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英語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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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 國 文 化 大 學 文 學 院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Master of Arts Thesis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nese Literature College of Liberal Arts Chinese Culture University 李 漁 風 箏 誤 研 究 A Study on Li Yu's Kite Error 指 導 教 授 : 洪 惟 助 教 授 Advisor: Professor Wei-Zhu Hong 研 究 生 : 趙 永 紝 Graduate Student: Yong-Ren Zhao 中 華 民 國 101 年 6 月 June 2012

2 李 漁 風 箏 誤 研 究 目 次 緒 論 一 研 究 目 的 二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三 研 究 方 法 第 一 章 李 漁 生 平 與 著 作 第 一 節 李 漁 生 平 一 家 世 名 號 二 少 年 至 青 壯 年 時 期 三 入 清 後 賣 文 為 生 四 移 家 金 陵 至 晚 年 第 二 節 李 漁 著 作 一 著 作 二 風 箏 誤 創 作 年 代 第 二 章 風 箏 誤 的 探 討 情 節 與 人 物 第 一 節 題 材 主 題 與 情 節 結 構 一 題 材 主 題 二 情 節 結 構 與 關 目 格 局 第 二 節 人 物 形 象 一 韓 琦 仲 二 詹 淑 娟 三 戚 友 先 i

3 四 詹 愛 娟 五 其 他 人 物 第 三 章 風 箏 誤 的 探 討 詞 采 與 場 景 第 一 節 詞 采 用 韻 一 曲 文 二 賓 白 三 科 諢 四 用 韻 第 二 節 情 境 與 意 象 一 喜 劇 情 境 二 風 箏 的 意 象 第 四 章 風 箏 誤 的 演 出 與 改 編 清 至 民 初 第 一 節 風 箏 誤 的 演 出 記 錄 一 宮 廷 演 出 二 戲 班 演 出 三 演 員 角 色 四 全 福 班 與 傳 字 輩 演 出 第 二 節 梅 蘭 芳 與 尚 小 雲 的 演 出 一 梅 蘭 芳 二 尚 小 雲 第 三 節 風 箏 誤 從 劇 本 到 舞 台 的 改 編 一 驚 醜 二 前 親 原 本 作 婚 鬧 三 逼 婚 四 後 親 原 本 作 詫 美 第 五 章 風 箏 誤 的 演 出 與 改 編 1928 年 以 後 ii

4 第 一 節 陰 陽 樹 循 環 序 與 鳳 還 巢 一 陰 陽 樹 鳳 還 巢 風 箏 誤 的 再 整 編 二 風 箏 誤 陰 陽 樹 與 鳳 還 巢 故 事 情 節 比 較 三 黃 梅 調 電 影 鳳 還 巢 四 小 結 第 二 節 浙 江 崑 劇 團 的 改 編 一 浙 江 崑 劇 團 之 沿 革 與 改 編 的 背 景 二 浙 江 崑 劇 團 改 編 本 的 重 點 三 陳 正 國 俊 醜 記 第 三 節 江 蘇 崑 劇 院 與 台 灣 崑 劇 團 的 演 出 一 第 一 折 題 鷂 二 第 二 折 鷂 誤 三 第 三 折 驚 醜 四 第 四 折 遣 試 訂 親 五 第 五 折 前 親 六 第 六 折 逼 婚 七 第 七 折 後 親 結 論 一 李 漁 的 被 忽 視 二 李 漁 的 思 想 背 景 與 其 矛 盾 三 李 漁 戲 曲 觀 與 在 風 箏 誤 中 的 實 踐 四 風 箏 誤 在 舞 台 的 流 傳 與 得 失 圖 表 目 次 風 箏 誤 人 物 曲 牌 用 韻 與 關 目 情 節 一 覽 表 關 目 輕 重 分 類 表 風 箏 誤 在 曲 譜 選 本 與 戲 單 出 現 一 覽 表 前 後 親 演 出 戲 單 尚 小 雲 演 出 詹 淑 娟 戲 照 與 戲 單 台 崑 版 風 箏 誤 演 員 表 iii

5 參 考 文 獻 iv

6 緒 論 一 研 究 目 的 李 漁 是 中 國 戲 曲 史 中, 少 有 的 既 從 事 戲 劇 創 作, 又 參 與 戲 曲 演 出, 同 時 又 建 構 完 整 戲 曲 創 作 與 演 出 理 論 的 戲 曲 全 才 他 的 戲 曲 理 論 作 品 閒 情 偶 寄. 詞 曲 部, 最 為 近 代 研 究 者 重 視, 視 他 為 傳 統 戲 曲 理 論 集 大 成 者, 近 代 自 西 方 戲 劇 理 論 傳 入 中 國 以 來, 李 漁 具 有 系 統 性 整 體 性 的 戲 曲 理 論, 更 是 受 到 學 者 的 重 視 李 漁 身 上 的 另 一 個 特 殊 的 現 象 是, 他 既 是 文 人 ( 府 學 生 ), 又 是 商 人 ( 書 坊 主 人 ), 又 是 戲 曲 家 班 的 領 導 者, 若 以 傳 統 士 農 工 商 中, 士 為 重, 商 為 輕, 而 優 娼 的 地 位 更 是 不 堪 的 情 況 來 審 視 李 漁, 這 三 者 結 合 所 代 表 的 身 份 地 位 是 相 當 矛 盾 的 ; 再 加 上 世 人 對 李 漁 的 評 價 不 一, 譽 之 者 謂 其 溫 然 善 下, 退 讓 君 子 1, 毀 之 者 謂 其 性 齷 齪, 善 逢 迎, 游 縉 紳 間, 喜 作 詞 曲 小 說, 極 淫 褻 其 行 甚 穢, 真 士 林 所 不 齒 者 也 2 這 也 成 為 研 究 李 漁 的 特 殊 性 李 漁 閒 情 偶 寄 中 戲 曲 理 論, 是 建 立 在 他 的 創 作 與 演 出 經 驗 的 總 結, 目 前 確 立 為 他 所 創 作 的 傳 奇 共 有 慎 鸞 交 風 箏 誤 比 目 魚 蜃 中 樓 憐 香 伴 巧 團 圓 奈 何 天 玉 搔 頭 意 中 緣 凰 求 鳳 等 十 種, 合 稱 笠 翁 十 種 曲, 全 是 喜 劇 但 相 較 於 李 漁 戲 曲 理 論 的 受 後 人 重 視, 他 的 傳 奇 作 品 雖 不 致 於 湮 沒 無 聞, 但 看 重 者 不 多 確 是 實 情, 在 舞 台 上 能 持 續 演 出 的 作 品 也 不 多 以 致 近 人 有 評 李 漁 為 理 論 的 巨 人, 創 作 的 矮 子 3, 即 使 如 王 季 思 將 風 箏 誤 選 入 他 所 編 的 中 國 十 大 古 典 喜 劇 集 中, 但 仍 在 後 記 說 李 漁 : 創 作 遠 遠 比 不 上 他 在 戲 曲 理 論 上 的 貢 獻 4 但 李 漁 能 成 就 其 理 論 的 巨 人, 為 何 在 創 作 上 無 法 相 互 輝 映, 這 是 他 個 人 的 眼 高 手 低 ; 還 是 因 社 會 文 學 環 境 的 改 變, 讓 他 失 寵 於 整 個 文 學 戲 曲 舞 台 市 場, 還 是 後 世 的 研 究 者 對 其 創 作 的 偏 見, 無 法 真 正 體 會 其 創 作 之 精 要 本 論 文 的 研 究 動 機, 就 是 想 以 李 漁 作 為 一 個 劇 作 家, 以 其 作 品 為 核 心 來 探 討 李 漁 在 戲 曲 創 作 上 的 成 就 李 漁 的 十 種 曲, 雖 然 各 家 評 價 互 有 高 下, 但 風 箏 誤 最 受 觀 迎, 搬 演 不 輟, 流 傳 最 廣, 且 藝 術 成 就 也 高, 這 是 多 數 人 所 認 同 另 外, 風 箏 誤 目 前 也 有 以 折 子 戲 與 整 編 過 的 全 本 戲 在 舞 台 上 搬 演, 同 時 並 在 梆 子 戲 與 京 戲 等 地 方 戲 中, 也 有 雷 同 情 節 的 戲 曲 在 搬 演, 因 而 這 篇 論 文 就 以 1 孫 治 : 孫 宇 台 集 卷 七, 收 錄 於 全 集 卷 十 二, 李 漁 研 究 資 料 ( 上 ), 頁 袁 于 令 : 娜 如 山 房 說 尤, 收 錄 於 全 集 卷 十 二, 李 漁 研 究 資 料 ( 上 ), 頁 吳 國 欽 : 理 論 的 巨 人, 創 作 的 矮 子 論 李 漁, 戲 劇 藝 術 資 料, 北 京 : 中 國 戲 曲 學 院 戲 曲 藝 術 資 料 編 輯 部,1981 年 第 4 期 4 王 季 思 : 中 國 十 大 古 典 喜 劇 集. 後 記, 頁 784,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1991 年 7 月 1

