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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 新 语 境 化 : 电 影 改 编 理 论 的 新 方 向 如 果 说, 在 电 影 理 论 的 古 典 时 期, 相 关 于 文 学 的 电 影 改 编 问 题 的 讨 论, 或 者 聚 焦 于 形 式 的 转 现 ( 安 德 烈 巴 赞 ), 或 者 侧 重 在 媒 介 的 区 别 ( 乔 治 布 鲁 斯 东 ), 都 是 在 本 体 论 层 面 发 生 的 ; 1 那 么, 到 冷 战 结 束 前 后, 特 别 是 进 入 新 世 纪 以 来, 关 于 电 影 与 文 学 之 间 关 系 的 理 论 探 索 已 被 引 入 到 一 个 富 于 开 拓 性 和 建 设 性 的 轨 道 上 来, 罗 伯 特 斯 塔 姆 编 著 的 三 卷 册 丛 书 文 学 和 电 影 : 电 影 改 编 理 论 与 实 践 指 南 ( 论 文 集 ), 文 学 和 电 影 指 南 ( 论 文 集 ), 电 影 中 的 文 学 : 现 实 主 义 魔 幻 和 改 编 艺 术 ( 专 著 ) 可 以 被 看 作 是 这 一 研 究 领 域 的 前 沿 导 览 在 这 些 实 际 非 常 丰 富 的 研 究 论 著 中, 有 一 系 列 的 关 键 词 为 我 们 提 供 了 指 示 方 向 的 路 牌 : 跨 文 化, 互 文 性, 社 会 学 转 向, 阶 级 传 越, 历 史 化, 改 编 的 政 治 所 有 这 些 新 的 立 场 和 定 向 可 以 总 结 为 一 个 重 新 语 境 化 的 姿 态, 即 把 从 文 学 到 电 影 的 移 转 视 为 不 同 历 史 社 会 与 文 化 背 景 中 的 话 语 操 作 和 表 意 实 践, 从 而 超 越 单 纯 对 形 式 或 文 本 的 关 注 特 别 是, 超 越 改 编 改 编 (adaptation) 的 字 面 意 义 为 适 应, 因 而 它 总 是 很 容 易 给 人 以 某 种 依 附 从 属 的 印 象, 提 醒 着 我 们 文 学 与 电 影 之 间 无 可 更 改 的 等 级 关 系 忠 实 往 往 被 充 当 作 维 系 这 一 等 级 制 的 核 心, 判 断 一 部 改 编 电 影 的 好 坏 优 劣 经 常 被 简 化 为 忠 实 还 是 背 叛 的 价 值 判 断 基 于 整 个 后 结 构 主 义 的 理 论 视 野, 罗 伯 特 斯 塔 姆 指 出, 2 忠 实 或 忠 实 性 的 问 题 从 来 都 只 是 一 个 伪 问 题, 它 实 际 是 设 定 了 某 个 先 在 绝 对 确 定 的 至 高 无 上 的 本 义 和 它 的 始 源, 而 这 样 的 一 种 本 义 或 始 源 其 实 并 不 存 在, 它 只 是 在 一 定 的 话 语 实 践 范 围 中 达 成 的 某 种 共 识 或 近 似 值, 并 受 文 学 的 权 威 建 制 保 障 ( 这 个 权 威 /authority 经 常 被 归 之 于 作 者 /author ) 而 最 3 终 被 生 产 出 来 的 米 哈 依 尔 巴 赫 金 的 众 声 喧 哗 和 复 调 对 话 理 论 已 经 挑 战 了 ( 独 白 化 的 ) 作 者 的 神 话, 他 认 为 一 部 小 说 也 绝 不 只 是 发 出 单 一 的 源 自 作 者 的 声 音, 而 是 一 个 混 杂 的 建 构 一 个 个 体 间 场 域 ; 甚 至 在 任 何 意 义 或 1 安 德 烈 巴 赞 : 非 纯 电 影 辩 乡 村 牧 师 日 记 与 罗 贝 尔 布 莱 松 的 风 格 化 戏 剧 与 电 影, 均 收 入 电 影 是 什 么?, 第 77~181 页, 崔 君 衍 译, 南 京 : 江 苏 教 育 出 版 社,2005 年 乔 治 布 鲁 斯 东 : 从 小 说 到 电 影, 高 骏 千 译, 中 国 电 影 出 版 社,1981 年 2 Robert Stam: Introduction: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Adaptation, 见 Robert Stam and Alessandra Raengo 编 :Literature and Film: A Guide to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Film Adaptation, 第 14~16 24~26 页,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6 年 3 米 哈 依 尔 巴 赫 金 : 陀 思 妥 耶 夫 斯 基 诗 学 问 题, 白 春 仁 顾 亚 铃 译, 北 京 : 三 联 书 店,1988 年

