者 的 共 同 命 运 从 谏 如 流 20 年 里, 温 州 经 济 体 系 四 处 扩 张, 不 仅 在 法 国, 也 延 伸 到 意 大 利 西 班 牙 葡 萄 牙 荷 兰 比 利 时 希 腊 匈 牙 利 罗 马 尼 亚 巴 西 迪 拜 黑 非 洲 和 马 格 里 布 地 区 当 然, 还 有 他 们 的 家 乡 和 众 多 中 国 其 他 城 市 成 千 上 万 的 人 从 社 会 底 层 攀 升 到 令 人 羡 慕 的 中 产 阶 级, 供 孩 子 完 成 学 业 如 果 想 鱼 跃 龙 门, 顺 利 迈 出 每 一 步, 必 须 踏 着 前 人 成 功 的 脚 印, 学 会 从 谏 如 流 大 多 数 情 况 下, 移 民 刚 到 法 国 时 只 能 在 车 间 后 厨 房 或 家 中 做 非 法 劳 工 一 分 劳 作 一 分 报 酬, 这 让 他 们 始 终 铭 记, 要 自 己 做 老 板 最 初, 老 板 通 常 是 社 会 地 位 较 高 的 亲 友 工 作 只 是 有 偿 的 服 务, 别 无 其 他 为 此, 移 民 必 须 接 受 社 会 地 位 下 降 的 事 实 其 实, 我 们 在 中 国 游 访 期 间 发 现, 他 们 在 家 乡 的 生 活 环 境 比 在 法 国 更 舒 适 在 此 地, 一 些 人 只 能 重 拾 祖 先 的 行 当, 作 为 兼 职 或 主 业, 比 如, 在 巴 黎 及 近 郊 的 非 洲 人 44. 本 书 写 于 2012 年, 胡 锦 涛 时 任 国 家 主 席 译 者 注 82 83

43 聚 集 地 走 家 串 巷 地 贩 售 商 品 也 有 人 为 社 区 提 供 服 务, 充 当 美 发 师 修 脚 师 油 漆 工 厨 师 工 作 种 类 多 样, 人 数 有 多 有 寡, 尤 其 在 成 品 制 造 业, 就 业 人 数 完 全 取 决 于 当 下 的 需 求 从 1990 年 代 到 2005 年 左 右, 皮 具 和 纺 织 业 车 间 多 如 牛 毛, 承 揽 了 各 种 外 包 生 产 的 紧 急 订 单, 客 户 大 多 是 法 国 知 名 品 牌 现 在, 雇 用 非 法 劳 工 的 风 险 加 剧, 这 种 工 厂 已 不 多 见 如 果 法 国 时 尚 品 牌 还 有 迫 切 的 生 产 需 求, 要 么, 把 订 单 转 包 给 活 力 充 沛 且 与 温 州 人 有 生 意 往 来 的 他 国 企 业 ; 要 么, 转 战 意 大 利, 在 西 西 里 岛 和 普 拉 托 完 成 生 产, 再 转 销 罗 马 ; 要 么, 把 工 厂 直 接 搬 到 移 民 的 住 所 2009 年, 根 据 汇 集 协 会 观 测 的 人 口 流 动 量 估 计, 这 样 的 劳 工 在 巴 黎 地 区 仍 有 几 万 人 他 们 如 何 生 活? 怎 么 能 存 下 钱, 用 来 日 后 做 买 卖? 人 们 提 出 这 样 的 问 题 时, 常 常 抱 着 怀 疑 的 口 吻 例 如,2010 年 至 2011 年, 夫 妻 双 方 的 工 资, 有 时 加 上 年 少 时 打 工 攒 下 的 积 蓄 ( 这 意 味 着, 他 们 没 有 按 部 就 班 地 上 学 ), 一 对 夫 妇 月 收 入 达 至 欧 元 他 们 节 衣 缩 食, 将 大 部 分 钱 省 下 来, 但 很 少 存 入 银 行 ( 别 忘 了, 拥 有 合 法 身 份 才 能 在 银 行 开 账 户 ) 他 们 宁 愿 把 钱 借 给 身 边 的 亲 友, 或 将 积 蓄 托 付 给 中 国 的 家 人 在 此 期 间, 首 先 要 全 力 偿 还 债 务 ( 每 人 1.5 万 至 2 万 欧 元 ), 之 后, 才 能 逐 渐 走 向 致 富 年 轻 人 结 婚 后, 通 常 会 生 养 两 个 小 孩 ( 在 意 大 利, 每 对 夫 妇 平 均 有 一 个 孩 子 ), 携 手 走 过 无 证 者 的 奋 斗 历 程 这 大 约 十 几 年 的 光 阴 里, 穿 插 着 多 次 被 捕 的 经 历, 面 临 无 数 的 社 会 现 实 困 境 大 大 小 小 的 宴 会 仪 式, 以 婚 礼 最 重 要, 根 据 社 交 圈 的 大 小, 夫 妻 俩 能 借 此 收 取 几 万 欧 元 的 贺 仪 据 说, 作 为 回 报,20% 左 右 的 收 入 也 要 花 在 礼 金 上 盼 到 获 得 居 留 许 可 的 那 一 天, 总 算 走 出 阴 影, 重 获 法 国 和 中 国 公 民 身 份, 终 于 可 以 大 展 宏 图 了! 事 业 起 步 时, 亲 朋 好 友 大 多 还 是 参 加 婚 礼 的 那 群 宾 客, 都 会 量 力 资 助, 少 则 一 百 五 百 欧 元, 多 则 一 千 五 千 欧 元, 作 为 赠 予 借 款 ( 通 常 不 计 利 息 ) 或 投 资, 条 件 优 渥 关 系 亲 厚 的 亲 友 资 助 得 走 出 阴 影 更 多 传 统 的 月 兰 会 已 不 多 见, 一 些 行 会 只 在 投 资 金 额 较 大 时 才 组 织 筹 资 会, 成 员 10 至 50 人 不 等, 分 布 在 中 国 和 欧 洲 其 他 国 家, 也 包 括 法 国 的 亲 友 有 人 大 胆 一 搏, 几 天 之 内 就 竖 起 一 家 公 司 当 然, 这 需 要 有 人 担 保, 或 贵 人 相 助, 因 为, 必 须 有 外 籍 居 民 身 份 才 能 独 立 开 设 公 司 其 他 人 仍 需 要 替 别 人 打 几 年 工, 为 自 己 开 创 或 接 管 事 业 积 累 经 验 目 前, 根 据 资 历 高 低, 有 合 法 身 份 的 温 州 员 工 可 获 得 远 高 于 法 国 平 均 工 资 水 平 的 薪 酬, 但 是, 这 要 付 出 超 常 的 工 作 时 间! 每 个 行 业 的 入 门 费 不 等 : 开 一 家 餐 饮 店 要 3 万 到 10 万 欧 元, 中 式 或 日 式 餐 厅 小 餐 馆 需 要 15 万 至 70 万 欧 元, 服 装 店 需 要 10 万 到 40 万 欧 元 经 营 电 脑 或 电 信 业 则 要 数 百 万 的 本 金, 而 电 工 或 建 筑 行 业 的 成 本 相 对 较 低 当 然, 一 切 取 决 于 商 铺 位 置 房 屋 的 购 买 或 租 赁 价 格, 以 及 营 业 资 本 金 额 如 今, 新 移 民 开 始 开 拓 中 小 城 市, 那 里 不 但 费 用 低 廉, 而 且 竞 争 较 小 零 售 商 力 求 拓 展 疆 土, 避 免 正 面 交 锋 相 反, 批 发 业 却 喜 欢 聚 在 同 一 地 区, 组 成 一 个 或 多 个 协 会 和 商 会 : 巴 黎 第 三 区 集 中 了 皮 具 首 饰 配 件 百 货 和 纺 织 品 ; 第 十 一 区 主 要 为 女 式 纺 织 品 ; 第 十 二 区 被 信 息 产 业 占 领 ;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则 是 纺 织 品 皮 具 眼 镜 服 饰 和 日 用 百 货 的 天 地 此 外, 销 售 各 种 中 国 产 品 的 进 出 口 商, 遍 布 整 个 欧 洲, 包 括 罗 马 雅 典 布 加 勒 斯 特, 当 然, 还 有 非 洲 批 发 业 的 初 始 投 资 较 高, 需 要 至 少 50 万 或 60 万 欧 元 其 他 人 一 旦 获 得 合 法 身 份, 或 在 子 女 入 籍 时, 便 投 身 社 群 的 服 务 业 客 户 大 多 是 中 国 人, 甚 至 只 面 向 温 州 人 包 括 特 色 食 品 商 铺 整 修 会 计 房 地 产 创 建 互 联 网 站 信 息 技 术, 甚 至 提 供 医 疗 服 务 和 代 办 律 师 公 会 注 册 事 宜 和 大 部 分 中 国 大 学 生 一 样, 多 数 人 在 学 校 主 修 工 科 或 商 务 实 力 雄 厚 的 金 融 与 房 地 产 业 据 一 名 专 业 律 师 讲, 约 半 数 的 投 资 者 借 助 正 规 银 行 贷 84 85

44 款, 用 于 资 助 平 均 一 半 的 收 购 活 动 结 果, 温 州 人 让 巴 黎 某 些 地 区 的 地 价 一 日 千 里, 也 让 巴 黎 东 北 部 和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的 业 主 们 赚 得 满 盆 满 钵 今 天, 几 十 年 来 被 犹 太 人 亚 美 尼 亚 人 和 马 格 里 布 人 占 据 的 马 赛 市 中 心 批 发 地, 一 切 又 在 重 演 一 般, 中 国 人 在 购 买 或 租 赁 地 皮 时 出 价 较 高 他 们 觉 得 自 己 是 外 国 人, 理 应 交 纳 一 点 落 脚 费 华 人 以 惊 人 的 速 度 拓 展 买 卖, 眨 眼 间 就 占 领 全 境 我 们 估 算, 在 过 去 的 10 年 中, 他 们 在 法 国 大 大 小 小 的 城 市 总 共 创 建 了 约 两 千 家 纺 织 品 专 卖 店 ( 主 要 经 营 女 性 产 品 ) 刘 若 进 开 创 的 Miss Coquines 品 牌 就 是 很 好 的 例 子 如 今, 该 品 牌 已 有 近 80 家 独 立 门 店, 大 多 分 布 在 中 型 城 市 顺 利 融 入 社 会 的 人 可 以 自 主 创 业, 跨 入 前 景 光 明 的 行 业, 随 后, 将 资 产 或 营 业 资 本 转 手 卖 给 一 位 同 胞, 借 此 迅 速 获 利 如 果 说, 仅 有 部 分 交 易 资 金 进 行 了 申 报 纳 税, 问 题 便 来 了 : 在 商 人 之 间, 这 种 做 法 是 特 例 吗? 事 实 证 明, 政 府 本 该 更 好 地 控 制 这 些 买 卖 行 为 有 时, 温 州 的 富 人 们 如 果 觉 得 市 场 限 制 过 多 或 变 数 太 大, 就 会 放 弃 生 意, 投 身 商 业 楼 宇 的 买 卖 和 租 赁 如 黄 学 胜, 在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拥 有 众 多 店 面, 如 今 又 在 勒 阿 弗 尔 (Le Havre) 购 下 港 口 设 施, 准 备 创 建 一 个 中 法 进 出 口 贸 易 基 地 在 法 国, 除 非 处 于 零 售 产 业 链 的 末 端, 否 则, 供 应 商 和 客 户 必 须 隶 属 同 一 个 社 群, 才 能 完 成 商 业 和 地 产 的 快 速 转 让 此 外, 卖 方 制 造 商 进 口 商 或 批 发 商 都 能 在 付 款 上 提 供 便 利, 这 让 起 步 更 容 易 事 实 上, 上 述 经 济 系 统 能 够 盛 行, 得 益 于 两 方 面 原 因 : 一 方 面, 在 温 州 人 的 社 群 中, 人 与 人 之 间 充 满 信 任 与 默 契, 不 但 利 于 资 金 流 动, 还 能 因 势 利 导 ; 另 一 方 面, 新 入 行 的 生 力 军 不 断 滋 养 刺 激 着 经 济 和 房 地 产 业 的 发 展 诚 然, 进 入 法 国 的 温 州 移 民 数 量 急 剧 下 降, 必 定 让 这 一 体 系 日 渐 削 弱 但 是, 他 们 仍 能 从 其 他 人 群 中 挖 掘 源 源 不 绝 的 劳 动 力 招 工 模 式 多 样 化 的 必 然 性 与 弱 点 为 什 么 中 国 人 初 来 乍 到, 却 都 能 找 到 工 作, 而 且, 还 走 出 阴 影 能 轻 松 地 迅 速 有 所 作 为? 对 此, 马 格 里 布 地 区 和 其 他 非 洲 青 年 移 民 很 容 易 感 到 困 惑 把 聚 居 在 法 国 南 部 的 非 洲 移 民 和 中 国 移 民 对 比 一 番, 可 能 会 激 起 前 者 的 羡 慕 和 嫉 妒 但 是, 这 样 比 较 有 失 公 平 对 于 非 洲 移 民, 资 金 永 远 从 所 到 国 流 回 原 籍 国 而 亚 洲 移 民 的 资 金 则 呈 双 向 流 动, 且 金 额 要 大 得 多 中 国 已 经 成 为 世 界 上 最 大 的 资 本 源 头 之 一 但 是, 如 马 里 或 阿 尔 及 利 亚 等 国 家 虽 然 经 济 增 长 颇 令 人 艳 羡, 还 是 无 法 与 中 国 比 肩 无 论 如 何, 单 纯 以 民 族 划 分, 一 概 而 论 的 做 法 值 得 商 榷 一 些 民 族 和 宗 教 群 体 成 为 长 期 难 以 适 应 环 境 的 反 面 形 象, 而 其 他 人 则 被 潜 移 默 化 地 吹 捧 成 榜 样 而 这 一 切, 不 过 是 因 为 大 家 的 起 步 资 本 不 同, 别 无 其 他 45 然 而, 温 州 商 人 也 有 两 大 弱 点 正 如 之 前 反 复 提 到 的, 虽 然 他 们 能 够 依 靠 集 体 的 力 量, 却 不 得 不 面 临 激 烈 的 竞 争 天 下 没 有 白 吃 的 午 餐 温 州 人 在 全 球 范 围 内 专 门 大 规 模 生 产 和 经 营 薄 利 多 销 的 小 商 品, 但 是, 鲜 有 人 能 从 中 获 取 巨 大 的 附 加 值 在 管 理 模 式 复 杂 多 样 的 纺 织 业, 这 一 点 尤 为 明 显 : 创 建 品 牌 引 进 设 计 提 升 档 次 大 面 积 销 售 进 军 互 联 网 发 展 概 念 和 连 锁 店 在 此, 我 们 又 想 到 温 州 当 地 官 员 提 出 的 问 题 : 温 州 人 只 能 一 直 充 当 全 世 界 的 分 包 商 吗? 他 们 能 否 依 靠 商 业 天 赋, 或 者 通 过 让 后 代 接 受 良 好 教 育 等 方 式, 跻 身 其 他 阶 层, 更 好 地 适 应 现 代 竞 争 社 会, 最 终 提 升 自 我 价 值? 温 州 企 业 的 另 一 个 弊 端, 马 克 斯 韦 伯 46 (Max Weber) 称 其 为 中 国 企 业 狭 隘 的 理 性 思 维 ( 不 过, 韦 伯 认 为, 在 职 业 伦 理 道 德 方 面, 中 国 企 业 与 新 教 徒 企 业 的 价 值 观 类 似, 两 种 系 统 都 注 重 节 俭 克 制 ) 为 了 走 出 局 限, 必 须 提 高 觉 悟, 不 再 听 任 命 运 和 迷 信 的 摆 布, 学 会 未 雨 绸 缪, 摆 脱 创 始 人 独 揽 大 权 家 庭 成 员 垄 断 管 理 的 老 方 法 在 传 统 企 业 模 式 中, 45. 在 此, 我 们 对 休 格 拉 格 朗 吉 (Hugues Lagrange) 的 结 论 提 出 质 疑 ( 参 见 其 作 品 文 化 的 漠 视 Le Déni des cultures,158~162 页, 巴 黎,Seuil 出 版 社,2010) 拉 格 朗 吉 认 为, 儒 家 文 化 令 中 国 青 年 很 少 堕 入 犯 罪, 由 此 凸 显 出 撒 哈 拉 以 南 非 洲 青 年 受 文 化 影 响, 更 容 易 有 犯 罪 倾 向 其 实, 年 轻 人 的 成 功 资 本 不 仅 基 于 文 化, 还 有 经 济 因 素, 尤 其 是 就 业 机 会 和 资 金 来 源 同 时, 我 们 发 现, 法 国 虽 然 存 在 歧 视 华 人 的 现 象, 敌 意 却 明 显 淡 得 多 46. 马 克 斯 韦 伯 (Max Weber), 儒 教 与 道 教 (Confucianisme et Taoïsme),J.-P. Gossein 与 C. Colliot-Thélène 翻 译, 巴 黎,Gallimard 出 版 社,

45 忠 诚 敬 业 守 时, 被 看 得 比 工 作 能 力 和 创 造 精 神 还 重 要 因 此, 不 但 造 成 企 业 内 部 经 营 模 式 混 杂, 在 市 场 客 观 的 理 性 分 析 与 家 庭 主 观 的 私 人 需 求 之 间 也 激 发 了 矛 盾 即 便 如 此, 中 国 在 我 们 西 方 市 场 上 仍 富 有 竞 争 优 势 每 年, 成 吨 的 集 装 箱 把 轻 工 业 产 品 源 源 不 断 地 倾 倒 进 来 尽 管 破 产 屡 屡 发 生, 大 部 分 在 欧 洲 生 活 的 中 国 移 民 仍 能 大 把 赚 钱 因 为, 一 旦 企 业 倒 闭, 马 上 有 同 胞 前 来 收 购 失 败 者 则 以 惊 人 的 勇 气 重 整 旗 鼓 或 回 到 雇 员 身 份, 期 望 再 次 爬 升, 或 另 起 炉 灶, 重 启 冒 险 之 旅 十 年 来, 我 看 着 温 州 人 来 来 去 去, 除 了 经 常 提 到 的 国 家, 他 们 的 足 迹 已 遍 布 佛 得 角 塞 内 加 尔 加 蓬 阿 尔 及 利 亚 丹 麦 爱 尔 兰 奥 地 利 哥 伦 比 亚 加 拿 大 美 国 中 东 的 阿 联 酋 越 南 柬 埔 寨 和 所 有 法 国 海 外 省 在 这 些 地 方, 温 州 人 的 小 生 意 已 存 活 了 整 整 一 个 世 纪 如 何 让 移 民 适 应 法 国 的 经 济 现 实 (res economica), 才 是 我 们 政 府 应 当 操 心 的 问 题 为 此, 陈 林 亮 在 汇 集 协 会 发 起 了 试 点 培 训 47 该 项 目 主 要 面 向 年 龄 在 18 岁 至 40 岁 之 间 的 移 民, 以 巴 黎 国 际 商 会 (Chambre de commerce international de Paris) 针 对 创 业 人 员 的 辅 助 计 划 为 基 础, 帮 助 学 员 学 习 法 国 法 律 税 务 和 社 会 法 规, 了 解 法 国 的 风 俗 习 惯, 为 创 立 管 理 和 发 展 企 业 铺 平 道 路 同 时, 还 要 学 习 在 创 业 后 期 如 何 创 造 附 加 值, 提 高 产 品 和 服 务 质 量 其 实, 这 些 学 员 的 生 意 早 已 命 悬 一 线 这 些 企 业 不 仅 要 提 高 营 业 额, 更 要 加 大 利 润, 才 能 促 使 老 板 改 变 招 聘 模 式, 重 视 员 工 培 训, 充 分 参 与 所 到 国 的 社 会 和 财 政 预 算 建 设 也 许 有 一 天, 他 们 能 紧 跟 全 球 化 飞 速 发 展 的 步 伐, 实 现 反 向 流 动 让 法 国 产 品 进 入 中 国, 凭 借 数 量 和 质 量 赢 占 市 场 一 些 精 明 的 商 人 已 抢 得 先 机, 法 国 葡 萄 酒 和 奢 侈 品 在 中 国 的 销 路 尤 其 好 温 州 人 的 天 赋 中 潜 藏 着 法 国 的 巨 大 宝 库, 而 我 们 却 没 能 好 好 开 发 利 用 反 观 意 大 利 却 能 借 助 移 民 企 业 家, 大 幅 改 善 了 与 中 国 的 贸 易 平 衡 现 在, 我 们 要 离 开 经 济 层 面, 转 而 谈 谈 政 治 问 题 : 这 些 不 畏 艰 险 的 移 民, 因 社 会 身 份 限 制 饱 尝 颠 47. 巴 黎 警 察 总 局 和 巴 黎 市 政 府 资 助 走 出 阴 影 沛 之 苦, 他 们 与 中 国 和 法 国 政 府 之 间 的 关 系 究 竟 如 何? 彼 岸, 此 地, 他 方 温 州 社 群 与 政 府 贴 合 农 村 风 俗 的 新 政 策 尽 管 人 们 对 中 国 政 治 体 制 颇 有 微 词, 但 是, 多 亏 中 国 政 府 的 支 持 和 辅 佐, 企 业 在 极 短 时 间 内, 以 创 纪 录 的 速 度 完 成 了 从 集 体 所 有 制 到 私 有 化 的 转 型, 旧 式 传 统 农 业 也 成 功 地 向 轻 工 业 过 渡, 自 给 自 足 的 地 方 经 济 迈 向 了 全 球 市 场 这 一 段 路, 欧 洲 走 了 整 整 两 个 世 纪 中 央 政 府 为 了 完 成 这 一 转 变, 大 胆 地 做 了 各 种 尝 试 48 温 州, 历 史 上 曾 迫 于 西 方 国 家 压 力 变 为 开 放 港 口, 文 革 结 束 后, 又 被 指 定 为 经 济 试 点 特 区, 农 民 家 庭 自 主 创 业 发 挥 实 力, 自 下 而 上 地 实 现 了 个 人 与 集 体 的 共 同 致 富 这 或 许 有 违 马 克 思 主 义 思 想, 但 完 全 符 合 大 家 的 共 同 利 益, 改 革 成 果 证 明 了 一 切 此 后, 政 治 经 济 组 织 渐 入 正 轨, 催 生 出 顺 从 的 资 产 阶 级 49, 企 业 与 政 府 也 建 立 了 共 生 关 系 其 实, 文 革 前 的 中 国 已 经 呈 现 出 这 种 状 态 从 总 体 角 度 看, 这 才 是 人 类 社 会 的 常 态 独 特 的 政 治 选 择, 不 但 与 国 外 及 公 共 投 资 模 式 矛 盾, 与 摧 枯 拉 朽 的 城 市 化 进 程 也 背 道 而 驰 它 把 政 府 策 略 自 由 市 场 和 自 主 经 营 手 段 相 结 合 政 府 监 管 力 度 降 到 最 低, 鼓 励 个 人 提 升 自 身 社 会 地 位, 尽 力 发 掘 当 地 潜 力 首 先, 这 种 政 治 模 式 以 复 杂 而 高 效 的 政 治 社 会 组 织 为 根 本, 但 私 人 企 业 也 是 推 手 之 一 农 村 日 常 生 活 的 实 践 经 验 孕 育 了 一 套 合 作 与 竞 争 习 俗, 一 番 照 搬 或 演 绎 后, 演 变 成 当 前 的 政 治 模 式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这 就 是 一 种 风 俗 50, 一 种 行 为 准 则, 一 种 建 立 在 慷 48. 彼 得 诺 兰 (Peter Nolan) 与 董 辅 礽 合 著 中 国 的 市 场 力 量 : 竞 争 与 小 商 业 温 州 争 论 (Market Forces in China, Competition and Small Business: the Wenzhou Debate), 伦 敦 与 纽 泽 西,Zed Books Ltd 出 版 社,1989; 李 友 梅 与 弗 朗 西 斯 巴 威 (Francis Pavé) 合 著 家 庭 中 小 企 业 在 经 济 蓬 勃 发 展 中 的 崛 起 (L Émergence des PME familiales dans la dynamique de développement économique), 法 国 巴 黎 综 合 理 工 学 院 (École polytechnique), 组 织 社 会 学 中 心 (CSO), 玛 丽 珂 莱 尔 白 吉 尔 (Marie-Claire Bergère), 同 前 50. 爱 斯 特 拉 欧 甘 (Estelle Auguin), 社 会 学 博 士 论 文 中 国 伦 理 道 德 与 资 本 主 义 : 来 自 温 州 地 区 的 中 国 移 民 (L Éthique chinoise et l esprit du capita lisme : la diaspora chinoise originaire de la région de Wenzhou), 巴 黎 笛 卡 尔 大 学 (Paris-Descartes),

46 慨 馈 赠 无 偿 交 易 互 相 信 任 关 爱 他 人 基 础 上 的 人 际 关 系 体 系 结 果, 对 于 身 处 其 中 的 成 员 而 言, 公 共 领 域 显 得 无 关 紧 要, 甚 至 充 满 威 胁 ; 而 团 结 与 忠 诚, 也 仅 适 用 于 各 自 群 体 内 部 为 了 顺 应 发 展 应 对 形 势, 这 种 人 际 关 系 模 式 不 断 调 整 改 变, 保 持 着 充 沛 的 活 力, 在 这 个 流 散 四 方 且 教 育 水 平 较 低 的 群 体 中, 被 视 为 弥 补 自 身 不 足 的 宝 贵 资 源 和 不 可 或 缺 的 共 同 财 产 或 许 正 因 如 此, 温 州 社 群 一 直 注 重 人 际 关 系, 而 个 人 主 义 非 但 无 损 集 体 利 益, 反 而 为 群 体 的 振 兴 输 送 源 源 动 力 然 而, 这 大 概 也 让 温 州 人 养 成 了 与 外 界 隔 绝 的 习 惯 由 此 看 来, 我 为 人 人, 其 实 是 希 望 有 朝 一 日 能 人 人 为 我 大 家 很 清 楚, 助 人 为 乐 并 非 出 于 舍 己 为 人 的 境 界, 或 慷 慨 助 人 的 伟 大 精 神 本 质 上, 这 是 一 种 社 会 契 约, 一 种 不 言 而 喻 的 默 契, 一 种 关 乎 彼 此 现 实 利 益 的 协 定 这 种 相 互 关 联, 让 众 多 村 民 们 通 过 合 法 途 径 摆 脱 贫 困, 走 向 致 富, 免 遭 歧 视, 成 功 躲 避 官 僚 行 政 部 门 的 无 情 拒 绝 与 驱 逐 维 罗 尼 卡 帕 松 (Véronique Poisson) 51 将 各 种 穿 越 国 境 的 历 程 描 述 为 一 系 列 纵 横 双 向 考 验 : 一 面 是 地 理 社 会 文 化 政 治 因 素 和 政 府 设 置 的 重 重 障 碍, 一 面 是 个 人 与 家 庭 的 阻 隔, 考 验 着 遗 传 与 后 天 的 坚 韧 耐 力 北 京 的 浙 江 村 谈 到 温 州 人 与 政 府 的 关 系, 最 著 名 的 例 子 就 是 北 京 的 浙 江 村 52 那 里 拥 有 众 多 现 代 商 业 中 心, 生 产 的 纺 织 品 销 往 全 中 国 俄 罗 斯 乃 至 全 球 浙 江 村 位 于 北 京 市 丰 台 区 大 红 门 1980 年 代 初, 几 户 温 州 人 家 率 先 开 发 了 这 片 区 域, 如 今, 人 口 已 愈 百 万 最 初, 这 些 外 地 农 民 没 有 户 口, 本 来 无 权 在 北 京 定 居 政 府 部 门 驱 赶 过 多 次, 都 没 能 成 功 其 51. 维 罗 尼 卡 帕 松 (Véronique Poisson), 博 士 论 文 穿 越 边 境 : 中 国 移 民 境 况 (Franchir les frontières : le cas des Chinois en diaspora), 博 士 导 师 南 希 格 林 (Nancy Green), 法 国 社 会 科 学 高 等 研 究 院 (EHESS), 2004; 52. 白 夏 (Jean-Philippe Béja) 与 王 春 光 合 著 巴 黎 的 浙 江 村?, 人 群 与 移 民 杂 志 (Hommes & Migrations), 第 1220 期,1999 年 7 月 -8 月 让 - 皮 埃 尔 基 拉 尔 (Jean-Pierre Girard), 北 京 的 社 群 互 助 与 城 市 化 发 展 : 浙 江 村 (Solidarité et urbanisation à Pékin : l exemple du village Zhejiang), 空 间 与 社 会 杂 志 (Espaces et sociétés), 第 127 期, 北 京 的 浙 江 村 : 移 民 与 市 场 网 络 构 架 起 可 见 的 非 国 家 空 间, 彭 轲 (Frank N. Pieke) 与 海 因 莫 雷 (Hein Mallee, 主 编 ) 合 著 作 品, 同 前,215~250 页 走 出 阴 影 实, 新 居 民 对 该 地 区 的 发 展 做 出 了 巨 大 贡 献, 不 仅 促 进 了 经 济 和 房 地 产 领 域 的 繁 荣, 也 推 动 了 社 会 进 步 由 于 缺 乏 公 共 保 障, 他 们 自 行 结 成 社 团, 积 极 集 资, 共 同 创 办 了 自 己 的 学 校 幼 儿 园 医 院 银 行 交 通 等 服 务 设 施 浙 江 村 就 这 样 生 存 下 来, 游 弋 在 政 府 与 北 京 市 之 外, 变 为 自 成 一 体 的 城 中 城 政 府 的 回 避 态 度 与 制 定 规 范 的 必 要 性 无 论 在 中 国 还 是 法 国, 温 州 人 与 中 央 政 府 之 间 的 关 系 十 分 微 妙 人 们 表 面 顺 从 态 度 灵 活, 内 心 却 夹 杂 着 冷 漠 和 敌 对 情 绪 自 始 至 终, 当 代 商 人 深 知 如 何 在 充 满 敌 意 的 环 境 中 寻 求 发 展 纵 观 历 史, 就 算 没 有 法 治 政 府, 他 们 也 能 跨 过 无 数 战 争 和 地 区 冲 突 的 考 验, 顽 强 生 存 而 且, 在 计 划 经 济 时 期, 许 多 小 商 人 流 动 摊 贩 和 小 企 业 家 仍 通 过 地 下 交 易 和 黑 市 买 卖, 秘 密 地 维 持 流 动 经 营 有 位 侨 乡 人 曾 告 诉 我 们, 当 年, 他 就 在 上 海 贩 卖 过 香 烟 1978 年, 中 国 改 革 开 放 引 发 乱 象 丛 生 : 非 法 经 营 疯 狂 伪 造 令 人 发 指 的 盘 剥 和 巨 大 的 眼 前 利 润, 纷 纷 明 目 张 胆 地 与 工 人 消 费 者 环 境 乃 至 政 府 挑 起 利 益 冲 突 面 对 自 由 经 营 的 企 业 发 展 与 就 业 的 原 动 力, 国 家 必 须 加 以 规 范, 设 立 缓 冲 机 制, 强 制 推 行 并 执 行 法 律 崇 尚 行 会 主 义 的 企 业 家, 不 得 不 在 国 家 的 强 权 下 屈 服, 或 者, 至 少 与 政 府 找 到 了 折 衷 的 办 法 同 时, 企 业 必 须 面 对 态 度 坚 决 背 后 有 明 确 政 策 支 持 的 政 府 代 言 人 而 在 法 国, 情 况 并 非 如 此 从 小 处 着 眼, 社 群 和 西 方 跨 国 公 司 两 者 与 政 府 的 关 系 可 以 同 等 看 待 而 法 国 政 府 对 跨 国 公 司 没 能 有 效 地 加 以 规 范 在 各 个 国 家, 那 些 罪 魁 祸 首 表 面 忠 顺 谨 慎 守 法 依 法 纳 税 但 这 只 是 冰 山 一 角 跨 国 公 司 已 将 很 大 一 部 分 业 务 跨 国 转 移, 摆 脱 了 国 家 监 控 比 如, 在 子 公 司 之 间 进 行 贸 易, 将 利 润 分 配 到 税 负 较 轻 的 地 方, 迁 移 海 外, 躲 入 避 税 港 等 等 跨 国 公 司 和 中 国 中 小 企 业 暗 渡 陈 仓, 不 仅 从 中 央 政 府 90 91

47 的 眼 皮 底 下 分 流 了 资 金 ( 在 西 方 国 家 正 是 如 此 ) 和 大 批 商 品, 还 利 用 屡 禁 不 止 的 非 法 移 民 现 象 转 移 了 劳 动 力 再 者, 无 论 在 最 后 一 个 封 建 王 朝, 还 是 毛 泽 东 思 想 统 治 下 的 30 年, 温 州 地 区 对 本 国 政 府 一 贯 采 取 回 避 绕 行 的 态 度 例 如, 温 州 人 很 少 履 行 独 生 子 女 政 策 他 们 宁 愿 狠 心 与 孩 子 分 开, 寄 养 在 别 处 或 送 回 老 家 如 果 在 外 打 拼 事 业, 就 把 孩 子 带 在 身 边, 从 而 逃 避 惩 罚 当 然, 这 也 是 一 些 人 决 定 出 国 的 诱 因 在 法 国, 移 民 能 享 受 免 费 教 育 和 医 疗 但 是, 温 州 人 很 少 依 赖 社 会 救 助 他 们 始 终 认 为, 凡 事 应 当 靠 自 己 所 以, 温 州 人 从 不 做 失 业 登 记, 只 缴 纳 最 低 限 度 的 社 会 分 摊 金 他 们 坚 信, 面 对 变 幻 莫 测 的 生 活, 家 庭 和 自 己 的 存 款 才 是 最 好 的 保 障 无 声 的 转 变 世 纪 初, 历 史 显 现 诸 多 令 人 忧 心 的 征 兆, 仿 佛 向 我 们 预 示 着, 或 许 有 一 天, 施 行 再 分 配 制 度 的 民 主 体 制 将 在 无 法 计 量 的 负 债 下 坍 塌, 难 以 维 系 社 会 福 利 与 互 助 体 系 如 今, 灾 难 提 早 降 临 我 们 难 道 不 能 从 新 兴 国 家 和 人 民 身 上 获 得 启 发 吗? 不 仅 向 他 们 学 习 财 务 管 理 ( 中 国 政 府 和 人 民 都 倡 导 勤 俭, 不 愿 寅 吃 卯 粮 ) 充 沛 的 活 力 和 专 业 知 识, 还 有 集 体 参 与 因 地 制 宜 的 社 会 和 企 业 发 展 策 略 此 外, 老 牌 欧 洲 国 家 再 也 无 法 掌 控 经 济, 想 象 力 和 政 治 激 情 也 几 近 枯 竭 于 是, 法 国 人 由 于 害 怕 身 价 下 跌, 将 战 后 黄 金 三 十 年 积 攒 的 优 势 消 耗 殆 尽 相 反, 中 国 政 府 绝 非 我 们 想 象 的 那 样 顽 固 不 化 诚 然, 政 府 是 不 可 一 世 的 权 威, 但 十 分 擅 长 胡 萝 卜 加 大 棒 战 术 政 府 将 家 庭 经 济 政 治 和 宗 教 交 织 在 一 起, 以 此 保 留 对 资 本 主 义 的 相 对 控 制 权 政 府 采 取 鼓 励 措 施 时, 也 会 尽 量 避 免 过 多 的 意 识 形 态 色 彩 现 在, 中 国 政 府 重 53. 在 中 国 的 战 略 支 持 下, 无 声 的 转 变 正 悄 然 进 行 乍 看 之 下, 这 些 转 变 有 点 难 以 捉 摸, 体 现 了 世 事 无 常, 折 射 出 历 史 与 自 然 的 演 化 不 同 于 西 方 思 维 的 计 划 性 和 目 的 性, 这 场 无 声 的 转 变 没 做 任 何 预 警 就 扭 转 了 乾 坤 待 到 阵 地 尽 失, 对 手 才 觉 察 出 来, 但 已 无 还 手 之 力 弗 朗 索 瓦 于 连 (François Jullien), 无 声 的 转 变 (Les Transformations silencieuses), 巴 黎,Grasset 出 版 社,2009 年 出 版 走 出 阴 影 拳 出 击, 扶 植 教 育 医 疗 卫 生 和 社 会 保 障 体 系 中 国 政 府 真 能 做 到 么? 毋 庸 置 疑 此 外, 当 前 共 产 党 政 府 的 领 导 人 正 面 临 一 个 两 难 抉 择 : 应 该 把 亿 美 元 的 资 金 储 备 投 入 中 国 社 会 建 设, 振 兴 国 内 经 济, 让 亿 万 中 国 人 摆 脱 贫 困, 还 是 用 来 购 买 债 券, 支 持 欧 洲 的 经 济 和 货 币, 以 挽 救 中 国 的 出 口? 我 们 也 无 从 建 议 历 史 的 车 轮 不 会 停 止 转 动 五 百 年 来, 西 方 对 世 界 的 统 治 行 将 就 木, 气 息 奄 奄 就 在 此 时, 新 兴 力 量 正 在 力 争 上 位 纵 观 历 史, 强 者 与 富 人 的 方 式 永 远 备 受 推 崇, 文 化 领 域 也 在 所 难 免 尽 管 强 者 的 方 式 未 必 就 是 最 好 的 结 束 游 戏, 还 是 重 新 洗 牌? 不 管 怎 样, 这 种 无 声 的 转 变 已 然 奏 效, 希 望 我 们 醒 悟 得 不 算 太 晚 国 务 院 侨 务 办 公 室 为 了 维 系 加 强 与 海 外 侨 民 的 联 系, 国 务 院 特 别 设 立 了 上 层 领 导 机 构 54 国 务 院 侨 务 办 公 室 (Overseas Chinese Affairs Office of State Council) 其 他 国 家 都 没 有 如 此 组 织 严 密 的 相 关 机 制, 引 导 并 管 理 自 己 的 海 外 侨 民 中 国 各 层 行 政 机 关 都 有 侨 务 办 公 室, 依 靠 领 事 部 门, 以 及 遍 布 侨 乡 和 世 界 各 国 的 众 多 协 会 组 织 开 展 工 作 侨 务 办 公 室 旨 在 针 对 在 海 外 长 期 居 住 或 临 时 居 住 的 中 国 人 ( 家 人 尚 在 国 内 ) 制 定 和 实 施 相 关 政 策, 统 计 海 外 人 口, 联 络 海 外 精 英 侨 务 办 公 室 取 得 的 成 就 之 一, 就 是 吸 引 了 大 批 直 接 或 间 接 投 资 据 专 家 称 ( 数 据 仍 值 得 商 榷 ), 华 侨 的 投 资 额 已 跻 身 世 界 第 二, 紧 随 印 度 移 民 之 后 2008 年, 全 国 人 民 代 表 大 会 共 有 2 名 华 侨 代 表, 浙 江 省 人 大 有 10 多 位, 温 州 市 人 大 则 有 50 多 位 相 反, 温 州 裔 移 民 几 乎 从 不 参 与 所 到 国 的 政 治 仅 在 意 大 利, 一 位 名 叫 刘 成 的 22 岁 小 伙 子 成 功 当 选 了 议 员 汇 集 协 会, 声 名 远 扬 却 不 受 官 方 承 认 为 了 在 当 地 建 立 联 系, 我 们 联 络 了 几 位 国 务 院 侨 务 办 公 室 负 责 人 2009 年 年 7 月 8 日, 赵 江 女 士 会 见 了 我 们 的 代 表 团 92 93