7 風 箏 誤 為 研 究 主 題, 做 為 探 討 李 漁 在 戲 曲 藝 術 方 面 成 就 的 起 點 二 前 人 研 究 成 果 李 漁 生 前 便 是 個 爭 議 人 物, 死 後 至 清 末, 一 般 對 李 漁 的 評 價 都 將 其 人 品 行 事 作 風 與 作 品 一 同 討 論, 褒 貶 不 一 從 清 代 晚 期 開 始, 有 關 李 漁 劇 作 與 劇 論 的 評 價 逐 漸 出 現, 他 們 開 始 注 意 到 李 漁 劇 作 的 特 點 如 楊 恩 壽 ( ) 說 : 笠 翁 十 種 曲 鄙 俚 無 文, 直 拙 可 笑 意 在 通 俗, 故 命 意 遣 詞, 力 求 淺 顯, 究 之 位 置 腳 色 之 工, 開 合 排 場 之 妙, 科 白 打 諢 之 宛 轉 入 神, 不 獨 時 賢 罕 與 頡 頏, 即 元 明 人 亦 所 不 及, 宜 其 享 重 名 也 5 民 國 以 來, 受 到 西 方 體 系 完 整 的 戲 劇 理 論 傳 入 影 響, 研 究 戲 曲 的 學 者 開 始 嘗 試 在 中 國 古 典 文 獻 中, 尋 找 可 與 之 相 匹 配 的 戲 劇 理 論, 因 而 李 漁 曲 論 研 究, 開 始 受 到 重 視 民 初 的 曲 學 大 師 吳 梅, 在 其 顧 曲 麈 談. 製 曲 中, 就 大 量 引 用 李 漁 的 曲 論 從 20 年 代 開 始, 最 早 的 一 篇 論 文 是 朱 湘 的 批 評 家 李 笠 翁 ( 載 語 絲 第 19 期,1925 年 3 月 ) 胡 夢 華 的 文 學 批 評 家 李 笠 翁 ( 發 表 於 小 說 月 報 1927 年 6 月 第 17 期 號 外 ) 和 朱 東 潤 的 李 漁 戲 劇 論 綜 述 (1934 年 12 月 發 表 於 文 哲 季 刊 第 3 卷 第 4 號 ), 都 對 李 漁 戲 曲 理 論 作 了 重 要 論 述 這 些 文 章 都 是 以 李 漁 作 為 一 個 文 學 批 評 家 或 是 戲 曲 理 論 家 的 角 度 切 入, 對 李 漁 的 戲 曲 作 品 則 少 有 涉 及 最 早 針 對 李 漁 創 作 為 研 究 對 象 的, 首 推 孫 楷 弟 於 1926 年 於 小 說 月 報 發 表 的 李 笠 翁 與 十 二 樓, 以 李 漁 的 短 篇 小 說 為 主 除 了 論 文 外, 三 四 十 年 代 的 幾 部 開 創 性 的 文 學 批 評 史 也 有 專 節 介 紹 李 漁 曲 論, 如 方 孝 岳 的 中 國 文 學 批 評 ( 上 海 世 界 書 局 1934 年 版 ), 朱 東 潤 的 中 國 文 學 批 評 史 大 綱 ( 開 明 書 店 1944 年 版 ) 這 一 階 段 大 部 分 研 究 文 章 除 孫 楷 弟 的 李 笠 翁 與 十 二 樓 外, 多 只 是 一 般 性 概 述 評 價, 鮮 有 深 入 的 專 題 探 討 國 共 分 治 後, 中 國 大 陸 方 面 有 : 陳 多 試 談 李 笠 翁 的 寫 劇 理 論 ( 上 下 篇 ), 分 別 載 於 劇 本 1957 年 第 7 期 和 第 9 期, 高 宇 李 笠 翁 關 於 戲 曲 導 演 的 學 說, 載 1962 年 10 月 13 日 文 匯 報 ; 陳 賡 平 論 李 漁 對 中 國 戲 曲 理 論 的 貢 獻, 載 甘 肅 師 大 學 報 1960 年 第 1 期 ; 楊 絳 論 李 漁 戲 劇 結 構, 載 文 學 研 究 集 刊 1964 年 第 6 期 ; 黃 海 章 評 李 漁 的 戲 曲 理 論, 載 學 術 研 究 1960 年 第 2 期 這 些 論 文, 開 始 對 李 漁 曲 論 進 行 專 題 研 究 高 宇 從 導 演 理 論 角 度 陳 多 從 編 劇 理 論 角 度 楊 絳 從 戲 劇 結 構 角 度, 研 究 焦 點 仍 是 集 中 在 李 漁 的 曲 論 部 分 台 灣 對 李 漁 的 研 究, 有 黃 麗 貞 的 李 漁 研 究 (1971, 台 北, 國 家 出 版 社 ) 是 對 李 漁 作 品 的 全 面 介 紹, 李 漁 (1978, 台 北, 河 洛 圖 書 出 版 社 ) 則 是 生 平 傳 5 楊 恩 壽 : 詞 餘 叢 話, 見 中 國 古 典 戲 曲 論 著 集 成, 冊 九, 頁 265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 1982 年 2

8 記 鄧 綏 寧 的 李 漁 生 平 及 其 著 述 與 李 元 貞 的 李 漁 的 喜 劇 風 格 及 其 曲 論 的 成 就 等 論 文 德 國 漢 學 家 馬 漢 茂, 則 以 李 漁 詩 文 集 及 劇 曲 小 說 為 主, 編 成 首 部 李 漁 全 集 此 外, 以 李 漁 及 其 作 品 為 研 究 對 象 的 碩 博 士 論 文 相 當 多, 但 這 些 研 究 多 數 還 是 以 李 漁 的 戲 曲 理 論 為 主, 而 以 李 漁 的 小 說 或 戲 曲 作 品 研 究 時, 大 多 是 以 他 全 部 作 品 為 主, 如 平 松 圭 子 李 笠 翁 十 種 曲 研 究 (1973) 張 東 炘 李 漁 戲 曲 三 論 (1996) 吳 淑 慧 李 漁 及 其 十 種 曲 研 究 (1997) 單 文 惠 笠 翁 十 種 曲 研 究 (1998) 林 靜 如 李 漁 的 音 律 理 論 在 笠 翁 傳 奇 十 種 中 的 實 踐 (2002) 劉 幼 嫻 李 漁 的 戲 曲 理 論 (2004) 林 雅 鈴 李 漁 小 說 戲 曲 研 究 (2005) 朱 亮 潔 李 漁 新 論 遺 民 觀 點 的 考 察 (2006) 陳 佳 彬 李 漁 戲 曲 作 品 及 理 論 研 究 (2011) 80 年 代 以 降, 對 李 漁 的 研 究 可 以 用 顯 學 來 形 容 在 中 國 大 陸, 這 一 時 期 大 約 有 100 多 篇 論 文, 並 出 現 了 各 類 研 究 專 著 七 八 種 專 著 大 致 可 分 為 整 理 校 注 和 理 論 研 究 兩 大 類 整 理 校 注 的 著 作 有 陳 多 的 李 笠 翁 曲 話 ( 湖 南 人 民 出 版 社 1980 年 ) 徐 壽 凱 的 李 笠 翁 曲 話 註 釋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 1983 年 ) 李 德 原 的 李 笠 翁 曲 話 譯 注 ( 天 津 古 籍 出 版 社 1988 年 ) 特 別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 1991 年 8 月 整 理 出 版 的 李 漁 全 集 全 集 共 20 卷, 約 600 萬 字, 對 現 存 李 漁 全 部 著 述 作 了 一 次 全 面 清 理 全 集 第 卷 為 研 究 卷, 其 中 第 20 卷 選 編 李 漁 研 究 論 著 索 引 和 現 代 學 者 論 文 精 選 索 引 收 錄 了 至 1989 年 止 海 內 外 的 李 漁 研 究 論 文 論 著 目 錄, 國 外 部 分 約 請 日 澳 德 法 等 國 學 者 編 製 而 成 理 論 研 究 著 作 有 杜 書 瀛 論 李 漁 的 戲 劇 美 學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 1982 年 ), 該 書 是 第 一 部 系 統 全 面 地 論 述 李 漁 戲 劇 美 學 的 專 著 除 此 以 外, 蕭 榮 的 李 漁 評 傳 ( 浙 江 文 藝 出 版 社 1985 年 ) 黃 強 的 李 漁 研 究 (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 1996 年 ), 儘 管 是 綜 合 性 的 研 究, 但 李 漁 曲 論 部 分, 仍 是 這 些 著 作 的 主 要 部 分 另 外 尚 有 更 多 的 李 漁 專 書 出 版, 如 沈 新 林 李 漁 評 傳 胡 天 成 李 漁 戲 曲 藝 術 論 俞 為 民 李 漁 閑 情 偶 寄 曲 論 研 究 李 漁 評 傳 杜 書 瀛 李 漁 美 學 思 想 研 究 崔 子 恩 李 漁 小 說 論 稿 張 曉 軍 李 漁 創 作 論 稿 沈 新 林 李 漁 新 論 徐 保 衛 李 漁 傳 黃 果 泉 雅 俗 之 間 李 漁 的 文 化 人 格 與 文 學 思 想 研 究 等 以 上 對 李 漁 作 品 的 研 究, 多 是 以 十 種 曲 為 一 整 體 的 研 究 主 題 十 種 曲 固 然 有 李 漁 一 貫 的 風 格, 但 將 十 部 作 品 等 量 齊 觀 的 看 待, 只 是 稀 釋 了 每 部 作 品 的 獨 特 性, 也 無 法 對 較 佳 的 作 品 做 深 入 探 討 李 漁 全 集 編 成 後 的 近 十 餘 年 來, 李 漁 的 研 究 呈 現 一 種 全 新 面 貌, 除 了 曲 學 理 論 的 持 續 發 揚 外, 李 漁 其 他 思 想 層 面 的 探 討 也 紛 紛 出 籠, 如 李 漁 的 小 說 評 點 生 活 美 學 觀 居 室 建 築 觀 飲 食 養 生 觀 史 學 觀 等 等 不 一 而 足, 李 漁 幾 成 了 一 位 全 面 性 的 思 想 家 但 很 可 惜 的 是, 可 能 是 李 漁 最 引 以 為 豪 的 戲 曲 創 作 與 演 出, 仍 未 受 到 相 當 重 視 3