2 层 面 的 改 编 发 生 以 前, 一 部 文 学 文 本 本 身 就 已 经 是 歧 义 丛 生 的 了 瓦 尔 特 本 雅 1 明 关 于 翻 译 的 洞 见 也 可 以 被 挪 用 到 对 改 编 的 理 解 上 来 : 他 曾 指 出, 没 有 翻 译 就 没 有 原 作, 是 翻 译 发 明 了 原 作, 没 有 翻 译, 原 作 本 身 根 本 无 从 谈 起 ; 如 同 艺 术 之 于 生 活 一 样, 翻 译 本 身 就 是 另 一 全 新 的 艺 术 体 的 呈 现, 它 把 原 作 和 自 身 之 间 的 关 系 也 纳 入 到 这 种 艺 术 性 的 体 认 中 来 ( 例 如 波 德 莱 尔 和 马 拉 美 翻 译 爱 伦 坡, 或 是 荷 尔 德 林 和 叶 芝 翻 译 索 福 克 勒 斯 ) 这 些 精 辟 的 论 述 对 改 编 都 同 样 适 用, 只 有 在 这 一 认 识 水 平 上 我 们 才 能 真 正 理 解 布 莱 松 和 巴 赞 所 说 的 忠 实 到 底 是 什 么 意 思 影 片 乡 村 牧 师 日 记 完 全 是 一 次 新 的 艺 术 创 造, 是 对 贝 尔 纳 诺 斯 原 作 的 次 生 和 增 容 后 结 构 主 义 思 潮 对 本 质 始 源 和 意 义 之 确 定 性 的 批 判 ( 在 德 里 达 那 里 复 本 对 原 本 的 解 构, 或 是 在 德 勒 兹 那 里 重 复 必 然 携 带 的 差 异, 都 是 这 一 思 潮 中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哲 学 论 述 ), 实 际 展 开 的 是 对 西 方 形 而 上 学 传 统 的 颠 覆 而 文 化 研 究 后 殖 民 主 义 女 性 主 义 等 具 有 家 族 相 似 性 的 理 论 分 支, 从 身 份 政 治 的 角 度 出 发, 也 在 不 断 发 动 着 对 西 方 白 人 男 性 中 产 阶 级 异 性 恋 的 中 心 主 义 话 语 / 权 力 的 猛 烈 攻 击 从 文 学 到 电 影 的 种 种 可 能 的 关 系 问 题, 在 超 越 了 单 一 的 忠 实 改 编 之 后, 也 被 放 置 到 这 一 理 论 话 语 的 场 域 中 来, 进 入 一 个 重 新 语 境 化 的 程 序 这 里 可 以 勾 画 出 一 条 ( 文 本 ) 互 文 本 性 跨 文 本 性 语 境 的 程 序 路 线 图 朱 莉 娅 克 里 斯 蒂 娃 的 重 要 概 念 互 文 本 性 (intertextuality) 是 从 巴 赫 金 的 对 话 理 论 发 展 而 来 的, 她 认 为 后 者 的 最 大 贡 献 就 是 用 一 种 生 产 性 的 而 非 确 定 性 的 眼 光 来 看 待 文 学 话 语 中 的 意 义, 她 并 且 指 出, 巴 赫 金 以 词 语 位 置 (status of the word) 作 为 最 小 结 构 单 元, 把 文 本 定 位 于 历 史 与 社 会 之 中, 他 的 狂 欢 化 理 论 所 显 影 的 其 实 就 是 象 征 秩 序 与 社 会 秩 序 之 间 的 连 接 2 互 文 本 性 的 概 念 即 建 立 在 这 种 意 义 的 生 产 性 以 及 写 作 主 体 信 息 接 收 者 和 外 部 文 本 共 同 构 成 的 一 种 空 间 性 上 面 : 在 水 平 的 维 度 上, 呈 现 的 是 某 一 词 语 在 一 部 文 本 的 写 作 主 体 与 其 信 息 接 收 者 内 部 间 的 流 转, 而 在 垂 直 维 度 上, 呈 现 的 则 是 这 一 词 语 在 此 一 文 本 与 先 前 或 周 边 文 本 之 间 的 关 系 在 两 个 维 度 的 复 杂 交 织 中, 就 产 生 了 互 文 1 瓦 尔 特 本 雅 明 : 译 者 的 职 责, 收 入 李 茂 增 编 : 写 作 与 救 赎 本 雅 明 文 选, 第 57~69 页, 苏 仲 乐 译, 上 海 : 东 方 出 版 中 心,2009 年 2 Julia Kristeva: Word, Dialogue and Novel, 收 入 Toril Moi 编 :The Kristeva Reader, 第 35~36 页,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86.

3 本 性 1 在 这 里, 克 里 斯 蒂 娃 用 到 了 耦 合 (articulation) 一 词 ( 尽 管 她 没 有 象 斯 图 亚 特 霍 尔 后 来 所 做 的 那 样 把 它 提 升 为 一 个 术 语 ), 以 描 述 词 语 之 间 的 复 杂 关 系 : 只 有 在 词 语 与 词 语 的 映 照 毗 邻 互 现 中, 意 义 才 得 以 产 生 显 然, 在 克 里 斯 蒂 娃 这 里, 互 文 本 性 并 不 是 指 一 部 文 本 与 另 一 部 文 本 之 间 的 表 面 关 系, 而 是 根 本 废 除 了 文 本 的 自 足 性, 把 它 看 做 是 一 个 开 放 的 语 义 场, 在 所 有 的 词 语 句 段 表 述 引 发 的 各 种 互 动 和 对 话 中, 不 断 地 进 行 着 意 义 的 生 产 受 克 里 斯 蒂 娃 这 一 概 念 的 启 发, 热 拉 尔 热 奈 特 创 造 了 自 己 的 术 语 跨 文 本 性 (transtextuality) 跨 文 本 性 的 几 种 类 型 中, 与 电 影 改 编 问 题 最 为 相 关 的, 是 所 谓 承 文 本 性 (hypertextuality) : 承 文 本 性 指 的 是 一 部 文 本 ( 热 奈 特 称 之 为 承 文 本 ) 与 一 部 先 前 文 本 或 蓝 本 (hypotext) 之 间 的 关 系, 承 文 本 改 变 修 订 深 化 或 延 展 蓝 本 而 电 影 改 编, 是 从 先 前 存 在 的 蓝 本 中 衍 生 出 来 的 承 文 本 ; 经 过 选 择 扩 展 细 化 和 具 像 的 操 作 后, 蓝 本 已 然 变 形 2 维 吉 尔 的 埃 涅 阿 斯 纪 和 乔 伊 斯 的 尤 利 西 斯 都 是 荷 马 史 诗 奥 德 赛 这 部 蓝 本 的 承 文 本, 这 是 热 奈 特 自 己 举 的 文 学 中 的 例 子 格 里 菲 斯 的 一 个 国 家 的 诞 生 源 自 小 托 马 斯 迪 克 松 的 美 洲 豹 的 斑 点 和 同 族 人, 玛 格 丽 特 米 切 尔 的 飘 则 成 就 了 好 莱 坞 的 永 恒 经 典 乱 世 佳 人, 而 这 两 