48 月, 我 们 与 国 侨 办 会 面 时, 汇 集 协 会 成 员 过 千, 已 成 为 法 国 人 数 最 多 的 社 团 之 一, 引 发 了 法 国 国 际 和 中 文 媒 体 55 的 关 注 汇 集 协 会 是 少 数 出 版 涉 及 法 国 亚 裔 移 民 生 存 问 题 相 关 刊 物, 并 将 其 译 成 中 文 的 组 织, 也 是 少 数 为 改 善 移 民 境 遇 采 取 实 际 行 动 的 组 织 多 年 来, 汇 集 协 会 饱 受 怀 疑, 甚 至 遭 到 摒 弃 我 们 希 望 通 过 此 次 会 面, 让 人 们 更 加 了 解 汇 集, 了 解 协 会 揭 露 非 法 移 民 的 真 实 命 运 实 现 团 结 互 助 的 意 愿, 了 解 协 会 为 此 实 施 的 计 划 和 付 出 的 努 力 同 时, 协 会 期 望 与 浙 江 师 范 大 学 建 立 学 术 合 作 关 系 后, 能 获 得 实 质 性 的 认 同 国 侨 办 的 赵 健 女 士 接 待 了 我 们, 并 提 出 了 一 连 串 问 题 : 华 人 在 法 国 的 现 状 如 何? 共 有 多 少 人? 包 括 多 少 非 法 移 民? 他 们 如 何 取 得 合 法 身 份? 法 国 有 何 相 关 政 策? 政 策 有 何 变 化? 汇 集 协 会 的 成 员 是 谁? 协 会 领 导 人 有 怎 样 的 背 景? 她 承 认 : 实 际 上, 我 们 手 头 的 相 关 数 据 很 少 国 侨 办 每 年 都 会 公 布 一 份 报 告, 但 缺 乏 客 观 的 信 息 来 源 看 来, 这 个 庞 大 的 官 僚 机 构 对 欧 洲 华 侨 的 真 实 情 况 知 之 甚 少, 仅 能 依 赖 外 交 渠 道, 还 有 那 些 无 论 在 中 国 或 法 国, 都 只 是 言 之 无 物 的 协 会 组 织 捐 赠 习 俗 与 政 治 经 济 体 系 据 温 州 市 政 府 侨 务 办 公 室 主 任 陈 永 聪 56 讲,2000 年 至 2007 年, 海 外 移 民 通 过 正 规 渠 道, 向 地 方 政 府 组 织 捐 赠 1.8 亿 元 人 民 币 (2007 年 约 180 万 欧 元 ) 这 些 记 录 在 案 的 正 规 捐 款 引 发 了 广 大 关 注 捐 赠 人 在 中 国 直 接 或 间 接 地 赢 得 社 会 认 可, 不 仅 换 取 了 政 治 优 势, 甚 至 得 到 参 政 的 机 会 2007 年 的 捐 赠 额 比 前 一 年 增 加 了 62%, 一 年 内 达 到 四 千 万 元 人 民 币 多 数 情 况 下, 捐 款 并 非 来 自 个 人, 而 是 由 社 团 发 起 社 团 把 握 一 切 机 会 召 集 捐 款, 例 如, 为 四 川 地 震 赈 灾 募 捐 时, 仅 在 法 国 就 筹 集 了 数 十 万 欧 元 但 在 移 民 眼 中, 比 起 对 家 庭 和 生 意 关 系 网 的 投 入, 捐 助 寺 庙 宗 教 及 社 会 团 55. 主 要 是 巴 黎 两 家 中 文 媒 体 : 雷 丹 宇 负 责 的 星 岛 日 报 欧 洲 版, 以 及 亲 中 国 政 府 的 欧 洲 时 报 56. 石 城 梁 晨 琳 和 董 利 文 于 2008 年 3 月 27 日 进 行 采 访 走 出 阴 影 体, 甚 至 是 贿 赂 官 员 的 资 金, 这 点 捐 款 不 过 九 牛 一 毛 而 且, 这 些 捐 赠 都 没 有 登 记 入 账 至 于 个 人 捐 款, 显 然 从 未 统 计 过 大 部 分 回 过 国 的 人 称, 每 位 移 民 要 拿 出 三 千 到 一 万 欧 元 这 笔 巨 额 花 销 变 成 礼 物 和 现 金 分 给 亲 朋 好 友 此 外, 参 加 村 里 大 大 小 小 的 宴 会 和 社 会 宗 教 活 动 时, 也 要 掏 腰 包 不 给, 太 丢 面 子! 几 乎 所 有 人 都 摆 脱 不 了 家 庭 和 友 谊 然 而, 大 多 数 法 国 华 人 移 民 不 求 与 中 国 建 立 政 治 往 来, 只 甘 心 做 商 务 精 英 在 法 国, 由 于 华 商 颇 受 诋 毁, 他 们 也 很 少 加 入 商 业 协 会, 甚 至 故 意 躲 避 显 然, 这 些 协 会 难 孚 众 望 2007 年, 温 州 地 区 共 有 227 个 海 外 华 人 组 织 或 协 会 据 专 家 介 绍, 这 些 社 团 延 续 了 革 命 之 前 中 国 旧 社 会 的 封 建 和 宗 族 组 织 形 式, 只 不 过 巧 妙 地 略 做 调 整, 让 帝 国 的 新 领 导 替 代 了 古 代 官 员 的 监 管 57 永 嘉 县 侨 办 的 林 春 雷 告 诉 我 们 58, 仅 他 们 单 位 就 有 300 位 副 会 长 他 说 : 商 业 组 织 太 多, 权 力 和 话 语 权 都 分 散 了 我 们 在 法 国 采 访 过 的 一 位 中 国 移 民 曾 不 无 尖 刻 地 总 结 道 : 据 说, 海 外 华 人 组 织 比 厕 所 还 多, 而 副 会 长 比 狗 还 多! 一 位 大 学 生 解 释 说 : 事 实 上, 这 不 仅 是 中 国 政 治 现 状 造 成 的, 还 牵 扯 到 掌 握 资 本 的 大 家 族 在 地 方 选 举 中, 虽 然 原 则 上 是 民 主 投 票, 但 结 果 都 一 样 确 实, 当 地 政 府 不 但 支 持 这 些 团 体, 有 时 也 扮 演 领 导 人 的 角 色 与 法 国 协 会 不 同, 在 这 里, 最 有 钱 社 会 关 系 最 硬 的 人 才 能 出 任 协 会 会 长, 单 凭 能 力 和 声 望 很 少 能 取 胜 会 长, 以 及 多 如 牛 毛 的 副 会 长 ( 有 人 挂 着 副 会 长 的 头 衔, 只 是 希 望 在 名 片 上 装 装 门 面 ), 可 以 为 家 属 提 供 行 政 便 利, 在 购 买 土 地 或 投 资 时 占 据 一 点 优 势 靠 这 种 办 法 成 名, 有 时 是 为 了 声 誉, 添 加 一 个 好 听 的 名 头, 以 个 人 名 义 举 办 一 场 宴 会 此 外, 我 们 也 曾 提 过, 这 还 能 在 当 地 争 取 至 高 无 上 的 荣 耀 : 把 自 家 祖 坟 修 在 山 上, 居 高 临 下 地 俯 视 村 子 57. 埃 德 加 威 客 伯 格 (Edgar Wickberg) 和 J.A.C 马 奇 (J.A.C. Mackie), 潘 翎 (Pan Lynn) 主 编 华 人 移 民 百 科 全 书 (Encyclopédie de la diaspora chinoise), 华 裔 馆 (Chinese Heritage Center),Éditions du Pacifique 出 版 社,83~93 页, 夏 凤 珍 石 城 梁 晨 琳 和 董 利 文 于 2008 年 3 月 28 日 进 行 采 访 94 95

49 温 州 团 体 还 有 一 个 运 作 特 点 : 社 团 就 像 大 家 庭 对 外, 团 结 一 心 同 气 连 枝 ; 对 内, 矛 盾 冲 突 和 势 力 角 逐 十 分 激 烈, 纷 争 不 休 在 法 国 一 家 历 史 悠 久 地 位 举 足 轻 重 的 华 人 协 会 里, 曾 有 两 位 竞 选 人 甚 至 闹 到 法 院 打 官 司 协 会 之 间 尽 管 很 少 公 开 表 示 不 满, 但 彼 此 时 有 敌 意 宗 教 组 织 也 难 以 置 身 事 外 最 近, 温 州 人 最 大 的 新 教 教 会 之 一 爆 发 了 激 烈 的 内 部 冲 突 一 点 不 稀 奇, 宗 教 和 经 济 一 样, 都 能 对 人 施 加 影 响 族 群 之 间 的 对 峙, 人 与 人 的 对 立, 通 常 还 有 自 我 内 心 的 冲 突, 夹 杂 着 竞 争 矛 盾, 往 往 导 致 四 分 五 裂 所 以, 大 家 才 会 各 为 其 主, 一 个 协 会 竟 冒 出 十 几 个 副 会 长 59 温 州 人 既 可 以 被 视 为 一 个 整 体 这 样 或 许 过 于 笼 统, 也 能 按 社 会 阶 层 分 而 视 之 各 个 阶 层 的 利 益 相 去 甚 远 依 据 马 克 思 主 义 社 会 学, 社 会 体 系 可 分 为 不 同 阶 级, 表 面 的 美 好 和 谐 也 会 被 拆 穿 : 一 边 是 政 府 官 员 企 业 家 和 高 级 员 工 组 成 的 城 市 精 英 ; 另 一 边 是 此 地 的 工 业 无 产 者 或 彼 岸 的 无 产 商 人, 还 有 广 大 的 民 工 共 通 点 只 有 一 个 : 向 更 高 的 社 会 阶 层 努 力 攀 爬 这 是 所 有 人 的 梦 想 因 此, 每 个 人 都 希 望 自 己 或 自 己 的 孩 子 像 某 某 人 一 样 高 高 在 上 如 此 一 来, 谁 还 有 胆 量 去 批 评 这 些 大 人 物 呢 和 谐 社 会 的 不 雅 之 音 杂 乱 无 章 的 政 治 经 济 现 状 让 社 会 阶 级 变 得 难 以 撼 动, 社 会 秩 序 也 遭 到 藐 视 远 在 欧 洲 的 商 人 和 温 州 当 地 政 权 的 利 益 勾 联 在 一 起 而 如 今 在 中 国, 即 使 在 中 共 内 部, 也 存 在 着 关 于 两 种 经 济 模 式 的 争 论 第 一 种 模 式 以 出 口 贸 易 为 基 础, 得 到 沿 海 地 区 企 业 家 的 支 持 为 了 压 低 工 资 水 平, 社 会 秩 序 必 须 保 持 稳 定 同 时, 地 方 精 英 应 当 掌 控 经 济, 并 享 有 一 定 特 权 第 二 种 模 式 期 望 从 根 本 上 实 现 和 谐 社 会 的 理 念, 扩 大 国 内 消 费, 改 善 员 工 的 工 作 条 件 工 资 水 平 和 社 会 保 障 体 59. 自 2011 年 起, 我 们 看 到 诸 多 亚 裔 组 织 狂 热 的 建 立, 但 由 于 群 体 利 益 的 差 异, 中 国 大 陆 的 移 民 与 来 自 东 南 亚 的 亚 裔 群 体 之 间 的 关 系 较 为 疏 远, 尽 管 后 者 的 祖 先 通 常 都 是 中 国 人 这 些 组 织 通 常 没 有 真 正 的 社 会 基 础, 很 少 参 与 促 进 移 民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的 活 动 其 中 有 些 组 织 纯 粹 是 大 选 的 工 具, 其 他 组 织 则 扩 充 数 量, 从 而 淡 化 了 亚 裔 群 体 在 法 国 社 会 的 代 表 性 走 出 阴 影 系 我 们 遇 到 的 中 国 人 并 没 有 众 口 一 词 地 指 责 一 党 制 在 中 国, 不 同 的 民 族 地 区 宗 族 宗 教 阶 级 语 言 和 政 治 特 色 交 错 繁 杂 在 许 多 人 眼 里, 面 对 这 样 一 个 难 于 治 理 的 泱 泱 大 国, 一 党 制 反 而 是 一 种 保 障 和 依 靠, 能 抵 御 分 裂 和 解 体 其 实, 大 家 抨 击 的 是 极 少 数 人 手 握 特 权, 从 而 导 致 的 不 公 平 现 象 现 在, 这 些 人 信 誉 扫 地 大 家 指 责 他 们 动 辄 采 取 恐 吓 手 段, 甚 至 动 用 政 府 权 力 作 为 终 极 手 段, 违 反 了 中 国 法 律 的 基 本 原 则 每 次 中 国 之 行, 我 们 都 会 屡 次 目 睹 游 行 活 动, 大 多 是 抗 议 地 方 政 府 强 占 或 低 价 收 购 土 地 其 实, 这 是 一 场 围 绕 土 地 出 售 或 租 赁 的 博 弈 而 这 些 土 地, 昨 天 还 是 农 田, 今 天 已 变 为 工 业 和 商 业 用 地 法 国 面 临 国 际 移 民 的 全 新 挑 战 固 步 自 封 的 法 国 法 兰 西 共 和 国 将 如 何 面 对 身 边 的 温 州 人? 温 州 移 民 通 常 拥 有 以 下 特 征 : 没 有 明 确 诉 求, 没 有 分 类 清 晰 的 社 会 问 题, 虽 然 历 经 苦 难, 也 没 有 明 显 的 身 份 认 知 问 题 无 需 官 方 代 表 其 实, 中 国 协 会 组 织 很 多, 其 中 商 会 地 位 最 高 它 们 大 多 因 利 而 聚, 有 时 也 出 于 信 仰 或 本 国 政 治 体 系 的 需 求 自 创 工 作 机 会, 很 少 涉 足 法 国 就 业 市 场 即 便 有 此 愿 望, 也 是 困 难 重 重 其 实, 如 同 所 有 少 数 群 体, 外 国 求 职 人 员 总 是 屡 屡 碰 壁 相 反, 成 功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的 中 国 企 业, 却 吸 纳 了 越 来 越 多 的 法 国 员 工, 不 但 创 造 了 就 业 机 会, 更 为 法 国 的 社 会 和 财 政 预 算 做 出 了 贡 献 更 依 赖 社 群 团 结 互 助, 而 非 国 家 互 助 机 制 由 此 产 生 一 个 矛 盾 : 他 们 眼 中 的 成 功 人 士, 成 就 越 高, 通 常 越 难 以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语 言 障 碍 尤 其 显 著 极 少 扰 乱 公 共 秩 序 有 趣 的 是, 他 们 和 在 中 国 的 西 方 人 社 群 一 样 低 调 96 97

50 事 实 上, 我 们 的 法 律 很 难 控 制 其 人 员 流 动, 移 民 数 量 主 要 因 市 场 而 动 自 21 世 纪 中 叶 起, 除 了 家 人 来 法 团 聚, 移 民 活 动 基 本 已 经 停 止 法 国 法 律 挥 舞 着 大 棒, 或 许 起 了 点 作 用, 但 也 损 害 了 自 己 的 国 家 形 象 我 们 提 到 过, 经 济 才 是 移 民 的 主 要 诱 因, 尤 其 是 中 国 出 口 量 下 降 人 民 币 升 值 国 内 生 产 成 本 上 升 法 国 税 收 加 剧 等 因 素 而 法 国 市 场 饱 和 才 是 最 根 本 的 原 因 这 些 人, 特 别 是 已 在 法 国 安 家 落 户 生 儿 育 女 的 人, 下 定 决 心 留 下 来, 而 且 具 备 贡 献 一 份 力 量 的 全 部 能 力 然 而, 温 州 人 需 要 从 父 辈 承 受 的 非 法 移 民 文 化 中 挣 脱 出 来, 进 入 法 国 社 会 的 视 线, 最 终 获 得 认 同 与 此 同 时, 也 要 存 留 两 种 文 化 背 景 但 是, 温 州 人 并 没 感 到 完 全 脱 离 社 会 如 今, 中 国 给 予 他 们 真 正 的 社 会 认 同, 让 他 们 找 到 归 属 感 而 法 国 还 只 停 留 在 容 忍 他 们 存 在 而 已 至 此, 我 们 是 否 应 该, 或 者 是 否 能 够 将 他 们 强 行 拖 入 法 兰 西 共 和 国 的 公 平 体 制 中? 这 些 人 在 全 欧 洲 流 动, 而 且, 前 两 代 人 只 在 群 体 内 部 寻 求 抬 升 社 会 地 位 和 积 极 的 认 可 说 到 底, 他 们 追 求 的 不 过 是 被 一 视 同 仁 的 权 力 让 我 们 更 严 谨 更 清 晰 更 强 硬 地 追 问 一 句 : 放 开 后 殖 民 主 义 的 争 论 不 谈, 鉴 于 亚 裔 在 法 国 的 处 境, 难 道 不 该 对 我 们 的 同 化 和 融 入 模 式 提 出 质 疑 吗? 法 国 的 接 纳 策 略 移 民 政 策, 以 及 法 国 与 原 籍 国 的 政 治 经 济 和 外 交 关 系, 难 道 没 有 直 接 或 间 接 地 流 露 出 针 对 外 国 人 的 歧 视 心 态 吗? 沦 为 等 待 救 助 的 受 害 者 或 理 应 惩 处 的 不 法 之 徒 以 前, 来 自 各 大 洲 的 移 民 首 先 应 当 是 市 场 的 参 与 者 60 难 道 我 们 只 能 戴 着 有 色 眼 镜, 狭 隘 地 视 其 为 肆 虐 的 威 胁? 难 道 不 该 把 他 们 当 作 一 种 财 富? 只 要 移 民 能 够 证 明 自 己 对 法 国 的 经 济 和 社 会 有 贡 献, 难 道 我 们 不 该 开 放 心 胸, 热 情 地 欢 迎 他 们? 法 国 是 否 需 要 富 有 创 造 性 的 移 民 中 小 企 业 家, 帮 助 我 们 促 进 本 国 经 济 发 展, 更 好 地 融 入 国 际 市 场, 特 别 是 走 入 拥 有 60% 世 界 人 60.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温 州 人, 独 特 而 似 曾 相 识 的 移 民 群 体 (Les Chinois du Wenzhou, une diaspora singulière et si semblable à d autres), 流 散 族 群 季 刊 (Diasporiques), 第 44 期,Cercle Gaston Crémieux 出 版 发 行, 走 出 阴 影 口 的 亚 洲 市 场? 难 道 我 们 不 需 要 劳 动 力, 来 填 补 法 国 人 自 己 不 想 从 事 的 行 业? 有 些 人 不 断 强 调, 每 一 位 移 民 都 该 被 同 化, 好 像 这 是 一 项 必 须 立 刻 履 行 的 义 务 但 是, 同 化 本 该 是 一 个 历 经 数 代 演 变 的 自 然 过 程 无 论 在 象 征 意 义 上, 还 是 现 实 生 活 里, 如 果 所 到 国 比 原 籍 国 更 加 先 进, 同 化 进 程 会 比 较 简 单 例 如,1970 年 代, 为 了 躲 避 政 治 迫 害, 很 多 人 从 中 国 广 东 乘 船 外 逃 至 东 南 亚 这 些 难 民 经 两 三 代 之 后 完 全 被 同 化 当 然, 他 们 在 当 地 也 受 到 了 欢 迎 反 观 抵 达 法 国 的 新 移 民, 在 第 一 个 十 年 中 只 能 作 为 非 法 移 民, 过 着 低 人 一 等 的 生 活 这 对 他 们 适 应 社 会 以 及 子 女 的 同 化, 都 造 成 了 巨 大 的 心 理 障 碍 我 们 是 否 有 信 心 在 外 国 人 ( 这 里 当 然 特 指 中 国 人 ) 的 心 中 保 持 足 够 的 魅 力, 让 他 们 自 愿 同 化, 与 原 籍 国 相 行 渐 远, 甚 至 彻 底 断 绝 关 系? 法 国 侨 民 占 国 民 总 数 的 比 例 与 中 国 相 近 ( 占 3%-4%) 我 们 会 要 求 他 们 与 法 国 断 绝 往 来, 迫 不 及 待 地 融 入 所 到 国 吗? 这 是 法 国 的 愿 望 吗? 遵 守 当 地 法 律, 充 当 法 国 的 使 者, 这 就 足 够 了 亚 裔 移 民 定 居 法 国 的 历 史 已 超 过 一 个 世 纪 现 在, 来 自 不 同 国 家 和 地 区 的 亚 裔 人 口 已 接 近 百 万 可 是, 在 法 国 的 公 众 舞 台 上 为 什 么 几 乎 看 不 到 这 群 少 数 民 族 的 身 影? 究 竟 是 何 种 法 国 特 色 地 方 主 义 阻 止 中 国 移 民, 尤 其 是 他 们 的 后 人, 在 我 们 的 社 会 里 施 展 拳 脚? 有 人 或 许 会 反 驳, 我 们 从 一 开 始 就 忽 视 他 们, 是 本 质 问 题 和 文 化 特 性 造 成 的, 是 他 们 自 愿 维 持 另 一 种 生 活 方 式, 自 愿 隐 姓 埋 名! 既 然 如 此, 为 何 亚 洲 人, 特 别 是 中 国 人, 在 其 他 国 家 却 能 积 极 参 与 社 会 科 学 和 政 治 生 活? 在 美 国, 华 裔 科 学 家 朱 棣 文 不 仅 荣 获 了 诺 贝 尔 化 学 奖 61, 还 出 任 了 美 国 能 源 部 部 长 在 加 利 福 尼 亚 州, 近 一 半 的 大 学 生 正 在 学 习 汉 语, 或 会 讲 中 文 在 澳 大 利 亚 加 拿 大 和 法 国 海 外 省 及 海 外 领 地, 拥 有 双 重 文 化 背 景 是 一 种 优 势, 不 是 潜 在 的 背 叛 结 果, 问 61. 朱 棣 文 为 诺 贝 尔 物 理 学 奖 得 主, 原 文 有 误 译 者 注 98 99

51 题 开 始 变 得 让 法 国 人 感 到 难 堪 : 难 道 孤 立 和 隔 绝 并 非 中 国 风 俗, 而 是 法 国 特 色? 移 民, 安 全 : 模 棱 两 可 的 法 国 政 策, 暗 藏 危 机 最 后, 我 们 想 探 讨 一 些 在 生 活 中 碰 到 的 巨 大 困 惑 汇 集 协 会 切 实 发 挥 了 作 用, 急 男 女 老 幼 之 所 急, 帮 助 渴 望 融 入 法 国 生 活 的 年 轻 人 走 出 阴 影, 然 而, 协 会 在 日 常 工 作 中 经 常 受 到 掣 肘 非 法 移 民 造 成 如 此 不 利 的 局 面, 设 置 众 多 荒 唐 的 障 碍, 中 法 两 国 为 什 么 不 能 早 些 进 行 补 救? 要 知 道, 非 法 移 民 能 十 分 容 易 地 混 进 法 国 和 欧 洲, 而 且 很 少 被 驱 逐 出 境 数 亿 欧 元 ( 三 十 年 中 达 数 十 亿 欧 元 ) 流 进 了 蛇 头 组 织 的 腰 包 究 竟 是 谁 噬 吞 了 不 义 之 财? 中 国? 法 国? 还 是 藏 身 此 地 或 彼 岸 的 某 个 大 人 物? 这 笔 现 金 大 部 分 可 能 已 经 再 次 投 入 经 济 循 环 之 中, 但 不 幸 的 是, 中 法 两 国 政 府 都 无 从 掌 控 这 一 话 题 为 什 么 总 笼 罩 着 一 道 神 秘 的 光 环? 中 法 双 方 政 府 部 门 多 次 严 正 声 明, 决 心 全 力 打 击 非 法 移 民 渠 道, 为 什 么 总 是 难 以 铲 除 非 法 渠 道?2007 年, 前 法 国 移 民 及 身 份 部 ( 普 世 人 权 的 发 源 地 居 然 设 立 了 这 种 部 门 ) 办 公 室 主 任 劝 我 不 要 再 追 究 这 个 问 题 为 了 自 己 的 安 全 考 虑, 他 补 充 道 我 在 此 不 做 评 论 但 我 们 还 是 想 一 探 究 竟 法 国 人 民 运 动 联 盟 党 (UMP) 和 中 国 共 产 党 曾 在 2009 年 通 过 一 项 协 议 62, 这 项 协 议 的 范 畴 到 底 有 多 大? 极 少 数 中 国 商 界 精 英 试 图 对 整 个 华 侨 群 体 施 加 影 响, 并 颇 见 成 效 近 来, 这 批 商 界 精 英 加 入 法 国 执 政 党, 而 后 者 在 选 举 中 相 应 采 取 了 针 对 每 个 族 群 精 英 的 社 群 政 策 人 民 运 动 联 盟 党 在 法 国 享 有 慷 慨 大 度 的 美 名, 但 是, 党 内 的 中 国 知 识 分 子 为 什 么 不 能 果 断 出 击, 为 帮 助 移 民 融 入 社 会 献 计 献 策? 捐 助 者 为 什 么 仅 选 择 性 地 资 助 汉 语 课, 却 很 少 创 办 62. 这 份 交 流 备 忘 录 规 定, 中 法 两 党 的 领 导 和 成 员 应 相 互 交 换 联 系 方 式, 双 方 同 意 遵 照 独 立 自 主 完 全 平 等 互 相 尊 重 互 不 干 涉 内 部 事 务 的 原 则 结 果, 竟 然 从 根 本 上 排 除 了 双 方 互 相 批 评 指 正 的 可 能 走 出 阴 影 法 语 学 习 班? 法 国 政 治 家 为 什 么 不 向 他 们 提 出 更 多 要 求? 诚 然, 他 们 经 常 出 席 官 方 庆 祝 仪 式, 兴 致 勃 勃 地 参 加 盛 大 的 新 年 活 动, 或 是 大 型 商 业 协 会 的 聚 会 但 是, 中 法 友 好 协 议 终 究 没 能 促 成 任 何 实 际 政 策 社 群 类 型 众 多, 人 们 的 需 求 更 多 取 决 于 实 际 的 社 会 地 位, 而 非 中 国 人 这 一 身 份 因 此, 他 们 的 利 益 举 措 都 不 尽 相 同, 更 不 用 说 各 自 手 中 的 权 力 了 一 些 社 团 为 巴 黎 的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出 头 呐 喊, 但 最 终 不 是 偃 旗 息 鼓, 就 是 遭 到 冷 遇 难 道 从 此 以 后, 这 些 人 的 前 途 命 运 只 能 转 向 地 下 了 吗?2010 年 以 来, 针 对 移 民 的 逮 捕 行 动 似 乎 减 少 了, 但 又 是 怎 样 的 环 境 造 成 了 当 前 局 面? 我 虽 然 深 感 失 望, 但 从 2008 年 起, 仍 尝 试 直 接 向 国 家 首 脑 讨 个 说 法 所 以, 我 致 信 尼 古 拉 萨 科 齐 (Nicolas Sarkozy), 满 怀 恭 敬, 却 也 十 分 直 率 地 向 法 兰 西 共 和 国 总 统 振 臂 一 呼 63 这 封 信 寄 出 后, 我 受 到 一 位 总 统 顾 问 的 接 见, 也 拜 会 了 一 些 巴 黎 大 区 政 府 和 法 国 外 国 人 及 移 民 接 待 署 (ANAEM) 64 的 官 员 我 发 现, 我 们 接 触 过 的 一 些 比 较 坦 诚 明 智 的 官 员 逐 渐 调 离 敏 感 部 门, 转 入 行 政 或 驾 驶 执 照 等 服 务 部 门, 甚 至 离 开 警 局 投 身 私 人 事 业 65 总 之, 虽 然 人 们 礼 貌 地 倾 听, 但 我 很 快 意 识 到, 移 民 政 策 在 选 举 中 的 利 害 关 系 凌 驾 于 任 何 倡 议 行 动 和 实 际 意 义, 甚 是 高 于 国 家 利 益 十 多 年 来, 人 民 运 动 联 盟 党 在 法 国 一 直 掌 权, 握 有 全 部 警 力 但 是, 在 党 内 的 中 法 小 圈 子 眼 里, 汇 集 协 会 反 倒 成 了 必 须 打 击 削 弱 的 势 力 最 终, 他 们 让 我 们 放 下 了 高 举 的 拳 头 董 利 文 在 其 文 中 透 露, 在 2010 年 6 月 20 日 的 游 行 事 件 后, 打 击 事 件 多 有 发 生 左 派 政 党 同 样 令 人 失 望 令 人 不 解 的 是, 除 了 巴 黎 第 二 十 区 区 长 弗 雷 德 丽 卡 卡 兰 德 拉 (Frédérique Calandra) 女 士 之 外, 为 什 么 社 会 党 (Parti socialiste) 和 巴 黎 市 政 府 负 责 相 关 问 63. 参 见 附 录 五 64. 法 国 外 国 人 和 移 民 接 待 署 全 称 :Agence nationale de l accueil des étrangers et des migrants 65. 如 前 巴 黎 警 察 总 署 国 家 警 察 局 长 亚 尼 科 布 朗 (Yannick Blanc), 现 加 入 巴 黎 大 区 地 区 议 会 主 席 让 - 保 罗 于 雄 (Jean-Paul Huchon) 的 内 阁 2007 年, 他 与 多 名 同 僚 被 警 察 督 导 总 署 (IGS) 指 控 贩 卖 居 留 证, 后 因 证 据 不 足 撤 销, 详 情 参 见 2012 年 1 月 11 日 世 界 报

52 题 的 官 员 从 不 想 见 我 们? 为 何 如 此 固 步 自 封? 他 们 在 担 心 什 么? 他 们 自 以 为 知 晓 了 一 切?2010 年 6 月, 我 们 的 不 解 与 困 惑 不 断 加 剧 两 万 中 国 人 在 巴 黎 美 丽 城 游 行, 寻 求 安 全 保 障 和 政 府 支 持 然 而, 从 2008 年 起, 我 们 在 互 联 网 上 公 布 了 一 项 中 国 学 生 所 做 的 调 查 结 果, 并 呈 交 巴 黎 警 察 总 局 和 巴 黎 市 政 府 等 主 管 部 门 报 告 不 仅 说 明 了 移 民 遭 受 迫 害 的 数 量 性 质 地 点 条 件 乃 至 施 暴 者 的 形 象 描 述, 同 时, 还 指 出 移 民 对 法 国 警 方 缺 乏 信 任, 忧 惧 难 安 之 后, 我 们 起 草 了 众 多 解 决 方 案, 尤 其 是, 建 议 成 立 一 个 调 解 员 网 络 董 利 文 已 在 巴 黎 第 十 一 区 国 王 泉 (Fontaine au Roi) 城 区 成 功 推 行 这 一 方 法 但 是, 每 每 涉 及 移 民 和 安 全 问 题, 议 员 和 候 选 人 都 会 退 避 三 舍 当 时, 法 国 已 进 入 总 统 竞 选 期, 围 绕 巴 黎 市 政 府 的 第 一 把 交 椅 也 展 开 了 激 烈 的 政 治 拼 抢 至 于 欧 洲, 极 右 势 力 已 经 抬 头 很 不 幸, 这 种 事 态 如 今 愈 演 愈 烈 更 可 耻 的 是, 当 前 政 策 对 此 姑 息 纵 容, 表 现 得 软 弱 无 能, 结 果 引 发 诸 多 严 重 的 弊 端 一 些 心 怀 叵 测 之 徒 趁 此 四 处 跳 脚, 利 用 各 种 悲 剧 事 件 散 播 仇 恨, 挑 起 社 群 之 间 的 对 抗 情 绪 这 就 是 2010 年 6 月 20 日 的 事 件 真 相 或 许, 如 果 任 凭 恶 势 力 在 法 国 肆 虐, 不 久 的 将 来, 我 们 不 得 不 面 临 更 多 类 似 情 况 继 1940 年, 犹 太 人 横 遭 迫 害 之 后,1960 至 1970 年 代 的 意 大 利 人 葡 萄 牙 人 西 班 牙 人 和 波 兰 人,1980 至 1990 年 代 的 马 格 里 布 人 和 其 他 非 洲 裔 移 民, 乃 至 当 今 的 穆 斯 林 和 罗 姆 人 66 都 承 受 着 相 同 的 命 运 从 一 些 反 全 球 化 的 政 治 言 论 中 不 难 看 出, 中 国 人 很 可 能 沦 为 下 一 个 替 罪 羊 试 想 这 一 天 该 有 多 可 怕 : 象 征 法 国 民 族 多 样 性 的 巴 黎 美 丽 城 中, 各 族 群 世 世 代 代 沉 湎 于 仇 恨, 无 法 和 睦 共 处, 而 法 兰 西 共 和 国 也 不 再 是 充 满 宽 容 与 希 望 的 避 风 港 然 而, 面 对 沉 痛 的 现 实, 我 们 必 须 指 出, 有 些 巴 黎 市 政 府 官 员 毕 竟 给 予 过 巨 大 帮 助, 一 些 警 方 人 员 也 在 市 政 政 策 方 66. 法 国 CSA 研 究 所 于 2011 年 1 月 的 民 调 结 果 显 示, 半 数 法 国 人 声 称 自 己 抱 有 种 族 主 义 思 想, 其 中 较 严 重 者 占 4%, 其 他 人 或 略 有 倾 向 ( 占 20%) 或 不 甚 在 意 ( 占 24%),50% 的 法 国 人 称 自 己 无 任 何 种 族 主 义 倾 向, 人 数 较 2009 年 下 降 了 4% 走 出 阴 影 面 伸 出 援 手 67 这 些 共 和 主 义 和 人 道 主 义 者 深 谙 一 个 道 理 : 必 须 在 边 缘 化 社 群 内 部 找 到 中 间 人, 依 靠 他 们 开 展 工 作 但 是, 除 了 发 放 补 助, 很 难 见 到 其 他 措 施 汇 集 协 会 申 请 补 助 时 从 未 遭 到 拒 绝 确 实, 中 国 协 会 从 不 伸 手 乞 怜 可 是, 担 当 媒 介 的 协 会 却 少 得 可 怜 ( 例 如,2008 年, 在 巴 黎 非 法 语 授 课 班 级 就 读 的 学 生 中,50% 是 中 国 孩 子 ) 正 如 我 们 分 析 解 释 过 的, 温 州 移 民 潮 虽 然 已 经 逐 渐 退 缩, 却 很 难 缓 解 我 们 的 当 前 困 境 而 来 自 中 国 东 北 和 福 建 68 等 其 他 地 区 的 移 民 引 发 的 问 题 角 度 又 不 一 样 他 们 与 温 州 人 不 同, 没 有 家 庭 支 援, 因 此, 独 立 从 事 经 济 活 动 将 是 难 上 加 难 结 语 我 在 采 访 过 程 中 总 听 到 一 句 话 : 温 州 就 像 一 只 蛋, 从 蛋 壳 里 出 来, 就 再 也 回 不 去 了 我 对 这 枚 蛋 的 内 部 世 界 进 行 了 一 番 窥 探, 但 始 终 没 能 深 入 其 中 就 这 样, 我 与 巴 黎 的 中 国 青 年 结 下 的 缘 分 令 人 难 以 置 信, 却 又 非 比 寻 常 在 此 地, 从 相 遇 的 一 刻 起, 他 们 充 满 创 意 无 拘 无 束 的 斗 争 意 志 时 刻 引 领 着 我, 面 对 全 新 境 遇 引 发 的 一 个 又 一 个 诉 求 与 机 遇 通 过 汇 集 协 会, 我 很 快 看 清 法 国 温 州 社 会 的 各 个 阶 层, 领 略 了 其 中 的 挑 战 风 险 生 存 与 发 展 策 略 随 后, 在 彼 岸, 我 走 进 他 们 的 村 庄, 与 当 地 政 治 经 济 组 织 打 交 道 我 试 图 为 温 州 移 民 浪 潮 寻 觅 一 点 意 义 移 民 浪 潮 不 仅 是 世 界 经 济 全 球 化 的 象 征, 也 是 如 今 亚 洲 市 场 独 占 鳌 头 的 象 征 我 多 少 察 觉 到, 有 必 要 对 这 一 社 会 经 济 进 程 加 以 描 述 和 分 析, 探 究 此 地 与 彼 岸 之 间 在 每 个 阶 段 的 多 层 关 联 中 国 政 府 与 商 业 协 会 ; 地 方 政 策 与 适 应 市 场 状 况 ; 移 民 在 法 国 赢 得 一 席 之 地 的 渴 求, 与 他 们 对 自 身 精 神 结 构 和 传 统 的 依 恋 总 之, 在 研 究 移 民 流 动 状 况 和 人 口 动 态 的 逻 辑 规 律 时, 我 更 专 注 过 程 而 非 状 态 此 外, 我 尝 试 倾 67. 特 别 是 巴 黎 第 十 一 区 国 王 泉 (Fontaine au Roi) 地 区 发 展 部 的 莫 妮 卡 马 丁 荷 (Monique de Martinho), 市 政 政 策 及 移 民 融 入 评 议 团 (DPVI) 各 工 作 组, 以 及 2008 至 2009 年 巴 黎 第 十 一 区 省 议 员 瓦 莱 里 厄 盖 (Valery Hequet) 68. 此 处 原 文 为 Fuyan, 疑 原 文 有 误 译 者 注

53 听 个 人 的 心 声, 尤 其 注 重 他 们 的 情 感 和 居 住 环 境, 鼓 励 他 们 开 口 诉 说, 甚 至 积 极 参 与 调 研, 以 此 将 个 人 动 机 与 整 体 现 实 联 在 一 起, 将 微 观 视 角 和 宏 观 视 角 综 合 在 一 起 在 劳 动 市 场, 西 方 跨 国 公 司 通 过 全 球 化 进 程 为 少 数 股 东 和 金 融 家 谋 得 最 大 利 益 而 移 民 群 体 则 呈 现 了 亚 历 山 大 波 茨 (Alejandro Portes) 与 萨 斯 基 娅 萨 森 (Saskia Sassen) 69 所 提 出 的 底 层 社 会 全 球 化 现 象, 让 来 自 新 兴 国 家 的 无 产 者 利 用 世 界 经 济 增 长 通 讯 与 交 通 便 利, 在 短 时 间 内 成 为 小 资 本 家 在 上 述 学 者 们 看 来, 这 些 源 自 南 美 洲 亚 洲 和 非 洲, 如 今 遍 布 美 国 的 跨 国 社 群, 成 为 与 独 占 资 本 侵 吞 利 润 的 跨 国 公 司 相 互 抗 衡 的 武 器 学 者 们 还 指 出, 相 信 我 们 也 明 确 讲 过, 通 常, 新 兴 无 产 者 不 久 就 会 被 本 国 的 地 方 精 英 所 接 纳 在 温 州 人 的 例 子 中, 政 府 策 略 和 特 设 机 构 就 曾 给 予 他 们 大 力 支 持 当 然, 各 国 政 府 也 许 觉 得 上 述 跨 国 发 展 势 单 力 薄, 难 成 大 器 尽 管 如 此, 该 进 程 仍 在 不 断 扩 大 当 前, 也 只 能 靠 一 些 遏 制 性 政 策 阻 止 移 民 现 象, 这 其 实 是 历 史 的 倒 退 我 们 强 调 过, 遏 制 性 政 策 不 仅 难 以 奏 效, 更 是 对 经 济 现 实 及 其 特 殊 性 的 无 视, 刻 意 歪 曲 丑 化 移 民 现 象, 好 像 我 们 总 要 与 来 自 中 国 的 贫 苦 移 民 过 意 不 去 他 们 来 这 里, 不 计 较 动 荡 的 工 作 性 质 和 微 薄 的 收 入, 只 是 祈 求 一 份 工 作 糊 口, 同 时, 享 受 一 点 我 们 的 社 会 福 利 无 论 在 法 国 还 是 中 国, 我 们 的 精 神 世 界 和 政 治 制 度 总 是 相 互 对 立 依 我 看, 两 者 仍 有 两 点 共 通 之 处 第 一, 西 方 人 和 中 国 人 都 坚 信 自 己 的 文 明 高 人 一 等, 引 发 了 身 份 认 同 问 题 ( 种 族 中 心 主 义 ) 和 本 质 主 义 的 争 议, 严 重 阻 碍 了 互 惠 关 系 的 发 展 和 相 互 理 解 的 进 程 第 二, 事 实 上, 双 方 的 统 治 阶 级 都 喜 欢 依 赖 少 数 善 于 思 考 和 积 极 行 动 的 群 体, 这 些 人 掌 握 着 资 本 和 社 会 关 系, 代 表 全 球 金 融 资 本 经 济 无 论 隶 属 于 单 一 执 政 党 或 民 主 党 派, 大 多 数 政 治 家 深 陷 势 力 斗 争 的 泥 沼, 眼 69. 亚 历 山 大 波 茨 (Alejandro Portes), 底 层 社 会 全 球 化 (La Mondialisation par le bas), 社 会 科 学 的 研 究 行 动 杂 志 (Actes de la recherche en sciences sociales), 第 129 期,15~25 页 ; 萨 斯 基 娅 萨 森 (Saskia Sassen), 全 球 化, 一 门 社 会 学 (La Globalisation, une sociologie), 同 前 走 出 阴 影 里 只 有 当 下 的 既 得 利 益, 一 心 想 着 如 何 保 全 自 己 的 权 力 和 特 权 因 此, 他 们 无 暇 推 行 积 极 的 社 会 经 济 措 施, 造 福 他 们 本 该 效 力 的 人 民, 尤 其 是 最 脆 弱 的 少 数 群 体 比 起 喋 喋 不 休 地 争 论 政 治 制 度 性 质, 比 起 南 北 世 界 之 间 的 敌 意, 比 起 老 欧 洲 西 方 国 家 与 发 展 势 头 强 劲 资 金 充 足 的 中 国 之 间 的 怒 目 相 向, 令 人 痛 心 的 现 状 才 更 值 得 关 切! 我 们 首 先 应 该 看 到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普 世 关 系, 而 不 是 权 力 及 其 引 发 的 混 乱 中 国 企 业 家 移 民 是 一 股 不 可 避 免 的 浪 潮, 我 们 已 经 阐 述 过, 他 们 的 到 来 对 法 国 十 分 有 利, 特 别 在 经 济 领 域 全 法 国 共 有 2.5 至 3.5 万 家 中 国 企 业 和 商 店 平 均 投 资 额 在 15 万 和 30 万 欧 元 之 间 二 十 多 年 来, 移 民 至 少 为 法 国 带 来 总 额 高 达 30 亿 至 70 亿 欧 元 的 投 资, 而 这 些 移 民 大 多 在 法 国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反 观 中 国, 也 存 在 对 等 的 跨 国 经 济 力 量 法 国 在 中 国 开 创 了 九 百 家 规 模 更 大 的 企 业 每 年, 六 千 名 法 国 大 学 生 前 往 中 国 留 学 现 在, 汉 语 已 成 为 法 国 教 学 第 二 大 外 语, 地 位 仅 次 于 英 语 然 而, 一 想 到 温 州 经 济 带 有 极 强 的 入 侵 性, 深 不 可 测, 而 且, 一 直 由 非 法 移 民 强 行 植 入 ; 一 想 到 带 着 无 政 府 主 义 色 彩 的 店 铺 正 改 变 着 我 们 的 城 市 景 观 ; 一 想 到 这 些 贸 易 团 体 和 人 群 制 造 的 种 种 问 题, 人 们 或 许 难 免 冲 动, 希 望 能 尽 量 压 制 甚 至 杜 绝 他 们 令 人 惋 惜 的 是, 这 种 灰 带 经 济 (shadow economy) 只 能 藏 于 暗 处, 野 性 难 驯 逃 脱 税 务, 成 为 不 合 群 的 小 团 体 更 有 法 国 人 直 言, 感 觉 自 己 反 倒 成 了 异 乡 人 总 之, 应 该 将 这 群 亚 洲 移 民 踢 出 局, 因 为 法 国 得 不 到 任 何 好 处, 而 且, 必 须 抵 制 违 反 劳 动 法 践 踏 环 境 的 不 正 当 竞 争 者 暂 且 不 提 两 国 之 间 的 历 史 和 社 会 分 歧, 拉 封 丹 的 砂 锅 和 铁 锅 寓 言 70 早 已 警 示 我 们 : 哪 一 届 法 国 政 府, 或 哪 个 欧 洲 政 府 能 够 和 强 大 的 中 国 抗 衡? 我 们 的 国 家 和 欧 洲 大 陆 将 面 临 什 么 后 果? 曾 经 领 先 一 步 的 法 国, 难 道 计 划 去 全 球 化, 重 新 开 始 生 产 打 火 机 T 恤 衫 纽 扣 凉 鞋 等 廉 价 品 吗? 如 此 一 来, 不 但 增 加 了 成 本, 法 国 人 的 购 买 力 也 会 大 70. 在 拉 封 丹 砂 锅 和 铁 锅 的 寓 言 中, 脆 弱 的 砂 锅 希 望 得 到 铁 锅 的 保 护, 同 意 相 伴 同 行, 不 料, 反 被 坚 硬 的 铁 锅 撞 坏 译 者 注