9 三 研 究 方 法 本 文 的 研 究 目 的, 在 於 透 過 李 漁 戲 曲 作 品 風 箏 誤 一 劇, 探 討 李 漁 戲 劇 創 作 的 價 值 與 成 就 在 研 究 的 步 驟 上, 首 先 扼 要 說 明 李 漁 的 生 平 背 景 與 著 作 然 後 專 論 李 漁 風 箏 誤 一 劇, 因 為 此 劇 目 前 崑 劇 舞 台 上, 仍 持 續 搬 演, 影 響 並 遍 及 京 劇 與 地 方 戲 曲 作 品 因 此 針 對 李 漁 風 箏 誤 的 創 作 技 巧 做 解 析 論 述 最 後, 提 出 李 漁 創 作 價 值 評 析 茲 將 所 運 用 方 法 羅 列 於 後 : ( 一 ) 文 本 分 析 法 : 以 李 漁 的 風 箏 誤 作 品 為 主 軸, 分 析 其 主 題 結 構 情 節 人 物 曲 文 及 賓 白 與 音 律 等, 同 時 也 與 李 漁 在 閒 情 偶 寄 等 著 作 中, 曾 闡 述 的 戲 曲 理 論 相 互 印 證, 同 時 亦 參 酌 部 分 西 方 戲 劇 理 論, 尤 其 以 喜 劇 論 述 為 主, 來 探 討 風 箏 誤 的 喜 劇 價 值 某 些 西 方 理 論 具 有 普 世 性, 但 援 引 時, 儘 量 避 免 以 西 方 的 歷 史 經 驗, 生 搬 硬 套 直 接 解 釋 中 國 傳 統 戲 劇 戲 曲 的 價 值 風 箏 誤 一 劇 在 舞 台 上 呈 現, 從 清 代 中 葉 以 降 至 近 期 的 折 子 戲 選 本, 與 整 編 本 劇 本 的 分 析 與 演 出 為 主, 同 時 風 箏 誤 在 京 劇 與 各 地 方 劇 種 中, 雖 尚 未 見 相 同 名 稱 的 劇 目, 但 雷 同 的 情 節, 明 顯 受 到 風 箏 誤 影 響 的 劇 目, 也 將 一 併 探 討, 了 解 風 箏 誤 一 劇 的 流 播 與 影 響 近 代 演 出 已 有 的 影 音 紀 錄, 也 視 為 重 要 的 參 考 評 析 依 據 ( 二 ) 文 獻 整 理 法 : 以 李 漁 的 著 作 做 為 主 體, 輔 以 清 代 文 人 筆 記 中 討 論 風 箏 誤 的 相 關 論 述, 以 及 後 人 的 研 究 成 果 進 行 文 獻 整 理 在 引 用 李 漁 的 著 作 的 處 理 上, 原 文 以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 李 漁 全 集 為 主 要 依 據, 並 參 考 前 賢 的 研 究 演 出 史 部 分, 除 文 人 筆 記 外, 亦 從 觀 劇 日 記 清 宮 檔 案 等 紀 錄, 找 出 相 關 演 出 記 錄 ; 此 外 演 出 戲 單 劇 照 及 劇 評 報 導 等, 以 及 演 員 的 演 出 記 錄 與 心 得, 也 整 理 出 風 箏 誤 相 關 的 文 獻 最 後 透 過 風 箏 誤 文 本 與 演 出 的 理 解, 探 索 在 風 箏 誤 流 傳 過 程 中, 經 讀 者 演 出 者 與 觀 戲 者 共 同 的 闡 釋 與 解 讀, 了 解 李 漁 創 作 理 念 與 劇 作 的 得 與 失, 試 圖 還 原 其 作 品 的 歷 史 評 價 4

10 第 一 章 李 漁 生 平 與 著 作 第 一 節 李 漁 生 平 一 家 世 名 號 李 漁 ( ) 原 籍 浙 江 金 華 府 蘭 谿 縣 下 李 村 人, 據 龍 門 李 氏 宗 譜 記 載, 李 漁 祖 父 李 似 源, 育 有 二 子, 長 子 李 如 椿, 是 一 位 大 夫 醫 生 ; 次 子 李 如 松, 即 李 漁 之 父, 亦 行 醫 李 氏 一 族 大 約 有 三 分 之 二 的 人, 選 擇 出 外 就 業, 李 漁 的 父 輩 族 人, 流 寓 在 外 的 就 有 二 三 十 人 之 多, 其 中 多 數 寄 寓 在 江 蘇 雉 皋 ( 今 江 蘇 如 皋 縣 ) 李 如 松 和 哥 哥 如 椿 皆 生 於 蘭 谿, 後 來 離 開 蘭 谿 來 到 江 蘇 雉 皐 行 醫, 李 家 在 如 皋 有 一 家 藥 店, 伯 父 李 如 椿 在 當 地 也 頗 有 醫 名, 為 冠 帶 醫 生 ( 縣 屬 醫 學 訓 科, 不 入 流, 亦 無 俸 祿, 僅 為 名 譽 性 質 ) 明 萬 曆 三 十 九 年 (1611) 八 月 初 七 日, 生 於 江 蘇 雉 皋 1, 他 原 名 仙 侶, 字 謫 凡, 號 天 徒, 中 年 改 名 為 李 漁, 字 笠 鴻, 號 笠 翁, 這 是 最 為 人 所 知 的 名 號, 此, 李 漁 還 有 許 多 字 號 和 筆 名 : 居 杭 州 時, 自 號 湖 上 笠 翁 ; 南 京 時, 自 稱 新 亭 客 樵 ; 寫 小 說 另 有 用 筆 名 覺 道 人 笠 道 人 覺 世 稗 官 隨 庵 主 人, 世 人 又 稱 李 十 郎 2 二 少 年 至 青 壯 年 時 期 ( 錢 塘 文 人 陸 夢 熊, 李 漁 同 時 代 人 ) 1 見 單 錦 珩 : 李 漁 年 譜, 收 錄 於 李 漁 全 集, 卷 十 二, 頁 3, 李 漁 研 究 資 料 ( 上 ), 杭 州,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年 以 下 李 漁 全 集 簡 稱 全 集 2 吳 梅 村 贈 武 林 李 笠 翁 詩 : 家 近 西 陵 住 薜 蘿, 十 郎 才 調 歲 蹉 跎, 江 湖 笑 傲 誇 齊 贅, 雲 雨 荒 唐 憶 楚 娥 ; 海 外 九 州 書 誌 怪, 坐 中 三 疊 舞 迴 波, 前 身 合 是 元 真 子, 一 笠 滄 浪 自 放 歌 梅 村 集 卷 十 四, 頁 12 四 庫 全 書. 集 部. 別 集 類. 清 代 3 玉 搔 頭. 序, 全 集 卷 二, 頁 215 5