组 文 本 都 衍 生 自 斯 托 夫 人 那 部 开 放 的 经 典 汤 姆 叔 叔 的 小 屋 3 这 里 显 然 有 着 异 常 丰 富 而 复 杂 的 承 文 本 性 可 资 讨 论 热 奈 特 希 望 把 克 里 斯 蒂 娃 的 互 文 本 性 纳 入 到 自 己 的 概 念 体 系 中 来, 并 有 意 使 它 的 内 涵 变 得 狭 隘 了 ( 仅 指 若 干 文 本 之 间 的 互 现 关 系 ) 如 果 去 读 热 奈 特 隐 迹 稿 本 的 论 述, 4 我 们 会 发 现 他 并 没 有 在 理 论 尤 其 是 思 想 的 意 义 上 超 越 克 里 斯 蒂 娃, 他 所 做 的 只 不 过 是 用 更 加 细 化 的 分 析 工 具 加 固 了 纯 文 学 纯 文 本 的 堡 垒 对 于 叙 事 学 的 这 种 形 式 主 义, 爱 德 华 萨 义 德 曾 精 辟 地 将 其 比 喻 为 描 述 一 条 道 路 却 不 给 出 它 所 在 的 风 景 5 这 个 风 景, 就 是 语 境 罗 伯 特 斯 塔 1 Julia Kristeva: Word, Dialogue and Novel, 收 入 Toril Moi 编 :The Kristeva Reader, 第 36~37 页 2 Robert Stam: Introduction: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Adaptation, 见 Robert Stam and Alessandra Raengo 编 :Literature and Film: A Guide to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Film Adaptation, 第 31 页 3 参 考 莱 斯 利 菲 德 勒 : 文 学 是 什 么? 高 雅 文 化 与 大 众 社 会, 第 205~246 页, 陆 扬 译, 南 京 : 译 林 出 版 社,2011 年 4 热 拉 尔 热 奈 特 : 隐 迹 稿 本, 收 入 史 忠 义 编 译 : 热 奈 特 论 文 集, 第 69~75 页, 天 津 : 百 花 文 艺 出 版 社,2000 年 5 转 引 自 Robert Stam: Introduction: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Adaptation, 见 Robert Stam and Alessandra Raengo 编 :Literature and Film: A Guide to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Film Adaptation, 第 41 页

4 姆 正 确 地 指 出 了 这 一 方 向 : 涉 及 改 编 各 种 问 题 的 一 个 重 要 设 定, 就 是 语 境 (context) 1 无 论 文 学 还 是 电 影, 无 论 是 否 改 编, 一 部 艺 术 作 品 或 文 化 产 品 都 必 须 放 到 使 它 得 以 生 产 和 接 受 的 具 体 社 会 文 化 背 景, 它 的 历 史 政 治 经 济 的 脉 络 和 上 下 文 中 去 理 解 这 就 关 系 到 前 面 已 有 所 提 示 的 阶 级 族 裔 性 别 等 方 面 的 问 题 斯 塔 姆 略 举 了 一 两 个 例 子 予 以 简 单 说 明 史 蒂 文 斯 皮 尔 伯 格 1985 年 改 编 自 爱 丽 丝 沃 克 尔 小 说 的 紫 色, 一 经 问 世 便 引 起 了 一 系 列 的 争 议 : 其 一, 身 份 问 题 一 个 白 人 男 性 导 演 有 资 格 改 编 一 位 黑 人 女 作 家 的 小 说 吗? 其 二, 经 典 化 的 问 题 哪 些 文 学 作 品 可 以 在 学 校 里 教 授? 还 有 就 是 种 族 和 性 别 的 问 题 这 部 影 片 有 没 有 妖 魔 化 黑 人 男 性? 最 后 是 与 奥 斯 卡 奖 有 关 的 问 题 是 否 是 种 族 主 义 或 反 斯 皮 尔 伯 格 的 成 见, 妨 碍 了 这 部 影 片 获 得 更 多 的 奖 项? 这 样 的 问 题 其 实 可 以 提 给 任 何 一 部 电 影 或 是 文 学 艺 术 作 品, 但 是 改 编 的 跨 界 性 质 ( 媒 介 的 形 式 的 国 族 的 历 史 的, 等 等 ) 特 别 能 够 体 现 文 化 生 产 中 这 种 语 境 的 变 迁 尤 其 考 虑 到 电 影 和 文 学 在 社 会 学 美 学 意 义 上 的 根 本 区 别 小 说 是 个 人 化 的, 戏 剧 是 集 体 性 的, 而 电 影 面 对 的 则 是 机 械 复 制 时 代 的 大 众 任 何 滤 除 了 语 境 提 供 的 丰 富 参 数 的 形 式 研 究 和 文 本 分 析, 不 管 是 叙 事 学 的 还 是 本 体 论 的, 都 不 足 为 训 阿 多 诺 曾 说 : 不 包 括 电 影 社 会 学 的 电 影 美 学 ( 即 便 是 纯 技 术 性 的 ) 是 不 可 能 存 在 的 2 这 一 论 断 在 从 文 学 到 电 影 的 关 系 中 可 以 得 到 格 外 清 晰 的 体 现 有 些 学 者 在 将 改 编 问 题 重 新 语 境 化 的 认 识 上 早 已 走 在 了 前 面 杜 德 莱 安 德 鲁 在 1984 年 的 时 候 就 曾 宣 称 : 现 在 是 把 改 编 研 究 作 为 一 个 社 会 学 问 题 来 对 待 的 时 候 了 他 举 了 一 两 个 具 体 的 例 子 以 便 于 让 他 的 读 者 领 会 改 编 在 两 个 时 代 两 种 风 格 两 