54 幅 受 限 况 且, 如 果 引 发 贸 易 报 复, 难 道 不 会 让 捉 襟 见 肘 的 法 国 对 外 贸 易 雪 上 加 霜 吗? 别 忘 了, 许 多 法 国 人 现 在 都 跑 到 中 国 闯 天 下, 在 那 里, 一 大 批 年 轻 较 轻 或 经 济 不 佳 的 法 国 人 也 过 着 十 分 动 荡 的 生 活 相 反, 也 有 人 对 现 状 表 示 满 意 既 然 温 州 移 民 问 题 在 政 府 关 系 中 无 关 痛 痒, 即 便 缺 乏 相 关 政 策 也 无 所 谓 温 州 移 民 问 题, 至 多 是 普 通 信 息 情 报 部 门 一 项 有 待 解 决 的 问 题, 一 个 外 交 官 们 挂 在 嘴 边 的 话 题, 在 政 治 商 业 关 系 网 内 部 偶 尔 有 人 谈 及 而 已 经 济 方 面 亦 是 如 此, 为 何 不 让 市 场 自 己 做 主 呢? 我 们 看 到, 人 口 流 动 既 顺 应 市 场, 也 塑 造 市 场 这 些 移 民 都 是 劳 动 者, 跟 自 己 人 住 在 一 起, 有 极 大 的 耐 心 与 耐 力 应 付 我 们 排 外 的 移 民 政 策 等 到 了 下 一 代 人, 即 便 不 被 同 化, 只 要 能 成 功 融 入 社 会, 也 能 获 益 非 浅 既 然 如 此, 着 什 么 急 呢? 况 且, 这 也 不 会 对 公 共 秩 序 造 成 不 良 影 响 所 以, 不 如 顺 其 自 然 吧 坦 率 地 说, 面 对 这 两 种 观 点, 无 论 怀 抱 失 败 主 义 还 是 宽 容 心 态, 无 论 觉 得 已 经 不 错 了, 还 是 勉 强 接 受 退 而 求 其 次, 制 定 一 项 政 府 政 策 不 仅 可 行, 而 且 必 要 这 项 政 策 当 然 要 顺 应 市 场, 但 是, 必 须 对 移 民 现 象 加 以 规 范 和 控 制, 多 一 些 协 调 组 织 工 作, 而 非 一 味 徒 劳 地 遏 制 和 打 击 这 项 充 满 想 象 却 又 无 比 贴 近 现 实 的 政 策, 可 以 围 绕 以 下 三 个 方 面 展 开 : 首 先, 针 对 创 业 移 民 制 定 特 殊 政 策 设 计 一 种 以 企 业 创 立 重 建 或 发 展 家 庭 计 划 为 基 础 的 移 民 模 式, 与 投 资 移 民 ( 法 国 投 资 移 民 的 标 准 过 于 严 格, 很 少 使 用 ) 工 作 许 可 ( 就 此, 可 接 纳 的 移 民 职 业 类 型 尚 未 定 夺 ) 和 家 人 团 聚 移 民 并 存 71 我 们 向 政 府 部 门 提 交 的 建 议 清 单 中 公 布 了 许 多 细 节 ( 参 见 附 录 四 ) 该 措 施 将 产 生 立 竿 见 影 的 效 果 : 那 些 流 向 或 误 入 非 法 移 民 渠 道 的 资 金, 以 及 用 于 支 撑 非 法 移 民 渠 道 的 贿 赂 赃 款, 可 直 接 投 入 经 济 建 设, 或 用 于 移 民 抵 达 法 国 后 的 各 种 培 训 他 们 不 仅 需 要 学 习 语 言, 也 需 要 职 业 培 训 和 公 民 教 71. 据 美 国 统 计,2010 年 约 7 万 中 国 人 获 得 绿 卡, 尤 其 是 那 些 能 够 证 明 自 己 可 以 稳 定 投 资 的 移 民 而 中 国 也 开 始 担 心 商 界 和 知 识 界 精 英 的 流 失 问 题 走 出 阴 影 育 我 们 为 何 不 把 眼 界 放 宽, 让 视 野 更 远 一 点? 这 种 针 对 外 来 人 口 的 特 殊 创 业 模 式 72, 依 靠 自 身 特 定 优 势 和 关 系 网 生 存, 尽 管 具 有 很 强 的 民 族 性, 却 能 激 励 其 他 外 国 人 团 体 和 他 们 在 法 国 生 活 的 子 孙 后 代 这 种 模 式 能 够 替 代 所 谓 的 共 同 发 展 策 略 后 者 不 但 收 效 甚 微, 而 且 始 终 带 有 不 合 时 宜 的 新 殖 民 主 义 色 彩 其 次, 加 强 社 会 融 入 如 今 一 谈 到 融 入 问 题, 人 们 还 会 在 放 任 自 由 还 是 勒 紧 缰 绳 之 间 摇 摆 不 定 但 经 我 们 分 析, 温 州 人 的 因 果 逻 辑 只 是 馈 赠 与 回 礼 这 种 相 互 惠 赠 的 方 式 能 用 来 约 束 更 多 的 温 州 人, 比 如, 更 好 地 遵 守 税 收 和 社 会 法 规, 推 动 多 样 化 招 聘, 激 发 温 州 人 及 其 雇 员 学 习 法 语 的 强 烈 欲 望, 等 等 但 是, 这 需 要 在 他 们 中 间 找 到 合 适 的 交 流 对 象, 开 展 促 发 转 变 的 对 话, 扶 植 相 关 机 制, 摆 脱 对 官 方 途 径 的 单 纯 依 赖 其 实, 不 仅 应 当 考 虑 安 全 问 题, 还 应 该 关 心 移 民 在 适 应 环 境 宽 容 理 解 和 社 会 化 转 变 等 方 面 的 巨 大 需 求 唯 有 明 确 指 定 一 批 调 解 员, 组 建 调 解 员 的 合 作 网 络, 并 争 取 政 府 部 门 支 持, 才 能 做 到 这 一 点 可 是, 特 别 在 汇 集 协 会 关 闭 以 后, 这 种 合 作 机 制 变 得 孤 立 无 援, 日 趋 土 崩 瓦 解, 更 加 势 单 力 薄 更 加 边 缘 化 事 实 上, 该 机 制 还 需 仰 仗 中 国 的 官 方 组 织 73 只 是, 这 些 组 织 因 循 守 旧 死 气 沉 沉, 而 且 对 中 国 政 府 忠 心 不 二, 这 一 点 大 家 心 照 不 宣 最 后, 是 经 济 问 题 法 国 缺 少 经 济 策 略 比 如, 法 国 经 济 体 系 与 温 州 人 的 组 织 机 构 之 间 毫 无 联 系 74, 必 然 给 地 方 政 策 留 下 可 乘 之 机, 让 原 籍 地 抢 先 于 所 到 国 谋 得 利 益 这 里 也 流 露 出 投 机 主 义 色 彩 : 经 我 们 观 察, 大 部 分 附 加 值 仍 留 在 法 国 显 然, 关 键 是 如 何 保 持 并 发 扬 这 部 分 价 值 我 们 应 当 72. 法 国 黑 人 协 会 代 表 委 员 会 主 席 (CRAN) 帕 特 里 克 洛 兹 (Patrick Lozes) 曾 在 2011 年 9 月 26 日 的 世 界 报 中 提 到 法 国 CSA 研 究 所 于 2009 年 的 民 调, 其 结 果 显 示 :49% 的 法 国 少 数 名 族 表 示 希 望 创 建 自 己 的 企 业 在 不 满 30 岁 的 人 群 里, 该 数 据 高 达 59% 73. 必 须 指 出, 很 多 法 国 和 中 法 联 合 独 立 协 会 组 织 已 经 接 纳 了 温 州 人, 如 巴 黎 第 三 区 皮 埃 尔 杜 塞 尔 夫 (Pierre Ducerf) 协 会, 第 5 区 的 法 国 亚 洲 协 会 (France-Asie), 多 纳 贤 施 拉 姆 创 立 的 法 国 的 中 国 人 - 中 国 的 法 国 人 协 会 (Chinois de France, Français de Chine), 以 及 巴 黎 美 丽 城 的 亚 洲 促 进 及 跨 文 化 关 系 协 会 (APARI) 协 会 ; 此 外 还 有 众 多 社 会 服 务 中 心, 如 巴 黎 第 十 一 区 的 Le Picoulet, 第 2 区 的 La Clairière, 以 及 文 化 与 共 享 (Culture et Partage) 和 法 国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AJCF) 等 小 型 组 织, 为 学 校 教 育 提 供 诸 多 帮 助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政 府 很 明 智 地 雇 佣 了 一 位 中 国 人, 担 任 政 府 交 流 的 中 间 人 74. 经 我 们 团 队 的 倡 议, 法 国 成 衣 业 工 会 和 部 分 中 国 商 会 会 长 在 同 一 街 区 同 一 行 业 平 行 生 活 了 三 十 多 年 后, 终 于 在 2011 年 进 行 了 首 次 会 晤

55 仔 细 审 视 该 群 体 的 优 势, 尤 其 是 那 些 青 年 人 如 何 利 用 他 们 的 这 份 活 力, 扭 转 对 中 国 的 贸 易 逆 差? 世 界 上 有 这 样 一 个 地 区, 几 乎 从 未 接 受 过 外 方 投 资 就 实 现 了 惊 天 动 地 的 经 济 腾 飞, 而 且, 它 竟 然 与 法 国 有 着 超 过 一 个 世 纪 的 密 切 关 联 设 想 一 下 如 何 与 之 合 作 吧 我 们 的 中 国 学 者 朋 友 们 提 倡, 为 促 进 温 州 移 民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最 好 的 方 法 之 一 就 是 推 广 入 籍 政 策 75 其 实, 在 中 国 人 看 来, 一 边 成 功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甚 至 丧 失 中 国 国 籍, 而 另 一 边, 为 了 维 护 关 乎 自 身 利 益, 紧 握 住 必 要 的 经 济 与 文 化 纽 带, 两 者 并 不 冲 突 我 们 对 此 完 全 认 同 只 是 希 望, 上 述 三 大 发 展 方 针 能 够 尽 快 实 施 这 样, 无 论 在 获 得 行 政 意 义 上 的 公 民 资 格 之 前 或 之 后, 也 不 管 身 份 证 有 没 有 生 物 识 别 功 能, 这 张 证 件 就 不 再 是 废 纸 一 张, 而 是 一 张 历 经 事 实 验 证 共 赴 美 好 生 活 的 通 行 证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周 望 森 夏 凤 珍 浙 江 向 欧 洲 移 民 的 主 要 群 体 是 西 方 人 眼 中 的 温 州 人, 确 切 说 是 浙 南 人 温 州 是 浙 南 地 区 的 经 济 文 化 交 通 中 心 浙 南 地 区 向 外 移 民 历 史 很 早, 但 形 成 群 体 则 是 近 300 年 的 事, 而 真 正 的 大 规 模 移 民 高 潮 则 是 1978 年 以 后 的 30 多 年 间 移 民 的 历 史 性 1. 人 类 移 民 历 史 的 自 然 性 75. 参 见 以 下 章 节 108 纵 观 人 类 历 史 发 展 发 现, 只 要 有 人 类 活 动 就 会 有 人 口 移 动 从 史 前 时 代 的 游 牧 部 落 开 始, 迁 徙 的 脚 步 就 没 停 止 过 人 类 的 迁 徙, 改 变 了 自 己 也 改 变 了 世 界 而 且 在 相 当 长 的 历 史 时 期 内, 人 类 在 国 家 之 间 的 流 动 与 迁 移 是 自 由 的, 无 任 何 形 式 的 检 查 和 限 制 随 着 社 会 的 发 展 和 人 类 文 明 的 进 步, 各 国 政 府 逐 渐 制 定 了 一 系 列 的 法 律 法 规 政 策, 限 制 或 保 护 日 益 广 泛 的 国 际 人 口 流 动, 从 而 产 生 了 移 民 的 合 法 与 非 法 之 分 17 世 纪 开 始, 欧 洲 的 殖 民 地 曾 遍 及 北 美 洲 南 美 洲 大 部 分 地 区 非 洲 大 部 分 地 区 整 个 大 洋 洲 及 亚 洲 大 部 分 地 区, 它 是 主 要 的 人 口 输 出 地 在 1650 年 年 间, 约 70 万 109

56 欧 洲 人 迁 移 至 北 美 洲 及 加 勒 比 海 地 区 1850 年 年, 被 史 学 家 称 为 大 移 民 潮 时 期, 每 年 有 约 100 万 欧 洲 人 迁 往 外 地, 是 欧 洲 移 民 的 高 峰 期 到 了 20 世 纪 初, 西 欧 北 欧 的 移 民 领 导 地 位 被 南 欧 所 取 代 大 量 西 班 牙 人 意 大 利 人 及 葡 萄 牙 人 涌 到 拉 丁 美 洲, 特 别 是 巴 西 及 阿 根 廷 当 时 越 洋 移 居 新 世 界 的 欧 洲 人 达 万 大 量 欧 洲 非 技 术 工 人 移 民 美 洲, 对 两 地 的 经 济 均 带 来 冲 击 欧 洲 人 还 掀 起 了 两 次 大 规 模 洲 际 移 民 运 动 始 于 18 世 纪, 欧 洲 人 操 控 贩 卖 了 超 过 800 万 多 的 非 洲 人 及 其 子 孙 为 奴 ; 从 1851 年 到 1925 年, 总 数 达 193 万 的 契 约 华 工 ( 又 称 猪 仔 贸 易 ) 被 输 送 到 东 南 亚 和 美 洲, 实 行 新 式 奴 隶 制 的 役 使 如 今, 国 际 人 口 流 动 情 况 发 生 了 极 大 变 化, 亚 洲 已 取 代 了 欧 洲 成 为 主 要 人 口 输 出 地 现 时, 在 外 国 居 住 的 印 度 人 有 万 人, 海 外 中 国 移 民 有 万 人 近 年 来, 互 联 网 为 特 征 的 信 息 技 术 冲 破 传 统 的 国 界 障 碍, 以 前 所 未 有 的 速 度 和 频 率 不 受 任 何 限 制 地 向 全 世 界 提 供 数 字 化 信 息, 销 蚀 了 市 场 的 边 界, 使 国 与 国 之 间 的 经 济 关 系 高 度 依 存, 创 造 出 一 种 通 用 的 全 球 化 语 言, 也 创 造 了 一 种 受 这 种 语 言 支 配 的 全 球 化 思 维 方 式 正 是 经 济 全 球 化 带 来 世 界 大 变 动 的 背 景, 资 本 信 息 科 技 高 科 技 人 才 劳 动 力 资 源 等 生 产 要 素 重 新 配 置 在 所 难 免, 流 通 日 益 加 速 浙 南 人 紧 紧 跟 随 世 界 大 变 动, 以 他 们 的 劳 动 力 资 源 和 社 会 产 品 进 入 世 界 市 场, 成 为 不 可 避 免 的 移 民 趋 势 不 断 加 强 的 全 球 化 趋 势 事 实 上 是 一 个 不 均 衡 和 不 平 等 的 进 程, 它 造 成 南 北 东 西 各 国 之 间 事 实 存 在 的 严 重 经 济 落 差, 国 际 贫 富 差 距 进 一 步 拉 大, 造 成 贫 者 愈 贫, 富 者 愈 富, 并 使 之 呈 加 速 趋 势 各 发 展 中 国 家 内 部, 各 阶 层 因 个 人 能 力 区 域 差 异 导 致 的 收 入 差 距 也 在 扩 大 巨 大 的 收 入 差 距 同 样 存 在 于 浙 南 地 区 与 西 方 发 达 国 家 之 间 这 种 收 入 比 差 短 时 间 内 难 以 彻 底 解 决, 成 为 浙 南 人 向 外 移 民 的 主 要 诱 因 应 该 说, 浙 南 人 的 这 种 移 动, 如 同 鸟 儿 向 水 草 丰 美 的 地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方 迁 移 一 样 自 然 全 球 化 的 出 现, 使 人 类 全 球 迁 徒 有 了 更 充 分 的 根 据 和 理 由 各 发 达 国 家 则 因 高 福 利 高 补 贴 政 策 及 低 生 育 率, 使 它 们 在 全 球 经 济 竞 争 中, 在 劳 动 力 资 源 上 居 于 不 利 地 位, 国 家 财 政 不 堪 重 负 一 方 面 出 现 大 量 失 业 者, 另 一 方 面 又 有 许 多 低 层 次 的 工 种 无 人 应 招, 为 本 国 经 济 发 展 着 想, 它 们 吸 引 外 来 务 工 者 的 速 度 在 加 快 正 是 这 样, 具 有 移 民 历 史 传 统 的 浙 南 人, 在 沉 寂 了 多 年 后, 沿 袭 传 统 渠 道 和 历 史 惯 性, 呼 朋 唤 友 自 发 地 卷 入 世 界 劳 动 力 资 源 配 置 的 洪 流 中 在 这 股 洪 流 中, 也 确 实 存 在 非 法 移 民 活 动 的 现 象, 它 不 过 是 经 济 规 律 和 移 民 法 律 相 互 矛 盾 对 立 的 结 果 一 方 面, 对 较 为 美 好 生 活 的 憧 憬 与 追 求, 许 多 生 活 在 经 济 较 为 落 后 的 国 家 和 地 区 的 人 民 自 发 地 离 乡 背 井 出 境 去 碰 运 气 ; 另 一 方 面, 各 个 经 济 相 对 较 为 发 达 的 国 家 为 了 维 护 本 国 居 民 的 利 益, 不 得 不 通 过 立 法 对 蜂 拥 而 来 的 境 外 人 口 做 出 选 择 性 的 控 制 当 前 者 的 数 量 大 于 后 者 时, 有 些 不 为 移 民 法 律 所 接 纳 的 人 往 往 会 铤 而 走 险, 通 过 非 法 途 径 寻 求 自 己 的 梦 想 2. 浙 江 海 外 移 民 概 况 历 史 上, 浙 江 地 区 国 弱 民 贫, 局 势 动 荡, 社 会 经 济 凋 敝, 百 姓 生 活 贫 困 1840 年 以 后, 中 国 清 朝 政 府 腐 败 统 治 及 西 方 列 强 的 入 侵, 当 地 民 族 矛 盾 与 阶 级 矛 盾 激 化, 冲 击 浙 江 城 乡 手 工 业, 人 民 生 计 纷 纷 破 产, 为 摆 脱 贫 困, 部 分 人 被 迫 辗 转 国 外 谋 生 不 过, 在 1949 年 前, 浙 江 移 民 海 外 的 人 数 不 多 直 到 1978 年, 限 于 国 际 国 内 政 治 背 景, 中 国 政 府 又 严 控 国 人 移 民 海 外, 外 国 政 府 对 中 国 移 民 设 限 阻 挠, 出 国 渠 道 严 重 不 畅, 因 此, 浙 江 移 民 数 量 长 期 处 低 水 平 即 使 是 重 点 移 民 县 乡 镇, 每 年 出 国 人 数 都 在 个 位 十 位 数 之 内, 甚 至 是 零 至 1980 年, 浙 江 省 海 外 总 数 有 10.7 万 人 随 着 国 际 政 治 背 景 向 正 面 发 展, 中 外 关 系 得 到 较 大 发 展, 中 国 放 宽 限 制, 移 民 人 数 逐 年 增 加 如 青 田 县 的 移 民

57 情 况 :1977 年,38 人 ;1978 年,191 人, 第 一 次 突 破 百 人 关 ;1990 年,4 448 人 1990 年, 浙 江 全 省 有 海 外 移 民 31 万 人, 比 1980 年 增 长 三 倍 1990 年 至 2000 年 十 年 间, 浙 江 向 海 外 移 民 形 成 高 潮, 出 国 人 数 大 幅 增 长 据 浙 江 省 出 入 境 管 理 部 门 统 计,1980 年 至 1998 年, 浙 江 移 民 为 人 ;1999 年 2000 年 两 年, 每 年 移 民 5 万 人 左 右 1980 年 至 2000 年 二 十 年 中, 浙 江 移 民 海 外 总 人 数 达 50 万 人, 在 中 国 颇 有 影 响 海 外 移 民 总 数 是 个 变 数, 目 前 没 有 任 何 手 段 可 以 作 出 精 确 全 面 的 统 计, 尤 其 是 在 海 外 出 生 的 新 生 代 应 该 增 长 很 多, 但 更 无 法 进 行 统 计 浙 江 籍 海 外 移 民 总 数 亦 如 此 目 前, 旅 居 海 外 的 浙 江 籍 华 侨 华 人 港 澳 同 胞 共 有 万 人 1 其 中 温 州 地 区 约 为 42 万 人, 青 田 为 23 万, 旅 居 港 澳 30 万 多 人, 其 他 各 地 县 市 约 50 万 人 3 浙 南 移 民 史 简 述 浙 南 地 区 很 早 就 有 向 海 外 移 民 的 记 录, 真 正 形 成 移 民 群 体 则 是 到 了 近 代 有 史 料 记 载 在 17 世 纪 末 18 世 纪 初, 有 少 数 青 田 籍 人 为 主 前 往 欧 洲 贩 卖 青 田 石 雕 品 1860 年 北 京 条 约 和 1868 年 中 美 天 津 条 约 续 增 条 约 ( 即 蒲 安 臣 条 约 ) 对 华 侨 华 工 出 国 听 其 自 便, 不 得 禁 阻 1917 年, 北 京 国 民 政 府 宣 布 参 加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战, 英 法 等 国 在 中 国 专 设 惠 民 公 司 招 募 23 万 劳 工 赴 欧 洲 参 加 战 地 服 务 当 时 省 政 府 将 上 级 下 达 的 招 募 人 的 指 标 悉 数 交 给 青 田 县 战 后, 这 些 青 田 华 工 大 多 定 居 欧 洲, 其 中 在 法 国 有 多 人 这 批 人 巩 固 了 青 田 华 侨 在 欧 洲 的 基 础, 此 后 许 多 同 乡 人 都 是 凭 着 这 批 赴 欧 华 工 的 引 荐 和 介 绍 进 入 欧 洲 社 会, 同 时 也 奠 定 了 浙 南 人 在 欧 洲 谋 生 创 业 的 基 础 20 世 纪 20 至 30 年 代, 因 为 中 国 国 内 贫 穷 落 后, 民 不 聊 生, 军 阀 混 战, 外 加 自 然 灾 害, 推 动 了 浙 南 人 冒 险 出 洋, 掀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起 了 一 次 出 国 高 潮, 估 计 这 期 间 出 国 的 人 约 5 万 人 1949 年 至 1978 年, 由 于 多 种 原 因, 浙 南 人 出 国 很 少, 移 民 增 长 缓 慢 据 当 地 公 安 部 门 的 统 计, 青 田 县 只 有 751 人 获 准 出 国 温 州 市 文 成 县 出 国 462 人, 瑞 安 市 丽 岙 镇 209 人, 他 们 出 国 需 要 经 过 严 格 的 层 层 审 查 后 才 被 准 许, 因 此, 基 本 都 是 合 法 移 民 1978 年 以 后, 浙 南 地 区 向 外 移 民 逐 渐 走 向 高 潮, 世 纪 之 交 达 到 顶 峰 浙 南 地 区 向 海 外 移 民 几 乎 占 浙 江 全 省 的 50% 有 多 少 移 民 借 旅 游 探 亲 之 名 行 非 法 移 民 之 实 混 迹 于 出 国 潮, 没 有 统 计, 也 无 法 统 计 由 于 西 方 一 些 国 家 实 施 大 赦, 非 法 移 民 在 居 住 国 申 请 合 法 居 留 时, 必 须 有 在 原 籍 国 的 无 罪 证 明 材 料, 因 此, 一 些 浙 南 非 法 移 民 会 让 在 家 乡 的 家 人 主 动 去 当 地 公 安 部 门 接 受 处 罚, 同 时 开 具 在 国 内 时 的 无 罪 证 明 2002 年, 有 800 名 非 法 移 民 到 青 田 县 公 安 局 要 求 办 理 无 罪 证 明 2 4. 浙 南 移 民 的 基 本 概 况 及 特 点 浙 南 移 民 分 布 在 世 界 上 120 多 个 国 家 和 地 区, 传 统 老 侨 居 地 ( 国 ) 主 要 以 欧 洲 亚 洲 美 洲 三 大 区 域 为 代 表, 它 们 是 现 代 移 民 新 移 民 首 先 选 择 比 较 容 易 进 入 的 地 区, 特 别 是 老 侨 乡 的 新 移 民, 充 分 利 用 了 老 侨 居 地 这 一 天 然 的 资 源, 实 现 自 己 的 追 求 三 大 区 域 相 比 之 下, 最 重 要 的 移 入 地 是 欧 洲, 具 有 分 布 的 广 泛 与 集 中 性 相 结 合 的 特 点 浙 南 人 与 欧 洲 的 直 接 接 触, 始 于 新 航 路 开 辟 之 后 18 世 纪 末 期, 在 巴 黎 已 经 有 青 田 人 开 设 的 澡 堂 文 成 县 玉 壶 人 最 早 于 1905 年 出 国, 跟 随 青 田 人 到 欧 洲 贩 卖 青 田 石 雕 此 后, 每 年 都 有 一 些 人 陆 续 去 欧 洲 因 此, 历 史 上, 多 数 旅 欧 浙 南 人 都 集 中 在 中 西 欧 国 家, 详 情 见 表 1 1. 中 国 中 央 电 视 台 华 工 军 团 视 频 显 示 是 14 万 多 人 2. 朱 文 飞 夏 辉 : 浅 析 当 前 青 田 县 的 偷 渡 活 动, 公 安 学 刊, , 第 83 页

58 1949 年 前, 青 田 县 归 国 华 侨 的 原 侨 居 地 分 布 情 况 ( 表 1) 总 人 口 洲 别 欧 洲 亚 洲 美 洲 百 分 比 74.8% 22.8% 2.4% 新 时 期, 由 于 历 史 惯 性, 浙 南 向 外 移 民 的 侨 居 地 依 然 以 欧 洲 为 重 点 区 域 如 青 田 县,1978 年 以 来, 该 县 出 国 人 数 最 多,2003 年 海 外 移 民 总 人 数 达 到 21 万 多, 旅 居 欧 洲 人, 占 总 数 的 84.7%, 详 情 见 表 年 底 青 田 县 海 外 移 民 分 布 洲 别 ( 表 2)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年 龄 结 构 早 期 和 上 世 纪 80 年 代, 青 壮 年 居 多, 主 要 在 20 岁 至 30 岁, 占 78.3% 这 有 利 于 他 们 到 目 的 国 后, 有 持 久 的 体 力 支 撑 打 工 他 们 在 海 外 居 留 几 年 或 十 几 年, 有 的 已 有 一 定 的 经 济 基 础, 开 始 想 方 设 法 把 在 家 乡 的 儿 女 接 出 去, 因 此, 从 1990 年 后, 有 大 量 低 龄 少 儿 学 生 加 入 到 向 外 移 民 的 队 伍 学 生 移 民 没 有 具 体 的 统 计 数 据 不 过,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他 们 不 是 为 避 免 国 内 战 乱 或 种 族 仇 杀 而 移 民, 他 们 主 要 是 在 家 庭 鼓 励 下 的 外 出 求 学 找 工 作 或 家 庭 团 聚 文 化 教 育 程 度 早 期 赴 海 外 的 浙 南 移 民 文 化 程 度 都 比 较 低, 大 部 分 为 文 盲 半 文 盲, 小 学 初 高 中 文 化 程 度 是 凤 毛 麟 角, 鲜 有 留 学 生 身 份 外 出 的 记 录, 详 情 见 表 3 序 号 洲 别 国 家 ( 地 区 ) 数 人 数 占 总 数 % 1 欧 洲 % 2 亚 洲 % 3 非 洲 % 4 大 洋 洲 % 5 北 美 洲 % 6 南 美 洲 % 总 计 % 表 2 根 据 青 田 县 侨 办 侨 联 普 查 得 到 的 数 据 及 浙 江 侨 声 报 显 示 的 数 据 制 成 1949 年 前, 浙 南 向 海 外 移 民 队 伍 中, 男 性 占 绝 对 优 势, 除 极 个 别 夹 杂 妇 女 外, 几 乎 是 清 一 色 单 身 男 子 出 国 闯 荡 已 婚 的 把 妻 儿 留 在 国 内, 未 婚 的 等 稍 有 积 蓄 再 回 乡 成 亲, 成 亲 后 妻 子 留 在 国 内, 本 人 只 身 重 赴 海 外 上 世 纪 50 年 代 起 发 生 转 变, 浙 南 女 性 纷 纷 加 入 移 民 出 国 队 伍 至 90 年 代, 浙 南 人 在 海 外 创 业 扩 展, 经 济 能 力 进 一 步 提 高, 他 们 经 营 的 餐 馆 皮 革 厂 服 装 厂 百 货 店 等 行 业 对 女 性 员 工 需 求 迅 速 增 加, 加 快 了 浙 南 女 性 跨 入 移 民 的 行 列 如 今, 浙 南 移 民 的 男 女 性 别 比 例 差 距 在 缩 小, 两 性 人 数 基 本 平 衡, 以 浙 南 人 为 核 心 的 家 庭 普 遍 建 立 文 化 程 度 文 肓 半 文 肓 初 小 高 小 初 中 所 占 百 分 比 40% 38.5% 15% 5% 1.5% 表 3 周 望 森 组 织 的 对 名 浙 南 华 侨 的 抽 样 调 查 结 果 1990 年 起, 浙 南 移 民 中, 初 高 中 生 的 比 例 提 高, 甚 至 有 高 学 历 者 加 入 移 民 队 伍, 详 情 见 表 年, 青 田 县 温 溪 镇 出 国 移 民 文 化 程 度 学 历 初 中 及 以 下 高 中 中 专 大 专 本 科 硕 士 博 士 人 数 百 分 比 89% 9% 0.9% 0.3% 0.13% 0.01% 0.03% 表 4 根 据 青 田 县 温 溪 镇 移 民 工 作 站 提 供 的 数 据 制 作 原 职 业 结 构 早 期 的 浙 南 非 法 移 民 为 青 一 色 农 民 手 工 业 者, 他 们 丢 下 锄 头 就 往 外 闯 20 世 纪 80 年 代 和 90 年 代 初, 有 不 少 政 府 工 作 人 员 也 相 继 出 国 打 工 创 业 现 在, 随 着 中 国 工 资 水 平 增 长, 物 质 生 活 水 平 提 高, 创 业 发 展 机 会 增 多 的 前 提 下, 国 家 政 府 工 作 人 员 事 业 单 位 人 员 出 国 的 比 率 呈 下 降 趋 势 1979 年 至 1995 年, 青 田 县 合 法 出 境 的 4 万 人 中, 农 民 占 50%, 工 人 占 25%, 商 人 占 12.5%, 学 生 占 7.5%, 干 部 占 5%

59 从 上 述 浙 南 移 民 队 伍 自 成 一 体 的 特 征, 可 以 得 出 如 下 结 论 : 欧 洲 一 直 以 来 是 浙 南 人 移 民 的 重 点 侨 居 区 域, 由 于 家 庭 团 聚 打 工 遗 产 继 承 等 因 素, 今 后, 欧 洲 依 然 会 是 浙 南 向 外 移 民 的 重 点 洲 ; 由 于 女 性 加 入 移 民 队 伍, 并 与 男 性 移 民 比 例 处 于 一 个 相 对 稳 定 又 比 较 合 适 的 比 例, 因 此, 浙 南 移 民 在 自 己 人 内 部 适 婚 具 有 更 大 的 基 础 这 有 利 于 他 们 在 海 外 形 成 较 为 牢 固 的 家 庭, 同 时, 也 可 能 成 他 们 不 愿 意 甚 至 无 意 走 出 自 己 人 圈 子 的 一 个 障 碍 不 过, 他 们 在 侨 居 地 出 生 的 孩 子, 由 于 生 活 经 历 受 教 育 方 式 交 际 圈 子 的 变 化, 会 形 成 一 个 别 于 自 己 人 圈 子 的 新 群 体, 他 们 会 比 较 适 应 当 地 社 会, 融 入 当 地 社 会 但 是, 他 们 也 深 受 中 国 因 素 的 影 响, 因 而 容 易 形 成 在 文 化 认 同 或 价 值 取 向 上 的 矛 盾 家 族 化 移 民 1. 移 民 家 族 化 的 形 成 移 民 家 族, 往 往 是 指 一 个 核 心 移 民 家 庭 的 周 围 聚 集 着 多 个 几 代 人 的 血 缘 姻 亲 家 庭 的 组 合 现 象 这 种 家 族 的 形 成 过 程, 是 先 家 庭 化, 再 发 展 成 家 族 化 家 庭 化, 是 指 一 位 移 民 出 国 后, 经 过 艰 苦 拼 搏, 创 业 有 成, 以 团 聚 名 义 把 家 庭 成 员 一 次 或 数 次 接 到 侨 居 地, 完 成 全 家 迁 居 任 务, 建 立 起 海 外 家 庭, 结 束 了 一 人 出 国 家 眷 留 在 家 乡 分 居 两 地 ( 国 ) 的 局 面, 形 成 第 一 层 级 的 海 外 家 庭 详 情 见 表 5 为 例 这 些 先 行 的 海 外 家 庭, 成 了 未 来 移 民 家 族 的 核 心 他 们 充 分 利 用 团 聚 的 优 势, 经 过 拼 搏, 当 有 了 一 定 经 济 基 础 后, 就 设 法 帮 助 家 乡 的 近 亲 ( 如 男 方 的 兄 弟 姐 妹 女 方 的 兄 弟 姐 妹 等 等 ) 出 国 被 引 带 出 国 的 人 经 过 若 干 年 的 积 累, 创 业 有 了 基 础, 又 将 家 人 接 出 来 团 聚, 建 立 自 己 的 海 外 家 庭, 形 成 第 二 层 级 的 家 庭, 此 类 家 庭 在 海 外 增 长 极 快 第 二 层 级 的 家 庭 又 如 孵 化 器, 把 他 们 的 亲 近 引 带 出 国, 支 持 他 们 创 业, 形 成 第 三 层 级 的 海 外 家 庭 由 此 发 展, 第 四 层 级 第 五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层 级 的 海 外 家 庭 也 相 继 建 立, 庞 大 而 独 特 的 东 方 民 族 的 血 缘 家 族 就 这 样 一 个 接 一 个 神 奇 地 出 现 在 文 化 迥 异 的 西 方 大 陆 年 瑞 安 丽 岙 镇 霞 嶂 等 6 村 出 国 移 民 家 庭 情 况 ( 单 位 : 户 人 ) 项 目 人 数 村 名 出 国 总 人 数 出 国 移 民 家 庭 不 带 ( 没 有 ) 子 女 携 带 子 女 的 的 夫 妻 户 数 夫 妻 户 数 单 身 出 国 人 数 合 计 户 数 人 数 霞 嶂 曹 建 姜 宅 泊 岙 丽 塘 王 宅 总 计 表 5 根 据 瑞 安 市 侨 办 提 供 的 数 据 制 成 2. 浙 南 海 外 移 民 家 族 形 成 的 主 要 原 因 中 国 进 入 文 明 社 会 后, 宗 法 制 度 是 长 期 居 支 配 地 位 的 制 度 现 当 代, 宗 法 传 统 仍 然 或 显 或 隐 地 存 在, 甚 至 仍 起 某 种 支 配 作 用 它 往 往 与 其 它 社 会 意 识 社 会 文 化 巧 妙 有 机 结 合, 发 挥 着 作 用 它 在 浙 南 地 区 又 与 移 民 意 识 高 度 结 合 浙 南 地 区 由 于 是 浙 江 最 早 向 外 移 民 的 地 区 之 一, 因 此, 移 民 意 识 也 随 之 萌 发 生 成 发 展 成 熟, 尤 其 在 1978 年 以 后, 这 种 意 识 和 文 化 空 前 强 劲 在 浙 南 的 一 些 乡 镇, 村 村 有 移 民, 家 家 有 移 民 亲 戚 小 孩 子 自 懂 事 就 把 移 民 出 国 作 为 自 己 未 来 发 展 方 向 海 外 关 系 成 为 宗 族 内 的 共 享 资 源, 只 要 是 族 内 人, 人 人 都 寄 托 厚 望, 想 圆 出 国 梦 因 此, 在 携 带 族 人 向 外 移 民 上, 宗 法 文 化 与 移 民 文 化 联 结 了 起 来 社 会 化 的 移 民 意 识 和 根 深 蒂 固 的 宗 法 意 识, 成 了 奇 妙 的 软 实 力, 驱 动 着 移 民 海 外 的 家 庭 化 家 族 化 的 发 展 浙 南 海 外 移 民 产 业 转 型, 拓 宽 创 业 空 间, 为 吸 纳 大 批

60 量 移 民 提 供 了 物 质 基 础 和 条 件 二 次 世 界 大 战 前, 浙 南 海 外 移 民 的 主 要 职 业 是 拎 卖 业, 经 济 力 微 弱, 居 无 定 所, 无 论 是 收 入 和 生 活 环 境 都 极 不 稳 定, 无 法 携 带 妻 儿 建 立 海 外 家 庭, 仅 很 小 一 部 分 人 与 当 地 女 子 结 婚 成 家, 建 立 混 血 家 庭 二 战 后, 他 们 的 产 业 由 流 动 性 的 拎 卖 业 向 有 固 定 场 所 的 中 餐 业 皮 革 业 服 装 业 等 业 转 型, 由 此, 他 们 的 经 营 活 动 开 始 迈 向 需 多 人 分 工 合 作 的 企 业 模 式 企 业 转 型 后 所 需 要 的 劳 动 力 来 源 偏 重 于 故 乡 来 自 故 乡 的 劳 动 力 拥 有 几 大 优 势 : 语 言 相 通 同 一 文 化 背 景 工 资 待 遇 低 易 于 控 制 和 合 作 为 此, 在 海 外 的 移 民 企 业 主 要 从 故 乡 亲 戚 中 选 拔 人 员, 携 带 出 国, 结 果 企 业 主 与 雇 员 都 各 得 其 所, 实 现 劳 动 力 圈 内 大 转 移, 家 庭 化 家 族 化 的 移 民 潮 伴 随 着 产 业 的 发 展 而 势 不 可 挡 此 外, 当 前 特 殊 的 时 代 背 景 造 就 家 庭 化 家 族 化 的 出 国 潮 中 国 的 改 革 开 放 政 策 是 向 全 世 界 的 开 放, 而 世 界 政 治 经 济 全 球 化 趋 势, 给 中 国 的 进 一 步 改 革 开 放 提 供 了 重 要 机 遇 和 环 境, 使 中 国 的 发 展 融 入 了 世 界 这 样 的 时 代 背 景 实 乃 是 一 些 浙 南 人 出 国 的 天 赐 良 机, 并 获 得 了 广 阔 的 空 间 和 平 台 旅 居 法 国 1. 在 法 的 青 田 移 民 及 浙 南 人 社 区 浙 江 移 民 最 早 到 达 法 国 的 是 青 田 人 1869 年 苏 伊 士 运 河 开 通 后, 青 田 移 民 经 红 海 苏 伊 士 运 河 进 入 地 中 海, 大 多 数 青 田 移 民 选 择 在 马 赛 登 陆, 转 道 巴 黎 和 法 国 各 地, 了 解 情 况 后 再 作 出 留 在 法 国 还 是 转 移 他 国 的 选 择 巴 黎 成 为 浙 南 旅 欧 移 民 最 大 的 侨 居 地, 最 大 的 中 转 站 和 信 息 中 心 许 多 青 田 老 归 侨 老 移 民 回 忆, 很 多 旅 欧 的 甚 至 旅 居 南 美 洲 的 移 民, 都 是 先 抵 达 法 国, 在 法 国 侨 居 后, 再 由 法 国 中 转 至 其 他 国 家 因 而, 在 巴 黎 逐 渐 产 生 了 浙 南 移 民 独 特 的 居 住 区 域 它 坐 落 于 巴 黎 12 区 里 昂 火 车 站 附 近, 大 约 发 轫 于 世 纪 之 交, 达 到 一 定 规 模 并 形 成 格 局 则 在 20 世 纪 二 三 十 年 代 这 个 移 民 社 区 由 一 条 叫 白 玉 洛 (passage Brunoy), 一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条 叫 拉 奇 诺 (passage Raguinot) 的 两 条 巷 道 构 成, 两 巷 皆 从 东 向 西 延 伸, 路 面 铺 盖 鹅 卵 石 白 玉 洛 东 头 封 闭, 全 街 仅 20 多 个 门 牌 号 ; 拉 奇 诺 两 头 皆 通 大 道, 比 白 玉 洛 长 在 白 玉 洛 14 号 前 面, 另 有 一 条 约 20 米 长 的 小 巷 将 白 玉 洛 和 拉 奇 诺 连 接 起 来, 这 样, 两 条 街 巷 构 成 一 个 半 封 闭 的 社 区 社 区 巷 道 狭 窄, 两 侧 五 层 楼 房, 终 日 难 见 阳 光 而 社 区 西 侧 就 是 著 名 的 查 隆 街 (rue de Chalon), 宽 敞 明 亮, 车 水 马 龙, 热 闹 非 凡, 区 内 区 外, 对 比 强 烈 社 区 在 闹 中 取 静, 繁 华 中 无 喧 嚣, 许 多 巴 黎 当 地 人 对 此 地 十 分 陌 生, 这 里 成 了 名 副 其 实 的 社 会 边 缘 区 就 是 这 个 边 缘 社 区 对 浙 南 移 民 发 挥 了 独 特 的 作 用 首 先, 起 着 接 待 站 和 中 转 站 的 作 用 浙 南 移 民 由 上 海 专 航 至 马 赛 登 岸, 一 般 都 会 到 这 两 条 小 巷 暂 住 在 区 内, 新 老 移 民 相 见 接 头, 用 方 言 高 声 叙 旧, 无 当 地 人 干 预, 犹 在 国 内 村 巷 一 两 天 后, 新 移 民 被 亲 戚 同 乡 领 走, 转 移 到 其 他 寓 所 或 其 他 城 市, 再 转 赴 其 他 国 家 谋 生, 区 内 热 闹 气 氛 暂 告 消 失 俟 下 次 轮 船 到 达, 区 内 又 重 演 热 闹 一 幕 对 于 文 化 低 下 语 言 不 通, 来 到 一 个 陌 生 世 界 的 浙 南 山 区 农 民, 在 异 国 有 这 个 家 乡 人 社 区, 实 为 幸 事 其 次, 起 着 商 品 周 转 站 的 作 用 这 两 条 小 街 也 是 移 民 的 商 业 活 动 区,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战 前, 旅 法 浙 籍 华 侨 的 所 有 批 发 商 全 在 这 里 1918 年 后, 区 内 商 家 增 加 较 多 较 快 区 内 商 号 得 到 较 快 发 展 的 主 要 原 因 是 当 地 的 区 域 优 势 这 里 是 浙 南 旅 欧 移 民 第 一 站, 巴 黎 是 欧 洲 中 心 城 市 国 际 大 都 市, 近 火 车 站 浙 南 移 民 凭 着 他 们 机 灵 的 商 业 意 识, 利 用 地 理 交 通 优 势, 建 立 了 自 己 的 批 发 业, 并 支 持 在 法 国 各 地 周 边 国 家 的 同 胞 的 商 贩 业, 当 时, 连 远 在 苏 联 的 流 动 商 也 从 这 里 批 购 货 物 但 是, 浙 南 旅 法 移 民 中 这 样 的 行 商 不 占 主 流,90% 的 移 民 主 职 业 还 是 小 商 贩 在 这 两 条 小 巷 侨 居 的 绝 大 多 数 是 流 动 性 很 强 的 移 民 小 商 贩, 数 以 千 计 他 们 以 这 两 条 小 巷 为 基 地, 挨 家 挨 户 送 货 推 销 这 里 也 是 旅 法 浙 籍 人 探 亲 访 友 的 场 所 当 时 在 巴 黎 西 郊