11 己 巳, 丁 失 怙 憂 日 者 告 余 曰 : 某 日 回 煞, 請 徙 宅 避 之 予 曰 : 予 惑 是 久 矣 請 與 子 辨 之, 煞 果 有 乎? 曰 : 有 有 雌 煞, 有 雄 煞 人 死 則 二 煞 與 魂 相 依, 若 魍 魎 與 影 之 不 相 脫 也 有 則 果 回 乎? 曰 : 菸 有 人 死 而 煞 不 回 者! 回 則 果 當 避 乎? 曰 : 趨 吉 避 凶, 古 有 明 訓, 奈 何 不 避? 予 曰 : 此 予 所 以 惑 也! 夫 無 煞 則 不 必 避, 使 誠 有 煞, 則 又 不 可 避 孝 子 于 親 之 歿, 有 刻 木 以 肖 其 形 者, 有 于 詩 書 杯 棬 徵 其 手 口 之 遺 澤 者, 皆 以 親 之 不 可 再 見 也 ; 今 既 惠 然 肯 來, 將 逆 之 不 暇, 何 避 之 有? 李 漁 父 親 死 後, 他 面 臨 與 兄 弟 分 家, 開 始 自 立 門 戶 崇 禎 八 年 (1635), 李 漁 二 十 五 歲, 赴 金 華 府 應 童 子 試, 當 時 應 考 者 大 都 專 攻 一 經, 或 者 只 會 寫 八 股 文 章 而 已, 只 有 李 漁 以 五 經 見 拔 那 時 的 主 試 官 為 浙 江 提 學 副 使 春 及 堂 主 人 許 豸 的 賞 識, 並 將 他 的 試 卷 印 成 專 書, 稱 許 他 是 五 經 童 子 四 十 年 後 李 漁 回 憶 此 事 說 : 予 之 得 播 虛 名, 由 昔 徂 今, 為 王 公 大 人 所 拂 拭 者, 人 謂 自 嘲 風 嘯 月 之 曲 藝 始, 不 知 實 自 采 芹 入 泮 之 初, 受 知 於 登 高 一 人 之 說 項 始 5 但 之 後 李 漁 的 功 名 之 路 並 不 順 遂, 崇 禎 十 二 年 (1639) 應 鄉 試, 落 榜 此 時 由 於 時 局 的 動 盪, 他 哥 哥 的 藥 材 店 生 意 每 況 愈 下, 他 也 無 法 得 到 母 親 接 濟, 寫 了 一 首 詞 來 表 達 此 時 的 心 境, 昨 夜 今 朝, 只 爭 時 刻, 便 將 老 幼 中 分 問 年 華 幾 許, 正 滿 三 旬 昨 歲 未 離 雙 十, 便 餘 九, 還 算 青 春 歎 今 日, 雖 難 稱 老, 少 亦 難 云 閨 人 也 添 一 歲, 但 神 前 祝 我, 早 上 青 雲 待 花 分 封 心 急, 忘 卻 生 辰 聽 我 持 杯 歎 息, 屈 纖 指, 不 覺 眉 顰 封 侯 事, 且 休 提 起, 共 醉 斜 曛 6 此 時 李 漁 年 屆 三 十 卻 功 名 未 就, 他 不 得 不 重 新 審 視 自 己, 重 新 選 擇 自 己 的 生 活, 他 出 版 了 第 一 本 詩 集 髫 齡 集, 這 可 能 是 他 要 靠 賣 文 為 生 的 首 度 嚐 試 此 次 鄉 試 落 榜, 還 得 等 上 三 年 才 能 再 考, 這 三 年 ( 年 ) 他 一 度 有 出 世 4 一 家 言 全 集 文 集, 全 集 卷 一, 頁 笠 翁 文 集 卷 二 春 及 堂 詩 跋, 全 集 卷 一, 頁 耐 歌 詞 鳳 凰 台 上 憶 吹 簫 元 日, 全 集 卷 一, 頁

12 之 想, 他 事 後 追 憶 這 段 時 光 : 追 憶 明 朝 失 政 以 後, 大 清 革 命 之 先, 余 絕 意 浮 名, 不 干 寸 祿, 山 居 避 亂, 反 以 無 事 為 榮 夏 不 謁 客, 亦 無 客 至, 匪 止 頭 巾 不 設, 併 衫 履 而 廢 之, 或 裸 處 亂 荷 之 中, 妻 孥 覓 之 不 得 ; 或 常 偃 臥 長 松 之 下, 猿 鶴 過 而 不 知 ; 洗 硯 石 於 飛 泉, 試 茗 奴 以 積 雪 欲 食 瓜 而 瓜 生 戶 外, 思 啖 菓 而 菓 落 樹 頭, 可 謂 極 人 世 之 奇 閒, 擅 有 生 之 至 樂 者 矣 後 此 則 徙 居 城 市, 酬 應 日 紛, 雖 無 利 慾 薰 人, 亦 覺 浮 名 致 累 計 我 一 生, 得 享 列 仙 之 福 者, 僅 有 三 年 7 崇 禎 十 五 年 (1642) 李 漁 再 應 試, 因 戰 亂 及 母 親 生 病 而 未 成 自 此 李 漁 便 放 棄 功 名 不 再 應 試 明 崇 禎 十 七 年 (1644), 明 朝 亡, 李 漁 年 三 十 四 歲 他 和 家 人 避 兵 於 山 中, 有 甲 申 紀 亂 等 詩 記 此 事 8 三 入 清 後 賣 文 為 生 明 清 朝 代 更 迭 的 戰 火, 使 李 漁 的 家 產 都 毀 於 戰 火, 此 時 婺 州 司 馬 許 檄 彩 聘 他 為 幕 僚, 李 漁 一 家 暫 免 流 落 街 頭, 在 金 華 府 同 知 署 中 寄 住 了 兩 年 他 在 許 青 浮 ( 許 檄 彩 之 子 ) 像 贊 的 小 序 中 記 錄 此 事 : 檄 彩 許 公 以 吾 郡 別 駕 即 擢 吾 郡 司 馬, 憐 才 好 士, 容 我 於 署 中 者 凡 二 年 自 鼎 革 以 後, 音 問 不 通, 聞 已 溘 焉 朝 露 矣 9 順 治 三 年 (1646 年 ), 浙 江 福 建 及 婺 州 等 地, 相 繼 淪 陷, 幕 僚 工 作 也 做 不 成, 他 再 度 回 到 故 鄉 蘭 谿 李 漁 逃 回 蘭 谿 後, 在 友 人 的 資 助 下, 買 下 瀫 水 西 邊 的 一 座 小 山 丘 ( 伊 山 ), 選 擇 在 先 人 墓 旁 蓋 了 幾 間 茅 屋, 取 名 伊 山 別 業, 過 起 了 隱 居 的 生 活, 這 段 時 間 他 大 量 創 作 詩 詞, 計 有 五 十 餘 首, 例 如 : 山 居 雜 吟 五 首 伊 園 雜 詠 七 首 我 愛 江 村 晚 七 首 伊 園 十 便 伊 園 十 二 宜 等, 大 多 流 露 歸 隱 之 意 李 漁 隱 居 在 蘭 溪 的 這 段 時 間, 也 是 他 人 生 道 路 上 一 個 重 要 的 轉 折 時 期, 他 正 式 改 名 易 字 為 李 漁, 人 生 態 度 由 入 世 到 避 世 精 神 寄 託 由 立 功 立 7 閒 情 偶 寄 頤 養 部, 閒 情 偶 寄 窺 詞 管 見, 8 甲 申 紀 亂 : 入 山 恐 不 深, 愈 深 愈 多 祟 內 有 綠 林 豪, 外 有 黃 巾 輩 表 裡 俱 受 攻, 傷 腹 更 傷 背 又 慮 官 兵 入, 壺 漿 多 所 費 賊 心 猶 易 厭, 兵 志 更 難 遂 亂 世 遇 萑 苻, 其 道 利 用 諱 可 憐 山 中 人, 刻 刻 友 魑 魅 饑 寒 死 素 封, 猶 愁 老 童 雉 人 生 貴 逢 時, 世 瑞 人 即 瑞 既 為 亂 世 民, 蜉 蝣 即 同 類 難 民 徒 紛 紛, 天 道 胡 可 避? 笠 翁 一 家 言 詩 詞 集, 全 集 卷 一, 頁 8 9 笠 翁 一 家 言 文 集, 全 集 卷 一, 頁 104 7