个 民 族 和 两 种 主 题 之 间 的 复 杂 的 变 化 让 雷 诺 阿 拍 摄 根 据 高 尔 基 的 在 底 层 而 创 作 的 影 片 时, 正 值 左 翼 人 民 阵 线 占 据 优 势 的 1935 年, 雷 诺 阿 对 那 部 原 作 的 处 理 清 晰 地 标 志 出 那 个 时 代 的 压 力 和 影 响, 他 新 增 加 了 路 易 斯 朱 范 特 这 样 一 个 大 亨 式 的 人 物 这 位 破 落 公 子 哥 是 因 赌 博 而 倾 家 荡 产 终 致 沦 落 于 底 层 的, 他 和 让 迦 本 扮 演 的 小 偷 ( 原 作 中 唯 一 的 男 主 角 ) 构 成 了 这 部 影 片 的 双 重 主 人 公, 从 而 显 明 了 阶 级 混 合 的 时 代 主 题 雷 诺 阿 的 影 片 彻 底 更 1 Robert Stam: Introduction: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Adaptation, 见 Robert Stam and Alessandra Raengo 编 :Literature and Film: A Guide to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Film Adaptation, 第 41 页 2 Theodor W. Adorno: Transparencies on Film, Thomas Y. Levin 译, 载 New German Critique,24-25 (Fall/Winter 1981), 第 202 页

5 动 了 高 尔 基 原 作 的 结 构, 而 且 与 1902 年 原 作 问 世 时 的 欧 洲 戏 剧 自 然 主 义 倾 向 以 及 俄 国 革 命 前 的 社 会 文 化 氛 围 都 相 去 甚 远, 但 是 安 德 鲁 认 为, 这 种 彻 底 的 更 动 或 者 说 重 写 并 不 会 使 高 尔 基 不 满, 因 为 他 肯 定 会 认 识 到 : 1902 年 俄 国 的 底 层, 和 法 国 人 民 阵 线 时 期 的 底 层 决 不 是 同 一 的 艺 术 作 品 1 陈 犀 禾 在 谈 到 如 何 理 解 历 史 真 实 的 问 题 时, 把 夏 衍 改 编 的 林 家 铺 子 看 作 是 一 个 典 型 的 例 子 茅 盾 的 原 小 说 写 于 1930 至 1932 年, 当 时 正 是 九 一 八 前 后, 日 货 倾 销, 民 生 凋 敝, 农 村 破 产, 群 众 要 求 抗 日, 作 为 小 商 业 资 本 家 的 林 老 板, 在 当 时 也 是 受 统 治 阶 级 欺 压 的, 所 以 在 小 说 中 对 林 老 板 作 为 一 个 团 结 抗 日 的 阶 层 而 给 以 了 适 当 的 同 情 但 为 新 中 国 国 庆 十 周 年 献 礼 的 同 名 影 片 创 作 于 1958 年, 这 时 社 会 主 义 三 大 改 造 已 经 完 成, 夏 衍 认 为 改 编 就 不 宜 再 直 接 按 照 原 作 来 进 行, 他 在 电 影 剧 本 中 加 了 一 些 新 的 情 节, 即 林 老 板 出 于 自 己 唯 利 是 图 的 阶 级 本 质, 便 不 顾 别 人 死 活, 使 他 畏 上 欺 下 的 小 资 产 阶 级 本 性 暴 露 无 余, 以 抵 销 观 众 对 他 的 同 情 通 过 这 个 例 子, 陈 犀 禾 试 图 廓 清 重 新 阐 释 所 依 据 的 两 种 历 史 主 义 之 间 的 平 衡 : 既 要 忠 于 原 著 形 象 的 历 史 真 实, 又 要 从 我 们 今 天 的 历 史 高 度 来 认 识 和 开 掘 这 种 形 象 2 实 际 上, 这 种 新 历 史 主 义 的 姿 态 可 以 在 布 里 恩 汉 德 森 引 述 列 维 施 特 劳 斯 时 说 的 那 句 格 言 中 找 到 最 为 精 确 的 说 明 : 重 要 的 是 讲 述 神 话 的 时 代, 而 不 是 神 话 讲 述 的 时 代 3 杜 德 莱 安 德 鲁 当 初 的 号 召 并 没 有 得 到 及 时 的 响 应, 直 到 进 入 新 世 纪 以 后, 改 编 研 究 的 社 会 学 转 向 才 开 始 成 为 越 来 越 多 电 影 学 者 的 共 识 巴 顿 帕 尔 默 以 黑 色 电 影 为 例 来 支 持 他 的 这 一 主 张 : 只 有 在 文 化 唯 物 主 义 的 一 般 学 科 框 架 之 内, 以 社 会 学 为 导 向 的 改 编 研 究 才 能 适 得 其 所 4 根 据 巴 赫 金 的 理 论, 他 认 为 对 黑 色 电 影 应 采 取 对 话 而 非 独 语 式 ( 象 大 卫 波 德 威 尔 那 种 新 形 式 主 义 的 好 莱 坞 研 究 ) 的 理 解, 不 能 仅 限 于 从 小 说 文 本 到 文 学 文 本 的 原 子 式 的 线 性 阅 读, 而 要 把 它 纳 入 到 一 种 话 语 交 织 意 义 丛 生 的 全 球 视 野 中 去, 因 为 黑 色 电 影 的 产 生 从 一 开 始 就 是 跨 类 型 和 国 际 性 的 : 它 是 由 魏 玛 电 影 对 好 莱 坞 的 德 国 化 美 国 1 杜 德 莱 安 德 鲁 : 改 编, 陈 犀 禾 译, 收 入 陈 犀 禾 选 编 : 电 影 改 编 理 论 问 题, 第 342~344 页, 北 京 : 中 国 电 影 出 版 社,1988 年 2 陈 犀 禾 : 论 改 编, 见 陈 犀 禾 选 编 : 电 影 改 编 理 论 问 题, 第 21~22 页 3 布 里 恩 汉 德 森 : 搜 索 者 一 个 美 国 的 困 境, 戴 锦 华 译, 见 当 代 电 影 1987 年 第 4 期, 第 68 页 4 R. Barton Palmer: The Sociological Turn of Adaptation Studies: The Example of Film Noir, 收 入 Robert Stam and Alessandra Raengo 编 :A Companion to Literature and Film, 第 260 页,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6 年