61 雷 诺 汽 车 制 造 厂 布 罗 尼 飞 机 制 造 厂 北 郊 阿 让 丁 丝 厂 葛 梅 驿 水 泥 厂 等 浙 籍 工 人 甚 多, 每 逢 星 期 天 便 来 此 会 友 巴 黎 三 四 区 以 Rue du temple 为 中 心 的 中 国 城, 即 温 州 街, 是 现 在 浙 江 移 民 的 社 区 之 一, 多 数 是 温 州 青 田 籍 移 民 它 位 于 市 中 心, 是 巴 黎 三 区 最 古 老 的 市 区 之 一 从 30 年 代 温 州 人 杨 岳 在 这 条 街 上 开 设 店 辅 起, 开 始 了 浙 南 人 街 市 的 历 史 巴 黎 三 区 因 浙 南 人 多 经 营 皮 件 而 被 称 中 国 皮 件 街 巴 黎 十 区 十 一 区 十 九 区 二 十 区 交 界 的 美 丽 城 也 是 浙 南 移 民 集 中 区 域 之 一, 兴 起 于 20 世 纪 60 年 代, 在 21 世 纪 大 为 繁 荣, 知 名 度 很 高 巴 黎 华 埠 可 分 为 新 区 与 旧 区 : 旧 区 包 括 三 区 和 五 区 十 二 区 的 某 些 街, 是 一 战 后 大 批 浙 江 留 学 生 和 浙 南 移 民 赴 法 经 商 而 形 成 新 区 指 十 三 区 的 西 瓦 丝 街 和 十 九 区 的 美 丽 城, 均 发 达 于 80 年 代 2. 温 州 移 民 旅 居 法 国 上 世 纪 30 年 代, 浙 南 的 温 州 地 区 形 成 向 欧 洲 移 民 的 高 潮 温 州 瑞 安 市 的 旅 法 移 民 在 当 地 具 有 代 表 性, 该 市 丽 岙 镇 ( 现 属 瓯 海 区 ) 则 更 是 典 型 该 镇 海 外 移 民 最 早 的 侨 居 国 也 是 法 国 丽 岙 人 出 国 时 间 最 早 是 1929 年, 详 情 见 表 年, 温 州 瑞 安 丽 岙 镇 出 国 人 数 统 计 侨 居 国 人 数 年 份 法 国 荷 兰 意 大 利 新 加 坡 合 计 总 计 表 6 此 表 来 源 : 章 志 诚 温 州 华 侨 史,1999 年, 今 日 中 国 出 版 社, 第 65 页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从 表 中 可 以 看 出,1929 年 年 间, 该 镇 向 欧 洲 总 移 民 303 人, 其 中 移 民 法 国 281 人, 占 92.73% 向 法 国 移 民 主 要 集 中 于 1933 年 至 1936 年 四 年 间,248 人, 占 年 出 国 总 人 数 的 81.83% 1937 年, 移 民 人 数 下 降 的 原 因 是 日 本 法 西 斯 发 动 全 面 侵 华 战 争 在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战 期 间, 移 民 饱 受 战 争 之 苦 和 谋 生 之 艰 难, 有 人 在 法 国 亡 故, 有 人 回 国, 留 在 法 国 的 人 中 大 部 分 与 法 国 籍 女 士 结 婚 建 立 家 庭 沿 着 这 样 的 历 史 发 展, 特 别 是 1964 年, 法 国 与 中 国 建 立 外 交 关 系, 法 国 是 最 早 与 中 国 建 交 的 西 方 发 达 国 家 之 一 1981 年, 法 国 前 总 统 密 特 朗 推 行 有 利 移 民 获 得 居 留 的 政 策, 使 旅 居 法 国 的 浙 南 移 民 骤 增, 并 趋 潮 流 化 详 情 见 表 7 年 份 瑞 安 移 民 去 法 国 人 数 表 7 数 据 来 源 瑞 安 市 侨 办 从 上 表 可 以 看 出,1990 年, 瑞 安 籍 移 民 法 国 的 人 数 是 1986 年 的 2.21 倍 瑞 安 籍 旅 法 移 民 中, 一 部 分 获 得 合 法 居 留 身 份, 相 当 一 部 分 人 尚 处 于 不 稳 定 的 帮 工 状 态, 这 一 期 间 旅 法 的 新 移 民 呈 现 流 动 性 和 生 活 不 安 定 的 特 点 旅 居 法 国 的 瑞 安 籍 移 民, 以 侨 居 法 国 巴 黎 马 赛 里 昂 第 戎 等 城 市 为 主, 尤 以 巴 黎 占 大 多 数 在 2000 年 以 前, 瑞 安 海 外 移 民 人 数 侨 居 法 国 占 第 一 位, 此 后, 居 第 二 位 浙 南 海 外 移 民 的 影 响 及 个 案 1. 浙 南 本 地 衍 生 新 侨 乡 1978 年 以 后, 浙 南 老 侨 乡 公 民 的 移 民 意 识 得 到 激 发, 表 现 极 为 强 劲, 移 民 文 化 氛 围 更 加 浓 厚, 并 有 海 外 经 济 来 源 信 息 资 源 的 支 持, 出 国 成 了 当 地 人 尤 其 是 青 年 一 代 的 主 要 选

62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择 于 是, 出 国 之 势 一 发 不 可 发 收 所 有 这 些 乡 镇 的 出 国 人 数 一 翻 再 翻, 极 大 加 强 了 它 们 的 侨 乡 地 位, 如 青 田 县,2003 年 出 现 了 移 民 超 万 人 的 乡 镇 这 些 传 统 大 侨 乡, 海 外 人 数 与 国 内 人 数 趋 向 持 平 有 的 村 庄 已 户 户 有 移 民, 有 的 村 庄 只 有 留 守 老 人 和 幼 童, 甚 至 出 现 空 室 现 象, 几 成 空 壳 村 详 情 见 表 年 青 田 县 各 乡 镇 海 外 移 民 统 计 序 号 乡 镇 名 人 数 序 号 乡 镇 名 人 数 1 鹤 城 镇 阜 山 乡 温 溪 镇 双 垟 乡 山 口 镇 章 旦 乡 仁 庄 镇 仁 官 乡 船 寮 镇 石 溪 乡 东 源 镇 章 岙 乡 海 口 镇 小 舟 山 乡 北 山 镇 万 阜 乡 高 湖 镇 高 市 乡 腊 口 镇 其 他 方 山 乡 7500 合 计 表 8 数 据 来 源 : 青 田 县 侨 联 青 田 县 各 乡 镇 华 侨 人 统 计 在 老 侨 乡 深 化 发 展 时, 又 扩 大 了 外 延, 带 动 了 周 边 原 本 无 海 外 移 民 很 少 有 海 外 移 民 的 村 庄 乡 镇, 它 们 也 被 移 民 化, 成 了 新 侨 乡 青 田 县 的 所 有 乡 镇 也 形 成 了 出 国 高 潮, 各 乡 镇 下 属 所 有 行 政 村 都 有 一 批 批 人 出 国, 有 了 本 乡 村 移 民 群, 全 县 不 再 有 移 民 空 白 区 青 田 县 这 种 移 民 现 象 为 浙 江 独 有 2. 浙 南 侨 乡 的 移 民 优 势 移 民 的 构 成 和 出 国 动 机 与 历 史 上 相 比, 不 再 是 贫 困 的 破 产 农 民 手 工 业 者, 不 再 纯 粹 为 谋 求 生 存 出 路, 不 再 全 都 从 事 最 低 贱 的 行 业, 而 是 各 类 社 会 人 员 各 种 职 业 出 身 的 人 群, 寻 求 发 展 机 会 他 们 比 前 辈 有 较 高 的 教 育 程 度, 有 更 丰 富 的 生 活 阅 历, 有 更 高 的 人 生 起 点 和 更 高 的 人 生 追 求 目 标 新 移 民 大 批 出 国, 使 侨 乡 的 发 展 有 了 新 的 因 素 新 的 平 台, 与 国 家 现 代 化 全 球 化 融 为 一 体 浙 江 最 早 较 早 出 现 的 乡 间 国 际 电 话 村, 县 城 多 语 种 外 语 学 校 ( 班 ), 外 汇 量 最 大 的 县 市 从 事 出 口 贸 易 的 人 数 最 多 数 量 最 大 的 县 市, 最 早 较 早 引 进 侨 资 都 出 现 在 浙 南 等 地 的 侨 乡 1978 年 以 后, 移 民 在 海 外 拼 搏, 有 了 发 展, 富 裕 起 来, 积 累 扩 大, 普 遍 都 采 取 各 种 方 式 途 径 输 入 资 金, 一 部 分 供 养 未 出 国 的 家 属, 赠 送 亲 友, 一 部 分 捐 赠 集 体, 创 办 公 益 事 业, 从 而 带 动 乡 亲 的 脱 贫 致 富 和 侨 乡 的 发 展 不 少 发 展 水 平 低 相 对 滞 后 的 乡 村, 得 到 跨 越 式 发 展, 向 发 达 地 区 接 近 3. 异 地 衍 生 新 侨 乡 及 个 案 归 侨 农 场 始 末 1947 年 冬, 在 上 海 的 某 个 归 侨 偶 然 途 径 杭 徽 公 路 闲 林 镇 至 余 杭 县 县 城 5 公 里 段, 看 到 道 路 两 侧, 由 于 日 本 侵 略 者 对 中 国 实 施 三 光 ( 抢 光 烧 光 杀 光 ) 政 策, 成 了 基 本 的 无 人 区 此 地 位 于 杭 嘉 湖 平 原 的 西 部 边 缘, 杭 州 西 溪 终 端, 沃 土 泽 地, 是 著 名 的 渔 米 之 乡 由 于 成 了 无 人 区, 沃 土 荒 芜 无 耕, 青 田 归 侨 祖 祖 辈 辈 追 求 的 最 高 理 想 土 地, 在 这 里 竟 然 没 有 主 人! 青 田 归 侨 立 刻 行 动 起 来, 他 们 疏 通 省 政 府, 谋 划 申 报 办 农 场 省 政 府 农 林 厅 受 理 并 予 批 准, 于 1948 年 宣 告 成 立 余 杭 县 闲 林 镇 归 侨 农 场 具 体 事 项 由 省 垦 务 委 员 会 操 办 ( 该 委 员 会 隶 属 省 农 林 厅, 为 战 后 恢 复 农 业 垦 荒 而 设 ), 责 成 余 杭 县 闲 林 镇 政 府 划 拨 荒 地 约 500 亩, 平 均 分 配 给 43 户 家 庭 开 垦, 实 行 公 助 私 营 体 制 这 个 归 侨 农 场 是 浙 江 省 唯 一 的 归 侨 农 场 这 批 处 于 极 度 弱 势 地 位 的 归 侨 侨 眷 100 多 人 构 成 了 一

63 个 独 特 的 小 社 会, 在 当 时 兵 荒 马 乱 的 局 势 下, 其 艰 难 困 苦 当 然 无 法 形 容 至 1949 年 新 中 国 建 立, 局 势 逐 渐 平 静, 生 活 趋 向 稳 定, 熬 过 了 最 艰 难 的 日 子 但 是, 如 同 秋 野 芦 花, 这 个 归 侨 农 场 随 着 南 京 国 民 党 政 权 崩 溃, 它 也 无 疾 而 终, 不 宣 而 亡 场 员 们 转 身 为 新 中 国 新 农 村 的 普 通 农 户, 在 新 环 境 新 条 件 下 生 产 生 活 归 侨 农 场 成 员 的 构 成 : 主 导 人 群 是 归 侨 归 侨 家 属, 占 约 50%; 归 侨 的 亲 属 ( 如 兄 弟 姐 妹 ) 亲 戚 约 占 30%; 归 侨 侨 眷 引 带 来 的 朋 友, 占 约 20% 当 时, 他 们 的 整 体 状 况 : 第 一, 归 侨 本 人 的 年 龄 普 遍 较 大, 大 多 是 中 年 老 年, 他 们 有 移 民 和 侨 居 海 外 的 经 历, 极 大 影 响 他 们 的 子 女 后 代 对 移 民 海 外 的 态 度 他 们 中 有 5 家 因 为 中 外 联 姻 而 成 国 际 家 庭, 育 有 中 外 混 血 儿 在 归 侨 农 场 存 在 期, 他 们 一 直 保 持 出 国 的 诉 求, 他 们 不 断 观 望 打 听, 首 先 是 那 五 户 中 外 混 血 家 庭 跃 跃 欲 试 由 于 二 战 后, 欧 洲 一 些 重 灾 区 医 治 战 争 创 伤 需 要 时 日, 那 些 年 一 般 不 接 受 外 来 移 民 ; 新 中 国 建 立 后, 受 东 西 方 敌 对 势 力 封 锁 孤 立, 人 们 无 法 出 国, 即 使 中 国 政 府 予 以 放 行, 西 方 国 家 也 不 一 定 接 纳 这 样, 到 1956 年 的 近 10 年 时 间, 他 们 没 有 一 个 人 离 开 徐 明 的 意 大 利 籍 妻 子 格 拉 拉 多 次 到 上 海 寻 找 母 国 来 人, 通 过 努 力, 他 们 终 于 在 1956 年 冰 破 一 角, 中 意 两 国 有 关 部 门 获 得 沟 通, 允 许 这 几 个 家 庭 离 开 中 国 回 意 大 利 1957 年 周 兴 阿 娜 夫 妇 携 带 4 子 1 女 ( 均 为 混 血 儿 ) 计 7 人, 徐 明 格 拉 拉 夫 妇 携 1 子 1 女 计 4 人 重 返 意 大 利 定 居 他 们 离 开 中 国 后, 中 国 政 局 持 续 紧 张 1957 年 至 文 革 结 束 的 20 年 间, 政 治 运 动 一 波 一 波 涌 起, 归 侨 们 的 故 乡 青 田 虽 有 人 在 特 殊 情 形 下 出 了 国, 却 是 寥 若 星 辰, 归 侨 们 出 国 梦 碎 20 年 间, 归 侨 农 场 只 有 意 大 利 归 侨 陈 成 河 在 1962 后 被 批 准 出 国 重 返 意 大 利, 并 携 带 一 名 与 他 同 居 的 女 子 同 往 至 此, 原 归 侨 农 场 有 14 人 出 国 可 以 这 么 说, 这 里 的 出 国 之 门 是 即 启 即 闭, 没 有 形 成 气 候 20 世 纪 90 年 代 后 期 至 新 世 纪 初 期, 发 生 了 土 地 关 系 的 重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大 变 革, 这 里 的 全 部 土 地 被 征 用, 兴 建 起 巨 大 的 现 代 楼 盘, 他 们 得 到 了 现 金 赔 偿 即 使 最 死 心 塌 地 留 恋 土 地 的 人 也 没 有 土 地 可 恋 了, 这 无 异 于 催 促 他 们 从 这 里 离 去, 有 门 路 的 人 还 是 走 上 他 们 前 辈 走 的 路 出 国 浙 南 移 民 的 现 在 与 未 来 1. 自 己 人 圈 子 在 法 国 的 浙 南 移 民, 为 何 走 不 出 封 闭 群 体? 浙 南 人 向 外 移 民, 除 了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战 期 间 余 青 田 人 是 通 过 政 府 组 织 去 欧 洲 援 战 外, 其 余 都 是 凭 借 亲 戚 朋 友 乡 邻 所 编 织 串 联 的 人 际 关 系 链 实 现 走 出 国 门 的 目 的 浙 南 人 的 这 种 移 民 模 式, 可 以 从 中 国 传 统 社 会 的 亲 缘 关 系 找 到 答 案 在 流 动 较 少 的 中 国 传 统 社 会 生 活 中, 亲 缘 关 系 的 远 近 ( 含 血 缘 族 缘 关 系 ) 即 中 国 人 常 说 的 自 己 人 是 交 往 中 情 感 信 任 的 基 础, 它 是 浙 南 人 移 民 的 重 要 甚 至 是 主 要 的 移 民 社 会 网 络, 他 们 出 国 不 依 靠 留 学 投 资 等 路 径 所 谓 血 缘 关 系 的 远 近, 判 断 的 依 据 一 般 以 是 否 带 有 相 同 遗 传 基 因 的 概 率, 这 样, 排 第 一 位 的 是 父 母 和 子 女 之 间, 其 基 因 相 同 为 二 分 之 一 排 第 二 级 位 的 一 个 人 和 他 的 叔 伯 姑 舅 姨 兄 弟 姐 妹 之 间, 基 因 相 同 为 四 分 之 一 排 第 三 位 是 表 兄 妹 和 堂 兄 妹 之 间, 基 因 相 同 为 八 分 之 一 以 此 类 推, 就 可 以 由 近 及 远 延 伸 到 很 长 的 关 系 在 中 国 传 统 社 会 里, 宗 族 关 系 也 起 着 非 常 大 的 作 用 宗 族, 它 是 人 类 学 术 语, 指 拥 有 共 同 祖 先 的 人 群 集 合, 通 常 在 同 一 聚 居 地, 形 成 大 的 聚 落, 属 于 现 代 意 义 上 模 糊 的 族 群 之 一 种 文 明 社 会 伊 始, 面 对 严 酷 的 自 然 及 社 会 的 生 存 斗 争, 家 族 只 能 以 较 小 的 规 模 存 在, 有 独 立 生 存 能 力 的 子 孙 逐 渐 脱 离 父 族 另 立 宗 族 因 此, 一 个 宗 族 通 常 表 现 为 一 个 姓 氏, 并 构 成 居 住 群 落 ; 一 个 宗 族 可 以 包 括 很 多 家 族 大 的 宗 族 包 含 的 人 口 往 往 可 达 上 千 人, 数 千 人 至 上 万 人

64 宗 族 制 是 指 调 整 家 族 关 系 的 制 度, 它 源 于 氏 族 社 会 末 期 的 家 长 制, 依 血 缘 关 系 分 大 宗 和 小 宗, 强 调 前 者 对 后 者 的 支 配 以 及 后 者 对 前 者 的 服 从 在 旧 时 代, 它 分 布 于 中 国 农 村 社 会 的 各 个 角 落 中 国 君 主 制 国 家 产 生 之 后, 宗 族 基 础 上 形 成 的 宗 法 制 君 主 制 与 官 僚 制 三 者 结 合, 成 为 古 代 中 国 的 基 本 体 制 和 法 律 维 护 的 主 体, 成 为 中 国 古 代 社 会 统 治 阶 级 维 护 政 治 和 社 会 秩 序 的 重 要 手 段, 从 而 得 到 统 治 阶 级 的 支 持, 同 时, 它 也 是 中 国 封 建 社 会 得 以 长 期 延 续 的 重 要 原 因 中 国 大 陆 在 1960 年 以 前 的 经 济 欠 发 达 时 代, 农 村 地 区 的 村 落, 依 然 多 为 一 个 姓 氏 为 主 集 中 居 住, 大 的 宗 族 居 住 地 形 成 村 庄 或 集 镇, 很 多 地 名 源 自 宗 族 聚 落, 如 南 方 的 张 村 王 宅 等 等 ; 类 似 地 名 的 大 中 城 市 如 石 家 庄 张 家 口 等 也 有 宗 族 遗 痕 2000 年 以 后, 远 离 中 心 城 市 的 农 村 地 区 山 区, 仍 旧 存 在 以 宗 族 聚 居 为 主 的 村 落 亲 缘 关 系 牢 固 了 自 己 人 关 系, 也 只 有 被 认 可 为 自 己 人 才 拥 有 了 移 民 的 成 功 几 率, 只 有 较 少 的 人 凭 地 缘 关 系 成 功 移 民 如 果 一 位 成 功 的 移 民 不 带 自 己 人 而 带 其 他 人, 会 被 看 作 吃 里 扒 外, 会 遭 到 亲 戚 们 的 指 责, 自 己 也 会 觉 得 很 没 面 子 在 当 地 的 移 民 重 点 乡 镇, 若 与 移 民 没 有 亲 缘 关 系, 他 也 就 不 会 带 你 出 国 而 移 民 自 己 也 觉 得 与 自 己 人 应 该 有 福 同 享, 有 难 同 当 这 种 思 维 对 他 们 形 成 了 无 形 的 道 德 压 力 自 己 人 关 系, 在 中 国 文 化 中 可 以 得 到 解 释 中 国 文 化 设 计 中 的 人 并 非 一 个 独 立 的 个 体, 而 是 包 含 着 与 己 身 相 关 联 的 另 外 一 个 人, 也 就 是 两 人 的 对 应 关 系 没 有 关 系 的 时 候, 中 国 人 各 自 为 政 一 盘 散 沙 ; 有 关 系 的 时 候, 中 国 人 就 会 肝 胆 相 照 荣 辱 与 共 每 一 位 移 民 又 成 为 一 个 原 点, 以 他 为 亲 缘 关 系 的 中 心 又 形 成 新 的 自 己 人 关 系 由 此 织 成 不 断 延 伸 扩 展 越 积 越 密 越 积 越 大 的 网 络, 形 成 滚 雪 球 式 出 国 链 如 此 出 国 模 式, 用 他 们 自 己 的 话 说 : 老 客 带 新 客, 亲 戚 带 亲 戚, 朋 友 带 朋 友, 带 走 表 亲 一 大 片 于 是 从 直 系 到 姻 亲 从 一 个 家 庭 到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多 个 家 庭 乃 至 整 个 村 落 的 移 民 潮 出 现 因 为 是 自 己 人, 所 以 往 往 一 人 先 行, 站 稳 脚 跟 略 有 积 蓄 后, 就 想 方 设 法 将 家 人 逐 个 带 走, 继 之 分 批 分 期 带 走 九 族 中 的 自 己 人 开 始 移 民 人 数 很 少, 以 后 越 来 越 多, 最 后 经 过 这 样 若 干 代, 就 在 海 外 形 成 数 十 人 数 百 人 甚 至 上 千 人 的 大 家 族 和 特 大 家 族, 他 们 在 欧 洲 各 国 集 居 或 散 居 浙 南 人 非 法 移 民 去 国 外 的 资 金 也 多 凭 自 己 人 家 人 集 全 家 财 力 或 向 亲 戚 借 贷 供 一 人 先 走 先 行 者 到 移 居 国 打 黑 工, 还 清 债 务 后, 他 还 欠 家 人 或 亲 戚 一 个 人 情, 他 需 要 挣 钱 寄 回 国 让 别 的 家 人 出 去, 这 样 在 家 乡 的 人 才 不 会 觉 得 吃 亏 自 己 人 关 系 还 是 浙 南 移 民 在 居 留 国 黑 下 来 的 致 胜 法 宝 在 他 们 中 流 传 着 这 样 一 个 传 统 : 凡 是 新 来 的 人, 创 业 初 期 的 资 金 经 验 及 工 人, 基 本 都 能 得 到 自 己 人 的 慷 慨 相 助 自 己 人 关 系 形 成 了 劳 动 力 市 场 自 我 需 要 自 我 消 解 的 有 机 体 不 过 自 己 人 扎 堆 的 现 象, 导 致 浙 南 移 民 在 生 活 上 工 作 中 局 限 在 中 国 人 浙 南 人 自 己 人 圈 子 内, 不 利 于 他 们 学 习 当 地 国 语 言, 容 易 成 为 融 入 主 流 社 会 的 障 碍 而 且, 早 年 来 自 浙 江 最 近 这 些 年 来 自 东 北 的 移 民 中, 有 一 些 非 法 移 民, 这 让 法 国 人 感 到 惶 恐, 也 加 深 了 他 们 对 华 人 的 种 族 主 义 歧 视, 在 巴 黎 主 流 媒 体 上, 为 数 五 六 十 万 的 当 地 华 人 社 区 基 本 成 为 被 忽 略 的 群 体 2. 浙 南 移 民 的 价 值 取 向 早 期 的 浙 南 人 移 民 海 外 基 本 是 为 生 活 所 困, 在 侨 居 地 都 作 暂 居 打 算, 叶 落 归 根 是 他 们 抱 定 的 信 念 新 时 期, 浙 南 移 民 带 着 民 族 传 统 文 化 印 记, 到 一 个 完 全 陌 生 的 世 界, 是 把 自 己 当 作 侨 居 地 社 会 一 分 子, 还 是 身 在 异 乡 为 异 客? 融 入 问 题 凸 显 说 到 融 入, 人 们 会 想 到 入 籍 在 1955 年, 中 国 政 府 就 鼓 励 海 外 中 国 移 民 在 自 愿 原 则 下, 选 择 加 入 当 地 国 国 籍 现 实

65 中, 入 籍 问 题 可 以 通 过 技 术 解 决, 选 择 也 是 瞬 间 的 行 为, 融 入 则 是 对 自 身 文 化 重 新 整 合 的 一 个 漫 长 渐 进 的 过 程, 应 属 非 强 制 性 行 为 这 一 过 程 中 充 满 着 挣 扎 冲 突 挫 折 修 复 存 活 旅 美 作 家 王 鼎 钧 用 死 亡 作 比 喻 : 国 人 飘 洋 过 海, 到 一 个 陌 生 国 度 谋 生 创 业, 通 常 要 经 历 两 次 死 亡 : 第 一 次 是 文 化 上 的, 如 同 一 株 失 根 的 兰 花, 失 去 原 有 文 化 土 壤 的 滋 长, 逐 渐 变 得 枯 萎 第 二 次 是 血 缘 上 的, 许 多 与 异 族 通 婚 所 生 的 混 血 儿, 中 国 人 的 血 统 只 剩 下 1/2, 到 第 三 代 只 有 1/4, 然 后 是 1/8, 最 后 是 中 国 血 统 的 完 全 消 失 融 入 还 应 该 是 双 向 互 为 吸 收 的 运 动, 以 少 数 族 群 主 动 学 习 吸 收 与 接 受 居 住 国 多 数 族 群 的 文 化 教 育, 又 保 持 自 己 传 统 文 化 精 髓, 与 所 在 国 族 群 和 谐 相 处, 融 为 一 体 为 特 征 具 体 而 言, 融 入 的 关 键 是 少 数 族 群 能 否 做 到 : 接 受 当 地 社 会 文 化, 关 注 所 在 社 会 整 体 发 展 状 况, 在 生 产 经 营 过 程 中 关 注 经 营 成 本 也 重 视 企 业 的 社 会 责 任, 了 解 自 己 居 住 区 的 政 治 及 当 地 政 治 人 物 的 政 治 偏 好, 培 养 合 作 意 识 争 取 华 人 利 益, 为 当 地 社 会 增 加 就 业 机 会, 为 政 府 增 加 税 收, 积 极 承 担 企 业 的 社 会 责 任, 回 馈 当 地 社 会, 参 与 当 地 慈 善 事 业, 关 心 当 地 弱 势 群 体 等 等 但 是, 在 欧 洲 如 在 法 国 及 其 他 一 些 国 家 内, 作 为 少 数 族 裔 的 浙 南 移 民 与 其 他 族 裔 移 民 相 比, 在 融 入 的 问 题 上, 他 们 在 经 济 领 域 取 得 不 小 成 功, 在 社 会 方 面, 他 们 的 子 女 都 很 聪 明, 在 学 校 的 学 习 成 绩 基 本 都 是 名 列 前 茅 但 在 融 入 居 住 国 文 化 方 面, 则 比 较 困 难 在 法 国, 浙 南 移 民 甚 至 是 在 法 国 的 所 有 中 国 移 民, 在 政 治 方 面 都 比 较 淡 漠 如 2008 年 法 国 市 镇 选 举 中, 仅 有 2 位 中 国 移 民 破 天 荒 地 当 选 副 市 长 职 位, 在 法 国 政 府 内 阁 国 会 中 无 一 张 中 国 移 民 面 孔 而 且, 在 法 国 的 总 统 大 选 立 法 选 举 市 镇 选 举 三 项 大 选 中, 华 人 也 只 是 待 在 家 中 看 电 视, 没 有 像 法 国 其 他 族 裔 那 样, 去 现 场 聆 听 呼 号, 参 加 组 织 活 动 当 然 不 是 说 非 得 进 入 政 界 才 算 融 入 主 流 社 会, 但 是, 参 政 议 政 这 起 码 是 衡 量 少 数 族 裔 融 入 当 地 社 会 的 重 要 指 标 只 有 这 样, 才 有 希 望 融 入 主 流 社 会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在 法 华 人 主 要 由 三 部 分 人 构 成 : 上 世 纪 七 八 十 年 代, 印 度 支 那 三 国 政 局 大 乱, 战 争 衍 生 排 华, 为 躲 避 祸 乱, 原 居 地 华 人 大 批 逃 离, 许 多 人 移 民 法 国 ;1978 年 以 后, 主 要 由 浙 江 ( 实 际 上 是 浙 南 人 ) 向 法 国 的 移 民 ; 世 纪 之 交, 随 着 中 国 东 北 地 区 国 有 企 业 改 革, 一 批 原 国 企 业 职 工 下 岗 失 业 后, 通 过 各 种 渠 道 移 民 居 法 国 另 外, 还 陆 续 有 许 多 留 学 生 侨 居 法 国, 不 过 留 学 生 在 法 华 人 中 占 有 份 量 不 大 近 年 来, 在 法 国 的 浙 南 移 民 更 受 人 注 目 那 么 在 法 国 华 人 融 入 难, 对 政 治 淡 漠 的 根 本 原 因 在 哪 里? 分 析 目 前 在 欧 洲 在 法 国 的 浙 南 移 民 群 体 主 体, 他 们 年 龄 上 大 多 处 于 60 岁 左 右 他 们 在 国 内 时 都 是 穷 极 无 聊 才 陆 续 向 海 外 移 民 而 这 些 人 在 国 内 的 成 长 期 价 值 观 定 型 期 正 处 于 中 国 计 划 经 济 时 代 在 高 度 集 中 统 一 的 管 理 体 制 下, 在 革 命 文 化 的 影 响 下, 一 切 以 是 否 服 从 上 级 为 是 非 标 准, 人 们 的 个 性 被 扼 杀 被 埋 没 在 那 年 月, 个 人 拥 有 很 少 的 私 有 财 产, 他 们 受 教 育 程 度 低, 草 根 百 姓 没 有 改 变 自 己 生 活 状 况 的 实 力 和 机 会 因 此, 当 他 们 移 民 西 方, 到 了 一 个 与 中 国 文 化 价 值 观 完 全 迥 异 的 社 会, 无 法 融 入 也 就 自 然, 只 能 赚 钱 致 富, 这 也 符 合 了 他 们 的 移 民 目 标 第 二, 中 国 政 治 传 统 中 国 儒 学 的 创 始 者 之 一 孟 子 曾 说 过 民 为 贵, 社 稷 次 之, 君 为 轻 意 思 是 说, 人 民 放 在 第 一 位, 国 家 其 次, 君 在 最 后 这 是 因 为, 有 了 人 民, 才 需 要 建 立 国 家 ; 有 了 国 家, 才 需 要 有 个 君 国 家 是 为 民 众 建 立 的, 君 的 位 置 是 为 国 家 而 设 立 国 家 政 治, 一 切 以 民 为 本 中 国 唐 朝 时, 统 治 者 也 明 白 君 者, 舟 也 ; 庶 人, 水 也 水 则 载 舟, 水 则 覆 舟 即 民 众 有 力 量 抬 举 出 一 个 君, 也 有 力 量 把 君 推 翻 实 际 上, 这 是 中 国 封 建 统 治 者 为 了 忽 悠 百 姓 而 提 出 的 一 个 道 德 幌 子 封 建 时 代, 中 国 百 姓 的 政 治 空 间 极 小, 只 有 极 少 的 百 姓 通 过 科 举 考 试 进 入 政 治 领 域, 改 变 身 份 虽 然, 百 姓 人 数 众 多, 却 是 沉 默 的 大 多 数 当 统 治 者 腐 败 无 能, 百 姓 无 法 照 旧 生 活 下 去 时, 只 能 通 过 革 命 起 义 造 反 这 样 的 极 端 手 段, 付 出 惨 重 的 代 价 以 求 得 改 变 命 运

66 的 机 会 因 此, 中 国 历 史 上 就 少 有 如 伏 尔 泰 为 与 自 己 毫 不 相 关 的 卡 拉 斯 呼 喊, 左 拉 为 与 自 己 从 不 相 识 的 德 累 斯 福 奔 走 这 样 的 人 物 客 观 地 说, 中 国 百 姓 不 是 天 生 患 有 政 治 淡 漠 症, 而 是 历 史 没 给 他 们 参 与 政 治 的 习 惯 培 训 这 样, 当 他 们 移 民 海 外 后, 习 惯 被 带 出 国 门 进 入 了 侨 居 国 浙 南 移 民 融 入 主 流 社 会 的 可 行 性 1. 从 移 民 自 身 说 融 入 历 史 现 实 的 多 重 因 素, 造 成 老 移 民 只 能 在 自 己 人 内 部 自 我 发 展 他 们 向 往 自 己 人 在 一 起 的 生 活 氛 围 生 活 方 式 语 言 环 境, 并 寻 找 心 灵 的 强 烈 归 属 老 移 民 们 通 过 多 年 奋 斗 努 力 拼 搏 节 俭, 大 多 都 已 实 现 当 初 的 移 民 目 的 生 存, 现 实 中 又 有 这 样 一 个 自 己 人 圈 子 交 际 来 往 能 满 足 自 己 的 一 般 需 要, 与 当 地 人 交 流 又 存 在 语 言 障 碍, 因 此, 即 使 有 经 济 基 础, 也 摆 脱 不 了 自 己 的 圈 子 老 移 民 融 入 难, 他 们 的 下 一 代 ( 子 女 辈 ) 下 二 代 ( 孙 子 辈 ) 融 入 情 况 又 怎 么 样? 下 一 代 ( 子 女 辈 ), 主 要 分 两 个 组 成 部 分 第 一 是 老 移 民 出 国 时, 如 果 已 在 故 乡 结 婚 有 孩 子, 往 往 是 先 只 身 移 民, 隔 几 年, 再 通 过 各 种 方 式 将 在 故 乡 的 孩 子 办 理 到 侨 居 地 此 时, 他 们 依 然 处 于 解 决 生 存 立 足 的 创 业 阶 段, 因 此, 极 容 易 勿 视 对 接 出 国 门 的 孩 子 的 教 育 问 题 现 实 中, 一 些 没 有 什 么 文 化 技 能 的 老 移 民 成 了 大 老 板 做 成 大 事 业 这 样, 给 他 们 造 成 一 种 错 觉, 认 为 做 生 意 赚 钱 与 读 书 求 学 没 有 联 系 他 们 经 常 会 对 孩 子 说 别 忘 了 出 来 是 为 什 么 言 下 之 意, 挣 钱 永 远 是 第 一 位 的 这 样, 年 龄 大 些 的 孩 子 就 让 他 们 在 餐 馆 做 跑 堂 做 车 衣 工, 或 跟 着 自 己 经 商 他 们 还 认 为, 让 孩 子 在 青 少 年 时 就 让 他 们 打 工 经 商, 就 是 对 他 们 的 培 养 和 教 育 如 果 把 孩 子 送 进 学 校 接 受 高 等 教 育, 那 是 资 源 浪 费 第 二 是 在 侨 居 国 出 生 的 孩 子 随 着 时 间 推 移, 社 会 发 展, 老 移 民 从 亲 身 经 历 包 括 与 孩 子 的 冲 突 和 磨 合 中, 也 感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到 游 离 于 主 流 社 会 的 尴 尬 与 困 惑, 体 会 到 今 后 社 会 发 展 需 要 高 素 质 的 人 才 他 们 开 始 转 变 观 念, 认 为 既 然 孩 子 出 生 在 海 外, 对 居 住 国 语 言 民 风 社 会 的 掌 握 与 了 解, 有 着 得 天 独 厚 的 条 件 他 们 把 融 入 主 流 社 会 的 希 望 寄 托 在 这 些 孩 子 身 上, 渴 望 通 过 教 育 的 桥 梁, 自 己 的 孩 子 能 够 脱 离 唐 人 街 做 一 个 : 既 有 文 化 又 有 钱, 有 品 位, 有 分 量 的 人 而 这 些 出 生 在 居 住 国 的 孩 子, 则 更 认 同 自 己 是 居 住 国 人, 当 地 学 校 的 教 育 让 他 们 习 惯 了 居 住 国 人 的 思 维 方 式 他 们 不 愿 意 步 前 人 后 尘, 尽 力 去 攀 登 当 地 的 社 会 阶 梯, 不 希 望 再 像 父 辈 那 样 默 默 于 自 己 人 的 小 圈 子, 居 于 社 会 底 层 下 二 代 ( 孙 子 辈 ) 在 融 入 上 则 更 超 越 他 们 的 父 辈 这 些 后 裔 型 的 人 们, 从 语 言 到 交 际 圈, 从 所 受 的 教 育 到 思 维 模 式, 都 基 本 当 地 化, 甚 至 有 了 政 党 意 识 后 裔 型 的 人 们 生 活 于 维 持 着 中 国 观 念 的 家 庭 和 代 表 着 主 流 文 化 的 社 会 夹 缝 中, 处 于 一 个 相 对 微 妙 的 境 地 在 他 们 身 上, 中 国 传 统 价 值 观 依 然 在 延 续, 但 是, 全 方 位 融 入 已 是 必 然 的 趋 势 他 们 的 就 业 领 域 进 一 步 拓 宽, 就 业 档 次 不 断 提 高, 开 始 涉 足 科 技 教 育 文 化 卫 生 等 领 域 大 多 数 在 法 国 接 受 过 教 育 的 年 轻 浙 南 人 比 起 他 们 父 母 一 辈, 更 容 易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更 容 易 拓 展 和 发 展 他 们 的 经 济 活 动, 只 有 极 少 数 人 做 起 坏 事 比 不 懂 法 语 者 更 厉 害 更 有 胆 量 因 此, 融 入 的 趋 势 必 现, 但 需 要 给 予 时 间 中 国 神 话 说 凤 凰 每 500 年 必 浴 火 一 次, 然 后, 在 灰 烬 中, 腾 飞 而 出, 振 翅 飞 越 河 山 万 里, 重 生 后 的 颜 色 更 灿 烂 夺 目 浙 南 移 民 的 融 入, 不 需 要 500 年 2. 入 籍 的 问 题 从 目 前 浙 江 省 相 关 部 门 提 供 的 数 据 分 析, 浙 江 籍 海 外 移 民 中, 有 60% 以 上 已 转 身 为 外 籍 华 人, 余 下 40% 的 人 仍 是 中 国 公 民 ( 没 有 入 侨 居 国 籍 ) 相 比 中 国 的 广 东 省 福 建 省 的 海 外 移 民 入 籍 情 况, 浙 籍 海 外 移 民 转 侨 居 国 国 籍 的 比 例 低 于 平