13 德 到 立 言, 藝 術 風 格 也 由 莊 重 變 為 詼 諧 10 但 李 漁 本 性 其 實 既 好 動, 又 愛 熱 鬧, 加 上 現 實 的 經 濟 壓 力, 讓 他 難 以 真 正 以 隱 士 終 此 生 終 於 在 順 治 六 年 (1649) 四 十 四 歲 那 年, 李 漁 帶 領 全 家 動 身 前 往 杭 州, 展 開 他 人 生 的 新 頁, 以 著 書 出 書 演 戲 遊 食 四 方 維 生 自 此 他 展 開 攀 附 權 貴 賣 詩 文 維 持 生 計, 所 謂 挾 策 走 吳 越 間, 賣 賦 以 糊 其 口 11 李 漁 非 官 非 農, 也 無 恆 產, 為 維 持 家 計, 只 好 當 個 清 客 山 人, 用 他 所 擁 有 詩 文 歌 賦 與 戲 曲 小 說 方 面 的 才 學 謀 生, 但 他 也 絕 不 僅 於 止, 從 他 晚 年 所 著 的 閒 情 偶 寄 一 書 中, 我 們 還 可 以 發 掘 出 李 漁 擁 有 建 築 林 園 設 計 出 版 裝 幀 廚 藝 美 食 儀 容 打 扮 等 才 華, 這 些 都 可 以 在 他 為 人 幫 閒 時 發 揮 不 過, 李 漁 也 是 有 其 原 則, 在 與 衛 澹 足 直 指 信 中 曾 如 此 自 道 : 漁 別 後 復 遊 湖 上, 得 受 知 於 王 湯 谷 先 生 非 有 半 面 之 緣, 一 函 之 紹, 只 以 雕 蟲 末 刻, 流 瀆 見 聞, 謬 廁 神 交 之 列, 遂 蒙 特 達 之 知 每 見 當 途 貴 遊, 輒 道 李 生 不 去 口 然 漁 亦 頗 知 自 愛, 執 經 問 字 之 外, 未 嘗 以 一 字 仰 干 故 年 來 知 遇 雖 多, 食 貧 尚 如 故 也 此 等 遇 合, 得 愛 我 者 所 樂 聞 乎? 12 李 漁 在 一 些 情 況 下, 還 是 能 執 經 問 字 之 外, 未 嘗 以 一 字 仰 干 但 他 也 坦 言 自 己 終 日 抽 風, 只 愁 戴 月 13 其 實 李 漁 言 行 思 想 有 諸 多 矛 盾 地 方, 因 此 也 很 難 單 純 將 他 歸 類 某 一 類 型 四 移 家 金 陵 至 晚 年 順 治 十 八 年 - 康 熙 十 六 年 ( ), 李 漁 移 居 金 陵 ( 南 京 市 ) 當 時 李 漁 的 文 名 已 顯, 作 品 炙 手 可 熱, 常 遭 翻 印, 為 了 保 護 自 己 的 智 慧 財 產, 才 有 此 行.. 弟 之 移 家 秣 陵 也, 只 因 拙 刻 作 祟, 翻 板 者 多, 故 違 安 土 重 遷 之 戒, 以 作 移 民 就 食 之 圖 不 意 新 刻 甫 出, 吳 門 貪 賈, 即 萌 覬 覦 之 心 幸 弟 風 聞 最 早, 力 懇 蘇 松 道 孫 公, 出 示 禁 止, 使 寢 其 謀 乃 吳 門 之 議 才 熄, 而 家 報 倏 至, 謂 杭 人 翻 刻 已 竣, 指 日 有 新 書 出 貿 矣 弟 以 他 事 滯 金 閶, 不 獲 親 往 問 罪, 只 命 小 婿 謁 當 事, 求 正 厥 辜 噫! 蠅 頭 之 利 幾 何, 而 此 輩 趨 之 若 鶩 10 參 見 沈 新 林 : 李 漁 評 傳, 頁 南 京 : 南 京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1998 年 11 玉 搔 頭. 序, 全 集 卷 二, 頁 笠 翁 一 家 言 文 集 卷 三. 與 衛 澹 足 直 指, 全 集 卷 一, 頁 耐 歌 詞. 多 麗, 全 集 卷 一, 頁 494 8

14 14 李 漁 因 作 品 被 盜 印 嚴 重, 為 了 就 近 交 涉, 遂 舉 家 遷 居 李 漁 先 在 金 陵 閘 暫 居 了 一 段 日 子, 後 來 在 孝 侯 ( 指 晉 人 周 處 ) 台 邊 購 得 一 屋, 因 地 止 一 丘, 故 取 名 為 芥 子 園, 取 芥 子 雖 小, 能 納 須 彌 之 意 李 漁 居 金 陵 期 間, 結 交 了 很 多 文 友, 交 遊 面 極 廣 他 曾 經 為 時 任 江 寧 織 造 紅 樓 夢 作 者 曹 雪 芹 的 曾 祖 曹 璽 撰 贈 過 對 聯, 與 曹 雪 芹 的 祖 父 曹 寅 成 為 忘 年 交 ; 與 聊 齋 誌 異 作 者 蒲 松 齡 一 見 如 故, 相 見 恨 晚, 互 贈 詩 詞 ( 當 時 蒲 三 十 一 歲, 李 六 十 一 歲 ); 清 初 的 吳 偉 業 錢 謙 益 龔 鼎 孳 等 江 左 三 大 家, 王 士 祺 施 閏 章 宋 荔 裳 周 亮 工 嚴 灝 亭 尤 侗 杜 濬 余 懷 等 海 內 八 大 家 以 及 燕 台 七 子 西 泠 十 子 中 的 多 數 都 與 他 有 過 交 往 李 漁 在 金 陵 這 段 期 間, 還 做 了 一 件 對 他 戲 曲 理 論 與 創 作 極 重 要 的 事, 即 組 家 班 戲 團, 康 熙 五 年 (1666), 五 十 六 歲 的 李 漁 應 朋 友 之 邀, 由 北 京 前 往 陝 西 甘 肅 遊 歷, 先 後 在 臨 汾 蘭 州 得 到 頗 具 藝 術 天 賦 的 喬 王 二 姬 獨 具 藝 韻 的 二 姬 的 到 來, 再 配 以 其 他 諸 姬, 一 個 初 具 規 模 的 李 氏 家 班 就 組 建 起 來 了 李 漁 自 任 家 班 的 教 習 和 導 演, 上 演 自 己 創 作 和 改 編 的 劇 本 他 以 芥 子 園 為 根 據 地, 帶 領 家 班 四 出 遊 歷 演 劇, 全 國 九 州, 歷 其 六 七, 不 辭 辛 勞, 赴 全 國 各 地 巡 迴 演 出 李 氏 家 班 頗 受 戲 曲 名 流 們 的 歡 迎, 李 漁 曾 在 芥 子 園 戲 台 上 題 有 楹 聯 曰 : 休 縈 俗 事 催 霜 鬢 ; 且 制 新 歌 付 雪 兒 雪 兒 便 是 喬 姬 的 愛 稱 康 熙 十 年 (1671) 端 午 節 前 後, 李 漁 兩 次 帶 家 班 在 蘇 州 百 花 巷 演 出 經 他 改 編 的 明 珠 記. 煎 茶 琵 琶 記. 尋 夫 等 劇, 並 與 著 名 戲 劇 家 尤 侗 著 名 詩 人 余 懷 等 一 同 觀 演, 共 同 切 磋 往 往 是 夜 間 上 演, 曲 未 終 而 東 方 已 白, 興 致 昂 然, 意 猶 未 盡 李 漁 有 詩 記 載 : 更 衣 正 待 演 無 雙, 報 道 新 曦 映 綠 窗 佳 興 未 闌 憎 夜 短, 教 人 飲 恨 撲 殘 缸 15 家 班 演 出 劇 目, 還 見 於 閑 情 偶 寄. 演 習 部 變 舊 為 新 條 目 中, 包 括 南 西 廂 的 遊 殿 問 齋 逾 墻 驚 夢 及 玉 簪 記. 偷 詞 幽 閨 記. 旅 婚 諸 出 諸 折 付 伶 工 搬 演, 以 試 舊 新, 業 經 詞 人 謬 賞, 不 以 點 竄 為 非 矣 16 家 班 作 為 李 漁 自 己 的 實 驗 劇 團, 使 他 在 戲 曲 創 作 導 演 演 出 等 實 踐 活 動 中 如 魚 得 水, 提 供 了 極 大 的 便 利 家 班 不 僅 成 為 李 漁 謀 生 手 段 之 一, 也 豐 富 了 李 漁 戲 曲 論 述 的 完 整 性 但 李 氏 家 班 存 在 時 間 並 不 長, 康 熙 十 二 年 (1672), 年 方 十 九 歲 的 家 班 台 柱 喬 姬 英 年 早 逝 禍 不 單 行, 第 二 年, 家 班 的 另 一 台 柱, 也 是 十 九 歲 的 王 姬 又 因 病 撒 手 西 歸 李 漁 家 班 從 此 一 蹶 不 振, 漸 次 瓦 解 14 笠 翁 一 家 言 文 集, 全 集 卷 一, 頁 笠 翁 一 家 言 詩 詞 集. 端 節 前 五 日, 尤 展 成 余 澹 心 宋 澹 仙 諸 子 集 姑 蘇 寓 中, 觀 小 鬟 雨 演 劇 澹 心 首 倡 八 絕, 依 韻 和 之, 全 集 卷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變 舊 成 新, 全 集 卷 三, 頁 73 9