6 本 土 的 黑 色 小 说 以 及 法 国 自 然 主 义 文 学 和 电 影 文 化 的 影 响 等 三 方 面 因 素 融 汇 而 成 的 ; 甚 至 Film Noir 本 身 就 来 自 法 国 评 论 界 对 美 国 1940 年 代 出 现 的 这 类 电 影 的 命 名 从 弗 里 茨 朗 的 两 部 好 莱 坞 电 影 我 们 可 以 直 接 看 到 这 种 互 文 关 系 : 这 位 德 国 表 现 主 义 大 师 流 亡 美 国 后 拍 摄 的 血 红 街 道 (1945 年 ) 改 编 自 乔 治 德 拉 富 夏 迪 埃 的 母 狗, 人 之 欲 (1954 年 ) 改 编 自 爱 弥 尔 左 拉 的 衣 冠 禽 兽, 而 这 两 部 影 片 都 可 以 被 看 作 是 向 让 雷 诺 阿 1930 年 代 那 两 部 经 典 之 作 的 致 敬 当 然, 不 仅 在 创 作 中 存 在 这 种 交 互 影 响, 黑 色 电 影 的 传 播 和 接 受 更 是 需 要 置 于 一 个 多 元 决 定 的 社 会 文 化 和 市 场 环 境 之 中, 才 可 能 得 到 比 较 切 实 的 理 解 就 此 帕 尔 默 所 举 的 例 子 是 爱 德 华 德 米 特 里 克 的 爱 人 谋 杀, 它 改 编 自 雷 蒙 德 钱 德 勒 的 畅 销 小 说 再 见, 吾 爱 影 片 最 初 于 1944 年 底 在 明 尼 亚 波 利 斯 发 行 时 沿 用 的 还 是 原 作 标 题, 到 次 年 春 于 纽 约 正 式 上 映 时 才 改 成 了 后 来 这 个 名 字 之 所 以 有 这 样 的 更 动, 是 因 为 起 初 制 片 方 希 望 借 重 钱 德 勒 畅 销 小 说 的 名 气 来 推 广 影 片, 就 沿 用 了 原 题 目 再 见, 吾 爱 以 忠 实 改 编 来 做 票 房 号 召 ; 但 好 莱 坞 电 影 的 另 一 传 统 却 是 通 过 片 名 来 使 观 众 一 目 了 然 其 类 型 归 属, 何 况 出 演 侦 探 菲 利 普 马 娄 的 狄 克 鲍 威 尔 此 前 一 直 是 擅 长 喜 剧 和 音 乐 片 的 演 员, 他 的 形 象 和 钱 德 勒 原 著 含 混 的 标 题 一 同 出 现 在 宣 传 海 报 上, 一 定 会 使 观 众 误 以 为 这 是 一 部 文 艺 爱 情 片 经 过 两 相 权 衡, 影 片 出 品 方 最 终 认 为 类 型 归 属 比 改 编 的 忠 实 度 更 能 决 定 票 房 成 绩, 便 把 片 名 改 为 了 后 来 证 明 的 确 更 契 合 于 这 部 黑 色 经 典 的 爱 人 谋 杀 在 进 行 了 这 样 的 示 例 分 析 之 后, 帕 尔 默 总 结 指 出, 文 学 的 电 影 改 编 研 究 不 能 满 足 于 两 种 符 号 或 表 意 系 统 之 间 的 交 互 关 系, 而 是 应 该 将 其 放 置 在 一 种 社 会 学 的 视 域 中 来 加 以 考 察 : 一 方 面 是 文 学 和 电 影 两 种 符 号 系 统 间 的 传 统 和 规 范, 一 方 面 是 蓝 本 和 承 文 本 得 以 生 产 的 语 境 改 编 所 体 现 的 就 是 这 两 者 之 间 的 冲 突 和 协 商 1 尽 管 论 述 路 径 不 同, 但 弗 朗 切 斯 科 卡 塞 蒂 也 以 社 会 话 语 来 定 位 从 文 学 到 电 影 的 关 系, 并 明 确 提 出 改 编 即 隐 含 着 重 新 语 境 化 (recontextualization) 这 一 看 法 他 认 为 电 影 和 文 学 都 可 以 被 看 作 是 话 语 的 生 产 与 流 通 场 域, 在 视 听 和 文 学 文 本 的 话 语 构 型 中, 社 会 性 的 力 量 组 织 其 表 意 实 践 模 塑 其 关 系 系 统 2 在 1 R. Barton Palmer: The Sociological Turn of Adaptation Studies: The Example of Film Noir, 收 入 Robert Stam and Alessandra Raengo 编 :A Companion to Literature and Film, 第 273 页 2 Francesco Casetti: Adaptation and Mis-adaptation: Film, Literature, and Social Discourses, 收 入 Robert Stam and Alessandra Raengo 编 :A Companion to Literature and Film, 第 82 页