67 均 水 准 其 主 要 原 因 是 : 浙 江 新 移 民 数 量 大, 侨 居 国 接 受 入 籍 期 限 长 欧 美 国 家 的 移 民 法 规 定 : 外 来 移 民 必 须 住 满 10 年 ( 甚 至 12 年 15 年 ) 以 上 才 可 申 请 入 籍, 在 审 理 申 请 过 程 中 手 续 繁 复 准 入 条 件 苛 刻, 过 程 时 间 长 2000 年 以 后, 浙 南 地 区 还 不 时 有 人 向 海 外 移 民, 但 人 数 已 相 对 减 少 一 是 当 地 能 走 的 人 要 走 的 人 已 大 批 移 民, 有 的 村 镇 都 只 有 走 不 了 不 想 走, 或 者 在 海 外 出 生 而 父 母 处 于 创 业 阶 段 没 时 间 抚 养, 暂 时 送 回 家 乡 代 养 的 孩 子 二 是, 人 口 出 生 减 少, 年 轻 人 队 伍 增 长 比 以 往 慢, 许 多 城 镇 家 庭 只 有 一 个 或 两 个 孩 子, 他 们 都 了 解 移 民 在 海 外 创 业 的 艰 辛, 都 不 愿 意 孩 子 出 国 三 是, 中 国 历 30 年 经 济 发 展, 年 轻 人 留 在 国 内 实 现 个 人 发 展 的 机 会 也 很 多 当 然, 随 着 海 外 移 民 在 居 住 国 生 活 工 作 的 时 间 延 长, 他 们 转 变 成 外 籍 华 人 的 比 例 也 在 较 快 增 高, 预 计 至 2020 年, 可 能 达 到 90% 以 上 入 籍 有 利 于 移 民 在 当 地 的 发 展, 有 利 于 融 入 当 地 社 会 建 议 法 国 移 民 部 门 议 会, 根 据 在 法 国 移 民 的 实 际 情 况, 适 当 修 订 移 民 法, 或 加 快 移 民 申 请 审 批 程 度 增 加 中 国 移 民 入 籍 人 数, 不 必 担 心 他 们 对 居 住 国 的 忠 诚 度 因 为, 只 要 入 籍 了, 他 们 在 身 份 上 和 中 国 之 间 就 没 有 法 律 关 系 他 们 入 籍 后 还 保 留 一 份 对 中 国 的 感 情, 更 多 是 建 立 在 道 德 关 系 感 情 关 系 和 伦 理 关 系 的 基 础 上, 只 是 一 种 感 情 的 寄 托, 对 家 乡 的 思 念, 对 那 块 遥 远 的 土 地 的 怀 想 这 份 感 情 绝 对 不 会 让 他 们 的 理 智 做 出 全 家 搬 回 祖 国 定 居 的 决 定 而 他 们 对 居 住 国 的 感 情, 则 是 建 立 在 一 种 不 需 要 激 情 的 更 加 理 性 的 法 律 关 系 之 上 既 然 国 际 移 民 是 人 类 的 自 然 现 象, 那 它 将 伴 随 人 类 活 动 而 存 在 因 此, 任 何 的 防 范 堵 截 都 解 决 不 了 根 本 问 题, 只 有 关 注 它, 重 视 它, 加 强 各 国 政 府 间 协 商 谈 判 合 作, 以 达 到 动 态 稳 定 下 面 以 劳 动 力 市 场 为 例, 提 出 设 想 近 年 来, 鉴 于 中 国 农 村 人 口 总 体 素 质 偏 低, 不 适 应 现 代 农 业 发 展 和 新 农 村 建 设 需 要 中 国 政 府 实 施 了 新 型 农 民 科 技 培 训 的 重 大 民 生 工 程, 目 的 是 为 农 村 培 训 实 用 人 才, 为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农 村 劳 动 力 有 序 转 移 增 长 收 入 从 根 本 上 提 高 农 民 生 活 水 平 创 造 条 件 围 绕 这 一 总 体 目 标, 浙 南 的 乡 镇, 根 据 地 方 特 点, 每 年 由 政 府 财 政 拔 专 款, 采 取 部 门 联 手, 社 会 办 学, 政 府 买 单 的 办 法, 有 针 对 性 地 对 农 民 进 行 厨 师 服 装 等 技 术 培 训 及 语 言 培 训 通 过 政 府 投 资 有 组 织 有 计 划 地 培 训, 有 许 多 农 民 成 为 车 钳 锻 钮 焊 技 术 工 人 种 养 植 高 手 厨 师 裁 缝 经 过 专 业 培 训, 大 大 提 高 了 农 村 劳 动 力 的 劳 动 能 力, 拓 展 了 他 们 在 国 内 的 就 业 面 和 就 业 能 力, 成 为 中 国 新 农 村 建 设 的 重 要 力 量 由 于 世 界 经 济 一 体 化 趋 势 加 强, 劳 动 力 资 源 配 置 也 形 成 世 界 性 趋 势, 因 此, 有 些 已 经 经 过 培 训 的 中 国 劳 动 力, 有 可 能 进 入 这 一 趋 势 而 现 在 欧 洲 一 些 国 家 国 家 面 临 人 口 出 生 率 下 降 老 龄 化 等 难 题, 国 内 劳 动 力 压 力 陡 增 已 成 不 争 的 事 实, 即 使 目 前 全 球 经 济 衰 退, 失 业 增 加, 也 无 法 否 定 这 一 现 象 为 维 持 国 家 经 济 正 常 快 速 发 展, 只 能 通 过 从 邻 国 大 量 移 民 的 方 法 以 填 补 人 力 资 源 的 缺 口 也 就 是 说, 西 方 国 家 有 劳 动 力 的 需 求, 只 是 它 们 不 希 望 低 文 化 程 度 低 技 术 的 移 民, 而 欢 迎 高 技 术 或 有 投 资 能 力 的 商 务 移 民, 通 过 甄 选 接 纳 更 加 符 合 本 国 需 要 的 移 民 人 才 这 样, 法 国 等 西 方 国 家 可 以 对 本 国 未 来 劳 动 力 需 求 进 行 预 测 分 析 总 结, 然 后 招 募 中 国 这 些 有 技 能 并 有 可 能 进 入 移 民 潮 流 的 人, 两 者 各 取 长 补 短 当 一 些 身 拥 一 技 之 长 的 中 国 劳 动 力 到 居 住 国 后, 可 以 为 当 地 开 垦 土 地, 建 立 农 产 品 市 场, 兴 办 中 国 农 业 科 技 园, 也 可 以 开 餐 馆 做 服 装 等 这 样, 既 满 足 西 方 国 家 对 劳 动 力 的 需 求, 又 使 一 些 人 的 移 民 输 出 有 序 化, 实 现 双 赢 后 记 : 本 报 告 的 资 料 来 源, 一 是 研 究 者 多 年 来 对 浙 江 特 别 是 浙 南 地 区 移 民 跟 踪 观 察 分 析 中 积 累 ; 二 是 对 浙 南 地 区 的 实 地 调 查 ; 三 是 得 到 政 府 部 门 的 支 持 ; 四 是 通 过 文 献 检 索 积 累 而 得

68 本 报 告 中 涉 及 的 一 些 人 名, 均 为 化 名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潘 君 亮 温 州 约 有 790 万 居 民 地 处 亚 热 带 地 区, 气 温 相 对 恒 定, 平 均 温 度 在 16 至 18 摄 氏 度 之 间 温 州 的 名 字 源 于 它 的 气 候, 汉 语 里 的 温 意 为 温 和 数 百 年 间, 温 州 被 冠 以 不 同 的 别 称, 最 具 代 表 性 要 数 鹿 城 据 公 元 4 世 纪 的 一 个 传 说, 在 温 州 城 建 成 之 日, 一 头 象 征 吉 祥 的 白 鹿 穿 城 而 过, 鹿 城 因 以 得 名 温 州 环 山 临 海, 与 外 界 的 沟 通 不 甚 便 利 这 样 的 地 理 位 置 虽 有 碍 对 外 交 通, 但 也 形 成 一 道 天 然 的 屏 障, 这 里 也 因 此 成 为 数 次 区 域 战 争 时 的 避 难 所 温 州 人 的 种 族 起 源 温 州 在 历 史 舞 台 上 的 正 式 亮 相, 是 战 国 时 期 ( 公 元 前 5 至 3 世 纪 ) 的 东 瓯 瓯 人 属 于 百 越 一 支, 越 人 迫 于 北 方 部 族 的 侵 犯, 向 中 国 南 部 散 落, 直 至 中 越 边 境 公 元 前 138 年, 闽 越 国 攻 打 东 瓯 国, 中 央 政 府 转 移 了 4 万 民 众 这 些 人 离 开 东 吴, 定 居 在 今 天 的 安 徽 省 根 据 葛 剑 雄 的 研 究, 东 瓯 全 国 的 人 口 约 为 10 万 居 民 们 渐 渐 地 离 此 地 而 去, 东 瓯 国 也 随 之 消 失 这 4 万 民 众 后 来 逐 渐 与 汉 人 融 合, 但 被 视 为 蛮 荒 之 地 的

69 瓯 地 却 未 被 纳 入 税 收 体 系 研 究 人 员 也 表 示, 只 有 少 数 汉 人 在 这 片 仍 以 越 人 为 主 的 土 地 上 定 居 了 下 来 从 2 世 纪 末 到 3 世 纪 初, 中 国 北 方 一 直 遭 受 连 绵 不 断 的 战 乱, 而 南 方 则 相 对 平 静 于 是 北 方 居 民 开 始 向 南 方 进 发, 南 方 村 镇 的 数 量 也 随 着 北 方 移 民 的 到 来 增 加 了 一 倍 那 时 候 的 温 州 几 近 蛮 荒 之 地, 因 此 并 不 是 难 民 的 首 选 之 地 相 反, 遭 贬 的 官 员 倒 是 会 偏 居 于 此 当 地 的 人 口 在 那 个 时 期 出 现 了 显 著 增 长, 温 州 开 始 了 第 一 次 汉 化 温 州 汉 化 的 开 始 323 年, 東 晋 政 府 析 临 海 郡 温 峤 岭 以 南 地 区 置 永 嘉 郡, 治 所 设 于 永 宁, 辖 永 宁 安 固 横 阳 松 阳 四 县 如 今 永 嘉 是 温 州 下 辖 的 七 县 之 一 当 时 永 嘉 有 人 口 户, 共 人 隋 (581 年 -618 年 ) 唐 (618 年 -907 年 ) 时 期, 中 国 实 现 统 一 675 年, 温 州 作 为 州 名 第 一 次 出 现 在 中 国 历 史 上 随 着 帝 国 的 强 盛, 人 口 也 大 幅 增 加 据 唐 代 当 地 的 统 计 数 据 显 示, 当 时 温 州 有 户, 共 口 人 9 世 纪 末 到 10 世 纪 期 间, 中 国 因 边 镇 节 度 使 反 叛 而 再 次 陷 入 混 乱 人 们 再 次 开 始 向 南 方 迁 移 1129 年, 被 女 真 人 驱 赶 的 宋 朝 皇 帝 借 道 温 州 逃 往 沿 海 地 区, 随 行 的 宋 朝 民 众 和 官 员 则 留 在 了 温 州 人 们 在 荷 兰 人 那 样 海 边 垦 荒 垦 荒 得 到 了 官 衙 和 当 地 文 人 的 鼓 励, 一 直 延 续 至 今 商 业 也 开 始 发 展, 根 据 当 时 的 记 载, 很 多 温 州 人 都 从 了 商 由 于 自 然 条 件 恶 劣, 对 外 的 贸 易 往 来 大 多 经 由 河 道 或 海 路 尽 管 两 方 面 受 限, 但 贸 易 品 还 是 越 来 越 多 为 了 推 动 商 业 的 发 展, 有 的 商 贩 甚 至 定 居 外 乡 但 这 样 还 远 远 不 够, 暗 中 滋 长 的 紧 张 状 态 和 耕 地 的 不 足 令 情 况 雪 上 加 霜 1166 年, 温 州 遭 遇 史 上 最 严 重 的 台 风 之 一 :10 万 人 丧 生 在 官 府 的 要 求 下, 福 建 居 民 来 到 温 州 安 家 落 户 开 垦 土 地 从 那 个 时 期 开 始, 温 州 地 区 的 边 界 开 始 确 定 下 来 1171 年, 为 了 平 衡 人 口 和 耕 地 的 数 量, 官 府 组 织 温 州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台 州 和 福 建 的 居 民 迁 往 今 天 的 安 徽 省 尽 管 如 此, 仍 然 有 福 建 居 民 向 温 州 迁 徙 1174 年 到 1189 年 间, 人 口 出 现 大 幅 增 长, 突 破 90 万 大 关 在 经 历 了 蒙 古 人 的 短 暂 统 治 (1271 年 年 ) 之 后, 温 州 的 人 口 减 少 了 一 半 1391 年, 明 初 (1368 年 年 ), 户 人 家 中, 共 口 人 登 记 入 册 清 朝 (1616 年 年 ), 政 府 颁 布 法 令 : 凡 在 1712 年 以 后 出 生 的 人 口 均 可 免 除 赋 税 中 国 人 口 迅 猛 增 长, 温 州 也 是 1820 年, 温 州 人 口 已 近 200 万 之 众 商 业 持 续 发 展, 温 州 成 了 名 副 其 实 的 中 转 站 海 运 贸 易 蓬 勃 发 展, 来 自 世 界 各 地 的 商 船 云 集 于 此 手 工 业 欣 欣 向 荣, 尤 以 制 漆 造 船 和 纺 织 业 最 为 突 出 1876 年, 中 英 签 订 烟 台 条 约, 温 州 成 为 5 个 通 商 口 岸 中 的 一 个 从 此, 外 国 人 可 以 在 温 州 经 商 或 常 住, 这 要 远 远 早 于 第 一 批 来 到 温 州 的 传 教 士 二 战 后, 蒋 介 石 下 令 在 隶 属 温 州 县 的 温 城 建 造 空 军 基 地, 温 州 当 时 被 作 为 国 民 党 的 防 御 基 地 1949 年, 温 州 城 落 入 共 产 党 手 中, 加 入 共 产 党 一 方 的 士 兵 都 定 居 在 了 这 里 在 经 历 了 新 中 国 成 立 大 跃 进 和 文 化 大 革 命 等 一 系 列 大 事 件 之 后, 温 州 陨 落 在 混 乱 之 中 1967 年 的 温 州, 成 千 上 万 的 人 丧 生 在 一 场 工 总 司 ( 包 括 温 州 籍 的 北 京 红 卫 兵 以 及 温 州 冶 金 厂 和 温 州 造 船 工 人 ) 对 抗 温 联 总 ( 主 要 组 成 部 分 为 温 州 市 政 府 各 直 属 单 位 的 基 层 干 部, 中 坚 力 量 为 温 州 港 务 局 和 温 州 化 工 厂 工 人 ) 的 血 战 中 这 场 名 副 其 实 的 内 战 令 温 州 陷 入 长 达 10 年 的 苦 痛 和 萧 条 之 中 直 到 1981 年 当 地 政 府 才 重 回 正 轨 法 国 的 温 州 文 化 语 言 的 变 异 在 身 份 的 构 建 中, 语 言 是 一 个 决 定 性 因 素 诚 然, 通 过 语 言 可 以 形 成 社 区 群 体, 但 语 言 也 是 一 个 群 体 与 外 部 世 界 划

70 定 界 线 和 有 所 区 别 的 因 素 方 言 构 成 了 温 州 人 和 其 他 在 法 华 人 团 体 之 间 的 第 一 道 屏 障 在 政 治 经 济 开 放 之 前, 温 州 人 很 少 说 普 通 话, 即 便 在 学 校 里 也 只 说 温 州 话 直 到 1980 年 代, 电 视 开 始 普 及, 年 轻 人 们 慢 慢 开 始 养 成 说 普 通 话 的 习 惯 如 今, 家 长 们 都 希 望 子 女 学 说 普 通 话 而 不 是 方 言, 这 样 有 利 于 跟 其 他 地 区 同 胞 的 贸 易 往 来 这 也 是 为 什 么 如 今 在 法 国 的 第 一 代 温 州 移 民 几 乎 不 讲 普 通 话, 只 用 温 州 方 言 交 流 第 二 代 移 民, 无 论 是 否 出 生 在 法 国, 普 通 话 讲 得 不 够 好 而 年 轻 人 则 分 为 两 类 : 在 中 国 出 生 并 接 受 教 育 的, 普 通 话 极 为 流 利 ; 在 法 国 出 生 或 幼 年 来 法 的, 不 是 所 有 人 都 会 普 通 话 语 言 的 变 异 可 能 受 到 几 个 方 面 的 影 响 : 时 间 变 异 空 间 变 异 文 化 移 入 的 变 异 1 温 州 话 在 法 国 经 历 的 变 迁 或 许 也 跟 这 些 因 素 有 关 从 第 一 批 温 州 移 民 来 到 法 国 开 始, 法 语 和 温 州 话 就 注 定 要 发 生 关 联 来 自 中 国 东 北 的 移 民 喜 欢 把 法 语 词 翻 译 成 中 文, 而 温 州 人 则 不 同, 他 们 选 择 将 法 语 词 引 入 温 州 话 这 些 词 语 跟 日 常 生 活 和 经 济 活 动 息 息 相 关 法 语 词 汇 被 直 接 放 进 温 州 话 的 词 汇 中, 例 如 :marché (massa- 马 萨, 意 为 市 场 ), chèque (shiekei 佘 给, 意 为 支 票 ), comptable (kongtabo 倥 达 卜, 意 为 会 计 ), impôts (zanpu 暂 卜, 意 为 赋 税 ), mairie (meilei 梅 勒, 意 为 市 政 府 ),métro(meitou 梅 图, 意 为 地 铁 ), 还 有 若 干 以 此 方 法 引 入 温 州 话 的 地 铁 站 名 称 在 法 温 州 人 发 明 的 词 语 有 :tapu 搭 铺 ( 意 为 合 租 ),tzeitou 纸 头 ( 意 为 纸 张 ), jonggaiti 中 国 店 ( 意 为 中 国 超 市 和 杂 货 铺 ),tsaguotzang 餐 馆 阵 ( 指 餐 馆 职 员 的 午 后 休 息 ), 还 有 sainitou 十 年 头 ( 十 年 居 留 证 ) 温 州 的 宗 教 信 仰 风 俗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中 国 的 东 南 是 一 个 历 来 以 多 淫 祀 的 地 区, 也 就 是 不 被 政 府 认 可 的 信 仰 崇 拜 温 州 人 的 发 祥 地 越 人 之 地, 以 当 地 民 众 对 神 灵 的 狂 热 崇 拜 而 闻 名 目 前, 温 州 最 广 泛 的 女 神 崇 拜 是 对 源 自 福 建 的 陈 靖 姑 的 崇 拜 陈 靖 姑 的 故 事 不 仅 为 每 个 温 州 人 所 熟 知, 还 被 搬 上 当 地 的 戏 台, 即 娘 娘 戏 2 唱 戏 的 男 角 称 为 先 生, 这 一 称 呼 令 其 有 别 于 一 般 的 戏 剧 演 员 有 趣 的 是, 温 州 人 把 当 地 的 道 长 也 称 为 先 生 娘 娘 戏 在 供 奉 陈 靖 姑 的 神 庙 内 举 行, 庙 内 设 有 祭 坛, 周 围 摆 放 着 纸 扎 的 神 像, 就 像 道 教 的 仪 式 仪 式 与 戏 剧 场 面 两 相 吻 合 当 扮 演 祭 祀 官 的 演 员 唱 起 下 神 的 歌, 所 有 的 观 众 都 要 向 娘 娘 鞠 躬 致 敬 最 后 一 项 仪 式, 是 在 宗 教 戏 的 结 尾 焚 烧 一 艘 纸 船, 用 来 驱 赶 村 中 的 恶 灵 一 场 完 整 的 娘 娘 戏 大 概 要 持 续 七 天 七 夜 求 子 是 陈 靖 姑 崇 拜 的 主 要 功 能 之 一 农 历 正 月 初 八, 妇 女 们 成 群 结 队 地 来 到 供 奉 陈 靖 姑 的 太 阴 宫 3 乞 子 她 们 脱 去 一 只 神 鞋 带 回 家 中 如 得 子 则 为 女 神 制 作 新 鞋 为 谢 如 果 小 孩 子 身 体 不 舒 服, 母 亲 就 会 通 过 神 僮 认 陈 十 四 为 干 妈 之 后, 每 逢 娘 娘 生 辰 都 要 前 去 祭 拜, 小 孩 子 成 人 婚 娶 还 要 用 牲 礼 酬 谢 陈 靖 姑 还 是 除 妖 驱 魔 的 女 神, 对 信 徒 来 说 可 谓 法 力 无 边, 能 够 让 城 市 城 池 免 遭 不 幸 瑞 安 城 外 四 个 方 向 就 分 别 修 建 了 四 座 供 奉 陈 靖 姑 的 庙 宇, 用 来 防 范 外 敌 和 邪 魔 的 侵 犯 地 方 神 在 温 州 本 地 跟 陈 靖 姑 齐 名 的 神 是 杨 府 爷 根 据 1985 年 发 1. 邓 晓 华, 人 类 文 化 语 言 学, 厦 门 大 学 出 版 社,127~133 页 2. 娘 娘 : 用 来 称 呼 女 神 此 处 为 陈 靖 姑 的 俗 称, 也 就 是 陈 十 四 娘 娘 娘 娘 戏 为 当 代 一 种 戏 剧 类 型 3. 在 温 州, 供 奉 男 神 的 庙 称 为 殿, 供 奉 女 神 的 庙 称 为 宫 在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中, 阴 和 阳 相 对, 是 女 性 的 象 征

71 现 的 一 块 石 碑 上 的 记 载, 杨 府 爷 生 于 瑞 安,108 岁 时 卒 于 瑞 安 温 州 村 镇 里 最 出 名 的 年 节 就 是 杨 府 爷 的 诞 辰 杨 府 爷 的 像 常 常 与 其 他 神 像 并 排 放 置 虽 然 杨 府 爷 崇 拜 不 及 陈 靖 姑 崇 拜, 但 其 影 响 是 无 可 置 疑 的 只 要 看 一 看 温 州 的 市 镇 为 了 纪 念 杨 府 爷 而 命 名 的 地 方 数 量 之 多 就 知 道 了 另 一 个 著 名 的 神 是 温 琼, 也 称 作 东 岳 神 在 拦 街 福 那 天, 庙 宇 前 会 排 起 东 岳 神 长 长 的 卫 队 东 岳 神 崇 拜 与 瘟 疫 的 蔓 延 有 关, 而 温 州 恰 常 常 遭 受 疫 病 之 灾 东 岳 神 能 够 驱 除 被 封 在 船 里 的 引 发 疫 病 的 邪 魔 如 今, 在 龙 舟 节 的 时 候 仍 然 可 以 看 到 这 种 驱 邪 仪 式 的 痕 迹 文 化 大 革 命 期 间, 温 琼 和 其 他 神 的 崇 拜 都 遭 到 禁 止, 供 奉 的 神 庙 也 被 摧 毁 拦 街 福 也 被 正 式 取 消, 后 来 变 成 了 普 通 庙 会 在 政 府 的 压 制 下, 温 琼 崇 拜 失 去 了 往 日 的 辉 煌, 渐 渐 为 其 他 信 仰 崇 拜 所 替 代 但 温 琼 这 个 人 物 始 终 占 有 重 要 的 地 位, 在 道 教 仪 式 中 每 每 作 为 驱 邪 的 上 仙 出 场 道 教 和 佛 教 的 影 响 温 州 的 道 教 在 宋 朝 (960 年 年 - 时 兴 盛 起 来 当 地 的 一 位 道 长 林 灵 素 得 到 宋 徽 宗 的 宠 幸, 他 的 五 雷 法 无 人 不 知 13 世 纪 以 来, 有 两 个 道 教 流 派 得 到 了 官 方 认 可 一 个 是 全 真 道, 此 派 道 士 不 进 荤 腥 不 得 婚 娶 通 常 住 在 道 观 里 每 日 念 经 打 坐 ; 一 个 是 正 一 道, 此 派 道 长 可 吃 肉 可 婚 娶 住 在 自 己 家 里, 因 此 比 较 容 易 融 入 当 地 社 会 此 外, 正 一 道 的 道 士 根 据 出 身 的 不 同 而 有 所 不 同 来 自 温 州 的 道 士, 通 常 用 温 州 话 念 诵 祈 求 长 寿 多 福 的 经 文 ; 而 来 自 福 建 的 道 士, 则 用 福 建 话 主 持 驱 邪 的 仪 式 根 据 一 份 1990 年 的 调 查 报 告, 温 州 有 221 座 道 观,565 名 全 真 道 长 和 名 正 一 道 长 然 而, 道 长 们 还 要 面 对 佛 教 和 尚 的 竞 争 和 尚 在 一 些 诸 如 丧 事 的 仪 式 中 非 常 活 跃 温 州 的 佛 教 历 史 始 于 晋 朝 ( ), 并 在 8 世 纪 获 得 很 大 发 展 明 清 以 降, 禅 宗 和 净 土 宗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成 为 温 州 最 重 要 的 两 大 佛 教 派 别 佛 教 俗 家 弟 子 异 常 活 跃, 成 立 了 好 几 个 协 会 佛 教 被 禁 被 毁 长 达 数 年 之 久, 后 来 很 快 在 温 州 社 会 里 恢 复 了 活 力, 寺 院 也 很 快 被 重 新 修 建, 并 成 为 国 家 文 化 遗 产 的 一 部 分 虔 诚 的 佛 教 徒 涌 向 寺 院, 和 尚 被 请 去 主 持 葬 礼 或 祭 祀 典 礼 但 温 州 人 对 和 尚 并 无 太 多 好 感, 也 很 少 会 有 温 州 家 庭 会 接 受 家 人 剃 发 为 僧 相 反, 寺 庙 的 富 有 倒 是 引 得 外 乡 人 垂 涎 不 已 有 的 人 来 温 州 当 和 尚, 之 后 富 富 足 足 地 返 回 家 乡 1990 年, 温 州 有 名 佛 教 徒 和 尚 和 尼 姑,584 名 佛 教 俗 家 弟 子 4 佛 教 对 温 州 当 地 的 信 仰 崇 拜 有 着 特 殊 的 影 响, 神 仙 因 此 被 称 为 菩 萨 菩 萨 庙 要 么 跟 佛 教 寺 院 毗 邻, 要 么 就 建 在 佛 教 寺 院 里 佛 教 徒 们 练 习 念 诵 经 文, 一 为 积 攒 功 德, 二 为 问 卜 先 知 活 跃 的 基 督 教 基 督 教 在 温 州 的 宗 教 历 史 上 也 占 有 不 可 忽 略 的 地 位 基 督 教 大 约 在 14 世 纪 出 现 在 温 州 地 区 但 直 到 19 世 纪, 这 个 新 兴 的 宗 教 才 得 到 真 正 的 发 展 5 温 州 作 为 通 商 口 岸, 可 以 跟 西 方 人 自 由 贸 易, 因 此 成 为 中 国 最 早 接 受 福 音 布 道 的 地 区 之 一 当 时, 修 道 会 的 传 教 士 在 浙 江 管 理 一 个 教 区 法 国 传 教 士 保 罗 雷 楠 (Paul Reynand) 皮 埃 尔 卢 瓦 特 (Pierre Louat) 让 沙 龙 (Jean Salon) 莱 昂 马 尔 科 (Léon Marques) 和 若 安 普 罗 斯 特 (Joan Prost), 在 温 州 开 设 了 教 区, 为 天 主 教 在 当 地 的 传 播 做 出 很 大 贡 献 这 些 法 国 传 教 士 培 养 了 大 量 中 国 神 父, 这 些 后 继 者 又 对 温 州 的 基 督 教 历 史 产 生 了 重 要 影 响 在 这 些 天 主 教 传 教 士 中, 不 得 不 提 遣 使 会 教 徒 西 丕 利 安 阿 鲁 德 (Cyprien Aroud), 他 在 温 州 教 区 担 任 了 30 年 的 负 责 人 在 他 的 管 理 下, 天 主 教 有 了 很 大 的 发 展 6 他 还 留 下 大 量 书 4. 温 州 史 志, 第 456 页, 北 京, 中 华 书 局, 同 前, 第 466 页 6. 同 前, 第 461 页

72 信, 令 后 人 可 以 一 窥 当 时 温 州 宗 教 传 统 的 面 貌 7 新 教 传 教 士 虽 然 到 得 比 较 晚, 但 凭 借 布 道 的 力 度 胜 了 天 主 教 同 僚 们 一 筹 教 会 中 国 内 地 传 教 会 ( 中 国 传 教 会 ) 循 道 公 会 ( 福 音 派 新 教 会 ) 和 基 督 复 临 安 息 日 会 成 为 人 数 最 多 的 教 会 组 织 在 新 教 传 教 士 中, 最 引 人 注 目 的 是 著 名 循 道 公 会 传 教 士 苏 慧 廉 (William Soothill), 他 主 持 建 造 的 温 州 城 西 堂 如 今 已 成 为 当 地 的 文 化 瑰 宝 他 还 用 温 州 方 言 翻 译 了 新 约 圣 书, 并 著 有 中 国 传 教 纪 事 (A mission in China), 这 些 都 是 研 究 温 州 历 史 的 珍 贵 资 料 8 温 州 基 督 徒 的 宗 教 仪 式 与 欧 洲 基 督 徒 的 不 大 相 同, 西 方 传 教 士 对 此 已 习 以 为 常 比 如 有 些 温 州 教 徒 在 皈 依 之 前 会 占 上 一 卦, 看 看 这 个 行 为 会 带 来 什 么 后 果 9 举 例 来 说, 在 他 们 看 来, 皈 依 一 种 信 仰 要 看 它 灵 不 灵 除 此 之 外, 传 教 士 们 采 取 的 就 学 免 费 医 疗 捐 助 灾 民 等 措 施, 令 基 督 教 在 温 州 广 泛 传 播 1949 年, 温 州 地 区 已 有 大 约 12 万 基 督 徒, 其 中 大 部 分 是 新 教 徒 文 化 大 革 命 期 间, 温 州 因 为 实 行 消 灭 新 教 的 政 策 而 成 为 示 范 区 10 但 基 督 徒 们 没 有 放 弃 自 己 的 信 仰 政 府 的 政 策 反 而 加 深 了 温 州 人 对 这 个 外 来 宗 教 的 感 情 中 国 基 督 教 的 独 立 运 动 将 温 州 的 基 督 徒 分 成 了 两 派 一 派 支 持 政 府 宗 教 政 策, 加 入 官 方 的 三 自 教 會, 另 一 派 则 拒 绝 向 官 方 低 头 后 者 成 立 了 家 庭 或 地 下 教 会, 人 数 远 远 多 于 前 者, 但 受 到 当 地 政 府 的 打 压 此 后, 政 府 渐 渐 放 松 宗 教 政 策, 小 型 的 家 庭 教 会 越 来 越 多, 尤 其 在 乡 村, 信 徒 可 以 堂 堂 正 正 地 表 明 信 仰 了 仰 赖 经 济 改 革 措 施, 温 州 人 离 开 家 乡, 四 散 到 中 国 各 地 经 商 他 们 中 有 不 少 新 教 徒 在 闯 荡 四 方 的 同 时 顺 带 传 教 期 间, 温 州 成 为 落 后 地 区 求 职 者 的 目 的 地 这 些 外 来 人 在 定 居 7. 西 丕 利 安 阿 鲁 德, 布 道 之 路, 西 丕 利 安 阿 鲁 德 书 信 节 选, 法 国 天 主 教 遣 使 会, 传 教 士 在 中 国,1899 年 年 (La vie en mission: Extraits des lettres de Cyprien Aroud, C. M., missionnaire en Chine ), 巴 黎,Missionarus 出 版 社,1933 布 道 之 路 (La vie en mission), 维 希, 传 教 士 之 家,1936 我 在 中 国 的 传 教 历 程 (Mes tournées missionnaires en Chine), 维 希, 传 教 士 之 家, 莫 法 有, 温 州 基 督 教 史,58~59 页 9. 法 国 天 主 教 遣 使 会 编 年 史,112 卷, 第 162 页 10. 陈 村 富, 浙 江 地 区 天 主 教 和 新 闻 调 查 研 究, 美 国 中 国 天 主 教 会 议 纪 要,2003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温 州 之 后, 接 触 到 新 教 据 资 料 显 示 11, 这 些 外 来 求 职 者 中 有 超 过 10% 都 是 基 督 徒 温 州 也 因 此 被 称 为 中 国 的 耶 路 撒 冷 12 当 地 社 会 的 特 点 家 族 与 时 间 儒 家 学 说 以 祭 拜 先 人 为 本 对 于 中 国 人 来 说, 一 切 都 跟 家 庭 有 关 一 个 中 国 男 人 就 是 某 人 的 儿 子 某 人 的 丈 夫 和 某 个 家 庭 的 成 员 个 人 脱 离 了 社 会, 不 过 是 个 抽 象 概 念 他 只 有 隶 属 于 某 个 团 体 才 能 成 其 为 他, 也 正 是 因 为 这 个 团 体 他 才 有 了 身 份 在 中 国 人 的 观 念 中, 我 们 和 他 们 历 来 都 有 巨 大 的 差 别 而 住 户 我 们 本 地 人, 和 客 户 他 们 外 来 人 之 间 的 区 别 也 在 温 州 的 历 史 上 留 下 了 深 深 的 烙 印 客 户 常 被 看 做 是 野 蛮 人, 所 以 每 逢 当 地 举 行 官 方 的 祭 神 活 动, 祭 祀 队 伍 绝 不 会 从 客 户 的 门 前 经 过, 只 有 住 户 才 能 获 得 赐 福 我 们 是 以 祖 先 崇 拜 和 地 方 崇 拜 为 核 心 而 形 成 的, 通 过 与 外 族 通 婚 不 断 壮 大, 并 随 着 社 会 环 境 的 变 迁 而 发 生 变 化 我 们 因 为 与 他 们 相 对, 所 以 可 能 不 会 接 受 丽 岙 人 其 他 的 温 州 人 ; 或 者 我 们 温 州 人, 和 他 们 东 北 人 ; 又 或 者 我 们 中 国 人, 和 他 们 法 国 人 地 方 神 与 空 间 地 方 神 只 保 护 本 地 民 众, 基 本 只 在 自 己 的 领 地 布 施 奇 迹 地 方 神 会 专 注 地 聆 听 信 徒 的 祈 祷 并 施 以 援 手, 不 像 高 高 在 上 不 沾 凡 间 俗 务 的 佛 祖 地 方 神 还 会 介 入 信 徒 碰 到 的 问 题 并 收 取 供 奉 在 温 州 跟 在 中 国 其 他 地 方 一 样, 人 们 对 神 僮 11. 温 州 史 志, 第 218 页, 北 京, 中 华 书 局,1998 相 当 一 部 分 温 州 基 督 徒 都 没 有 向 政 府 备 案, 所 以 很 难 得 到 确 切 的 数 字 12. 潘 君 亮, 巴 黎 的 温 州 新 教 徒, 凡 尔 赛 大 学 硕 士 论 文, 第 18 页,2006 年

73 普 遍 怀 有 蔑 视 与 惧 怕 的 复 杂 感 情 追 根 溯 源, 是 因 为 知 识 分 子 和 共 产 党 的 政 策 都 将 神 僮 当 成 信 口 雌 黄 的 骗 子 或 疯 子 神 僮 备 受 歧 视, 还 因 为 人 们 相 信 庇 护 神 僮 的 神 灵 都 跟 阴 有 关, 这 些 神 灵 都 被 认 为 是 死 后 阴 魂 不 散 索 求 供 奉 的 鬼 魂 神 僮 通 常 从 事 口 头 占 卜 如 果 信 徒 需 要 举 行 仪 式 来 祈 福 驱 邪, 一 般 会 求 助 于 道 士 文 人 对 地 方 崇 拜 嗤 之 以 鼻, 但 时 至 今 日 地 方 神 崇 拜 仍 是 重 要 的 政 治 筹 码 事 实 上, 数 百 年 来, 地 方 社 会 都 是 围 绕 着 地 方 神 崇 拜 形 成 的 即 便 是 在 讲 究 宗 族 的 中 国 东 南 地 区, 祖 先 崇 拜 也 没 有 完 全 取 代 地 方 神 崇 拜 相 反, 当 祭 祖 的 队 伍 从 一 个 庙 宇 辗 转 到 另 一 个 庙 宇 的 时 候, 才 定 义 出 宗 族 在 当 地 社 会 中 的 角 色 引 入 宗 族 体 系 并 不 足 以 让 政 府 把 国 家 意 识 形 态 深 植 入 当 地 社 会, 而 必 须 借 助 地 方 神 崇 拜 来 传 递 这 种 意 识 形 态 中 央 政 府 在 不 同 时 期 对 地 方 神 的 政 策 也 不 尽 相 同, 甚 至 曾 有 过 明 令 禁 止 : 要 么 將 地 方 神 纳 入 国 家 的 礼 仪 体 系, 要 么 是 因 为 政 府 要 推 行 国 家 神 地 方 社 会 的 应 对 办 法 是 向 王 室 展 示 : 地 方 神 符 合 儒 家 学 说 的 美 德 标 准 同 时, 地 方 社 会 保 有 本 地 神 崇 拜 活 动 的 基 本 自 主 权 在 由 中 央 政 府 的 地 方 代 表, 即 地 方 官 员 牵 头 的 地 方 宗 教 仪 式 中, 可 以 清 楚 地 看 到 政 府 和 地 方 社 会 达 成 的 妥 协 地 方 民 众 通 过 这 一 举 动 表 达 对 政 府 权 威 的 听 命 和 认 可, 那 么 地 方 官 就 会 允 许 他 们 拜 祭 不 被 儒 家 学 者 看 好 的 本 地 神 13 共 产 党 上 台 后, 中 央 政 府 表 明 了 同 样 的 立 场 解 除 多 年 的 禁 令 之 后, 政 府 敦 请 所 有 的 宗 教 组 织 到 国 家 宗 教 事 务 局 进 行 登 记 如 果 拒 绝 登 记, 就 会 被 宗 教 局 冠 以 地 下 邪 教 或 异 端 邪 说 之 名 至 于 其 余 的, 那 些 国 家 认 可 的 当 地 宗 教 活 动 披 上 了 民 间 的 色 彩 这 是 本 地 社 会 不 懈 对 抗 中 央 政 府 的 最 佳 佐 证 宗 教 节 日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1978 年 12 月, 在 禁 止 所 有 宗 教 活 动 拆 毁 祭 祀 场 所 的 禁 令 实 行 这 么 多 年 后, 十 一 届 三 中 全 会 宣 布 中 国 公 民 拥 有 宗 教 信 仰 自 由 的 权 利 温 州 的 本 地 祭 祀 活 动 重 获 新 生, 城 里 和 乡 下 的 寺 庙 得 以 重 修 奢 华 宏 伟 的 建 筑 一 幢 接 一 幢 地 出 现 不 得 不 承 认, 比 起 修 建 学 校 和 公 路, 居 民 们 更 愿 意 投 身 宗 教 活 动 因 此, 宗 教 在 温 州 人 的 生 活 中 至 关 重 要 以 下 是 几 个 重 要 日 子 : 大 年 初 一, 温 州 人 要 去 寺 庙 烧 头 炷 香, 据 说 可 以 带 来 好 运 除 夕 夜, 全 家 人 聚 在 先 人 的 牌 位 前, 供 桌 上 放 着 供 品 和 家 养 神 的 雕 像, 比 如 灶 王 爷 三 月 初 的 清 明, 为 先 人 扫 墓 烧 纸 钱 五 月 初 五, 重 五 节, 悬 蒲 挂 艾, 喝 雄 黄 酒, 吃 粽 子, 在 小 儿 手 腕 处 系 上 用 五 色 丝 结 成 的 长 命 线 14, 此 外 还 要 举 行 龙 舟 赛, 比 赛 结 束 时 放 掉 一 艘 点 燃 的 船, 又 一 个 驱 病 除 魔 的 仪 式 七 月 十 五, 祭 祀 亡 魂 的 中 元 节, 请 和 尚 道 士 做 法 济 幽 到 了 年 末, 十 二 月 二 十 四, 看 顾 家 户 和 报 告 家 人 行 为 的 灶 王 爷 要 返 回 天 庭 提 交 年 终 报 告 了 信 徒 们 摆 上 祭 祀 的 供 品, 请 灶 神 不 要 提 及 自 己 不 好 的 行 为 在 温 州, 遭 禁 几 十 年 的 节 日 重 获 新 生, 并 跟 上 了 现 代 节 日 的 脚 步 然 而, 虽 然 有 想 要 现 代 化 的 意 愿, 但 传 统 依 然 与 革 新 相 对 立, 比 如 将 人 和 神 放 在 同 一 相 关 体 系 中 所 以, 在 温 州 人 看 来, 人 跟 人 的 关 系 与 人 跟 神 之 间 的 关 系 密 不 可 分 信 徒 对 他 的 神 许 愿, 愿 望 实 现 了, 他 就 得 还 愿, 为 神 奉 上 供 品 温 州 本 地 的 关 系 网 就 是 这 样 建 立 在 施 予 和 回 馈 之 上 的 施 出 去 的 钱 财 有 时 会 占 到 家 庭 开 销 的 20% 其 实, 具 体 的 数 目 还 要 看 社 会 地 位 和 在 家 庭 结 构 中 扮 演 的 角 色 只 接 受 施 予 而 没 有 回 馈, 会 导 致 人 与 人 人 与 神 之 间 的 关 系 破 裂, 这 种 行 为 甚 至 可 能 受 到 惩 罚 会, 是 一 种 温 州 人 之 间 的 资 金 网 络, 大 概 是 效 仿 宗 族 的 份 子 钱 这 种 合 股 资 产 的 积 累 曾 被 用 于 兴 建 宗 祠 和 修 撰 族 谱 15 如 果 一 个 温 州 人 抛 开 入 会 13. 比 如 在 欢 庆 春 节 的 时 候, 中 国 驻 法 大 使 在 节 日 游 行 开 始 前 举 行 祭 狮 典 礼 14. 叶 大 兵, 温 州 民 俗, 第 117 页, 海 洋 出 版 社, 葛 剑 雄, 中 国 移 民 史 第 六 卷, 第 313 页, 福 州, 福 建 人 民 出 版 社,