15 康 熙 十 六 年, 李 漁 已 六 十 七 歲 他 再 遷 回 到 杭 州, 於 雲 居 山 東 麓 修 築 層 園 這 時, 此 時 他 全 家 計 有 徐 氏 曹 姬 黃 姬 等 眾 姬 妾 及 侍 役 人 等, 又 有 五 子 三 女, 共 三 四 十 口 之 眾 加 上 他 的 衣 食 住 行 十 分 講 究, 又 揮 金 如 土, 以 致 入 不 敷 出, 以 致 於 在 遷 返 杭 州 時, 無 論 金 陵 別 業 屬 之 他 人, 即 生 平 著 述 之 梨 棗, 與 所 服 之 衣, 妻 妾 兒 女 頭 上 之 簪, 耳 邊 之 珥, 凡 值 錢 一 鏹 者, 無 不 以 之 代 子 錢, 始 能 挈 家 而 出 17 李 漁 約 卒 於 康 熙 十 九 年 (1680) 正 月 十 三 日, 享 年 七 十 歲 18 第 二 節 李 漁 著 作 一 著 作 李 漁 著 作 大 致 可 分 為 創 作 與 編 纂 兩 類 他 在 世 時 就 曾 將 自 己 的 傳 奇 小 說 雜 論 等 作 品 單 行 刊 刻 問 世 康 熙 年 間 李 漁 將 自 己 的 詩 文 編 全 集, 名 為 一 家 言 初 集 二 集 李 漁 死 後, 女 婿 沈 因 伯 等 晚 輩 又 將 之 前 單 行 的 詞 集 史 論 與 閒 情 偶 寄 合 刻 刊 行, 名 為 笠 翁 一 家 言 全 集, 包 含 文 集 四 卷 詩 集 三 卷 詞 論 與 詞 集 一 卷 史 論 二 卷 閒 情 偶 寄 等 五 個 部 份 李 漁 的 戲 曲 創 作, 所 謂 的 笠 翁 傳 奇 十 種, 又 名 笠 翁 十 種 曲, 據 李 漁 本 人 和 同 時 代 的 郭 傳 芳 說 法 有 前 後 八 種 內 外 八 種, 計 十 六 種 19, 但 關 於 十 六 部 傳 奇 之 說, 歷 來 眾 說 紛 紜, 確 定 留 世 的 作 品 只 有 十 種 在 單 錦 珩 李 漁 研 究 資 料 選 輯 中, 提 及 笠 翁 傳 奇 十 種 有 清 翼 聖 堂 刊 本 清 大 文 堂 刊 本 清 康 熙 中 葉 世 德 堂 刊 本 清 經 本 堂 刊 袖 珍 本 金 陵 積 德 唐 重 刊 本 聚 秀 堂 藏 版 ( 道 光 七 年 新 鐫 ) 點 石 齋 畫 報 本 ( 光 緒 石 印 ) 笠 翁 傳 奇 十 二 種 曲 20 大 知 堂 偶 刊 袖 珍 本 經 術 堂 偶 刊 等, 計 九 種 1992 年,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 出 版 李 漁 全 集 十 二 冊, 除 了 李 漁 的 文 學 創 作 與 評 論 之 外, 亦 將 李 漁 纂 輯 與 評 閱 的 部 份 收 羅 在 內, 並 附 李 漁 相 關 研 究 資 料, 是 蒐 羅 最 完 整 的 一 套 李 漁 全 集 此 套 書 所 收 錄 之 李 漁 作 品 如 下 : ( 一 ) 創 作 笠 翁 一 家 言 文 集 ( 笠 翁 文 集 四 卷 笠 翁 別 集 二 卷 ) 17 笠 翁 文 集 卷 三. 上 都 門 故 人 述 舊 狀 書, 全 集 卷 一, 頁 李 漁 生 卒 年 歷 來 說 法 不 一, 孫 楷 第 李 漁 與 十 二 樓 考 其 作 品 推 論 : 生 於 明 神 宗 萬 歷 三 十 九 年, 大 約 卒 於 清 康 熙 十 八 年 至 十 九 年 間 十 九 年 為 龍 門 李 氏 宗 譜 所 記, 此 說 目 前 為 多 數 人 接 受 19 李 漁 閒 情 偶 寄. 詞 曲 部. 音 律 第 三 云 : 自 手 所 填 諸 曲 ( 如 已 經 行 世 之 前 後 八 種 及 已 填 未 刻 之 內 外 八 種 ) 郭 傳 芳 慎 鸞 交. 敘 亦 提 及 前 後 八 種 20 較 十 種 多 出 邯 鄲 夢 南 柯 記 10

16 笠 翁 一 家 言 詩 詞 集 ( 笠 翁 詩 集 四 卷 耐 歌 詞 附 窺 詞 管 見 ) 齠 齡 集 佚 閒 情 偶 寄 笠 翁 傳 奇 十 種 十 種 曲 計 有 : 憐 香 伴 風 箏 誤 意 中 緣 蜃 中 樓 凰 求 鳳 奈 何 天 比 目 魚 玉 搔 頭 巧 團 圓 慎 鸞 交 21 閱 定 傳 奇 八 種 存 疑 傳 奇 八 種 計 有 : 萬 全 記 十 醋 記 補 天 記 雙 瑞 記 偷 甲 記 四 元 記 雙 捶 記 魚 籃 記 無 聲 戲 連 城 壁 十 二 樓 合 錦 回 文 傳 存 疑 22 ( 故 事 梗 概 ) 肉 蒲 團 23 存 目 ( 二 ) 編 纂 古 今 史 略 千 古 奇 聞 資 治 新 書 初 集 二 集 笠 翁 詩 韻 笠 翁 詞 韻 笠 翁 對 韻 四 六 初 徵 新 四 六 初 徵 未 收 錄 尺 牘 初 徵 尺 牘 二 徵 古 今 尺 牘 大 全 皆 佚 綱 鑑 會 纂 明 詩 類 苑 名 詞 選 勝 名 詞 類 雋 皆 佚 ( 三 ) 評 閱 李 笠 翁 批 閱 三 國 志 21 姚 燮 今 樂 考 證 以 為 讀 其 詞, 則 斷 非 笠 翁 手 筆 也, 因 存 疑 據 孫 楷 第 李 笠 翁 與 十 二 樓 一 文 考 證, 閱 定 傳 奇 八 種 應 非 李 漁 所 著 見 李 漁 研 究 資 料 下, 全 集 卷 十 二, 頁 孫 楷 第 中 國 通 俗 小 說 書 目 以 為 該 書 可 能 根 據 李 漁 原 本 改 作, 馬 漢 茂 認 為 該 書 水 準 低, 前 後 文 之 不 一 致, 絕 非 李 漁 手 筆 23 肉 蒲 團 從 問 世 起 就 未 署 過 作 者 的 真 實 姓 名, 據 康 熙 時 木 活 字 本, 篇 首 : 有 癸 酉 夏 正 之 望 西 陵 如 如 居 士 題, 署 情 癡 反 正 道 人 編 次, 情 死 還 魂 社 友 批 評, 六 卷 二 十 回, 回 末 有 評 肉 蒲 團 究 竟 是 不 是 李 漁 的 作 品? 以 孫 福 軒 為 代 表 的 一 方 認 為, 肉 蒲 團 作 者 不 是 李 漁, 肉 蒲 團 刊 行 的 年 代 應 是 1633 年, 其 時 李 漁 才 二 十 三 歲, 且 正 準 備 科 考, 要 作 肉 蒲 團 那 樣 細 敘 床 笫 事 的 書, 可 能 性 不 大 劉 廷 璣 ( 康 熙 年 間 人 ) 的 在 園 雜 誌 以 為 李 漁 作, 孫 楷 第 ( 中 國 通 俗 小 說 書 目 ) 魯 迅 ( 中 國 小 說 史 略 ) 皆 推 論 該 書 應 是 李 漁 作 品 近 年 張 成 全 : 肉 蒲 團 為 李 漁 所 作 考 ( 明 清 小 說 研 究 2008 年 第 4 期 總 第 90 期 ), 採 內 證 法 ( 即 將 李 漁 現 有 著 作 對 比 肉 蒲 團 文 字 ), 確 認 應 是 李 漁 作 而 肉 蒲 團 最 早 刊 本 上 所 列 癸 酉 ( 崇 禎 六 年 即 1633 年 ) 年 代 應 為 錯 誤, 肉 蒲 團 出 版 年 代 應 為 康 熙 五 年 至 九 年 ( ) 11