7 社 会 当 中 存 在 着 一 系 列 元 素, 如 制 度 性 框 架 个 人 或 集 体 经 验 的 参 照 互 文 背 景 等 等, 来 保 障 交 流 情 境 中 总 是 在 发 生 和 进 行 着 的 积 极 互 动 改 编 实 际 上 就 是 出 现 在 这 一 交 流 情 境 中 的 具 体 文 本, 它 不 仅 是 某 一 先 在 话 语 的 重 现, 而 且 首 先 是 文 本 被 重 新 语 境 化 的 现 象, 更 准 确 说, 是 其 交 流 情 境 的 重 塑 1 更 进 一 步, 改 编 还 重 新 规 划 了 接 受, 卡 塞 蒂 所 举 的 例 子 之 一 是 维 斯 康 蒂 的 名 作 大 地 在 波 动, 它 改 编 自 乔 瓦 尼 维 尔 加 的 小 说 玛 拉 沃 里 亚 一 家 : 这 部 影 片 被 委 约 创 作 的 初 衷 是 希 望 通 过 描 写 西 西 里 岛 的 阶 级 斗 争, 来 帮 助 意 大 利 共 产 党 在 1948 年 的 国 内 选 举 中 争 取 选 票 ; 但 影 片 一 问 世 就 被 当 作 新 现 实 主 义 的 宣 言 来 接 受 了, 这 样, 它 的 整 个 定 位 就 从 现 实 斗 争 的 层 面 转 移 到 了 电 影 运 动 的 方 向 ; 有 趣 的 是, 直 到 今 天, 我 们 仍 然 是 依 循 着 相 关 的 文 献 记 录 来 理 解 这 部 影 片 的, 而 维 尔 加 的 原 著 则 早 已 在 这 种 因 袭 太 久 的 言 说 中 湮 没 不 闻 了 卡 塞 蒂 所 倡 导 的 这 一 研 究 方 向 要 求 我 们 超 越 电 影 与 文 学 的 简 单 比 较, 以 建 立 一 种 涵 纳 所 有 社 会 话 语 的 话 语 实 体, 也 即 一 种 社 会 性 的 话 语 网 络 包 括 学 术 性 的 分 析 批 评 也 应 该 是 内 在 于 这 种 话 语 网 络 之 中 的 2 最 后, 我 们 来 看 一 下 罗 伯 特 斯 塔 姆 的 著 作 电 影 中 的 文 学 : 现 实 主 义 魔 幻 与 改 编 艺 术 他 在 这 本 书 中 一 直 在 尝 试 去 建 立 小 说 电 影 和 更 一 般 意 义 上 的 文 化 史 之 间 的 联 系, 因 为 改 编, 用 巴 赫 金 的 话 来 说, 是 文 化 的 不 可 分 离 的 一 部 分, 它 不 可 能 出 离 于 一 个 既 定 时 期 整 个 文 化 的 总 体 语 境 之 外 去 予 以 理 解 3 在 斯 塔 姆 的 定 义 中 ( 同 样 是 借 重 巴 赫 金 的 思 想 ), 改 编 是 借 助 另 一 种 文 化 另 一 种 媒 介 的 目 光 和 视 角 来 看 待 已 有 的 作 品, 其 过 程 即 蕴 藏 着 来 自 不 同 他 者 的 目 光 彼 此 照 亮 对 方 的 潜 能 ; 小 说 和 电 影 之 间 的 互 文 性 和 嵌 入 性 (embeddedness) 从 一 开 始 就 动 摇 了 忠 实 及 其 试 图 锁 定 的 凝 固 僵 化 了 的 现 实, 从 而 使 它 们 在 类 型 传 统 文 化 和 特 定 历 史 语 境 的 土 壤 中 着 床 通 过 追 溯 魔 幻 和 现 实 主 义 的 叙 事 风 格 与 类 型 的 发 展 流 变, 斯 塔 姆 梳 理 了 从 堂 吉 诃 德 鲁 滨 逊 漂 流 记 直 到 拉 丁 美 洲 文 学 爆 炸 及 其 电 影 改 编 的 整 个 脉 络 他 的 基 本 观 点 是 认 为, 魔 幻 是 比 现 实 主 义 更 为 强 大 的 文 学 传 统, 并 在 彼 此 缠 绕 相 互 交 织 的 漫 长 发 展 过 程 中 起 到 了 对 后 者 进 行 去 1 Francesco Casetti: Adaptation and Mis-adaptation: Film, Literature, and Social Discourses, 收 入 Robert Stam and Alessandra Raengo 编 :A Companion to Literature and Film, 第 83 页 2 Francesco Casetti: Adaptation and Mis-adaptation: Film, Literature, and Social Discourses, 收 入 Robert Stam and Alessandra Raengo 编 :A Companion to Literature and Film, 第 88~89 页 3 Robert Stam:Literature through Film: Realism, Magic, and the Art of Adaptation, 第 364 页,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6 年

8 地 方 化 ( 有 时 是 去 外 省 化 ) 的 作 用 塞 万 提 斯 的 历 险 故 事 不 断 卷 入 各 种 各 样 的 异 景 奇 观, 并 从 一 开 始 就 对 叙 事 本 身 保 持 着 鲜 明 的 自 觉 意 识, 而 且 在 桑 丘 对 他 疯 狂 的 主 人 的 平 衡 性 的 节 制 中, 现 实 主 义 和 魔 幻 的 争 夺 也 已 蕴 含 其 中 而 鲁 滨 逊 和 星 期 五 的 人 物 配 置 则 刚 好 可 以 被 视 为 是 堂 吉 诃 德 和 桑 丘 的 一 组 反 题, 无 论 如 何 都 要 生 存 下 去 的 欲 望 早 已 规 定 好 了 内 容 层 面 的 现 实 指 向, 孤 绝 境 地 更 是 从 空 间 上 对 地 理 大 发 现 时 代 的 无 远 弗 界 加 以 限 定 这 种 叙 事 策 略 本 身 就 非 常 的 现 实 主 义 但 是, 显 而 易 见, 斯 塔 姆 的 思 考 进 路 并 不 是 历 史 诗 学 式 的, 后 / 殖 民 主 义 和 第 三 ( 世 界 ) 电 影 始 终 是 他 核 心 的 学 术 关 切 所 在, 借 助 电 影 中 的 文 学 这 一 操 作 界 面, 他 实 际 是 用 改 编 的 议 题 来 展 现 资 本 主 义 全 球 化 的 历 史 进 程 在 文 化 层 面 的 