74 的 义 务, 他 很 可 能 会 被 宗 族 排 斥, 也 就 被 本 地 的 关 系 网 排 除 在 外 了 法 国 温 州 人 的 文 化 习 俗 移 居, 胜 似 一 种 传 统 几 个 世 纪 以 来, 温 州 地 区 经 历 了 漫 长 的 迁 徙 历 史 这 段 历 史 更 不 会 止 步 于 现 代 中 国 一 战 期 间,14 万 华 工 被 招 募 到 法 国, 在 军 工 厂 里 干 活, 还 开 采 土 方 挖 凿 运 河 和 运 输 军 需 品 大 部 分 人 在 战 后 返 回 故 里, 只 有 两 三 千 人 留 在 了 法 国 这 些 人 大 部 分 来 自 青 田, 那 个 时 候 属 于 温 州 辖 地 16 他 们 的 致 富 经 历 引 起 了 同 乡 的 关 注, 也 想 追 随 同 样 的 道 路 最 初 到 法 国 的 移 民 人 数 不 多, 大 多 靠 街 边 生 意 糊 口 随 着 时 间 的 推 移, 他 们 开 始 转 做 餐 饮 和 制 衣 在 小 巴 黎, 这 些 移 民 起 初 聚 居 在 里 昂 火 车 站 周 边, 后 来 又 迁 到 Sentier 区, 他 们 通 过 族 内 通 婚 慢 慢 融 入 到 自 己 的 社 区 中 17 共 产 党 当 政 以 后, 温 州 的 移 民 数 量 锐 减 1980 年, 中 国 政 府 实 行 改 革 开 放 的 政 策, 温 州 移 民 数 量 大 增 当 地 经 济 的 发 展 拉 大 了 的 贫 富 差 距, 在 本 地 无 法 致 富 的 人 想 要 到 外 面 去 碰 运 气 这 些 人 主 要 是 没 文 化 没 专 长 没 关 系 的 农 民 出 国 致 富 几 乎 成 为 他 们 必 须 的 选 择 18 这 些 移 民 一 到 法 国 就 把 建 立 在 宗 族 和 家 庭 上 的 那 一 套 体 系 用 了 起 来 正 是 依 靠 这 些 家 庭 或 宗 族 关 系, 第 二 代 移 民 的 数 量 陡 增 现 在 一 如 从 前, 这 些 关 系 可 以 让 他 们 通 过 温 州 人 在 法 国 的 职 业 圈 子 找 到 工 作 等 落 定 了 脚 跟, 新 移 民 马 上 就 开 始 准 备 迎 接 家 人 的 到 来 他 们 一 开 始 住 在 巴 黎 庙 街 (rue du Temple) 一 带, 一 段 时 间 之 后 有 了 更 多 的 选 择, 就 搬 到 共 和 国 广 场 美 丽 城 博 比 尼 或 者 奥 贝 维 埃 (Aubervilliers) 每 当 温 州 移 民 返 回 家 乡, 总 是 乐 于 跟 人 分 享 自 己 在 法 国 16. 艾 玛 努 埃 尔 马 蒙 (Emmanuel Ma Mung), 见 前 引 17. 潘 君 亮, 见 前 引 18. 李 明 欢, 相 对 失 落 与 连 锁 反 应 : 关 于 当 代 温 州 地 区 出 国 移 民 潮 的 分 析 与 思 考, 发 表 于 社 会 学 研 究,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院 社 会 学 研 究 所,1999 年 第 五 期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的 发 家 史 这 让 其 他 的 村 民 心 生 向 往, 马 上 开 始 四 处 联 络, 看 谁 可 以 把 自 己 弄 出 国 去 就 这 样 形 成 了 移 民 链, 而 互 助 体 系 不 仅 可 以 帮 助 家 庭 移 民, 还 可 以 帮 助 已 经 在 法 国 的 移 民 找 到 劳 动 力 这 种 体 系 有 时 甚 至 是 一 种 准 义 务 所 以, 对 这 种 体 系 最 为 尊 崇 的 人 在 家 乡 会 有 好 名 声, 并 得 到 当 地 政 府 的 支 持 19 相 反, 如 果 不 按 这 一 体 系 行 事, 就 会 遭 家 庭 成 员 的 唾 弃 甚 至 否 定 20 改 头 换 面 的 宗 族 体 系 温 州 本 地 的 宗 族 体 系 是 无 法 原 模 原 样 复 制 到 法 国 的 新 来 的 移 民 有 时 会 抱 怨 雇 佣 自 己 的 亲 朋 太 过 苛 刻, 反 过 来, 雇 主 又 觉 得 这 些 新 移 民 不 懂 得 感 恩 21 实 际 上, 族 群 的 规 则 早 已 今 非 昔 比 ; 宗 族 体 系 继 续 在 法 国 发 挥 作 用, 但 已 大 不 同 前 这 一 体 系 穿 越 国 境, 形 成 一 个 跨 国 的 关 系 网 络 所 以 如 今 宗 族 与 政 府 之 间 的 关 系 已 不 可 同 日 而 语 在 法 中 国 移 民 对 中 国 政 府 的 政 策 实 行 有 着 重 要 甚 至 是 决 定 性 的 影 响 有 了 海 外 亲 朋 的 支 持, 宗 族 就 有 了 影 响 地 方 权 力 机 关 的 王 牌 地 方 政 府 在 对 这 些 宗 族 的 土 葬 习 俗 网 开 一 面 的 同 时, 鼓 励 海 外 的 温 州 人 回 乡 投 资 同 时 也 激 励 出 国 移 民, 因 为 这 样 可 以 吸 引 更 多 投 资 比 如 同 乡 会 就 旨 在 以 较 为 正 式 的 方 法 加 强 社 群 内 部 的 联 系, 但 肯 为 同 乡 会 出 力 的 只 有 事 业 有 成 的 商 人 最 大 的 温 州 同 乡 会 是 位 于 巴 黎 三 区 庙 街 的 法 国 华 侨 华 人 会 虽 然 关 注 和 加 入 这 个 协 会 的 温 州 人 为 数 不 多, 但 协 会 成 员 尤 其 是 委 员 会 的 成 员 却 通 过 它 与 中 国 政 府 建 立 了 联 系 这 些 关 系 让 协 会 成 员 在 管 理 自 己 法 国 和 中 国 的 生 意 时 多 了 便 利 比 方 说 只 要 看 看 春 节 的 情 形, 就 可 以 解 读 中 国 政 府 想 要 传 递 给 海 外 华 人 和 法 国 人 的 讯 息 游 行 队 伍 的 最 前 头, 各 大 法 国 华 人 协 会 的 负 责 人 邀 请 中 国 驻 法 大 使 为 醒 狮 点 睛 这 不 19. 同 前, 第 91 页 20. 同 前, 第 页 21. 王 春 光, 巴 黎 的 温 州 人, 第 244 页, 南 昌, 江 西 人 民 出 版 社,

75 禁 让 人 想 到 古 代 中 国 的 狮 崇 拜 习 俗 而 村 子 里 的 舞 狮 仪 式 总 是 由 当 地 的 政 府 官 员 来 主 持, 以 此 表 明 政 府 对 社 区 和 居 民 具 有 权 威 性 这 其 中 的 意 味 很 明 显 : 生 活 在 法 国 的 移 民 无 论 是 否 已 经 取 得 法 国 国 籍, 首 先 从 文 化 上 来 讲 都 是 中 国 人, 这 显 然 是 辞 令 上 的 把 玩 无 论 在 法 国 还 是 在 中 国, 宗 族 这 种 策 略 都 可 以 让 温 州 人 筑 起 一 道 隔 绝 外 界 的 屏 障 偷 渡 到 法 国 又 不 会 说 法 语, 温 州 人 找 工 作 都 是 在 社 群 内 部 在 取 得 国 籍 之 后, 他 们 就 开 公 司, 这 时 候 他 们 会 直 接 向 类 似 储 金 会 的 资 金 互 助 组 织 会 求 助 以 个 人 借 贷 为 主 的 会, 其 目 的 就 是 筹 措 创 业 资 金 会 有 两 种 : 干 会, 从 亲 朋 好 友 那 里 借 钱, 没 有 利 息 ; 活 会, 借 钱 要 支 付 利 息 22 温 州 人 资 金 巨 大 的 流 动 性 使 得 这 种 双 轨 借 贷 机 制 成 为 可 能 确 实, 温 州 人 是 从 来 不 会 让 钱 在 银 行 里 睡 觉 的! 钱 生 钱 的 信 条 促 使 他 们 借 钱 给 同 乡, 因 为 他 们 认 为 这 种 体 系 比 银 行 投 资 的 利 润 更 丰 厚 婚 姻, 社 群 的 故 事 对 温 州 人 而 言, 婚 姻 是 一 种 纯 粹 的 社 群 式 机 制 这 些 移 民 大 部 分 都 是 偷 渡 客, 因 为 不 懂 法 语, 所 以 绝 大 部 分 时 间 都 在 封 闭 的 社 群 圈 子 里 讨 生 活, 这 样 他 们 在 婚 姻 上 的 选 择 就 很 有 限 因 为 婚 姻 不 仅 仅 关 乎 两 个 人 的 爱 情, 还 是 一 种 个 人 和 家 庭 的 策 略 婚 姻 关 系 可 以 让 夫 妻 两 人 和 两 边 的 家 庭 扩 大 关 系 网 无 论 在 法 国 还 是 在 温 州, 结 成 姻 亲 的 两 家 人 基 本 上 都 是 门 当 户 对 社 群 外 的 婚 姻 属 于 特 例 : 如 果 结 婚 对 象 不 是 温 州 人, 有 可 能 会 遭 到 社 群 在 经 济 上 的 排 斥 结 婚 是 件 大 事, 而 礼 金 这 种 中 国 式 习 俗 则 是 至 关 重 要 的 游 戏 规 则 小 两 口 可 以 用 在 婚 礼 上 收 到 的 礼 金 打 造 未 来 礼 金 好 像 是 嵌 在 交 际 网 络 中 的 份 子 钱, 婚 礼 葬 礼 或 是 孩 子 出 生 等 各 种 场 合 都 要 送 礼 金 22. 王 春 光 让 - 菲 利 普 白 夏 (Jean-Philippe Béja), 温 州 人 在 巴 黎 : 一 种 特 殊 的 社 会 融 入 模 式,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第 114 页, 北 京,2000 年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古 老 的 机 制 只 要 不 是 僵 化 不 变, 就 能 保 持 生 命 力, 一 直 延 续 并 不 断 演 进 温 州 人 的 机 制 就 是 如 此, 跨 越 了 宗 族 和 家 庭 的 界 限 因 此, 即 便 是 那 些 在 法 国 无 亲 无 故 的 移 民, 也 可 以 通 过 施 予 和 回 馈 搭 建 起 来 的 关 系 融 入 当 地 的 温 州 社 群 而 对 于 那 些 已 经 很 好 融 入 机 制 的 宗 族 和 家 庭 来 说, 和 外 界 的 结 盟 可 以 让 他 们 不 断 发 展 和 壮 大 宗 教 活 动 场 所 和 身 份 认 同 构 建 除 了 商 会 以 外, 法 国 还 有 中 国 人 的 宗 教 组 织 主 要 是 移 民 到 法 国 的 温 州 基 督 徒, 尤 以 新 教 徒 居 多 最 早 来 法 国 的 温 州 新 教 徒, 起 初 在 巴 黎 的 中 国 人 福 音 教 会 进 行 宗 教 活 动, 后 来 才 在 美 丽 城 建 成 了 自 己 的 中 国 人 新 教 教 会, 俗 称 温 州 教 会, 因 为 教 会 使 用 的 主 要 语 言 是 温 州 话, 成 员 也 基 本 上 都 是 温 州 人, 只 有 很 小 一 部 分 是 来 自 东 北 的 基 督 徒 此 外, 佛 教 徒 在 塞 纳 - 圣 丹 尼 省 拥 有 一 座 法 华 寺 这 间 寺 庙 由 法 国 华 侨 华 人 会 创 建, 而 不 像 传 统 的 寺 院 是 由 和 尚 来 创 建 和 管 理 寺 庙 资 金 由 协 会 的 委 员 会 管 理 ; 典 礼 仪 式 则 由 一 位 台 湾 尼 姑 来 制 定 温 州 移 民 远 离 本 土 社 群 和 本 土 守 护 神, 身 份 认 同 似 乎 也 发 生 了 变 化 虽 然 他 们 属 于 同 一 个 集 体, 但 来 自 不 同 的 村 落, 家 庭 的 压 力 也 与 在 温 州 时 有 所 不 同 宗 教 也 就 成 为 他 们 身 份 认 同 的 重 要 因 素, 因 为 宗 教 让 他 们 对 某 个 集 体 产 生 了 归 属 感, 并 由 此 而 成 为 其 中 的 一 员 法 国 的 温 州 移 民 在 社 会 交 往 上 的 退 化, 成 为 他 们 在 公 共 场 所 跟 法 国 公 民 同 担 事 务 的 障 碍 此 外, 其 他 的 中 国 人 社 群 常 常 觉 得 温 州 移 民 圈 较 为 封 闭 就 算 温 州 移 民 会 雇 佣 中 国 留 学 生 和 东 北 人, 但 在 工 作 之 外 不 会 跟 雇 员 有 更 多 的 交 往 他 们 一 心 扑 在 工 作 上, 就 连 社 群 内 部 的 新 面 孔 也 无 暇 顾 及 而 那 些 没 有 身 份 的 非 法 移 民, 就 更 不 敢 到 外 面 游 逛 了 于 是, 教 堂 或 寺 庙 就 成 为 他 们 进 行 社 会 交 往 的 场 所 这 跟 在 温 州 的 情 形 一 样, 温 州 人 就 是 在 这 些 宗 教 场 所 构 建 起 他 们 自 己 在 法

76 国 的 公 共 空 间 这 些 宗 教 活 动 场 所 同 时 扮 演 职 业 介 绍 所 的 角 色 实 际 上, 温 州 教 会 每 个 星 期 都 会 散 发 印 有 招 工 信 息 的 简 报 而 信 徒 可 以 在 第 一 时 间 获 得 这 些 信 息 借 助 这 样 的 机 会, 温 州 基 督 徒 在 巴 黎 建 立 起 自 己 的 信 息 网 络 法 华 寺 也 鼓 励 信 徒 们 相 互 交 流 此 类 信 息 这 些 场 所 还 提 供 免 费 食 物, 为 此 而 来 的 有 信 徒, 也 有 非 信 徒 温 州 人 看 来, 宗 教 场 所 更 是 一 个 可 以 与 神 明 和 佛 祖 交 流 的 地 方 当 他 们 陷 入 困 境 或 罹 患 疾 病 时, 会 到 寺 庙 或 教 堂 祈 求 神 的 帮 助 就 拿 那 些 申 请 合 法 身 份 的 非 法 移 民 来 说, 他 们 会 在 递 交 材 料 之 前 求 神 拜 佛 一 旦 如 愿, 就 会 献 上 回 报 的 供 奉 于 是 他 们 找 来 温 州 神 僮 巴 黎 的 好 几 个 区 都 有 神 僮, 他 们 通 过 附 体 的 方 式 下 神 大 部 分 神 僮 来 法 国 都 是 重 操 旧 业, 也 有 一 些 是 在 法 国 立 僮 的 但 光 做 这 一 行 是 无 法 满 足 生 活 需 求 的, 在 温 州 也 是, 神 僮 不 得 不 做 兼 职 有 的 神 僮 不 愿 收 钱, 觉 得 这 样 会 遭 报 应 通 常, 信 徒 会 因 为 偷 渡 路 线 健 康 身 份 合 法 化 和 生 意 求 助 于 神 僮 有 时 这 种 要 求 还 会 跨 越 国 境 : 住 在 巴 黎 的 信 徒 向 住 在 温 州 的 神 僮 求 助, 神 的 旨 意 就 通 过 电 话 传 递 过 来 有 的 移 民 只 相 信 一 个 神 神 僮, 这 种 情 况, 他 们 每 年 都 会 向 神 僮 奉 献 供 品 23 于 是, 神 僮 就 成 了 连 接 移 民 和 家 乡 的 纽 带 温 州 人 与 其 他 社 群 在 法 国, 除 温 州 人 的 社 团 之 外 24, 要 数 华 裔 越 南 人 和 柬 埔 寨 人 25 的 社 团 规 模 最 大 1975 年, 共 产 党 在 越 南 和 柬 埔 寨 大 获 全 胜, 乘 船 逃 到 法 国 的 难 民 在 巴 黎 落 了 脚 这 些 难 民 大 多 在 印 度 支 那 的 法 国 学 校 受 过 教 育, 有 些 人 还 拥 有 雄 厚 的 资 金, 他 们 在 十 三 区 新 建 的 筒 子 楼 里 安 家 落 23. 按 照 温 州 的 当 地 传 统, 如 果 有 人 因 为 生 病 请 神 僮 来 为 自 己 消 灾 祛 病, 那 么 这 个 人 会 在 每 年 祭 神 时 向 神 僮 献 贡 品 24. 福 建 山 东 和 其 他 几 个 地 区 的 中 国 人 数 很 少, 未 列 入 其 中 25. 大 部 分 是 来 自 广 东 省 的 广 东 人 和 潮 州 人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户 这 些 说 广 东 话 和 潮 州 话 的 移 民 跟 温 州 社 群 没 有 任 何 交 集, 有 自 己 的 协 会 互 助 会 和 宗 教 活 动 场 所 温 州 人 移 民 完 全 是 出 于 经 济 原 因, 这 些 难 民 来 法 定 居 则 是 政 治 避 难 有 些 人 在 来 之 前 就 会 说 法 语 他 们 跟 温 州 人 不 同, 更 愿 意 到 法 国 企 业 工 作, 有 的 甚 至 投 身 仕 途 可 以 清 楚 地 看 到 他 们 跟 主 要 受 经 济 原 因 驱 使 的 温 州 人 ( 至 少 第 一 代 移 民 是 这 样 ) 相 比, 无 论 在 社 会 层 面 还 是 文 化 层 面, 都 能 更 容 易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21 世 纪 初, 法 国 迎 来 了 新 一 轮 中 国 移 民 潮, 主 要 是 来 自 中 国 东 北 地 区 的 下 岗 工 人 ( 女 性 居 多 ), 通 常 称 为 东 北 人 他 们 说 普 通 话, 有 一 些 还 会 说 朝 鲜 语 这 些 东 北 人 没 有 移 民 的 传 统, 常 常 孤 身 一 人 来 到 法 国, 较 其 他 社 群 而 言 处 于 边 缘 状 态 温 州 人 与 其 他 中 国 人 社 群 之 间 的 关 系 可 谓 一 言 难 尽 确 实, 中 国 人 应 该 团 结 起 来, 但 是 所 谓 的 团 结 也 只 是 就 一 个 社 群 的 内 部 而 言 另 一 方 面, 语 言 差 异 令 交 流 愈 发 困 难 于 是, 越 南 人 和 柬 埔 寨 人 说 广 东 话 和 潮 州 话, 东 北 人 说 口 音 浓 重 的 普 通 话 既 没 有 共 同 的 语 言, 无 论 是 中 文 或 法 语 也 好, 也 没 有 共 同 的 传 统, 这 些 社 群 之 间 的 交 流 变 得 异 常 困 难 这 种 状 况 造 成 了 东 北 移 民 的 困 局 他 们 既 无 法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又 被 孤 立 在 同 胞 社 群 之 外, 很 难 在 这 套 体 系 中 生 存 有 的 人 找 工 作 都 成 问 题 另 一 些 人 受 雇 于 来 自 南 方 的 移 民, 经 常 干 又 苦 又 累 的 活 男 人 当 搬 运 工 或 是 木 匠 ; 女 人 当 保 姆, 有 时 甚 至 在 美 丽 城 出 卖 肉 体 因 为 这 样 的 生 活 状 态, 温 州 人 有 时 会 看 不 起 东 北 人, 甚 至 蔑 视 和 否 定 他 们 26 幸 运 的 是, 新 一 代 温 州 移 民 成 功 打 破 了 怪 圈, 过 上 了 跟 前 人 完 全 不 同 的 生 活 这 些 生 在 法 国 接 受 法 式 教 育 的 年 轻 人 是 说 温 州 话 的 法 国 人 他 们 很 快 跟 法 国 人 建 立 起 友 好 关 系, 并 很 好 地 融 入 到 法 国 社 会 中 但 这 并 不 妨 碍 他 们 在 完 成 学 业 之 后 回 到 温 州 社 群 中, 原 因 有 几 个 : 首 先, 法 国 企 业 不 轻 易 雇 佣 年 轻 移 民, 于 是 他 们 与 马 格 里 布 和 非 洲 的 年 轻 移 民 26. 潘 君 亮, 见 前 引

77 都 受 到 同 样 的 歧 视 其 次, 借 助 温 州 社 群 内 部 的 关 系 网, 找 工 作 和 创 业 会 更 加 容 易 最 后, 这 些 年 轻 的 很 乐 意 跟 温 州 人 结 婚, 从 而 成 为 宗 族 体 系 的 一 份 子 事 实 上, 今 天 中 国 的 崛 起 促 使 移 民 想 要 实 现 自 我 价 值 并 增 强 身 份 认 同 感 孩 子 从 小 学 习 汉 语, 有 的 甚 至 在 假 期 回 国 游 学 他 们 对 中 国 政 府 向 海 外 华 人 的 号 召 给 予 了 积 极 回 应 新 一 代 移 民 拥 有 双 语 文 化 背 景, 在 全 球 化 进 程 中 占 尽 先 机 法 中 双 赢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吉 里 奥 鲁 契 尼 (Giulio Lucchini) 2000 年 初 开 始, 欧 洲 和 法 国 的 华 人 移 民 潮 在 速 度 和 人 数 上 出 现 迅 猛 增 长 这 种 质 量 和 数 量 上 的 变 化 再 次 引 起 学 界 和 公 共 机 构 的 关 注, 特 别 是 华 人 社 群 相 对 于 法 国 社 会 所 表 现 出 来 的 社 会 和 商 业 活 力 对 欧 洲 和 法 国 的 新 一 轮 华 人 移 民 潮 进 行 量 化 质 变 和 分 析 的 科 学 研 究, 是 加 深 对 这 一 群 体 了 解 的 必 要 手 段 要 了 解 这 个 群 体 并 非 易 事, 尤 其 是 在 缺 乏 可 用 信 息 的 情 况 下 华 人 移 民 潮 的 特 质 多 面 的 移 民 潮 海 外 华 人 基 本 上 属 于 汉 族, 他 们 或 者 出 生 在 中 国, 或 者 是 离 开 故 土 定 居 异 国 的 汉 族 后 裔 对 他 们 的 定 义 有 两 种 正 式 称 呼 : 华 侨 和 华 裔 华 侨 是 指 侨 居 国 外 的 中 国 籍 人 士, 而 华 裔 则 指 住 在 国 外 但 没 有 中 国 国 籍 的 华 人 亚 洲 东 南 部 和 所 有 同 饮 南 洋 ( 中 国 南 海 ) 水 的 国 家, 比 如 越 南 柬 埔 寨 泰 国 马 来 西 亚 和 印 尼, 一 直 以 来 都 是 深 受 华 人 移 民 青 睐 的 地 方 1 这 些 国 家 的 华 人 社 团 主 要 是 商 会, 1. 潘 翎 (Pan Lynn), 海 外 华 人 百 科 全 书 (The Encyclopedia of the Chinese Overseas), 剑 桥, 中 华 遗 产 传

78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数 量 逾 千 2 散 居 东 南 亚 各 国 的 华 人 移 民 数 量 众 多, 占 海 外 华 人 总 数 的 80% 3 ( 参 见 下 图 ) 纵 观 历 史, 最 早 出 现 移 民 的 地 区 是 中 国 的 南 方, 尤 其 是 今 天 的 广 东 省 福 建 省 和 海 南 省 的 部 分 地 区 4 全 球 范 围 内 华 人 移 民 潮 的 扩 大 和 多 样 化 则 是 从 19 世 纪 中 开 始 的 各 大 洲 华 人 移 民 的 分 布 情 况 ( ) 1950 年 代 2000 年 初 大 洲 中 国 移 民 比 例 中 国 移 民 比 例 亚 洲 % % 美 洲 % % 欧 洲 % % 大 洋 洲 % % 非 洲 % % 总 数 % % 来 源 : 中 国 新 闻 社, 华 人 世 界 发 展 报 告, 北 京,1956; 海 外 华 人 群 体 参 考 ; 2005 年, 国 务 院 侨 务 办 公 室 : 二 十 世 纪 末 二 十 一 世 纪 初 全 球 海 外 华 人 群 体 名 单 引 发 新 一 轮 移 民 潮 的 因 素 既 有 内 部 原 因, 也 有 外 部 原 因 : 1. 两 次 鸦 片 战 争 (1840 年 年 1856 年 年 ) 最 显 著 的 特 征 就 是 英 国 的 介 入 英 国 想 不 顾 清 政 府 的 禁 令, 强 迫 中 国 人 吸 食 从 英 属 印 度 运 来 的 鸦 片 第 二 次 鸦 片 战 争 中, 法 国 和 美 国 也 加 入 了 撼 动 中 原 帝 国 的 行 列 5 2. 太 平 天 国 运 动 的 内 乱 期 间, 中 国 政 府 对 政 治 宗 教 运 动 媒 中 心 (Mass Chinese Heritage Center), 哈 佛 大 学 出 版 社, 马 蒙 (Emmanuel Ma Mung), 同 前 引 3. 马 润 潮 (J. C. Ma Laurence), 华 人 移 民 潮 的 空 间 地 点 和 超 民 族 主 义 (Space, Place, and Transnationalism in the Chinese Diaspora), 收 录 在 华 人 移 民 潮 : 空 间 地 点 流 动 性 和 身 份 认 同 (The Chinese Diaspora: Space, Place, Mobility, and Identity), 马 润 潮 主 编,Rowman & Littlefield 出 版 社,1~50 页, 彭 轲 (Frank N. Pieke), 当 代 华 人 移 民 潮 : 欧 洲 的 新 体 制 和 新 动 向 (Les migrations chinoises contemporaines : nouveaux régimes et nouvelles activités en Europe), 收 录 在 欧 洲 的 华 人 新 移 民 潮 和 工 作 (Nouvelles migrations chinoises et travail en Europe), 洛 朗 斯 路 罗 - 贝 尔 热 (Laurence Roulleau-Berger) 主 编, 图 卢 兹, 米 拉 耶 大 学 出 版 社 (Presses universitaires du Mirail),19~44 页, 让 切 斯 诺 (Jean Chesneaux) 和 马 里 亚 娜 巴 斯 狄 德 (Marianne Bastid), 中 国 史 一, 从 鸦 片 战 争 到 中 法 战 争, (Histoire de la Chine 1, Des guerres de l opium à la guerre franco-chinoise, ), 巴 黎,Hatier 出 版 社,1974 实 行 了 镇 压 这 场 荼 毒 生 灵 的 暴 乱 引 发 了 中 国, 尤 其 是 南 方 地 区 的 一 次 大 移 民 潮 6 3. 全 球 奴 隶 的 废 除 吸 引 了 大 量 华 人 移 民 迁 往 西 方 列 强 的 殖 民 地 ( 南 美 ) 或 是 工 业 飞 速 发 展 的 国 家 ( 美 国 加 拿 大 ), 这 次 移 民 潮 又 称 为 苦 力 贸 易 7 这 些 华 工 移 民 为 后 来 若 干 重 要 华 人 团 体 的 建 立 和 扩 张 打 下 了 基 础 8 美 国 1882 年 颁 布 的 排 华 法 案 旨 在 将 华 人 排 除 在 就 业 市 场 之 外 这 证 明 当 时 的 华 人 移 民 潮 是 一 个 普 遍 现 象, 并 对 某 些 国 家 造 成 了 不 可 小 觑 的 社 会 问 题 9 二 十 世 纪 初, 随 着 世 界 移 民 人 数 的 增 加, 移 民 目 的 国 家 也 更 加 多 样 华 人 移 民 潮 开 始 向 欧 洲, 尤 其 是 远 东 地 区 具 有 古 老 殖 民 和 经 商 传 统 的 国 家 进 发, 例 如 英 国 法 国 和 荷 兰 华 人 在 欧 洲 : 条 条 大 路 通 罗 马 二 十 世 纪 初, 欧 洲 的 华 人 移 民 有 两 大 类 第 一 类 主 要 是 被 英 国 荷 兰 德 国 等 西 方 强 国 招 募 为 为 水 手 的 合 同 劳 工 这 些 国 家 在 远 东 都 拥 有 领 地 或 殖 民 地 这 批 最 早 的 华 工 水 手 陆 续 在 伦 敦 利 物 浦 鹿 特 丹 阿 姆 斯 特 丹 汉 堡 和 安 特 卫 普 等 港 口 城 市 定 居 10 其 他 的 华 人 移 民 是 在 世 界 大 战 期 间, 应 法 国 和 英 国 政 府 的 招 募, 到 欧 洲 从 事 战 争 物 资 的 运 输 工 作 11 这 段 时 期 的 移 民 主 要 来 自 浙 江 和 温 州 沿 海 地 区 第 二 类 主 要 是 来 自 浙 江 和 温 州 沿 海 地 区 的 移 民 每 逢 国 6. 马 蒙, 同 前 引 7. 李 唯, 走 出 唐 人 街, 走 出 围 城 : 当 代 居 美 华 人 的 重 新 概 念 化 (Beyond Chinatown, beyond Enclave: Reconceptualizing Contemporary Chinese Settlements in the United States),GeoJournal 期 刊, 第 64 期,31~40 页, 罗 伯 特 B 肯 特 (Robert B. Kent), 拉 丁 美 洲 和 加 勒 比 地 区 的 华 人 移 民 (A Diaspora of Chinese Settlement in Latin America and Caribbean), 收 录 在 华 人 移 民 潮 的 空 间 地 点 和 超 民 族 主 义, 同 前 引, 第 页 9. 李 唯, 同 前 引 10. 彭 轲 (Frank N. Pieke) 和 格 里 果 尔 本 东 (Gregor Benton), 华 人 在 荷 兰 (The Chinese in the Netherlands), 收 录 于 由 弗 兰 克 N. 皮 耶 克 和 格 里 果 尔 本 东 主 编 的 华 人 在 欧 洲 (The Chinese in Europe),Houndmills Basingstoke, 汉 普 郡, 纽 约, 麦 克 米 伦 出 版 公 司, 圣 马 丁 出 版 社,125~167 页,1998 大 卫 帕 克 (David Parker), 华 人 在 英 国 : 未 来 的 故 事 和 身 份 认 同 (Chinese people in Britain: Histories Futures and Identities), 收 录 于 华 人 在 欧 洲, 同 前 引,67~95 页 埃 里 克 顾 汀 格 (Erich Gutinger), 德 国 华 人 社 团 幽 默 秀 : 过 去 于 现 在 (A Sketch of Chinese Community in German: Past and Present), 收 录 于 华 人 在 欧 洲, 同 前 引,197-~208 页 11. 马 蒙, 同 前 引

79 际 性 的 集 会 或 展 览, 这 些 地 区 的 居 民 就 会 离 开 村 子 把 商 品 兜 售 给 外 国 人 12 这 股 移 民 潮 的 自 发 性 和 商 业 性 都 比 较 强 13 但 这 批 移 民 为 后 来 进 驻 北 欧 各 大 城 市 的 华 人 移 民 中 坚 力 量 的 形 成 打 下 了 基 础 在 二 十 世 纪 中 的 这 段 时 期, 这 些 华 人 群 体 在 意 大 利 西 班 牙 等 欧 洲 其 他 国 家 发 展 壮 大 起 来 14 虽 然 移 民 潮 在 毛 泽 东 统 治 时 期 ( ) 有 所 回 落 15, 但 在 1970 年 代 末 又 再 次 兴 起 1978 年 实 行 的 开 放 政 策 再 次 令 海 外 华 人 受 到 重 视 毛 泽 东 时 代 以 前 建 立 起 来 的 移 民 链 又 再 次 接 了 起 来 从 1980 年 到 2000 年, 海 外 华 人 的 数 量 几 乎 增 长 了 一 倍, 从 万 增 加 到 万 ( 参 见 下 表 ) 根 据 最 新 的 估 计, 到 2008 年, 在 外 国 定 居 的 华 人 将 达 到 万 全 世 界 海 外 华 人 数 量 全 世 界 海 外 华 人 的 数 量 变 迁 ( ) 来 源 : 中 国 新 闻 社, 华 人 世 界 发 展 报 告, 北 京,1956; 海 外 华 人 群 体 参 考 ; 2005 年, 国 务 院 侨 务 办 公 室 : 二 十 世 纪 末 二 十 一 世 纪 初 全 球 海 外 华 人 群 体 名 单 欧 洲, 温 州 中 国 人 的 青 睐 之 地 在 欧 洲, 来 自 温 州 及 其 沿 海 地 区 的 华 人 移 民 在 近 三 十 年 间 迅 猛 发 展 1980 年 代 初, 温 州 得 益 于 政 改 新 措 施 定 居 欧 洲 的 温 州 人 借 助 与 家 人 亲 朋 和 当 地 机 构 的 关 系, 搭 上 了 经 12. 欲 了 解 更 多 关 于 这 批 来 自 浙 江 的 商 人 移 民, 请 参 阅 维 若 妮 可 普 瓦 松 (Véronique Poisson), 同 前 引 13. 唯 一 可 以 揭 开 这 批 移 民 神 秘 面 纱 的 数 据 来 自 当 时 的 报 纸 和 这 些 商 人 后 裔 的 记 述 文 字 14. 帕 特 里 茨 亚 法 里 纳 (Patrizia Farina) 达 尼 埃 勒 科 洛 涅 (Daniele Cologna) 阿 尔 图 罗 郎 扎 尼 (Arturo Lanzani) 和 洛 朗 佐 布 雷 维 格 列 里 (Lorenzo Breveglieri), 中 国 在 米 兰 : 家 庭 工 作 环 境 和 米 兰 的 中 国 移 民 (La Cina a Milano : famiglie, ambienti e lavori della popolazione cinese a Milano), 米 兰,Abitare Segesta 出 版 社,1997 年 安 托 林 贾 坤 贝 尔 特 朗 (Antolin Joaquin Beltran), 中 国 人 在 西 班 牙 (The Chinese in Spain), 收 录 于 由 弗 兰 克 N. 皮 耶 克 和 格 里 果 尔 本 东 主 编 的 华 人 在 欧 洲 收 录 于 由 弗 兰 克 N. 皮 耶 克 和 格 里 果 尔 本 东 主 编 的 华 人 在 欧 洲, 同 前 引,211~237 页 15. 在 毛 泽 东 时 期, 定 居 西 方 各 国 的 华 人 移 民 并 非 由 中 国 直 接 而 来, 而 是 来 自 中 南 亚 国 家 台 湾 香 港 和 澳 门, 这 些 地 区 的 华 人 历 史 由 来 已 久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济 发 展 的 快 车 宗 族 生 意 和 以 创 建 家 庭 式 中 小 企 业 为 主 要 目 标 的 跨 国 贸 易, 在 这 个 时 期 初 露 雏 形 1980 年 代 末, 意 大 利 和 西 班 牙 开 始 给 大 批 非 法 移 民 发 放 身 份 证 16 自 2000 年 起, 这 两 个 国 家 的 华 人 移 民 增 长 势 头 是 最 猛 的 17 推 到 柏 林 墙 之 后, 东 欧 国 境 线 的 开 放 也 让 很 多 中 国 人 得 以 到 东 欧 国 家 定 居 了 下 来 1990 年 代 初, 这 些 移 民 获 益 于 极 为 混 乱 的 行 政 状 况 和 对 移 民 相 对 宽 容 的 态 度 18 这 些 东 欧 国 家 成 为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转 向 西 欧 和 南 欧 的 中 转 站, 但 有 一 部 分 人 定 居 在 了 这 些 国 家 其 中, 匈 牙 利 是 第 一 批 鼓 励 中 国 移 民 的 国 家 之 一 (IOM,1994 年 ) 年 代 初, 匈 牙 利 允 许 没 有 签 证 的 移 民 进 入 国 内, 直 到 1992 年 才 采 取 了 更 为 严 厉 的 措 施 20 捷 克 共 和 国 和 罗 马 尼 亚 也 成 为 移 民 的 目 的 地 21 战 后, 在 塞 尔 维 亚 和 克 罗 地 亚 也 可 以 找 到 华 人 社 群 曾 经 存 在 过 的 痕 迹 年, 东 欧 和 南 欧 的 中 餐 市 场 还 未 饱 和 这 种 状 况 让 很 多 华 人 企 业 开 始 向 餐 饮 业 扩 张 同 一 时 期, 华 人 移 民 开 始 进 入 纺 织 品 和 皮 革 制 造 业 这 样 的 经 济 领 域, 大 量 的 华 人 企 业 取 代 了 本 地 企 业 比 如 在 意 大 利 的 托 斯 卡 纳, 这 种 情 形 迅 速 蔓 延 ; 具 有 纺 织 品 和 皮 革 制 造 传 统 的 东 北 部 地 区, 面 临 这 样 的 危 机 也 有 数 年 之 久 23 从 1990 年 代 开 始, 从 事 进 出 口 贸 易 和 批 发 业 务 的 华 人 公 司 如 雨 后 春 笋 般 出 现 在 地 中 海 港 口 的 沿 岸 和 欧 洲 的 大 城 市 16. 贾 坤 贝 尔 特 朗 和 阿 梅 利 亚 塞 兹 (Amelia Saiz), 走 出 种 群 的 洞 穴 : 西 班 牙 就 业 市 场 上 和 边 缘 地 带 的 中 国 人 (Sortir des niches ethniques : les Chinois au sein et en marge du marché du travail espagnol), 收 录 于 欧 洲 的 新 华 工 移 民 (Nouvelles migrations chinoises et travail en Europe), 同 前 引 ; 贾 坤 贝 尔 特 朗, 中 国 人 在 西 班 牙 (The Chinese in Spain), 收 录 于, 同 前 引,211~237 页 17. 欧 洲 统 计 局 意 大 利 统 计 局 和 法 国 国 家 人 口 研 究 所 提 供 数 据 18. 帕 勒 倪 伊 利 (Pal Nyíri) 欧 洲 的 新 中 国 移 民 : 以 匈 牙 利 华 人 社 团 为 例 (New Chinese Migrants in Europe. The Case of the Chinese Community in Hungary), 奥 尔 德 肖 特,Ashgate 出 版 社, 国 际 移 民 组 织 (IOM),1995 年, 中 欧 和 东 欧 的 华 人 移 民 : 以 捷 克 共 和 国 匈 牙 利 和 罗 马 尼 亚 为 例 (Chinese Migrants in Central and Eastern Europe: the Cases of the Czech Republic, Hungary and Romania), 移 民 信 息 计 划 (Migration Information Programme), 帕 勒 倪 伊 利, 同 前 引, 国 际 移 民 组 织 (IOM), 捷 克 共 和 国 的 移 民 迁 徙 (Transit Migration in the Czech Republic), 移 民 信 息 计 划, 帕 勒 倪 伊 利, 中 国 人 在 东 欧 和 俄 罗 斯 : 跨 国 区 域 的 少 数 派 中 间 人 (Chinese in Eastern Europe and Russia: A middleman minority in a transnational area), 伦 敦, 纽 约,Routledge 出 版 社, 安 托 奈 拉 塞 卡 尼 奥 (Antonella Ceccagno), 中 国 社 团 简 况 (Il caso delle comunità cinesi), 罗 马,Armando 出 版 社,

80 欧 洲 国 家 的 华 人 社 群 在 这 类 欣 欣 向 荣 的 跨 国 贸 易 中 扮 演 了 决 定 性 的 角 色 华 人 在 欧 洲 的 人 口 分 布 对 欧 洲 华 人 进 行 人 口 调 查, 就 像 对 其 他 社 群 那 样, 遇 到 了 很 多 困 难 甚 至 可 以 说, 对 华 人 现 状 做 出 真 实 的 分 析 是 不 可 能 的 首 先, 各 个 国 家 的 税 收 制 度 大 相 径 庭 欧 洲 各 国 采 用 不 同 的 方 法 会 造 成 对 外 国 人 定 义 的 不 同 在 英 国, 调 查 以 自 我 定 义 为 基 础 直 接 让 调 查 对 象 根 据 所 属 群 体 进 行 自 我 定 义 相 反, 在 其 他 国 家, 比 如 法 国, 外 国 人 的 概 念 是 根 据 调 查 对 象 的 出 生 地 和 原 籍 国 家 来 定 义 的 第 二 个 可 变 因 素 是 各 国 统 计 体 制 的 优 劣 北 欧 各 国 的 统 计 体 制 大 多 比 较 发 达 和 现 代 这 些 国 家 会 定 期 发 布 有 关 外 国 人 的 数 据 在 这 种 条 件 下 可 以 进 行 更 深 入 更 准 确 的 研 究 而 南 欧 国 家 无 论 是 国 家 的 统 计 体 制 还 是 学 界 的, 对 外 国 人 进 行 的 研 究 都 为 数 甚 少, 东 欧 国 家 就 更 不 用 说 了 所 以, 如 果 对 欧 洲 各 国 进 行 比 对, 就 无 可 避 免 地 会 出 现 量 化 数 据 欠 缺 精 准 的 问 题 我 们 就 会 以 为 北 欧 的 华 人 移 民 要 远 远 多 于 南 欧 或 东 欧 然 而, 南 欧 和 东 欧 国 家 才 是 近 二 十 年 来 华 人 移 民 潮 最 为 汹 涌 的 地 区 欧 洲 统 计 局 提 供 的 数 据 可 以 让 我 们 对 构 成 欧 洲 各 国 华 人 移 民 潮 的 不 同 群 体 有 一 个 大 概 的, 或 者 说 是 粗 浅 的 了 解 有 趣 的 是, 我 们 发 现 一 些 前 殖 民 国 家 所 吸 引 的 移 民 多 为 来 自 前 殖 民 地 的 华 裔 亚 洲 移 民 这 种 情 况 尤 见 于 美 国 法 国 和 荷 兰 而 迁 往 意 大 利 和 西 班 牙 的 移 民 则 主 要 是 1970 年 代 末 改 革 开 放 后 离 开 大 陆 的 中 国 人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华 裔 移 民 在 欧 洲 的 分 布 情 况 ( 单 位 :%) 中 国 大 陆 + 香 港 越 南 柬 埔 寨 老 挝 印 度 尼 西 亚 马 来 西 亚 新 加 坡 法 国 荷 兰 英 国 nd Nd 德 国 意 大 利 西 班 牙 来 源 : 欧 洲 统 计 局,2005 年 nd: 无 可 用 数 据 提 示 : 法 国 有 43.2% 的 华 裔 是 越 南 华 侨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演 变 越 来 越 多 的 华 人 社 团 第 一 波 移 民 潮 出 现 在 一 战 结 束 时 期 这 批 移 民 主 要 来 自 浙 江 省 和 温 州 及 其 沿 海 地 区 在 两 次 世 界 大 战 之 间, 华 人 移 民 进 入 了 巴 黎 中 心 地 带 的 制 衣 业 和 皮 革 加 工 业 市 场 24 温 州 人 移 民 的 方 式 从 开 始 就 有 一 个 显 著 特 征 : 创 建 大 量 中 小 型 企 业 这 些 企 业 多 以 家 庭 为 基 础, 将 居 法 的 华 人 移 民 和 其 他 国 家 的 华 人 社 团 联 系 起 来 ; 也 正 是 出 于 这 个 原 因, 这 些 关 系 被 定 义 为 极 间 关 系 25 另 一 次 重 大 移 民 潮 的 主 角 是 生 活 在 柬 埔 寨 越 南 和 老 挝 等 26 原 法 属 印 支 殖 民 地 国 家 的 华 裔 大 批 华 裔 移 民 迫 于 东 南 亚 几 个 国 家 27 的 反 华 政 策, 于 1970 年 代 中 到 1980 年 代 初 来 到 24. 廖 遇 常 (Yu Sion Live), 二 十 世 纪 初 的 巴 黎 华 人 : 市 区 经 济 活 动 (Les Chinois de Paris depuis le début du siècle. Présence urbaine et activités économiques), 欧 洲 国 际 移 民 期 刊 (Revue européenne des migrations internationales), 第 8 期,155~173 页, 马 蒙, 同 前 引, 第 146 页 26. 米 歇 尔 季 庸 (Michelle Guillon) 和 伊 莎 贝 拉 塔 波 瓦 达 雷 奥 奈 蒂 (Isabel Taboada Leonetti), 舒 瓦 西 的 三 角 地 外 : 巴 黎 的 华 人 区 : 巴 黎 13 区 的 多 种 族 杂 居 社 区 领 土 化 和 少 数 族 裔 现 象 (Le Triangle de Choisy : un quartier chinois à Paris : cohabitation pluriethnique, territorialisation communautaire et phénomènes minoritaires dans le 13 e arrondissement), 巴 黎,L Harmattan 出 版 社,1986 雅 克 林 娜 科 斯 塔 拉 斯 库 (Jacqueline Costa Lascoux) 廖 遇 常, 巴 黎 十 三 区, 亚 洲 之 光 (Paris-XIII e, lumières d Asie ; Paris, 13th district, Asian lights),autrement 出 版 社 1989 世 界 系 列 (Série monde 1989), 年 代, 红 色 高 棉 时 期 的 柬 埔 寨 ;1975 年, 越 南 共 产 党 掌 权