17 新 刻 繡 像 批 評 金 瓶 梅 評 鑑 傳 奇 二 種 二 風 箏 誤 創 作 年 代 李 漁 在 答 陳 蕊 仙 一 信 中 稱 : 風 箏 誤 行 笥 偶 乏, 無 以 應 命 此 曲 浪 播 人 間 凡 幾 二 十 載, 其 刻 本 無 地 無 之 台 翁 索 此 為 贄, 豈 欲 售 白 豕 於 河 東 耶? 24 此 信 收 錄 於 笠 翁 一 家 言 全 集 中, 笠 翁 一 家 言 全 集 分 初 集 二 集 刊 行, 初 集 約 編 成 於 康 熙 九 年 (1670), 二 集 編 成 於 康 熙 十 二 年 (1673) 以 二 集 編 成 年 代 上 推 十 九 年, 則 風 箏 誤 最 遲 完 成 於 順 治 十 一 年 (1654) 十 種 曲 各 版 本 中, 憐 香 伴 都 排 序 都 在 第 一, 當 為 創 作 年 代 最 早 的 一 部, 據 憐 香 伴 虞 巍 序 中 所 言, 此 劇 應 是 李 漁 徙 杭 未 久 之 作, 李 漁 遷 居 杭 州 在 順 治 六 年 至 七 年 ( ) 間, 則 憐 香 伴 問 世 年 應 不 早 於 順 治 七 年 又 當 時 人 如 石 鯨 柬 李 笠 翁 文 中 所 述 : 憐 香 風 箏 諸 大 刻, 弟 坐 臥 其 中 旬 日 矣 丹 鉛 匝 密, 評 贊 如 鱗, 每 食 必 藉 以 下 酒 25, 憐 香 伴 與 風 箏 誤 應 是 接 連 問 世, 風 箏 誤 完 成 應 不 早 於 順 治 八 年 從 以 上 兩 個 時 間 點 可 以 推 斷, 風 箏 誤 的 創 作 年 代 應 在 順 治 九 年 至 十 一 年 間 ( ) 24 笠 翁 文 集 卷 三. 全 集 卷 一, 頁 李 漁 編 : 尺 牘 初 徵, 清 順 治 十 七 年 刻 本, 頁 531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禁 燬 叢 刊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1995 年 12

18 第 二 章 風 箏 誤 的 探 討 情 節 與 人 物 以 下 兩 章 將 針 對 風 箏 誤 的 文 本 分 析, 運 用 的 方 法 基 本 上 按 的 戲 劇 的 主 要 元 素 主 題 情 節 人 物 形 象 詞 采 韻 協 場 景 道 具 等 來 做 分 析, 並 配 合 李 漁 相 關 的 戲 曲 理 論 論 述 一 併 討 論 以 下 先 表 列 風 箏 誤 各 齣 名 稱 人 物 曲 牌 韻 腳 與 關 目 情 節, 方 便 後 續 討 論 風 箏 誤 人 物 曲 牌 用 韻 與 關 目 情 節 一 覽 齣 名 人 物 曲 牌 用 韻 關 目 情 節 顛 末 末 蝶 戀 花 漢 宮 春 魚 模 庚 青 開 場 按 傳 奇 舊 例, 交 代 全 劇 內 容 立 意 賀 歲 韓 琦 仲 ( 生 ) 戚 補 仙 呂 引 子 鵲 橋 仙 齊 微 文 鬧 / 引 場 臣 ( 小 生 ) 戚 友 先 小 蓬 萊 南 呂 宜 春 主 要 人 物 韓 琦 ( 副 淨 ) 令 ( 二 支 ) 雙 調 仲 出 場, 報 家 門 玉 抱 鶯 解 三 酲 ( 二 交 代 身 世 支 ) 尾 聲 閨 鬨 詹 武 承 ( 外 ) 柳 氏 雙 調 引 子 海 棠 春 江 陽 文 鬧 / 引 場 ( 小 旦 ) 詹 淑 娟 ( 二 支 ) 惜 奴 嬌 ( 二 其 他 人 物 出 ( 旦 ) 梅 氏 ( 老 支 ) 錦 衣 香 漿 水 場, 分 別 交 代 其 旦 ) 詹 愛 娟 ( 丑 ) 令 尾 聲 性 格 與 處 境 郊 餞 戚 補 臣 ( 小 生 ) 詹 中 呂 引 子 菊 花 新 江 陽 文 / 過 場 武 承 ( 外 ) 望 吾 鄉 傾 盃 玉 芙 為 後 續 韓 琦 蓉 朱 奴 兒 犯 尾 仲 詹 淑 娟 結 合 聲 安 排 伏 筆 習 戰 掀 天 大 王 ( 淨 ) 北 中 呂 粉 蝶 兒 石 江 陽 武 / 過 場 榴 花 撲 燈 蛾 犯 另 一 情 節 人 物 上 小 樓 犯 疊 字 兒 出 場, 開 展 新 戲 犯 尾 聲 劇 衝 突 13

19 糊 鷂 戚 友 先 ( 副 淨 ) 商 調 引 子 吳 小 四 大 迓 鼓 寒 山 文 / 過 場 表 現 戚 友 先 性 格 及 關 鍵 物 風 箏 登 場 題 鷂 韓 琦 仲 ( 生 ) 翠 華 引 太 師 引 寒 山 文 / 主 場 ( 二 支 ) 三 學 士 ( 二 風 箏 題 詩 放 支 ) 飛, 主 要 情 節 展 開 和 鷂 戚 友 先 ( 副 淨 ) 柳 仙 侶 引 子 青 哥 兒 蕭 豪 文 / 主 場 氏 ( 小 旦 ) 詹 淑 娟 中 呂 剔 銀 燈 南 呂 風 箏 巧 落 詹 淑 ( 旦 ) 引 子 一 剪 梅 黃 鐘 過 娟 家 院, 第 一 次 曲 啄 木 兒 ( 二 支 ) 三 巧 合 段 子 ( 二 支 ) 歸 朝 歡 囑 鷂 韓 琦 仲 ( 生 ) 戚 友 南 呂 引 子 步 蟾 宮 歌 戈 文 / 主 場 先 ( 副 淨 ) 抱 琴 商 調 黃 鶯 兒 ( 二 拾 回 風 箏, 落 韓 ( 丑 ) 支 ) 簇 御 林 ( 二 琦 仲 手, 第 二 次 支 ) 琥 珀 貓 兒 墜 ( 二 巧 合 支 ) 尾 聲 請 兵 詹 武 承 ( 外 ) 雙 調 引 子 夜 行 船 尤 侯 武 / 過 場 引 中 呂 駐 馬 聽 ( 二 承 習 戰, 為 支 ) 不 是 路 仙 呂 武 戲 埋 伏 筆 解 三 酲 鷂 誤 韓 琦 仲 ( 生 ) 詹 愛 黃 鐘 出 隊 滴 溜 子 江 陽 文 / 主 場 娟 ( 丑 ) 奶 娘 ( 淨 ) 降 黃 龍 ( 二 支 ) 袞 風 箏 再 放 飛, 誤 黃 龍 ( 二 支 ) 尾 聲 入 詹 愛 娟 家 院, 第 一 次 誤 會 冒 美 奶 娘 ( 淨 ) 抱 琴 ( 丑 ) 正 宮 四 邊 靜 ( 二 支 ) 齊 微 文 / 過 場 牽 線 韓 琦 仲 詹 愛 娟 幽 會 驚 醜 奶 娘 ( 淨 ) 韓 琦 仲 中 呂 引 子 漁 家 傲 齊 微 文 鬧 / 主 場 ( 生 ) 詹 愛 娟 ( 丑 ) 石 榴 花 剔 銀 韓 琦 仲 詹 愛 娟 燈 攤 破 地 錦 花 14