投 射 在 检 阅 了 诸 如 菲 尔 丁 福 楼 拜 和 陀 斯 妥 耶 夫 斯 基 等 欧 洲 文 学 巨 匠 所 开 创 的 各 种 叙 事 传 统 及 其 电 影 改 编 的 变 奏 ( 在 法 国 电 影 新 浪 潮 的 现 代 主 义 中, 魔 幻 和 现 实 主 义 相 互 竞 逐 的 风 格 戏 剧 性 地 表 现 为 蒙 太 奇 和 场 面 调 度 之 间 的 争 夺 ) 之 后, 斯 塔 姆 将 他 的 考 察 落 幅 在 拉 丁 美 洲 文 学 爆 炸 及 其 电 影 改 编 上 面 发 现 美 洲 新 大 陆 本 身 就 是 一 个 互 文 性 的 事 件, 堂 吉 诃 德 只 能 在 他 的 书 中 找 到 的 内 容, 征 服 者 们 都 在 墨 西 哥 辉 煌 的 阿 兹 台 克 文 明 和 秘 鲁 灿 烂 印 加 文 明 中 发 现 ( 并 摧 毁 ) 了 1 而 在 后 来 的 殖 民 史 中, 随 着 奴 隶 贸 易 的 开 展, 欧 洲 拉 丁 美 洲 非 洲 的 文 化 构 型 相 互 交 叠 混 融 在 一 起, 叙 事 艺 术 中 时 间 和 空 间 的 连 续 稳 定 被 彻 底 打 破, 集 中 地 呈 现 出 一 种 过 去 和 现 在 混 淆 原 始 与 现 代 杂 糅 想 象 与 现 实 交 融 的 令 人 惊 异 的 特 征 就 此 而 言, 在 斯 塔 姆 引 述 的 诸 多 例 子 里, 巴 西 小 说 和 电 影 马 库 纳 伊 玛 显 得 格 外 突 出 马 里 奥 德 安 德 拉 德 不 仅 是 魔 幻 现 实 主 义 的 先 驱, 而 且 是 巴 赫 金 的 同 时 代 人 : 他 在 这 部 写 作 于 1928 年 的 小 说 中 勾 画 了 一 个 梅 尼 普 式 的 世 界 图 景, 标 题 主 人 公 很 象 是 拉 伯 雷 笔 下 的 巨 人 即 人 民 的 怪 诞 身 体, 他 在 种 族 上 的 混 杂 令 人 震 惊, 因 为 他 同 时 是 白 人 黑 人 和 红 种 人 ; 在 他 的 引 领 下, 小 说 里 的 人 们 沉 浸 在 一 个 暴 饮 暴 食 纵 欲 享 乐 的 狂 欢 节 里, 共 同 塑 造 着 物 质 肉 体 下 部 的 集 体 形 象 ; 与 马 纳 库 伊 玛 这 个 供 人 取 笑 的 国 王 (roi pour rire) 相 匹 配 的, 是 由 多 种 语 言 构 成 的 真 正 的 世 界 语, 其 中 隐 没 的 各 种 声 音 发 出 此 起 彼 伏 的 尖 刻 诙 谐 的 笑 声 尽 管 根 本 不 可 能 知 道 或 听 说 巴 赫 金 的 名 字 和 理 论, 马 里 奥 德 安 德 拉 德 完 全 出 于 自 发 性 的 创 造 而 在 他 的 其 它 作 品 中 也 谈 到 了 复 调 1 Robert Stam:Literature through Film: Realism, Magic, and the Art of Adaptation, 第 309 页

9 (polifonismo) 1 在 这 种 复 调 之 中, 没 有 哪 一 个 声 音 是 统 摄 性 的, 欧 洲 的 拉 丁 美 洲 的 非 洲 的 甚 至 亚 洲 的 社 会 文 化 元 素 被 编 织 成 为 一 张 错 综 复 杂 的 网 络, 它 既 取 消 了 殖 民 宗 主 国 主 人 地 位 的 合 法 性, 也 消 解 了 美 洲 大 陆 对 自 己 所 谓 原 始 的 文 化 寻 根 的 有 效 性, 因 此 小 说 整 个 的 叙 事 策 略 是 对 无 论 当 时 欧 洲 的 现 代 主 义 先 锋 派 艺 术 还 是 美 洲 大 陆 巴 西 本 土 深 具 传 统 的 通 俗 文 化 一 律 通 吃, 呈 现 出 一 种 文 字 艺 术 本 身 高 度 风 格 化 的 食 人 主 义 (cannibalism) 1968 年, 胡 阿 基 姆 佩 德 罗 德 安 德 拉 德 将 马 库 纳 伊 玛 搬 上 银 幕, 斯 塔 姆 认 为, 没 有 哪 部 影 片 能 够 如 此 出 色 地 实 现 改 编 在 艺 术 和 政 治 上 的 各 种 可 能 性 正 如 小 说 在 它 自 己 的 那 个 时 期 所 做 的 一 样, 电 影 也 凝 缩 了 在 它 那 个 历 史 时 刻 文 化 动 力 的 广 泛 多 样 性 2 电 影 整 体 地 改 编 策 略 是 把 1960 年 代 的 美 洲 大 陆 也 已 泛 滥 开 来 的 消 费 主 义 纳 入 到 食 人 主 义 的 内 容 和 表 现 中 来, 它 着 力 放 大 了 原 著 中 已 包 含 的 一 个 重 要 思 想, 即 不 仅 要 批 判 西 方 殖 民 者, 而 且 应 该 更 为 深 锐 地 批 判 巴 西 自 身 上 层 的 政 治 经 济 与 文 化 精 英 他 们 将 殖 民 统 治 的 逻 辑 和 暴 力 内 化, 将 第 一 世 界 与 第 三 世 界 的 划 分 带 入 到 这 个 本 身 属 于 第 三 世 界 的 晚 发 现 代 化 国 家 或 曰 欠 发 达 国 家 的 社 会 发 展 进 程 之 中 因 此 在 象 里 约 热 内 卢 等 这 样 的 超 级 大 都 市, 消 费 主 义 极 为 酷 烈 地 呈 现 为 上 流 社 会 对 于 底 层 阶 级 在 国 族 范 围 内 的 自 我 剥 夺 或 者 从 食 人 主 义 的 字 面 意 义 上 说, 就 呈 现 为 一 种 自 我 吞 食 而 更 为 严 峻 的 现 实 是, 这 一 由 资 本 主 义 的 殖 民 征 服 启 动 但 内 化 于 拉 丁 美 洲 社 会 自 身 的 历 史 暴 力, 还 是 仍 在 不 断 衍 生 的 内 卷 化 的 暴 力, 它 总 会 在 各 种 