81 法 国 难 民 身 份 令 这 些 移 民 在 达 到 法 国 之 后, 得 到 了 当 地 社 会 更 大 程 度 上 的 接 受 这 些 来 自 东 南 亚 的 华 裔 移 民 得 以 住 进 当 时 还 不 算 太 贵 的 住 宅, 像 十 三 区 那 样 的 新 改 造 城 区 28 还 有 一 部 分 人 住 在 巴 黎 东 边 的 几 个 新 城 29 至 于 他 们 的 职 业 活 动, 在 这 些 移 民 团 体 的 内 部 存 在 着 一 种 不 同 于 居 法 温 州 人 的 跨 国 公 司 模 式 比 如, 他 们 创 建 了 像 巴 黎 士 多 和 陈 氏 兄 弟 这 样 的 特 色 食 品 企 业, 产 品 销 往 整 个 欧 洲 华 人 移 民 数 量 的 猛 增 1990 年, 法 国 的 大 陆 移 民 要 少 于 东 南 亚 国 家 的 移 民 后 者 拥 有 法 国 国 籍 的 人 数 ( 平 均 40%) 通 常 高 于 来 自 大 陆 的 移 民 ( 平 均 22%) 30 这 一 现 象 是 因 为 东 南 亚 移 民 比 温 州 移 民 更 加 容 易 地 融 入 了 法 国 社 会 1999 年 的 人 口 调 查 结 果 显 示, 温 州 移 民 的 数 量 在 十 年 中 翻 了 一 倍, 但 获 得 法 国 国 籍 人 数 的 比 例 却 没 有 随 之 增 长 事 实 上, 这 个 比 例 始 终 未 有 增 长 (1990 至 1999 年 为 23%) 相 反, 来 自 东 南 亚 国 家 的 华 裔 移 民 数 量 则 保 持 稳 定, 而 1999 年 获 得 法 国 国 籍 的 人 数 比 例 平 均 达 到 66% 2007 年, 法 国 国 家 统 计 局 最 新 的 综 合 调 查 结 果 显 示, 中 国 大 陆 来 法 移 31 民 数 量 再 次 猛 增, 比 1999 年 增 长 了 一 倍 还 多 相 反, 来 自 东 南 亚 的 华 裔 移 民 人 数 减 少, 但 获 得 法 国 国 籍 的 比 例 仍 有 增 长, 达 到 70% 虽 然 远 未 能 给 出 居 法 华 裔 人 口 的 准 确 数 字, 但 从 法 国 国 家 统 计 局 的 调 查 结 果 已 经 可 以 看 出 大 陆 移 民 的 迅 猛 增 加, 但 他 们 的 身 份 合 法 性 一 直 成 问 题 而 东 南 亚 移 民 给 人 的 感 觉, 至 少 从 合 法 上 来 说, 是 一 个 较 为 稳 定 的 社 群, 且 更 深 地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法 国 的 华 人 移 民 (1990 年 年 ) 来 源 : 法 国 国 家 统 计 局,1990 年 和 1999 年 的 人 口 调 查,2007 年 的 综 合 调 查 柬 埔 寨 老 挝 越 南 中 国 大 陆 从 法 国 保 护 避 难 者 和 无 国 籍 者 办 事 处 (Ofpra) 提 供 的 数 据 中 也 可 以 看 出 华 人 移 民 不 断 涌 向 法 国, 该 机 构 负 责 批 准 外 国 人 的 难 民 身 份 申 请 1990 年 代 初,Ofpra 通 过 了 一 部 分 华 人 的 申 请 1990 年 代 末 到 2000 年 初, 难 民 身 份 的 通 过 率 大 大 下 降, 获 得 难 民 身 份 的 人 凤 毛 麟 角 2001 年 和 2002 年, 获 得 难 民 身 份 的 人 不 到 1%, 原 因 是 Ofpra 认 为 申 请 理 由 不 可 靠 且 一 成 不 变 申 请 政 治 避 难 的 中 国 大 陆 移 民 28. 希 尔 万 德 拉 鲁 瓦 (Sylvain Delaloy) 卡 丽 娜 塞 克 (Karine Secq) 和 吕 克 萨 沃 奈 特 (Luc Savonnet), 亚 洲 社 团 的 运 转 和 影 响 : 对 十 三 区 南 边 的 挑 战 (Fonctionnement et rayonnement du commerce asiatique. Quels enjeux pour le sud du XIII e arrondissement?), 巴 黎, 法 国 城 市 规 划 学 院, 巴 黎 第 八 大 学, 巴 黎 城 市 规 划 所, 米 歇 尔 季 庸 和 伊 莎 贝 拉 塔 波 瓦 达 雷 奥 奈 蒂, 同 前 引 ; 伊 丽 莎 白 布 鲁 奈 勒 (Élisabeth Brunel), 中 国 人 在 马 恩 山 谷 (Les Chinois à Marne-la-Vallée), 欧 洲 国 际 移 民 期 刊, 第 8 期, 第 195 页, 法 国 国 家 统 计 与 经 济 研 究 所, 和 2007 年 人 口 调 查 31. 从 2000 年 开 始, 进 入 法 国 的 中 国 大 陆 移 民 属 于 人 数 最 多 的 几 个 外 国 人 群 体, 在 1990 年 入 境 人 数 最 多 的 外 国 人 群 体 中 排 第 十 位 2000 年 以 后, 升 至 第 五 位, 仅 次 于 马 格 里 布 和 土 耳 其 来 源 : 法 国 保 护 避 难 者 和 Ofpra 报 告 ( ), 研 究 及 公 共 关 系 部 32. Ofpra 报 告,

82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1990 至 1999 年, 母 亲 为 中 国 大 陆 籍 的 新 生 儿 数 量 大 大 增 加 同 之 前 相 比, 可 以 看 出 居 法 华 人 的 数 量 在 这 几 年 再 次 增 加 而 新 生 儿 的 数 量 在 2000 年 至 2008 年 间 则 增 长 了 一 倍, 达 到 人 而 母 亲 为 东 南 亚 国 家 人 士 的 新 生 儿 在 1980 年 数 量 可 观, 但 从 1990 年 代 开 始 下 降 这 主 要 有 两 个 原 因 : 新 移 民 的 减 少 ; 无 法 统 计 生 在 法 国 的 印 支 华 裔 妇 女 的 数 量, 她 们 一 出 生 就 是 法 国 公 民 嫁 给 法 国 公 民 的 中 女 性 和 印 支 女 性 中 国 出 生 在 法 国 的 新 生 儿, 母 亲 来 自 中 国 和 印 度 支 那 (1980 年 年 ) 印 度 支 那 中 国 印 度 支 那 来 源 : 法 国 国 家 统 计 局, 个 人 状 况 和 出 生 数 据 改 头 换 面 的 法 国 华 人 来 源 : 法 国 国 家 统 计 局, 个 人 状 况 和 出 生 数 据 同 样, 我 们 还 注 意 到 嫁 给 法 国 公 民 的 中 国 大 陆 女 性 人 数 在 1990 年 代 有 很 大 的 增 长, 在 2000 至 2008 年 间 甚 至 加 倍 增 长 而 东 南 亚 妇 女 嫁 给 法 国 公 民 的 人 数 则 在 2000 至 2008 年 间 大 大 减 少 从 1990 年 代 开 始, 法 国 的 中 国 大 陆 移 民 发 生 了 很 大 变 化 来 自 其 他 地 区 的 移 民 越 来 越 多, 不 再 只 是 温 州 人 官 方 统 计 并 没 有 记 录 这 种 变 化, 因 为 移 民 来 自 的 地 区 并 没 有 作 为 统 计 标 准 但 实 地 调 查 似 乎 记 录 下 这 个 变 化 因 素 二 十 一 世 纪 初, 几 项 研 究 33 和 调 查 估 算 出 来 自 不 同 地 区 的 法 国 华 裔 比 例 人 数 最 多 的 ( 尤 其 是 在 二 十 一 世 纪 初 抵 法 的 ) 通 常 是 温 州 人 ( 占 48% 至 62%), 名 列 第 二 的 是 来 自 中 国 东 北 的 移 民 ( 占 20% 至 30%), 另 外 还 有 广 东 省 及 其 他 大 城 市 此 外,Ofpra 给 出 的 数 据 也 为 华 人 难 民 的 原 籍 地 提 供 了 参 考 浙 江, 尤 其 是 温 州 居 于 首 位, 福 建 广 东 等 南 方 地 区 位 列 其 次 但 Ofpra 的 数 据 也 显 示 来 自 东 北 的 难 民 申 请 越 来 越 多, 并 证 明 温 州 移 民 是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人 数 最 多 的 33. 在 这 些 研 究 中, 卡 丽 娜 皮 纳 - 凯 拉 西 蒙 弗 (Carine Pina-Guerassimoff) 凯 拉 西 蒙 弗 (Eric Guerassimoff) 和 诺 拉 王 (Nora Wang) 的 法 国 几 类 新 中 国 移 民 的 移 民 迁 徙 (La circulation migratoire de quelques nouveaux migrants chinois en France), 部 际 实 验 研 究 手 册 (Cahiers de recherches de la MIRE),70~74 页,2003; 高 云 和 维 若 妮 可 普 瓦 松, 在 法 中 国 移 民 的 贩 卖 和 剥 削,(Trafic et l exploitation des immigrants chinois en France), 日 内 瓦, 国 际 劳 动 局,

83 除 了 移 民 原 籍 地 的 多 样 化, 通 过 比 较 2000 年 和 1990 年 的 移 民 潮, 还 可 以 发 现 华 人 移 民 的 面 貌 也 发 生 了 变 化 34 我 们 会 发 现, 移 民 潮 中 的 女 性 比 例 显 著 上 升, 尤 其 是 2000 年 男 女 差 异 明 显 加 大 之 后 此 外, 华 人 移 民 大 多 数 是 20 至 30 岁 的 年 轻 人 这 部 分 人 所 占 比 例 高, 毫 无 疑 问, 跟 留 学 生 移 民 合 法 居 留 有 很 大 关 系 迁 居 法 国 的 中 国 大 陆 移 民 演 进 图, 按 性 别 划 分 来 源 : 法 国 国 家 人 口 与 研 究 所, 居 留 证, 内 政 部, 居 法 外 国 人 资 料 管 理 信 息 库 (Agdref) 男 性 女 性 留 学, 合 法 入 境 方 式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自 1990 年 代 开 始, 留 学 成 为 获 得 法 国 居 留 证 的 主 要 途 径 2006 年, 大 部 分 中 国 留 学 生 来 自 北 京 上 海 等 大 城 市 浙 江 虽 然 位 居 其 次, 但 仍 是 来 法 中 国 大 陆 移 民 最 多 的 省 份 为 什 么 浙 江 人 获 得 学 生 签 证 的 比 率 如 此 之 低 呢? 因 为 这 个 地 区 一 直 被 视 作 非 法 移 民 的 聚 集 地, 法 国 相 关 机 构 担 心 申 请 留 学 签 证 不 过 是 到 法 国 打 工 的 借 口 因 此, 温 州 人 想 要 通 过 留 学 签 证 合 法 进 入 法 国 确 非 易 事 而 参 考 向 中 国 学 生 发 放 签 证 的 数 据, 是 无 法 了 解 居 法 温 州 移 民 的 确 切 比 重 的 但 无 论 如 何, 透 过 这 些 数 据 可 以 看 到 中 国 大 陆 移 民 的 新 面 孔 : 越 来 越 多 的 大 学 生 移 民, 一 批 素 质 更 高 的 移 民 85% 80% 75% 70% 中 国 人 申 请 留 学 签 证 的 通 过 率 及 地 区 分 布 1994 至 2006 年 期 间 获 得 在 法 居 留 证 的 中 国 大 陆 移 民 人 口 年 龄 塔 形 图 男 性 女 性 65% 60% 55% 60 岁 及 以 上 % 广 东 四 川 北 京 山 西 上 海 北 天 津 江 苏 山 东 河 南 浙 江 其 他 来 源 : 法 国 驻 中 国 大 使 馆 文 化 处,2006 年 数 据 来 源 : 法 国 国 家 人 口 与 研 究 所, 居 留 证, 内 务 部, 居 法 外 国 人 资 料 管 理 信 息 库 (Agdref) 34. 法 国 国 家 人 口 研 究 所 关 于 年 居 留 证 发 放 量 的 研 究 数 据 对 居 法 华 人 进 行 调 研 的 困 难 对 居 法 华 人 进 行 调 研 困 难 重 重 我 们 首 先 注 意 到 官 方 数 据 的 缺 位, 而 官 方 就 这 一 领 域 的 研 究 也 非 常 有 限 后 文 中 所 使 用 的 数 字 来 自 不 同 的 机 构, 这 些 机 构 对 居 法 华 人 的 情 况 做 出 了 总 体 评 估

84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来 自 中 国 大 陆 的 移 民 2009 年 在 法 华 人 人 口 评 估 的 依 据 是 法 国 国 家 统 计 局 提 供 的 和 2007 年 的 人 口 调 查 官 方 综 合 数 据, 以 及 Ined 对 以 下 数 据 的 详 尽 分 析 : 拥 有 一 年 及 以 上 居 留 证 的 中 国 人, 数 据 由 内 政 部 提 供 35 ;1980 年 代 至 今, 母 亲 为 中 国 籍 出 生 在 法 国 并 在 当 地 市 政 府 登 记 过 的 新 生 儿 数 量 根 据 这 些 数 据 分 析 的 显 示, 在 法 华 人 大 致 有 15 万 但 是 我 们 依 旧 碰 到 了 问 题, 尤 其 是 跟 居 留 证 相 关 的 数 据 问 题 事 实 上, 我 们 无 法 获 知 有 多 少 人 在 居 留 证 到 期 后 离 开 了 法 国, 又 有 多 少 人 获 得 了 续 签 要 估 算 出 在 法 华 人 的 数 量, 还 得 加 上 非 法 移 民 的 数 量 要 了 解 在 法 华 人 的 真 实 情 况, 还 要 将 几 个 数 据 纳 入 考 量 自 1980 年 代 中 到 2007 年,Ofpra 收 到 了 份 中 国 人 提 交 的 难 民 申 请 1990 年 代, 约 有 5% 获 得 了 难 民 身 份, 但 从 2000 年 开 始, 这 一 比 例 降 至 1.1% 和 0.8% 因 此 我 们 可 以 认 为, 到 2007 年, 近 5 万 中 国 人 递 交 过 居 留 申 请, 但 最 终 非 法 滞 留 在 法 国 2009 年, 这 个 数 字 肯 定 有 所 增 长 除 了 这 部 分 移 民, 还 应 该 加 上 签 证 过 期 但 没 有 离 境 的 游 客 1997 年 赴 法 旅 游 的 人 数 为 30 万 人,2003 年 为 45 万 人 36,2007 年 为 70 万 人 37, 未 来 几 年, 这 一 数 字 将 逼 近 100 万 此 外, 还 应 将 其 他 变 量 纳 入 考 虑, 比 如 来 往 于 申 根 国 家 的 大 量 中 国 人, 还 有 很 多 经 由 较 易 获 得 合 法 居 留 的 欧 洲 国 家 进 入 法 国 境 内 的 中 国 人 另 一 方 面, 法 国 是 个 很 有 吸 引 力 的 国 家, 因 为 当 地 众 多 的 华 人 社 团 可 以 为 中 国 人 提 供 工 作 机 会, 还 有 当 地 华 人 家 庭 予 以 的 帮 助 最 后, 在 可 靠 数 据 极 为 有 限 的 情 况 下, 我 们 估 计 居 法 的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至 少 有 5 万 人 35. 此 项 工 作 由 格 扎 维 耶 蒂 耶 利 (Xavier Thierry) 于 2005 年 完 成 36. 数 字 : 2 千 万 中 国 游 客 (20 millions de touristes chinois), 战 略 杂 志 (Stratégies Magazine), 第 1332 期, 法 国 华 人 旅 游 业 降 温 (Coup de froid sur le tourisme chinois en France),lexpress.fr 网 站, 日 温 州 当 地 行 政 部 门 提 供 的 数 据 38 中 国 人 的 研 究 结 果 39 以 及 其 他 学 者 在 法 国 警 察 局 收 集 的 数 据 40 都 表 明, 到 1990 年 代 末, 法 国 的 温 州 移 民 增 加 到 约 10 万 之 众 而 观 察 法 国 国 家 统 计 局 的 数 据 曲 线 则 可 以 发 现, 今 天 中 国 大 陆 移 民 的 总 人 数 至 少 有 28 万 人 由 此 可 知 :1999 年, 温 州 移 民 的 人 数 很 可 能 增 长 了 一 倍, 达 到 约 10 万 人 ; 某 些 研 究 数 据 表 明 41, 非 温 州 籍 移 民 在 中 国 移 民 总 人 数 中 的 比 例 约 为 40% 以 这 些 数 字 为 依 据, 再 加 上 人 数 相 对 稳 定 的 东 南 亚 华 裔 ( 约 20 万 人 ) 42, 我 们 同 样 可 以 得 出 华 裔 移 民 的 总 人 数 所 以, 根 据 我 们 的 分 析, 官 方 数 据 显 示 的 法 国 华 裔 移 民 的 总 人 数 约 为 40 万 43, 其 他 资 料 显 示 为 48 万 法 国 华 人 社 团 的 空 间 分 布 为 了 了 解 华 裔 移 民 在 法 国 的 分 布 并 解 读 这 种 分 布 的 机 制, 我 们 分 别 参 考 了 法 国 国 家 统 计 局 2007 年 最 新 一 期 和 1999 年 的 综 合 人 口 调 查 报 告 在 和 2006 年 获 得 居 留 证 的 新 移 民 的 分 布 情 况, 也 对 我 们 解 读 构 成 这 种 分 布 的 最 新 动 因 有 所 帮 助 所 以, 首 先 可 以 观 察 到 华 裔 移 民 两 种 不 同 的 分 布 模 式 第 一 种 是 东 南 亚 华 裔 移 民 的 模 式, 第 二 种 是 在 中 国 大 陆 移 民 的 模 式 ( 参 见 主 文 中 的 地 图 图 片 ) 东 南 亚 华 裔 分 布 在 法 国 全 境 的 东 南 亚 华 裔 移 民, 主 要 集 中 在 有 大 型 城 郊 共 同 体 的 省 份, 尤 以 巴 黎 大 区 最 为 集 中 东 南 亚 华 裔 有 半 数 集 中 在 小 巴 黎 如 果 研 究 一 下 这 部 38. 根 据 温 州 当 地 行 政 部 门 提 供 的 数 据,1999 年 在 法 温 州 移 民 的 数 量 为 12 万 8 千 人, 来 源 : 法 国 的 中 国 移 民 (Les Ressortissants chinois en France), 移 民 研 究 (Migrations Études), 张 志 成, 同 前 引, 估 计 在 1998 年, 法 国 有 10 万 来 自 温 州 乌 海 瑞 安 和 温 城 的 中 国 移 民 年, 根 据 警 察 部 门 提 供 的 资 料, 温 州 移 民 的 总 数 约 为 6 万 至 10 万 人 参 见 白 夏 (Béja) 和 王 春 光, 同 前 引, 维 若 妮 可 普 瓦 松, 同 前 引 41. 高 云 和 维 若 妮 可 普 瓦 松, 在 法 中 国 移 民 的 贩 卖 和 剥 削,(Trafic et l exploitation des immigrants chinois en France), 日 内 瓦, 国 际 劳 动 局, 法 国 国 家 统 计 与 经 济 研 究, 综 合 人 口 调 查, 但 是, 算 上 已 有 法 国 身 份 的 移 民 后 裔, 最 常 引 用 的 数 字 是 60 万, 但 这 是 科 学 的 估 计, 实 际 情 况 很 难 证 实

85 分 移 民 在 1999 至 2007 年 期 间 的 演 变 情 况, 不 会 发 现 有 很 大 不 同, 甚 至 某 些 省 份 还 出 现 了 人 数 的 减 少 在 小 巴 黎 则 有 轻 微 变 化 我 们 由 此 可 以 再 次 强 调 东 南 亚 移 民 在 1999 年 至 2007 年 期 间 的 稳 定 状 态, 同 时 可 以 看 出 东 南 亚 华 裔 移 民 减 少 的 趋 势, 至 少 从 官 方 数 据 上 看 是 这 样 通 过 分 析 这 一 移 民 群 体 在 巴 黎 大 区 和 小 巴 黎 的 分 布 状 况, 我 们 可 以 看 到 他 们 在 几 个 特 定 区 域 的 集 中 倾 向, 但 同 时 不 能 忽 略 他 们 在 整 个 地 区 的 分 布 在 巴 黎, 东 南 亚 华 裔 移 民 最 为 集 中 的 区 域 在 东 南 部, 更 确 切 地 说 是 在 十 三 区, 奥 林 匹 亚 区 年 代 末 和 1980 年 代 初, 这 些 移 民 借 助 政 治 难 民 的 身 份 得 以 在 这 一 区 居 住 次 集 中 的 区 域 分 别 是 小 巴 黎 东 北 部 的 几 个 街 区 和 东 南 郊 的 几 个 市 镇 巴 黎 东 部 的 大 诺 瓦 西 (Noisy-le-Grand), 以 及 塞 纳 - 马 恩 省 (Seine-et-Marne) 往 东, 组 成 马 恩 山 谷 (Marne-la-Vallée) 新 城 的 几 个 市 镇, 也 是 东 南 亚 华 裔 移 民 较 为 集 中 的 区 域 这 些 移 民 抵 法 后, 再 次 借 助 难 民 身 份 住 进 价 格 低 廉 的 寓 所 45 中 国 大 陆 华 人 这 些 多 数 来 自 温 州 的 华 人 移 民, 在 巴 黎 大 区 的 集 中 度 (1999 年 为 83%,2007 年 为 71%) 要 远 远 高 于 东 南 亚 华 裔 移 民 1999 年, 仅 小 巴 黎 就 集 中 了 半 数 长 居 法 国 的 中 国 人 2007 年, 这 一 比 例 降 至 38% 但 长 居 小 巴 黎 华 裔 人 数 的 绝 对 值 显 然 在 增 长 :1999 年 约 为 1.7 万 人,2007 年 则 达 到 3 万 人 之 众 最 近 几 年, 大 陆 移 民 社 区 逐 渐 壮 大, 尤 其 是 在 塞 纳 - 圣 丹 尼 省 (Seine-Saint-Denis) 的 市 镇 这 种 集 中 定 居 在 巴 黎 地 区 的 模 式 可 追 溯 至 二 十 世 纪 上 半 叶 46, 史 上 最 早 的 华 人 核 心 社 44. 米 歇 尔 季 庸 和 伊 莎 贝 拉 塔 波 瓦 达 雷 奥 奈 蒂, 同 前 引 45. 伊 丽 莎 白 布 鲁 奈 勒, 同 前 引,195~-209 页 46. 想 要 了 解 更 多 关 于 中 国 移 民 团 体 扎 根 巴 黎 的 信 息, 可 参 阅 廖 遇 常 著 作, 同 前 引,155~173 页, 也 可 参 阅 马 蒙 和 吉 尔 达 西 (Gildas Simon), 马 格 里 布 商 人 和 亚 洲 商 人 在 法 国 : 巴 黎 城 郊 共 同 体 和 东 部 城 市 (Commerçants maghrébins et asiatiques en France : agglomération parisienne et villes de l Est), 巴 黎,Masson 出 版 社,1990 年, 以 及 廖 遇 常 所 著 的 美 丽 城 的 亚 洲 人 : 移 民 潮 与 模 式 (Les Asiatiques à Belleville, immigrations et représentations), 人 类 与 迁 徙 (Hommes et migrations), 第 1168 期,1993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区 就 集 中 在 二 区 和 三 区 ( 工 艺 技 术 区 Arts et Métiers) 47 这 样, 我 们 就 可 以 看 出 一 条 主 线 : 从 二 区 和 三 区 出 发, 经 过 十 区 和 十 一 区, 伴 随 在 十 十 一 十 九 和 二 十 区 ( 美 丽 城 交 汇 地 所 在 ) 的 峰 值 期, 直 到 郊 区 随 着 中 国 的 经 济 开 放, 从 1980 年 代 一 直 到 1990 年, 中 国 人 开 始 定 居 在 美 丽 城 一 带, 在 二 区 的 移 民 人 数 有 所 增 加, 三 区 尤 为 显 著 对 和 2006 年 中 国 人 在 法 居 留 证 上 标 注 的 居 住 地 48 稍 加 分 析, 我 们 就 可 以 发 现 他 们 倾 向 于 选 择 居 住 在 巴 黎 中 国 人 较 为 集 中 的 街 区 中 国 移 民 在 近 郊 和 东 北 方 向 的 聚 居 为 他 们 提 供 了 多 种 便 利, 比 如 毗 邻 首 都, 还 有 价 格 适 中 的 住 所 仓 库 和 商 用 地 最 令 人 瞩 目 的 例 子 是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Aubervilliers) 地 区 批 发 贸 易 的 崛 起 仅 在 毗 邻 巴 黎 的 工 业 区, 由 中 国 移 民 经 营 的 贸 易 商 家 就 超 过 600 户 49 最 后 一 个 值 得 关 注 的 现 象 是, 一 部 分 中 国 移 民 人 数 有 限 的 市 镇 并 未 被 列 入 1999 年 的 人 口 调 查, 但 这 些 地 区 近 几 年 的 移 民 人 口 都 有 大 幅 增 加, 比 如 奥 赛 (Orsay) 克 雷 泰 伊 (Créteil) 和 塞 尔 吉 (Cergy) 这 种 增 长 毫 无 疑 问 跟 大 量 中 国 留 学 生 的 到 来 大 有 关 系, 他 们 大 多 住 在 大 学 区 附 近, 并 定 居 在 上 述 区 域 结 论 华 人 移 民 近 年 来 发 生 的 巨 大 变 化, 跟 其 原 籍 国 的 飞 速 发 展 和 全 球 化 为 世 界 移 民 潮 提 供 了 更 多 空 间 是 密 不 可 分 的 不 仅 是 居 法 印 支 移 民 随 着 对 法 国 社 会 的 高 度 融 入 而 几 近 绝 迹, 来 自 中 国 大 陆 的 移 民 也 与 从 前 大 不 相 同, 他 们 中 开 始 出 现 年 轻 的 大 学 生 和 中 国 中 产 阶 级 的 子 女 因 为 市 场 的 饱 和, 旧 有 的 移 民 网 络 渐 渐 衰 弱 或 销 声 匿 迹, 人 口 四 散 到 法 国 各 地 47. 玛 丽 昂 阿 贝 莱 斯 (Marion Abeles), 巴 黎 的 商 户 区 : 庙 宇 的 方 砖 (Un espace marchand à Paris. Le carreau du Temple), 法 国 人 种 学 (Ethnologie française), 第 13 期,47~-60 页, 获 得 居 留 证 的 第 二 年, 需 向 行 政 机 构 报 登 居 住 地 址 49. 平 原 区 (93 省 ) 经 济 事 务 负 责 人, 特 洛 格 力 科 (Troglic) 先 生 电 话 访 谈 录

86 将 来, 有 两 类 移 民 很 可 能 会 继 续 出 现, 甚 至 越 来 越 多 第 一 类 是 选 择 性 移 民, 尤 其 是 留 学 生 和 来 法 投 资 的 企 业 精 英 第 二 类 是 非 法 移 民, 虽 然 温 州 非 法 移 民 的 势 头 大 大 减 缓, 但 将 有 更 多 移 民 来 自 其 他 发 展 中 的 贫 困 地 区, 这 就 是 经 济 和 就 业 市 场 全 球 化 不 可 调 和 的 结 果 附 录 170

87 附 录 一 法 新 社 通 稿 (2007 年 10 月 7 日 ) 巴 黎 数 百 名 中 国 人 走 上 街 头 本 周 六, 巴 黎 数 百 中 国 人 走 出 惯 常 的 谨 慎, 走 上 街 头, 在 纪 念 9 月 20 日 因 惧 怕 警 察 盘 查 而 跳 窗 身 亡 的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刘 春 兰 的 沉 默 大 游 行 中, 抗 议 杀 人 的 驱 逐 政 策 从 巴 士 底 狱 广 场 出 发, 来 自 各 界 的 中 国 人 ( 温 州 人 东 北 人 事 业 红 火 的 生 意 人 和 一 贫 如 洗 的 农 户 有 身 份 的 或 是 没 身 份 的 ) 组 成 一 支 庄 严 的 游 行 队 伍, 美 丽 城 前 来 支 援 的 邻 里 阿 拉 伯 人 和 黑 人 无 国 界 教 育 网 络 (RESF) 和 人 权 联 盟 等 协 会 的 代 表 也 纷 纷 加 入 素 雅 的 黑 色 标 语 牌 上 写 到 : 她 死 于 移 民 限 额, 驱 逐 要 人 命, 她 不 只 是 摔 下 了 楼 社 会 各 界 来 自 各 处 的 中 国 人 都 联 系 了 我 们, 刘 春 兰 的 死 令 他 们 愤 怒, 他 们 要 为 她 做 些 什 么, 汇 集 协 会 主 席 理 查 贝 拉 阿 解 释 道 中 国 人 受 够 了 警 察 的 纠 缠, 受 够 了 被 巧 取 豪 夺, 受 够 了 惶 恐 度 日, 协 会 负 责 人 董 利 文 总 结 道 他 在 谈 到 被 追 捕 的 家 庭 时 又 补 充 说 : 这 次 死 亡 事 件 应 该 让 法 国 政 府 有 所 思 考, 这 种 驱 逐 政 策 会 要 人 命, 不 能 再 继 续 下 去 汇 集 协 会 号 召 全 体 动 员 大 游 行, 并 解 释 说 对 这 位 51 岁 的 逝 者 知 之 甚 少, 她 是 因 为 看 到 警 察 害 怕, 才 从 维 耶 特 大 道 (boulevard de la Villette)41 号 二 楼 跳 了 下 去, 却 不 知 警 察 的 来 访 另 有 原 因 这 个 女 人 很 孤 僻, 东 北 人, 173

88 贝 拉 阿 先 生 指 出 道 遗 像 上 的 刘 春 兰, 黑 发 勾 勒 出 一 张 温 和 细 腻 的 脸, 旁 边 放 着 为 其 亲 人 募 捐 的 箱 子 这 个 政 府 追 我 们 就 像 追 动 物 一 样,41 岁 的 秦 女 士 通 过 翻 译 抢 着 说 道, 她 是 几 个 月 前 从 东 北 来 到 法 国 的 非 法 移 民 我 们 只 想 工 作, 我 们 什 么 要 求 都 没 有, 就 不 能 放 过 我 们 吗? 一 路 上, 不 断 有 美 丽 城 ( 各 国 移 民 的 居 住 区 ) 的 居 民 加 入 游 行 队 伍, 警 方 称 超 过 600 人 ( 组 织 方 称 超 过 人 ) 38 岁 的 摩 洛 哥 人 阿 里 拉 提 夫 (Ali Latif) 在 途 中 遇 到 两 对 坐 在 白 色 豪 华 轿 车 里 的 中 国 新 人, 他 沿 着 庙 街 一 路 高 喊 : 来 啊, 来 啊, 大 家 都 要 来, 中 国 人 阿 拉 伯 人 法 国 人 在 事 发 现 场, 人 们 点 起 了 蜡 烛 8 岁 的 小 高 生 在 法 国, 父 母 都 是 非 法 移 民, 他 泪 流 满 面 地 啜 泣 道 : 我 怕 警 察 来 抓 爸 爸 妈 妈 附 录 二 春 兰 朋 友 们 的 号 召 发 表 于 巴 黎 人 报 春 兰 的 朋 友 们 参 与 人 : 理 查 贝 拉 阿 珍 柏 金 米 歇 尔 布 伊 利 帕 特 里 斯 谢 霍 董 利 文 莫 里 斯 果 德 利 耶 阿 涅 斯 贾 武 伊 菲 利 普 拉 扎 尔 帕 特 里 克 罗 哉 茱 莉 亚 米 热 娜 艾 德 加 莫 兰 奥 利 维 耶 普 瓦 夫 尔 德 阿 沃 尔 科 隆 任 米 歇 尔 托 尔 阿 兰 图 莱 尔 布 里 吉 特 维 耶 兹 米 歇 尔 维 耶 维 尔 卡 朗 贝 尔 威 尔 森 吴 长 虹 2007 年 9 月 20 日, 巴 黎 10 区 维 耶 特 大 道 41 号,51 岁 的 中 国 妇 女 刘 春 兰 从 窗 口 跳 下, 第 二 天 在 医 院 去 世 刘 春 兰 2004 年 来 到 法 国, 过 着 居 无 定 所 的 生 活,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那 一 天, 她 因 为 惧 怕 上 门 的 警 察 而 做 出 如 此 举 动, 可 警 察 到 访 另 有 原 因 春 兰 的 梦 想, 她 流 亡 他 乡 的 理 由, 就 是 给 唯 一 的 儿 子,25 岁 的 张 宇 虓 提 供 更 好 的 生 活, 先 要 买 套 房 子 好 让 他 娶 媳 妇 生 活 在 东 北 的 宇 虓 在 朋 友 们 的 帮 助 下 于 10 月 31 日 抵 达 巴 黎, 向 母 亲 拜 别,11 月 16 日, 他 带 着 母 亲 的 骨 灰 返 回 故 里 葬 礼 于 11 月 9 日 在 拉 雪 兹 公 墓 举 行 人 们 众 志 成 城, 积 极 投 身 移 民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事 业 的 汇 集 协 会 对 此 次 事 件 给 予 的 极 大 支 持, 还 有 无 国 界 教 育 网 络 的 支 持, 以 及 这 一 悲 剧 引

89 发 的 巨 大 反 响, 都 鼓 励 了 春 兰 年 轻 的 儿 子 但 他 的 母 亲 不 会 再 回 来 了 怀 揣 良 心 的 人 们, 我 们 希 望 让 他 得 到 一 份 关 怀, 希 望 他 母 亲 的 遗 愿 能 够 实 现 有 了 这 些 捐 款, 宇 虓 就 能 够 在 中 国 抚 顺 开 始 新 的 生 活 欢 迎 各 界 人 士 前 来 募 捐 数 目 大 小 无 关 紧 要, 却 能 让 我 们 在 圣 诞 节 前 送 上 一 份 春 兰 一 直 想 要 送 给 儿 子 的 礼 物, 让 我 们 共 同 弥 补 这 最 后 的 遗 憾 这 是 我 们 向 所 有 人 发 出 呼 喊 的 方 式, 所 有 的 男 人 和 女 人, 没 有 面 孔 和 身 份 的 人 们, 我 们 会 在 他 们 的 身 边, 鼓 励 他 们, 为 他 们 提 供 切 实 的 帮 助, 他 们 叫 做 春 兰 雅 斯 米 娜 苏 莱 曼 博 瑞 斯 期 待 您 的 到 来 附 录 三 中 国 / 西 方 对 照 列 表 为 了 更 好 的 相 知 比 较 元 素 并 不 能 反 映 出 目 前 的 或 不 变 的 状 态 因 为 思 维 方 式 总 在 不 停 演 进 并 相 互 影 响, 尤 其 是 以 当 代 的 交 流 方 式 相 反, 研 究 思 维 和 文 化 的 不 同, 尤 其 是 中 西 方 习 俗 的 不 同, 能 够 让 双 方 更 好 地 相 互 理 解 两 大 文 明 的 演 化 进 程, 更 好 地 感 悟 二 十 一 世 纪 的 世 界 感 受 两 者 的 差 异, 就 是 拷 问 我 们 的 不 可 思 (impensé) 1, 拷 问 我 们 在 现 实 中 的 困 难 和 未 解, 而 中 国 人 对 类 似 的 问 题 给 出 了 有 所 不 同 的 答 案 只 有 根 据 实 际 情 况 游 走 在 两 种 路 径 之 间, 并 在 其 中 获 得 更 宽 广 的 眼 界 更 大 的 行 动 潜 能 和 驾 驭 复 杂 计 划 的 潜 能 中 西 两 大 文 明 不 谋 而 合 于 一 点 : 自 命 不 凡 的 傲 慢, 以 为 高 人 一 等, 都 难 以 借 对 方 的 双 眼 自 省 : 我 们 都 是 他 人 眼 中 的 野 蛮 人 敢 于 在 尊 重 的 前 提 下 将 两 段 历 史 为 我 所 用, 目 的 在 于 先 让 双 方 开 始 对 话, 接 着 提 炼 出 少 几 分 种 族 中 心 主 义 更 普 世 性 更 具 新 意 和 效 率 的 观 点 和 姿 态 最 终 能 够 超 越 分 歧, 发 现 我 们 人 性 的 相 近 1. 语 出 弗 兰 索 瓦 于 连 (François Jullien)

90 附 录 主 题 西 方 中 国 形 而 上 语 言 准 确 定 义 目 标 原 则 时 间 策 略 思 维 体 系 可 行 性 行 动 改 变 领 袖 的 姿 态 手 段 上 帝 造 物 主, 无 所 不 知 主 宰 众 生 ; 造 物 结 构 性 主 旨 句 法 和 语 法 ; 书 写 的 主 导 地 位 ; 时 间 性 ; 用 于 分 析 和 逻 辑 的 字 母 表 正 面 对 抗 课 程 ( 待 续 ); 主 客 观 认 知 思 维 ; 显 性 二 元 性 : 好 / 坏, 缺 席 / 出 席, 身 体 / 思 想, 生 / 死, 人 类 / 自 然 线 性, 时 间 一 去 不 复 返, 最 优 化 不 浪 费, 短 期 可 见 的 前 景 恐 惧 未 来 而 忧 心 当 下 理 想 模 式 的 模 型 化, 之 后 进 行 实 施 ; 终 极 性 ( 手 段 目 的 ); 革 新 理 论 实 践 二 元 论 ; 分 门 别 类, 道 德 说 教 ; 事 物 的 定 义 及 固 定 ; 主 题 之 我 的 部 分 构 思 计 划 然 后 实 行 ; 强 调 组 织 的 协 调 性 ; 固 定 性, 确 定 形 态 瞬 间 的 / 喧 嚣 的 / 局 部 的 行 动 ; 主 体 的 无 处 不 在 人 根 据 理 性 的 概 念 和 因 果 的 原 则 带 来 改 变 ; 革 新, 构 建 更 好 的 世 界 思 考 决 定 驾 驭 行 动 ; 由 界 限 和 意 义 引 起 的 动 机 ( 还 有 关 注 和 担 忧 ) 理 解 力 和 意 愿 ; 实 现 行 动 的 价 值 苍 穹 随 其 轨 迹, 永 不 偏 离 ( 图 片 : 河 水 ); 重 新 开 始 隐 喻 的, 模 糊 的, 包 含 相 对 的 两 极 ; 书 写 的 传 统 虽 然 悠 长, 但 口 语 特 征 仍 具 主 导 地 位 ; 动 词 时 态 的 缺 席 ; 表 意 文 字 锻 炼 对 意 义 的 阐 释 和 记 忆 能 力 模 糊, 虚 空, 过 程 ; 阴 和 阳 的 配 合 ( 发 展 和 衰 退 运 动 中 既 互 补 又 相 对 的 双 生 体 ) 时 间 可 轮 回 ( 四 季 ); 自 我 中 无 所 谓 开 始 和 结 束 ; 接 受 现 状, 相 对 宿 命 论 基 于 现 实, 灵 感, 就 地 取 材 ; 对 环 境 的 易 感 性 ; 偏 好 ; 复 制 实 用 主 义, 整 体 角 度 ; 整 体 主 义 ; 事 物 间 的 联 系 比 事 物 本 身 更 重 要 ; 境 遇 的 部 分 知 道 如 何 捕 捉 有 利 因 素 ; 强 调 组 织 的 一 致 性 ; 流 动 性, 移 动 形 态 无 声 的 / 持 续 的 / 整 体 的 转 变 ; 影 响, 主 体 的 消 失 生 命 的 意 义 ( 无 法 定 义 的 道 ) 带 来 的, 难 以 分 割 的 多 重 因 素 带 来 的 ; 调 整, 优 化 感 知 归 纳 任 期 行 动 影 响 ; 由 情 景 关 注 和 担 忧 引 起 的 动 机 情 景 的 潜 能 : 在 自 我 之 上 找 到 可 循 之 路 ; 重 视 耐 性 主 题 西 方 中 国 效 率 直 接 可 见, 创 建 世 界 间 接 贴 合 自 身, 与 世 界 同 乐 与 现 实 的 关 系 价 值 冲 突 正 面, 让 对 立 物 对 抗, 凸 显 不 同 之 处 自 由 真 相 个 人 人 道 主 义 透 明 和 真 诚 可 信 伦 理 道 德 寻 求 和 谐, 间 接 地, 调 和 对 立 方, 求 同 存 异 团 体 的 和 谐, 仪 式 化 的 伦 理, 循 规 蹈 矩, 适 应 现 状, 智 慧, 实 用 动 机 态 度 对 事 件 施 加 强 力 帮 助 独 行 者 表 达 方 式 直 达 目 的 云 里 雾 里, 转 弯 抹 角, 浪 费 时 间, 做 好 准 备, 目 的 是 不 要 打 破 和 谐 价 值 实 现 我 和 他 者 战 争 困 难 时 期 成 功 : 光 环 ; 通 过 言 语 道 德 地 位 实 现 存 在 的 本 质 化, 个 人 化 ; 负 罪 感 ; 相 关 主 体, 对 应 方 ; 人 应 当 从 羁 绊 中 解 放 出 来, 从 而 获 得 自 由 破 坏 威 力 和 强 加 ; 确 定 前 线 好 越 过 它 焦 虑, 求 助 超 验, 惧 怕 死 亡 接 受 ( 阴 ) 和 发 起 ( 阳 ): 光 影 游 戏 ; 通 过 专 注 行 为 天 赋 面 子 ( 身 份 ) 实 现 人 在 与 他 人 发 生 联 系 和 进 入 某 种 情 景 时 成 为 人 ; 羞 耻 感 ; 发 声 和 交 换 的 主 体 ; 子 女 的 怜 悯 ( 对 先 人 的 顺 从 ) 被 视 作 善 德 而 非 受 压 迫 通 过 赢 得 人 心 和 让 对 手 就 范 来 实 现 破 坏 结 构 和 麻 痹 敌 人 ( 真 正 的 胜 利 是 自 然 而 然 没 有 暴 力 的 ); 感 知 身 边 的 环 境 并 将 其 消 融 既 没 有 牺 牲 也 没 有 气 馁, 接 受 生 与 死 面 对 强 权 顺 从 和 反 抗 逃 避, 谨 慎 地 对 抗, 诡 计 相 异 性 之 关 系 公 正 关 系, 交 流 判 断, 怀 疑, 强 加 假 定 高 人 一 等 建 立 在 法 律 和 个 人 权 利 之 上 ; 对 违 犯 既 成 秩 序 准 则 的 人 施 加 惩 罚 合 同 有 法 律 保 障 的 交 换 ; 追 求 公 道 与 公 正 无 动 于 衷, 怀 疑, 复 制 有 用 和 有 效 的 建 立 在 集 体 和 谐 与 利 益 至 上, 义 务 ; 对 破 坏 和 谐 的 人 施 加 惩 罚 关 系, 因 信 任 建 立 起 来 的 个 人 关 系 所 保 障 的 交 换, 仪 式 化 的 施 予 与 回 馈 ; 寻 求 平 和

91 主 题 西 方 中 国 动 机 身 体 效 率 医 学 马 斯 洛 (Maslow) 金 字 塔 的 顶 端 是 自 我 的 实 现 和 重 视 力 量 : 一 个 部 位 一 个 部 位 地 锻 炼 肌 肉 对 肢 体 修 复 急 病 剧 痛 和 症 状 是 有 效 的 ; 对 抗 不 舒 服 的 功 能, 是 抗 的 医 学 ( 抗 炎 症 抗 生 素 ) 传 统 绘 画 视 觉 的 固 定 表 象 遗 忘 马 斯 洛 金 字 塔 : 集 体 归 属 感 的 基 本 社 会 需 求 威 力 : 连 接 的 躯 体, 身 体 的 各 个 部 分 都 由 流 畅 的 关 系 相 互 连 接 在 一 起 ( 例 如 : 武 术 ) 关 注 病 灶 预 防 和 慢 性 病 ; 寻 求 平 衡 和 谐, 意 在 加 强 宝 贵 之 处 ; 这 是 职 业 医 学 通 过 形 与 空 的 交 替 将 潜 在 的 还 未 发 生 的 东 西 符 号 化 附 录 四 汇 集 协 会 向 公 权 机 构 的 提 议 节 选 自 由 汇 集 协 会 2008 年 10 月 15 日 出 版 的 宣 传 册 : 在 法 国 的 亚 裔 还 是 法 国 的 亚 裔? 这 本 手 册 面 向 公 共 权 力 机 构, 并 提 出 关 于 接 纳 居 法 亚 裔 少 数 派, 尤 其 是 华 裔 的 思 考 和 行 动 的 可 行 途 径 这 本 手 册 在 多 元 化 任 务 的 框 架 中 完 成, 这 一 任 务 由 米 歇 尔 维 耶 维 尔 卡 领 导 并 得 到 高 等 教 育 和 研 究 部 长 瓦 雷 莉 佩 克 莱 斯 的 鼎 力 相 助 部 分 结 论 ( 尤 其 是 关 于 学 生 和 移 民 子 女 的 内 容 ) 被 纳 入 报 告 1 途 径 与 建 议 1. 法 国 对 中 国 学 生 的 吸 引 力 增 加 对 中 国 法 语 教 学 和 法 国 文 化 的 投 入, 增 加 对 法 国 汉 语 教 学 的 投 入 ; 重 新 审 视 选 拔 学 生 及 专 业 定 向 的 机 构 ( 最 好 监 督 中 介 机 构 ); 最 好 在 赴 法 前 对 大 学 课 程 有 所 准 备, 控 制 中 介 机 构 的 权 限 和 报 价 ; 1. 米 歇 尔 维 耶 维 尔 卡, 提 交 给 高 等 教 育 和 多 样 化 研 究 部 长 的 报 告 : 今 日 法 国 的 不 同 不 公 与 歧 视 (Rapport à la ministre de l Enseignement supérieur et de la Recherche sur la Diversité : Différences, injustices, discriminations en France aujourd hui), 巴 黎, 罗 贝 尔 拉 封 出 版 社,

92 立 足 本 地, 拥 有 更 加 完 善 的 方 法, 在 源 头 就 拥 有 控 制 权, 有 效 管 理 留 学 生 移 民 ; 增 加 个 人 奖 学 金 的 名 额, 以 吸 引 最 好 的 人 才 ; 在 法 国 大 学 里 发 展 高 水 平 的 英 语 课 程 ; 在 中 国 推 广 法 国 校 园 文 化, 让 公 众 对 法 国 高 等 教 育 机 构 有 更 好 的 了 解 ; 2. 接 待 并 追 踪 来 法 的 中 国 留 学 生 在 法 国 高 教 署 提 供 的 服 务 之 外, 另 成 立 专 司 接 待 和 专 业 定 向 的 部 门 ( 单 项 职 能 ) 学 生 将 享 受 母 语 服 务 这 一 部 门 ( 法 国 使 馆 在 华 高 教 署 与 在 法 高 教 署 属 同 等 机 构 ) 的 资 金 一 部 分 来 自 学 生, 另 一 部 则 来 自 公 权 机 构 更 好 地 监 察 一 部 分 以 接 待 中 国 留 学 生 为 赢 利 目 的 的 外 省 大 学 和 私 立 学 校 重 新 审 视 对 外 法 语 的 培 训 机 构, 以 在 短 时 间 内 为 公 众 提 供 保 质 保 量 的 培 训 服 务 促 进 大 学 毕 业 生 的 就 业 3. 科 学 合 作 通 过 加 强 法 - 中 校 际 合 作, 学 习 亚 洲 的 思 维 方 式 和 实 践 方 法 ; 在 社 科 领 域 发 起 新 的 法 中 研 究 项 目, 旨 在 获 得 能 够 打 破 欧 洲 中 心 主 义 和 中 国 中 心 主 义 的 认 知 ; 促 进 多 学 科 性 的 发 展, 具 体 来 说 是 不 同 科 学 门 类 和 汉 学 家 之 间 的 跨 学 科 性 诚 然, 这 些 汉 学 家 生 活 在 法 中 世 界 里, 但 空 间 相 对 狭 小, 脱 离 当 代 社 会 现 实 法 国 在 几 百 年 间 积 累 起 来 的 关 于 亚 洲 文 化 和 中 国 文 化 的 认 识 令 人 瞩 目 ; 加 深 并 更 新 我 们 通 过 贯 通 全 球 和 当 地 的 视 角 以 及 国 际 合 作 而 获 得 的 对 中 国 移 民 的 认 知 4. 移 民 政 策 附 录 打 开 合 法 移 民 的 通 道, 以 : > 减 少 来 自 黑 社 会 的 收 入 ( 仅 浙 江 每 年 此 项 金 额 就 达 数 千 万 ); > 避 免 非 法 移 民 在 十 年 间 隐 姓 埋 名 并 遭 受 剥 削, 他 们 可 能 是 未 来 的 企 业 领 导 者 ( 他 们 的 子 女 在 进 入 大 学 时 最 常 遇 到 心 理 障 碍 和 实 际 障 碍 ); > 促 进 在 法 投 资 和 法 中 贸 易 关 系 为 满 足 以 下 条 件 的 年 轻 单 身 或 家 庭 候 选 人 ( 夫 妻 及 子 女 ) 创 建 微 型 - 投 资 者 通 行 卡 : > 在 法 国 有 亲 戚 人 脉 ( 主 要 条 件 ); > 对 语 言 的 最 低 掌 握 ( 法 语 初 级 水 平 证 书 ); > 在 法 国 定 期 账 户 存 入 保 证 金, 企 业 成 立 后 可 解 定 ( 这 样 能 够 更 好 地 监 控 两 国 之 间 的 资 金 流 动 ) 移 民 仰 仗 家 庭 关 系 网 获 得 的 大 量 资 金, 获 得 成 功 并 非 难 事 2 一 部 分 资 金 可 作 为 培 训 费 用, 这 样 就 可 限 制 黑 社 会 组 织 的 收 入 ; > 与 法 国 企 业 ( 通 常 为 某 一 家 庭 成 员 或 亲 朋 所 有 ) 签 订 劳 动 合 同, 候 选 人 在 企 业 中 学 习 了 解 移 民 国 的 国 情 语 言 法 律 及 其 未 来 职 业 ( 入 职 第 一 年 必 须 参 加 辅 导 培 训, 就 像 加 拿 大 的 体 制 3 ) 这 一 机 制 应 适 用 于 满 足 家 庭 和 经 济 条 件 的 已 经 居 住 在 法 国 的 非 法 移 民 : > 结 婚 或 共 同 生 活 超 过 三 年 ; > 子 女 在 法 国 出 生 或 入 学 ; > 家 庭 成 员 已 获 得 合 法 身 份 ( 父 亲 母 亲 兄 弟 姐 妹 叔 叔 婶 婶 嫡 表 兄 弟 姐 妹 ); > 存 储 创 业 计 划 资 金 ( 投 资 金 额 :3 万 至 100 万 欧 元 ) 2. 温 州 人 的 社 团 体 系 独 一 无 二, 以 仪 式 性 的 施 予 和 回 馈 资 金 ( 国 家 ) 的 流 通 和 成 员 间 无 条 件 的 信 赖 为 基 础 ; 收 入 有 三 分 之 都 拿 出 来 做 施 予 ( 婚 礼 出 生 朋 友 各 类 协 会 ); 他 们 更 愿 意 ( 无 息 ) 借 钱 给 别 人, 甚 至 赠 与, 而 不 愿 把 钱 存 入 银 行 作 为 回 报, 施 予 人 在 需 要 时 一 定 会 得 到 他 人 的 帮 助 我 们 可 以 把 这 称 为 温 州 税 有 时, 我 们 会 不 假 思 索 地 将 其 定 性 为 犯 罪 行 为 3. 法 国 移 民 局 接 待 日 收 到 大 多 数 人 的 赞 赏, 但 每 次 只 允 许 一 人 进 入, 被 移 民 诟 病 为 过 于 教 条 而 缺 乏 互 动 性

93 184 巴 黎 温 州 人 从 更 为 普 遍 的 意 义 上 来 说, 这 一 机 制 与 阿 塔 利 委 员 会 4 的 结 论 不 谋 而 合, 它 面 向 来 自 世 界 各 地 的 移 民, 将 在 加 强 移 民 原 籍 国 和 法 国 之 间 的 商 务 往 来 发 挥 重 要 作 用, 并 将 成 为 推 动 经 济 增 长 就 业 和 协 同 发 展 的 动 力 它 还 将 刺 激 欠 缺 能 力 和 网 络 关 系 的 法 国 中 小 型 企 业 进 入 世 界 贸 易 市 场 理 论 上 来 说, 相 关 机 制 业 已 存 在 ( 比 如 特 殊 人 才 居 留 证 ), 但 发 放 标 准 过 于 严 苛, 尤 其 是 对 教 育 水 平 的 要 求 而 巧 的 是, 任 何 国 家 的 中 小 型 企 业 主 通 常 都 是 自 学 成 才 5. 青 年 人 及 移 民 子 女 的 融 入 在 子 女 年 幼 时 及 早 促 成 家 庭 重 聚 ; 为 子 女 生 在 法 国 和 在 法 国 接 受 教 育 的 移 民 发 放 合 法 身 份 从 实 际 操 作 来 说, 可 以 从 缩 短 超 过 十 年 的 申 请 时 间 入 手! 给 ( 外 ) 祖 父 母 发 放 探 亲 居 留 证 辛 勤 工 作 的 父 母 在 子 女 的 教 育 中 发 挥 着 积 极 的 作 用, 照 顾 老 人 对 一 个 家 庭 来 说 是 值 得 称 道 的 事 ; 结 束 按 脸 相 追 逐 身 份 证 件 临 检 公 开 逮 捕 行 政 拘 留 ( 虽 然 被 认 为 是 欧 洲 最 干 净 的!) 被 拘 留 通 常 令 人 颜 面 扫 尽, 对 心 理 造 成 伤 害 而 且 毫 无 用 处 : 在 75% 的 情 况 下, 这 些 人 都 不 会 被 遣 送 出 境 ( 法 国 将 为 此 花 费 1 万 5 千 至 2 万 欧 元 ), 被 驱 逐 的 人 又 以 同 样 的 比 例 非 法 返 回 法 国 这 些 行 为 在 外 表 迥 异 的 少 数 族 裔 ( 无 论 是 否 非 法 移 民 ) 中 引 起 了 实 实 在 在 的 恐 慌, 并 助 长 了 种 族 主 义 和 警 察 暴 力 的 谣 言 ; 优 化 移 民 就 读 学 校 的 效 率 性 : 在 巴 黎 的 教 育 机 构 中, 移 民 就 读 学 校 中 被 认 为 是 非 法 国 人 的 孩 子 有 一 半 是 华 人 5 引 导 老 师 了 解 移 民 家 庭 和 其 文 化, 对 大 部 分 老 师 从 事 的 非 凡 工 作 予 以 肯 定, 因 为 这 些 初 来 乍 到 的 孩 子, 4. Commission Attali, 一 个 受 命 于 法 国 总 统 萨 科 齐 旨 在 促 进 经 济 增 长 为 宗 旨 的 政 策 参 谋 委 员 会 因 会 长 Jacques Attali( 雅 克 阿 塔 利 而 得 名 ) 译 者 注 5. 与 巴 黎 大 学 区 区 长 会 谈 记 录 附 录 大 多 数 被 纳 入 正 常 教 学 中, 除 了 初 到 法 国 的 青 少 年 移 民, 他 们 需 要 多 方 面 的 人 道 帮 助 ; 开 办 法 中 托 儿 所 (ASLC, 语 言 文 化 辅 导 协 会 ); 将 这 些 移 民 与 其 原 籍 国 或 与 其 父 母 原 籍 国 之 间 的 联 系 视 作 不 可 错 失 的 良 机 ( 而 非 潜 在 的 背 叛 ) 6. 公 民 身 份 的 融 入 和 社 会 的 透 明 性 借 助 年 青 一 代 华 人 想 要 在 主 流 社 会 中 崭 露 头 角 的 愿 望, 加 强 社 会 的 透 明 度 ( 支 持 华 人 协 会 青 年 企 业 家 等 ) ; 增 加 对 学 生 移 民 及 其 子 女 的 语 言 和 文 化 培 训 的 投 入 ; 接 受 社 团 方 面 在 头 几 年 中 拥 有 筛 选 权 ; 增 设 协 调 员 职 位, 这 对 深 受 语 言 障 碍 和 法 国 接 待 政 策 刻 板 僵 化 之 苦 的 移 民 必 不 可 少 ; 在 尊 重 移 民 感 受 的 前 提 下, 以 实 用 的 调 解 手 段 解 决 共 居 中 潜 在 的 特 殊 问 题 ( 比 如 巴 黎 11 区 的 单 一 化 经 营 ) 6 四 散 在 法 国 各 地 的 温 州 人 总 会 形 成 聚 居 地 ( 他 们 中 很 多 人 拥 有 房 产 : 巴 黎 市 区 的 公 寓 或 郊 区 的 独 栋 别 墅 ) 相 反, 大 宗 经 营 则 需 要 有 形 的 集 中, 也 就 是 在 这 些 聚 居 区 显 露 雏 形 的 时 候 就 要 更 有 效 地 加 以 管 理, 并 通 过 公 共 政 策 进 行 引 导 : 关 于 这 一 点, 有 些 协 会 有 时 会 指 责 这 些 单 一 化 商 家 遍 地 开 花 7, 而 同 时 又 对 这 些 劳 动 者 为 街 区 带 来 的 经 济 活 力 深 感 高 兴! 设 置 面 向 商 人 及 未 来 商 人 的 关 于 社 会 及 税 务 法 规 欧 洲 贸 易 规 则 等 的 培 训 8 或 许 可 将 此 类 培 训 作 为 获 得 贸 易 通 行 证 的 必 要 条 件 ; 与 危 险 的 种 族 主 义 抗 争, 这 皆 因 误 解 恐 惧 的 蔓 延 和 6. 由 人 权 联 盟 组 织 由 巴 黎 十 一 区 区 长 帕 特 里 克 布 劳 什 (Patrick Bloche) 主 持 的 首 次 公 开 辩 论 于 2008 年 6 月 19 日 星 期 四 举 行 约 有 300 人 参 加, 其 中 有 一 半 是 中 国 商 人 和 温 州 移 民 协 会 7. 另 一 个 矛 盾 之 处 : 一 方 面 挤 走 面 包 店 和 肉 店, 巴 黎 某 些 街 区 有 单 一 经 营, 而 其 他 街 区 却 在 经 历 同 样 的 传 统 商 业 的 枯 竭, 而 那 里 并 没 有 中 国 商 人 在 辩 论 中, 一 位 中 国 商 人 提 出 一 个 问 题 : 为 什 么 法 国 自 己 不 创 业, 却 指 责 别 人 的 创 业 精 神? 8. 一 项 旨 在 更 好 地 了 解 商 人 和 未 来 商 人 的 需 求 和 期 待 的 实 验 性 活 动 已 于 2008 年 夏 天 启 动, 同 时 附 有 五 种 法 律 和 商 贸 模 型 这 项 活 动 由 梁 晨 琳 在 汇 集 协 会 引 导 开 展, 并 得 到 法 国 社 会 和 谐 与 平 等 促 进 中 心 的 资 助 185

94 186 巴 黎 温 州 人 流 言 的 传 播 在 移 民 中 造 成 被 抛 弃 感 ( 不 一 定 与 事 实 相 符 但 却 深 入 人 心 ) 的 意 识 形 态 环 境, 这 也 就 造 成 了 社 群 的 衰 退 ; 在 中 国 人 和 其 他 社 群 杂 居 的 敏 感 区 域 采 取 防 范 措 施 即 减 少 人 身 侵 害, 移 民 常 常 成 为 此 类 行 为 的 受 害 者, 尤 其 是 女 性 这 些 没 来 由 的 无 耻 行 径 会 被 起 诉 ; 不 断 增 加 和 支 持 各 大 协 会 发 起 的 旨 在 制 定 和 实 行 跨 文 化 活 动 倡 议, 这 些 活 动 令 来 自 不 同 领 域 的 人 士 为 共 同 的 目 标 聚 集 一 堂 7. 发 展 与 大 多 数 华 人 祖 籍 地 区 的 法 中 关 系 发 展 极 度 缺 乏 的 伙 伴 关 系 合 作 关 系 友 好 城 市 关 系 各 类 交 流 和 交 叉 投 资 尤 其 是 大 多 数 华 人 的 祖 籍 地 区 : 温 州, 中 国 最 发 达 的 县 市 之 一, 有 着 移 民 和 跨 国 经 商 的 传 统, 与 法 国 有 血 和 泪 的 历 史 渊 源 ; 推 进 温 州 人 的 自 由 流 通 ( 双 向 人 员 流 动 的 增 加 ) 今 天, 出 于 对 非 法 移 民 的 担 心, 法 国 驻 上 海 领 事 馆 对 温 州 人 实 行 了 歧 视 性 政 策 ( 即 便 对 学 生 游 客 移 民 的 双 亲 和 商 人 也 是 如 此 ) 矛 盾 的 是, 移 民 数 量 反 而 因 此 而 增 加, 黑 社 会 组 织 的 收 费 也 随 之 高 涨, 每 一 次 出 台 新 的 限 制 法 令, 费 用 会 根 据 地 区 的 不 同 上 涨 一 到 三 成 实 施 模 式 这 些 提 议 思 考 和 行 动 的 路 径 面 向 什 么 人? 在 公 共 政 策 的 框 架 内 实 施 这 些 建 议 会 对 什 么 人 有 影 响? 这 些 建 议 的 对 象 是 全 体 国 家 公 共 权 力 的 决 策 者 和 参 与 者, 更 详 细 地 来 说 : 第 条 路 径 : 教 育 研 究 对 外 政 策 和 文 化 领 域 ; 第 条 路 径 : 移 民 外 交 事 务 教 育 社 会 健 康 就 业 体 育 和 领 土 整 治 领 域 ; 附 录 第 7 条 路 径 : 移 民 教 育 就 业 外 交 事 务 和 文 化 领 域 大 量 华 人 在 巴 黎 地 区 93 和 94 省 边 界 市 镇 的 集 中 令 巴 黎 地 大 区 政 府 巴 黎 市 政 厅 和 华 人 聚 居 地 区 (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博 比 尼 等 ) 这 些 部 门 下 辖 居 住 区 和 工 作 区 通 常 位 于 敏 感 区 域, 这 些 区 域 被 列 为 由 巴 黎 警 察 局 的 督 导 纳 入 城 市 政 策 框 架 内 的 特 殊 行 动 对 象 最 后, 其 他 参 与 者 成 为 某 些 路 径 的 首 要 相 关 方 : 工 商 会 ( 尤 其 是 巴 黎 工 商 会 CCIP) 法 国 移 民 局 (ANAEM) 法 国 社 会 和 谐 与 平 等 促 进 中 心 (ACSE) 非 法 移 民 互 助 协 会 社 区 协 会 法 - 中 协 会 ( 瓯 江 协 会 汇 集 协 会 法 国 亚 洲 协 会 等 ) 欧 洲 也 涉 及 其 中, 因 为 对 这 些 在 欧 盟 和 交 界 国 家 ( 俄 罗 斯 乌 克 兰 土 耳 其 ) 扎 根 并 拥 有 广 泛 关 系 网 络 的 移 民 来 说, 欧 洲 是 一 块 独 一 无 二 之 地, 事 实 上, 几 乎 所 有 的 海 外 省 非 洲 国 家 北 美 和 南 美 国 家, 当 然 还 有 大 洋 洲 和 亚 洲, 都 有 华 人 移 民 的 足 迹 但 要 构 想 并 实 施 这 些 政 策, 必 须 有 华 人 或 华 裔 参 与 其 中 有 这 种 能 力 的 角 色 不 在 少 数 : 协 会 商 人 工 会 中 文 媒 体 移 民 网 站 正 崭 露 头 角 的 欧 洲 留 学 生 商 人 移 民 协 会 诚 然, 老 一 辈 移 民 的 态 度 依 旧 ( 过 于 ) 保 守, 但 他 们 的 目 标 是 : 维 系 与 祖 籍 地 区 和 汹 涌 移 民 潮 的 文 化 和 宗 族 关 系, 推 进 商 务 的 飞 速 发 展 汉 化 新 一 代 移 民 在 居 住 国 和 家 乡 都 赚 足 面 子 无 论 如 何, 新 的 协 会 负 责 人 不 断 涌 现, 他 们 深 谙 中 国 的 运 转 体 系, 对 法 国 社 会 也 了 如 指 掌 最 后, 请 不 要 忘 记 中 国 使 领 馆 在 一 切 近 在 眼 前 远 在 天 边 有 关 其 国 民 的 政 策 上 所 拥 有 优 势 地 位 如 何 实 施? 我 们 建 议 成 立 一 支 包 括 以 上 全 部 或 部 分 参 与 者 的 领 航 团 队, 负 责 : 细 化 各 项 提 议, 令 其 内 容 更 丰 富 更 严 密 ; 187

95 邀 请 亚 裔 或 华 裔 参 与 者 的 加 入 ; 构 思 公 共 政 策 的 定 向 各 部 委 当 地 社 团 和 相 关 机 构 随 后 对 政 策 的 实 施 ; 最 后 从 整 体 和 各 部 位 联 合 的 角 度 对 实 施 情 况 进 行 评 估 附 录 五 至 法 国 总 统 尼 古 拉 萨 科 齐 先 生 的 信 尼 古 拉 萨 科 齐 先 生, 法 兰 西 共 和 国 总 统, 巴 黎 爱 丽 舍 宫,2008 年 1 月 21 日 主 题 : 关 于 华 人 移 民 的 公 开 信 总 统 先 生, 您 最 近 在 访 华 期 间 签 下 对 我 国 经 济 极 为 有 利 的 新 合 同, 我 对 您 这 次 出 访 极 为 关 注, 并 感 受 到 您 个 人 对 这 种 开 放 和 活 力 的 投 入 然 而, 现 实 情 形 的 自 相 矛 盾 却 由 可 笑 变 得 令 人 心 痛 : 我 们 在 自 己 的 国 家 里 拥 有 未 经 开 发 和 受 到 严 厉 移 民 政 策 抑 制 的 经 济 增 长 宝 藏, 特 别 是 在 居 法 的 华 人 中 说 的 更 普 遍 一 些, 是 以 非 洲 和 马 格 里 布 地 区 为 首 的 来 自 五 湖 四 海 的 296 个 移 民 团 体 1 这 些 经 商 的 中 国 移 民 有 利 于 法 国 来 自 浙 江 的 中 国 人 ( 占 居 法 中 国 移 民 的 60% 到 70%) 依 旧 生 活 在 阴 影 之 下 ( 三 分 之 一 没 有 居 留 权 ), 而 他 们 所 要 求 只 不 过 是 参 与 推 动 1. 似 乎 阿 塔 利 委 员 会 的 研 究 结 果 也 是 如 此

96 190 巴 黎 温 州 人 世 界 经 济 作 为 巴 黎 法 中 汇 集 协 会 2 的 会 长 前 顾 问 公 司 总 裁 3 法 国 社 会 科 学 高 等 研 究 院 (EHESS) 一 项 关 于 浙 江 移 民 研 究 的 统 筹 负 责 人 4, 我 最 近 见 到 了 法 国 内 政 部 移 民 局 社 会 和 谐 与 平 等 促 进 中 心 和 巴 黎 警 察 局 的 各 位 负 责 人, 并 向 他 们 提 交 了 150 个 移 民 家 庭 的 材 料, 这 些 家 庭 在 法 已 逾 6 年, 子 女 都 在 法 国 就 学, 他 们 中 很 多 人 将 会 是 未 来 的 企 业 家 我 跟 这 些 来 自 不 同 部 门 的 负 责 人 都 提 到 更 适 合 的 解 决 办 法, 一 方 面 抵 制 非 法 移 民 和 遏 制 黑 社 会 收 入 ; 另 一 方 面 要 依 赖 而 不 是 排 斥 中 国 移 民 来 创 造 经 济 增 长, 尤 其 是 透 过 增 加 中 小 企 业 的 组 织 减 少 社 会 保 险 赤 字 增 强 国 民 购 买 力 和 加 强 与 亚 洲 社 团 在 国 际 上 的 人 脉 联 系, 要 知 道 这 一 地 区 每 年 10% 的 经 济 增 长 已 经 持 续 了 30 年, 并 在 150 个 国 家 拥 有 贸 易 网 络 您 比 任 何 人 都 清 楚, 当 世 界 成 为 所 有 人 的 世 界, 资 金 和 商 品 的 流 动 必 然 导 致 人 口 的 流 动 今 天, 来 自 各 地 的 移 民 而 不 仅 仅 是 中 国 人, 在 贸 易 往 来 的 全 球 化 中 扮 演 了 至 关 重 要 的 角 色 法 国 经 济 移 民 和 中 国 经 济 移 民 的 唯 一 区 别 在 于, 我 们 通 过 跨 国 企 业 行 事, 而 他 们 则 在 成 千 上 万 相 互 影 响 的 中 小 企 业 的 框 架 内 运 作, 这 些 企 业 对 某 些 商 品 的 市 场 占 有 率 超 过 50%, 比 如 打 火 机 鞋 履 等 这 些 移 民 投 资 人 早 已 将 您 的 格 言 融 入 到 工 作 的 价 值 观 中, 他 们 没 有 到 法 国 企 业 中 争 抢 职 位, 而 是 创 建 自 己 的 企 业, 并 细 化 分 工 不 断 壮 大, 因 为 他 们 渴 望 成 为 像 先 辈 那 样 的 商 人 雇 主 和 海 外 企 业 家 我 们 提 供 的 职 业 并 不 适 合 这 些 灵 巧 机 动 并 极 富 创 造 力 的 移 民 还 是 在 经 济 方 面, 中 国 移 民 继 续 非 法 居 留 是 一 种 不 可 忽 视 的 浪 费, 而 用 来 抓 捕 这 些 移 民 的 钱 5 不 如 用 作 协 助 他 们 融 入 社 会 2. 汇 集 协 会 位 于 巴 黎 美 丽 城, 有 1250 名 会 员, 得 到 FSE 巴 黎 大 区 巴 黎 市 政 府 法 国 社 会 和 谐 与 平 等 促 进 中 心 卫 生 与 社 会 事 务 大 区 管 理 处 等 机 构 的 资 助 3. Cogef 公 司 转 让 给 Altedia 集 团, 时 任 总 裁 是 雷 蒙 德 苏 彼 (Raymond Soubie) 4. 由 社 会 学 国 家 协 会 会 长 米 歇 尔 维 耶 维 尔 卡 指 导 研 究 金 费 由 巴 黎 大 区 在 PICRI 项 目 框 架 下 提 供 5. 遣 送 处 境 的 费 用 在 1 万 5 前 到 2 万 欧 元, 还 要 加 上 80% 的 情 况 下 交 给 黑 社 会 组 织 的 2 万 欧 元 偷 渡 费 附 录 的 行 动, 汇 集 协 会 对 此 倾 尽 所 能 6 因 为 我 们 不 应 当 忘 记, 度 过 十 年 的 非 法 生 活, 这 些 移 民 在 法 国 的 平 均 投 资 额 在 2 到 3 万 欧 元 之 间, 而 且 中 国 移 民 的 企 业 最 依 赖 的 就 是 家 庭 关 系 网 最 后 这 一 点 让 我 想 到 了 人 道 问 题, 而 这 是 问 题 是 绝 不 可 忽 视 的 实 施 严 厉 而 冷 酷 的 移 民 政 策, 我 们 是 想 制 造 针 对 华 人 群 体 的 憎 恶 情 绪 吗? 当 这 些 移 民 感 觉 受 到 攻 击, 他 们 会 愈 发 缩 在 坚 硬 的 壳 中, 而 同 时 新 一 代 移 民 正 越 来 越 公 民 化 今 天, 当 仇 视 情 绪 暗 中 滋 长, 就 会 让 千 万 个 子 女 出 生 并 就 学 在 法 国 的 移 民 家 庭 生 活 在 黑 暗 和 恐 惧 之 中 这 里 要 再 次 提 起 刘 春 兰 事 件, 因 为 从 只 可 以 看 到 一 种 行 事 方 法 和 一 种 氛 围 这 个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于 2007 年 9 月 20 日 坠 窗 身 亡, 她 绝 望 的 一 跳 不 仅 激 起 在 法 华 人 的 极 大 愤 慨, 也 在 各 协 会 新 闻 媒 体 外 交 界 艺 术 界 科 学 界 和 经 济 界 引 起 震 动 再 回 到 之 前 的 话 题, 我 们 的 策 略 依 旧 未 变, 简 而 言 之 就 是 粗 糙 没 有 区 别 对 待 : 继 续 严 格 限 制 入 境 签 证 的 发 放, 歧 视 移 民, 卯 足 全 力 阻 止 中 国 移 民 在 法 国 正 常 定 居 和 繁 荣 兴 盛 而 大 部 份 中 国 移 民 在 法 国 创 业 投 资 经 营 的 生 意 愈 来 愈 多 元 化 我 们 是 否 意 识 到, 要 是 法 国 希 望 在 亚 洲 扮 演 重 大 的 贸 易 角 色, 合 法 居 留 的 中 国 移 民 之 子 女 有 朝 一 日 将 会 是 不 可 缺 少 的 人 才 然 而, 面 对 这 些 建 立 在 法 国 创 业 移 民 特 性 之 上 的 典 型 社 会 经 济 甚 至 是 地 缘 政 治 的 论 据, 移 民 部 似 乎 毫 不 理 会 它 的 政 策 方 案 依 旧 是 一 把 抓, 它 唯 一 信 奉 的 是 数 字 面 对 如 此 的 僵 局 和 日 渐 严 重 的 危 害, 一 旦 对 话 的 途 径 全 部 封 死, 像 我 们 这 样 的 协 会 有 该 当 如 何? 应 该 采 取 堂 吉 诃 德 式 的 新 闻 战 术 吗? 老 实 说, 我 们 目 前 没 有 这 个 打 算, 因 为 我 们 认 为 这 样 的 方 式 并 不 适 合 公 众 曝 光, 尤 6. 与 巴 黎 工 商 会 法 国 社 会 和 谐 与 平 等 促 进 中 心 巴 黎 市 政 府 的 合 作 项 目, 旨 在 培 养 熟 知 法 国 法 律 和 财 税 体 制 的 中 国 创 业 家 191

97 其 不 适 合 法 国 移 民 问 题 的 切 实 解 决 就 我 们 目 前 的 处 境, 我 觉 得 最 该 求 助 的 人 就 是 您, 总 统 先 生, 请 您 澄 清 创 业 型 移 民 问 题 的 特 殊 性, 尤 其 是 中 国 移 民, 并 对 此 做 出 比 制 约 更 积 极 比 意 识 形 态 更 务 实 比 迫 害 更 文 明 的 具 有 新 意 的 回 答 所 以 我 在 此 斗 胆 向 您 直 言, 并 恳 请 您 屈 尊 相 见, 而 我 肯 定 您 一 定 能 够 理 解 我 的 直 言 不 讳 因 为 今 天, 所 有 人 都 希 望 这 个 一 举 两 得 的 办 法 可 以 让 我 们 找 到 最 适 当 最 人 性 的 解 决 途 径 总 统 先 生, 我 谨 代 表 汇 集 协 会 的 成 员 和 支 持 者, 衷 心 感 谢 您 拨 冗 赐 览, 敬 候 回 谕, 不 胜 企 望 之 至 特 此 致 候, 不 胜 依 依 理 查 贝 拉 阿 作 者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理 查 贝 拉 阿 先 后 创 建 机 构 国 际 性 发 展 顾 问 企 业 Cogef 集 团 和 Altedia Cogef 并 担 任 总 裁, 对 中 国 巴 西 等 新 兴 国 家 有 极 深 的 了 解 曾 任 汇 集 协 会 会 长, 统 筹 研 究 工 作 并 协 调 各 方 促 成 了 本 书 的 成 形 董 利 文 汇 集 协 会 前 身 万 众 社 团 创 建 人, 以 非 法 移 民 身 份 进 入 法 国 2002 年 至 2010 年 间, 他 透 过 汇 集 协 会 令 数 千 来 自 浙 江 的 中 国 移 民 为 法 国 社 会 各 界 所 知, 并 让 他 们 在 语 言 和 社 会 层 面 更 好 地 融 入 当 地 夏 凤 珍 浙 江 工 商 大 学 教 授, 温 州 大 学 的 海 外 华 人 专 家, 出 版 该 主 题 的 论 文 20 余 篇 石 城 又 名 周 望 森, 海 外 华 人 专 家, 原 浙 江 大 学 华 侨 华 人 研 究 中 心 主 任 出 版 多 部 该 主 题 的 论 著, 尤 以 浙 江 华 侨 志 著 称

98 潘 君 亮 巴 黎 第 七 大 学 中 文 教 师, 法 国 社 会 科 学 高 等 学 院 宗 教 学 博 士 生, 专 门 研 究 中 国 的 萨 满 教, 对 巴 黎 的 温 州 新 教 徒 做 过 深 入 研 究 吉 里 奥 鲁 契 尼 (Giulio Lucchini) 意 大 利 地 理 学 家, 巴 黎 第 十 大 学 博 士 生, 就 意 大 利 罗 马 的 温 州 人 进 行 过 一 项 研 究 他 的 研 究 主 要 关 于 欧 洲 中 国 移 民 的 人 口 - 空 间 分 析 致 谢 谨 向 所 有 直 接 或 间 接 参 与 此 书 的 作 者 表 示 感 谢 : 鲍 琳 娜 穆 阿 娜 (Pauline Mouhanna), 黎 巴 嫩 记 者, 政 治 科 学 专 业 她 的 文 章 大 多 与 移 民 问 题 相 关, 她 收 集 的 文 献 以 及 对 非 法 语 作 者 的 帮 助, 对 此 书 的 完 成 起 到 重 要 作 用 汇 集 协 会 创 建 人 : 黄 晓 平 林 春 平 林 诗 芸 以 及 他 们 的 法 国 同 事 克 里 斯 戴 尔 古 佛 诺 (Christelle Gouvenaux) 弗 拉 维 布 鲁 咖 勒 (Flavie Brugale) 玛 丽 林 恩 帕 特 里 斯 (Marie Line Patrice) 苏 菲 洛 特 鲁 尔 (Sophie Rotteleur) 还 有 其 他 员 工 实 习 生 和 志 愿 者 法 国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的 第 二 代 法 国 年 轻 人 : 萨 沙 林 (Sacha Lin) 奥 利 维 埃 王 (Olivier Wang) 和 王 蕊, 还 有 欧 洲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的 任 克 龙, 他 们 继 承 并 扩 展 了 原 汇 集 协 会 的 活 动 中 国 留 学 生 和 实 习 生 : 梁 晨 琳 ( 负 责 经 济 方 面 以 及 跟 中 国 各 大 学 的 联 络 ) 宋 维 ( 分 析 本 地 统 计 数 据 及 翻 译 ) 梁 萍 萍 ( 保 险 研 究 ) 田 福 彦, 退 休 小 学 教 员, 仙 岩 及 周 边 神 山 回 忆 录 玛 丽 - 克 劳 德 苏 迪 (Marie-Claude Soudy), 她 的 执 着 和 慷 慨 保 证 了 法 国 社 会 健 康 保 险 局 在 汇 集 协 会 办 公 地 点 提 供 的 服 务

99 布 勒 曼 艾 利 狄 柯 (Brema Ely Dicko), 马 里 人, 巴 黎 第 七 大 学 社 会 学 博 士 生 法 国 社 会 科 学 高 等 研 究 院 社 会 学 研 究 室 组 员 :Cadis 研 究 中 心, 中 心 主 任 米 歇 尔 维 耶 维 尔 卡 (Michel Wieviorka), 创 建 人 阿 兰 图 莱 尔 (Alain Touraine) 感 谢 米 歇 尔 贝 兰 (Michel Bellin) 审 读 工 作 和 宝 贵 建 议 弗 雷 德 里 克 贝 拉 阿 (Frédéric Beraha), 汉 学 家, 前 北 京 法 国 使 馆 文 化 及 科 学 顾 问, 感 谢 他 发 挥 的 传 递 作 用 难 以 形 容 的 优 美 笔 触 和 30 年 中 对 变 迁 的 中 国 社 会 积 累 下 来 的 丰 富 知 识 同 时 感 谢 巴 黎 大 区 予 以 的 宝 贵 帮 助, 为 我 们 提 供 的 PICRI 项 目 津 贴, 该 项 目 旨 在 推 动 民 间 与 研 究 机 构 和 新 兴 协 会 合 作 的 研 究 项 目 如 此 世 界 系 列 米 歇 尔 维 耶 维 尔 卡, 政 治 之 春,2007 劳 伦 斯 李 特, 美 国 人 的 长 征,2007 卡 特 琳 娜 维 托 尔 德 文 登 和 克 里 斯 托 弗 贝 尔 托 斯, 旗 帜 的 颜 色 法 国 移 民 军 人,2007 多 米 尼 克 麦 尔, 神 童,2008 狄 迪 耶 拉 佩 罗 尼, 城 市 聚 居 区,2008 米 歇 尔 维 耶 维 尔 卡, 社 会 学 九 课,2008 法 拉 德 科 斯 洛 卡 瓦 尔 和 阿 米 尔 尼 克 佩, 长 老 国 度 的 20 年 岁 月,2009 伊 冯 勒 博, 印 度 暴 乱 拉 丁 美 洲 的 解 放 运 动,2009 帕 特 里 克 贝 尔 驰, 生 物 战 秘 史 国 家 的 谎 言 与 罪 恶,2009 诶 若 尼 克 傅 尼 叶, 生 物 伦 理 学 的 一 团 乱 麻,2010 塞 缪 尔 吉 尔 - 梅 拉 科, 法 国 教 育 及 青 年 运 动 国 际 关 系 委 员 会 : 从 犹 太 人 的 抵 抗 到 游 说 的 诱 惑,1943 至 今,2011 米 歇 尔 维 耶 维 尔 卡, 为 了 下 一 届 左 派,2011 皮 埃 尔 科 内 萨, 制 造 敌 人,2011 克 劳 德 汝 安, 施 刑 的 士 兵,2012 阿 兰 图 莱 纳, 竞 选 记 事 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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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法 国 华 人 丛 书 巴 黎 温 州 人 谋 生 他 乡 的 篇 章 全 法 国 约 有 45 万 中 国 人, 其 中 近 半 数 移 民 来 自 以 温 州 为 中 心 的 浙 南 地 区 这 个 群 体 的 经 济 快 速 崛 起 引 起 法 国 社 会 的 瞩 目, 他 们 走 出 以 往 隐 蔽 的 状 态, 在 巴 黎 巴 黎 郊 区 以 及 法 国 其 他 各 大 城 市 都 能 看 到 他 们 的 身 影 人 们 对 法 国 的 中 国 人 社 会 组 织 结 构 充 满 好 奇, 因 为 其 中 聚 集 着 千 年 的 传 统 和 先 进 的 经 商 模 式 地 区 性 战 略 和 蛮 横 的 全 球 化 运 作 这 个 密 不 透 风 而 勤 劳 灵 活 的 社 会 群 体 让 人 觉 得 深 不 可 测, 从 而 产 生 隔 阂, 甚 至 猜 疑 从 偷 渡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到 事 业 有 成 人 士 的 财 力 展 示, 本 书 探 索 了 这 个 社 会 群 体 的 各 个 阶 层, 并 提 出 了 帮 助 他 们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的 一 系 列 建 议 措 施 经 过 历 时 八 年 的 实 地 研 究 和 工 作, 中 法 两 国 作 者 齐 心 协 力 为 读 者 推 出 这 份 深 入 研 究 的 报 告 本 书 法 文 原 版 于 2012 年 出 版, 中 文 版 由 巴 黎 太 平 洋 通 出 版 社 于 2014 年 翻 译 和 出 版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曾 任 汇 集 协 会 会 长, 董 利 文 是 汇 集 协 会 创 建 人, 该 协 会 曾 帮 助 过 数 百 户 中 国 家 庭 获 得 法 国 合 法 居 留 和 学 习 法 文 周 望 森 为 浙 江 师 范 大 学 教 授 海 外 华 人 研 究 专 家 夏 凤 珍 是 浙 江 工 商 大 学 教 授 海 外 华 人 研 究 专 家 潘 君 亮 是 巴 黎 第 七 大 学 中 文 教 师 中 国 宗 教 研 究 专 家 吉 里 奥 鲁 契 尼 (Giulio Lucchini) 为 地 理 学 家, 主 要 研 究 在 欧 洲 中 国 移 民 的 流 向 ISSN : ISBN Prix : 21,90 éditions pacifi 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