范 畴 社 会 区 隔 的 权 力 关 系 中 找 到 栖 身 之 所 因 此, 基 于 这 样 一 种 对 历 史 与 现 实 的 认 识, 马 库 纳 伊 玛 这 部 影 片, 用 佩 德 罗 德 安 德 拉 德 自 己 的 话 说 就 是 : 是 关 于 巴 西 人 民 被 巴 西 所 吞 食 的 故 事 3 故 事 中 的 另 一 主 要 角 色 皮 埃 特 罗 皮 埃 特 拉 是 欧 洲 移 民 后 裔 ( 祖 籍 意 大 利, 热 爱 歌 剧 和 美 声 唱 法 ) 也 就 是 土 生 白 人, 他 代 表 着 1920 年 代 崛 起 的 新 富 阶 层 资 本 家, 不 仅 他 本 人 想 要 吃 掉 人 民 的 英 雄 马 库 纳 伊 玛, 并 且 召 来 各 国 资 本 力 量 来 分 食 巴 西 尽 管 在 你 死 我 活 的 斗 争 中, 马 库 纳 伊 玛 最 终 打 败 了 皮 埃 特 罗, 但 是 在 影 片 里, 这 位 人 民 的 英 雄 同 样 被 表 现 为 一 个 惯 于 欺 诈 自 私 独 断 权 欲 熏 心 的 投 机 者 ; 更 重 要 1 Robert Stam:Literature through Film: Realism, Magic, and the Art of Adaptation, 第 326 页 斯 塔 姆 所 涉 及 的 巴 赫 金 相 关 思 想, 见 米 哈 依 尔 巴 赫 金 : 拉 伯 雷 研 究, 李 兆 林 夏 忠 宪 等 译, 石 家 庄 : 河 北 教 育 出 版 社,1998 年 2 Robert Stam:Literature through Film: Realism, Magic, and the Art of Adaptation, 第 329 页 3 转 引 自 Robert Stam:Literature through Film: Realism, Magic, and the Art of Adaptation, 第 330 页

10 的 是, 相 比 于 他 表 面 上 看 不 共 戴 天 的 敌 手 皮 埃 特 罗, 马 库 纳 伊 玛 其 实 是 通 过 所 谓 进 步 来 改 变 巴 西 的 那 股 资 本 势 力 更 可 行 的 代 理 人 1 由 于 媒 介 性 质 不 同, 佩 德 罗 德 安 德 拉 德 得 以 借 重 不 同 肤 色 演 员 的 调 配, 来 塑 造 在 种 族 代 际 甚 至 性 别 上 都 极 尽 穿 越 变 幻 之 能 事 的 标 题 主 人 公 特 别 是 黑 人 演 员 格 兰 德 奥 泰 罗 的 形 象 和 表 演, 几 乎 决 定 了 这 部 影 片 留 给 人 们 的 深 刻 印 象 : 演 员 的 名 字 如 果 直 译 近 于 伟 大 的 奥 赛 罗 (Grande Otelo), 与 马 库 纳 伊 玛 (Macunaíma) 所 隐 含 的 坏 的 巨 人 的 意 思 本 身 即 存 在 一 种 颇 为 讽 刺 的 重 叠 ; 他 的 外 形 矮 小 古 怪, 表 演 更 是 超 现 实 的, 充 满 了 戏 谑 夸 张 滑 稽 模 仿 和 动 物 一 样 的 肢 体 动 作, 喉 咙 里 时 常 发 出 一 些 类 语 言 的 咕 哝 或 吼 叫, 甚 至 用 鹦 鹉 学 舌 的 声 音 来 向 鹦 鹉 说 话 这 种 表 演 本 身 是 梅 尼 普 式 的, 时 时 处 于 变 化 之 中, 斯 塔 姆 认 为, 格 兰 德 奥 泰 罗 奉 献 的 就 是 巴 赫 金 所 说 的 自 我 变 形 的 身 体, 在 变 化 的 行 动 中 呈 现 的 身 体 2 当 奥 泰 罗 扮 演 的 马 库 纳 伊 玛 被 由 白 人 演 员 扮 演 的 既 是 母 亲 又 是 另 一 个 马 库 纳 伊 玛 自 己 的 人 所 生 下 时, 整 部 影 片 对 于 拉 丁 美 洲 的 历 史 世 系 文 化 血 脉 的 讽 刺 性 攻 击 就 达 到 了 令 人 震 怖 也 同 时 无 比 快 感 的 最 高 潮 在 这 一 戏 剧 性 的 时 刻, 整 个 美 洲 殖 民 史 的 丑 陋 的 荣 光 都 凝 聚 在 了 这 个 巨 大 的 婴 儿 呱 呱 坠 地 时 的 蜷 曲 扭 曲 和 似 哭 似 笑 的 表 情 里 了 综 合 以 上 所 述, 我 们 已 看 到, 在 今 天, 重 新 语 境 化 已 成 为 电 影 改 编 研 究 或 者 文 学 与 电 影 关 系 研 究 的 一 个 指 导 性 的 思 路 所 谓 语 境 的 重 置, 既 包 括 纵 向 的 时 间 轴 的 历 史 变 迁, 又 指 横 向 空 间 层 面 上 不 同 社 会 文 化 情 境 间 的 转 移, 而 在 任 一 具 体 的 改 编 实 例 中, 这 两 个 面 向 的 因 素 总 是 共 同 作 用 的 在 这 种 新 的 研 究 范 式 中, 小 说 或 戏 剧 的 电 影 改 编 已 经 超 越 了 单 纯 的 文 学 话 语, 而 被 提 升 为 一 种 历 史 话 语 ; 其 中 的 核 心 关 切 已 不 再 是 艺 术 的 形 式 或 文 本 的 符 码, 而 是 变 成 了 具 体 社 会 文 化 语 境 提 供 给 电 影 改 编 行 为 的 历 史 动 力 1 Robert Stam:Literature through Film: Realism, Magic, and the Art of Adaptation, 第 333 页 2 Robert Stam:Literature through Film: Realism, Magic, and the Art of Adaptation, 第 333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