20 麻 婆 子 見 面, 第 二 次 誤 會 與 首 度 衝 突 遣 試 戚 補 臣 ( 小 生 ) 韓 商 調 引 子 憶 秦 娥 蕭 豪 文 / 過 場 琦 仲 ( 生 ) 抱 琴 ( 二 支 ) 金 梧 桐 韓 琦 仲 赴 京 應 ( 丑 ) 南 呂 浣 溪 紗 東 甌 試, 劇 情 轉 折 令 金 蓮 子 堅 壘 掀 天 大 王 ( 淨 ) 詹 北 正 宮 醉 太 平 ( 二 江 陽 武 / 過 場 武 承 ( 外 ) 支 ) 南 正 宮 普 天 承 習 戰 請 樂 北 朝 天 子 南 兵 武 場, 上 半 普 天 樂 北 朝 天 部 情 節 暫 落, 小 子 南 普 天 樂 北 收 煞 朝 天 子 夢 駭 韓 琦 仲 ( 生 ) 詹 愛 南 呂 過 曲 香 柳 娘 娟 ( 丑 ) 奶 娘 ( 淨 )( 四 支 ) 尾 聲 皆 來 鬧 / 短 場 下 半 部 開 場, 安 排 未 來 情 節, 韓 琦 仲 登 第 媒 爭 媒 婆 1( 淨 ) 媒 婆 雙 調 引 子 字 字 雙 真 文 鬧 / 過 場 2( 老 旦 ) ( 二 支 ) 中 呂 過 曲 撲 為 韓 琦 仲 婚 事 燈 蛾 ( 二 支 ) 鋪 陳 艱 配 韓 琦 仲 ( 生 ) 媒 婆 北 雙 調 新 水 令 南 先 天 鬧 / 過 場 1( 淨 ) 媒 婆 2( 老 雙 調 步 步 嬌 北 折 桂 韓 琦 仲 拒 絕 媒 旦 ) 令 南 江 水 兒 北 婚, 為 接 下 去 被 雁 兒 落 帶 得 勝 令 南 逼 婚 做 伏 筆 僥 僥 令 北 收 江 南 南 園 林 好 北 沽 美 酒 帶 太 平 令 北 清 江 引 議 婚 戚 補 臣 ( 小 生 ) 媒 黃 鐘 玉 女 步 端 雲 皆 來 文 / 過 場 婆 ( 丑 ) 報 人 ( 淨 ) 賞 宮 花 不 是 為 韓 琦 仲 擇 路 大 勝 樂 妻, 連 結 前 郊 餞 蠻 征 韓 琦 仲 ( 生 ) 末 仙 呂 引 子 卜 算 子 寒 山 武 / 過 場 八 聲 甘 州 大 還 15

21 著 尾 聲 武 戲 熱 鬧 場 面 婚 鬧 梅 氏 ( 老 旦 ) 戚 友 黃 鐘 引 子 女 冠 子 蕭 豪 鬧 / 主 場 先 ( 副 淨 ) 詹 愛 娟 前 臨 江 仙 尾 中 戚 友 先 詹 愛 娟 ( 丑 ) 呂 山 花 子 大 和 成 婚, 彼 此 認 知 佛 隔 尾 中 呂 粉 錯 誤, 第 一 場 婚 孩 兒 福 馬 郎 紅 宴, 第 二 次 衝 突 芍 藥 耍 孩 兒 會 高 潮 河 陽 縷 縷 金 越 恁 好 紅 繡 鞋 尾 聲 運 籌 詹 武 承 ( 外 ) 韓 琦 風 入 松 慢 ( 二 支 ) 魚 模 武 / 過 場 仲 ( 生 ) 惜 奴 嬌 商 議 戰 事, 為 武 戲 準 備 敗 象 掀 天 大 王 ( 淨 ) 詹 越 調 引 子 水 底 魚 蕭 豪 武 / 過 場 武 承 ( 外 ) 韓 琦 仲 北 黃 鐘 醉 花 陰 撲 韓 琦 仲 敗 蠻 ( 生 ) 燈 蛾 犯 上 小 樓 軍, 完 成 武 戲 情 犯 疊 字 兒 犯 尾 情 節 線 聲 導 淫 詹 愛 娟 ( 丑 ) 戚 友 仙 呂 入 雙 調 普 賢 歌 庚 青 文 / 主 場 先 ( 副 淨 ) ( 二 支 ) 商 調 水 紅 詹 愛 娟 戚 友 先 花 ( 二 支 ) 的 商 議 惡 行 凱 宴 詹 武 承 ( 外 ) 末 中 呂 引 子 菊 花 新 魚 模 文 / 主 場 韓 琦 仲 ( 生 ) ( 三 支 ) 榴 花 泣 呼 應 郊 餞 與 駐 馬 泣 古 輪 議 婚, 為 韓 臺 餘 文 琦 仲 接 受 婚 事 拒 奸 詹 淑 娟 ( 旦 ) 詹 愛 仙 呂 入 雙 調 搗 練 東 鍾 娟 ( 丑 ) 戚 友 先 ( 副 子 風 入 松 急 三 江 陽 淨 ) 鎗 風 入 松 急 三 鎗 尾 聲 文 / 主 場 詹 愛 娟 戚 友 先 惡 計 不 成 聞 捷 戚 補 臣 ( 小 生 ) 南 呂 引 子 生 查 子 魚 模 文 / 過 場 三 學 士 交 代 劇 情 與 人 物 關 係 16

22 逼 婚 韓 琦 仲 ( 生 ) 戚 補 南 呂 引 子 天 下 樂 庚 青 文 / 主 場 臣 ( 小 生 ) 桂 枝 香 ( 二 支 ) 長 團 圓 結 局 前 關 拍 短 拍 尾 聲 鍵, 全 劇 主 副 線 情 節 即 將 完 結 詫 美 柳 氏 ( 小 旦 ) 韓 琦 黃 鐘 引 子 傳 言 玉 女 尤 侯 文 / 主 場 仲 ( 生 ) 詹 淑 娟 前 前 腔 後 畫 眉 全 劇 高 潮, 第 二 ( 旦 ) 序 滴 溜 子 隔 場 婚 宴, 韓 琦 尾 園 林 好 嘉 慶 仲 詹 淑 娟 誤 會 子 尹 令 品 令 冰 釋 荳 葉 黃 玉 交 枝 六 么 令 江 兒 水 川 撥 棹 尾 聲 釋 疑 詹 武 承 ( 外 ) 梅 氏 越 調 憶 鶯 兒 正 宮 齊 微 收 場 ( 老 旦 ) 詹 愛 娟 引 子 燕 歸 梁 ( 二 支 ) 所 有 誤 會 猜 疑 ( 丑 ) 戚 友 先 ( 副 小 石 錦 漁 燈 錦 上 解 決, 大 團 圓 結 淨 ) 柳 氏 ( 小 旦 ) 花 錦 中 花 錦 後 局, 大 收 煞 韓 琦 仲 ( 生 ) 詹 淑 拍 隔 尾 點 絳 脣 娟 ( 旦 ) 戚 補 臣 ( 小 ( 二 支 ) 畫 眉 序 ( 四 生 ) 支 ) 滴 溜 子 尾 聲 1 第 一 節 題 材 主 題 與 情 節 結 構 一 題 材 主 題 曲 海 總 目 提 要 評 風 箏 誤 云 : 李 漁 作 憑 空 結 撰 大 槪 寓 意 在 碔 瑜 混 淆 姸 媸 難 辨 然 關 目 奇 幻 以 風 箏 作 線 索 故 名 風 箏 誤 云 2 李 漁 的 創 作, 以 新 奇 為 尚, 他 自 述 理 念 是 : 人 惟 求 舊, 物 惟 求 新, 新 者 也, 天 下 事 物 之 美 稱 也 3, 李 漁 戲 曲 創 作, 在 題 材 上 也 偏 好 自 創, 與 一 般 戲 曲 傳 奇 作 家 多 從 歷 史 傳 說 筆 記 傳 奇 小 說 中 的 故 事, 甚 至 時 事 中 尋 找 題 材 的 做 法, 在 李 漁 的 著 作 中 反 而 比 較 少 見 十 種 曲 中, 題 材 或 角 色 明 確 有 所 本 的, 僅 蜃 中 樓 ( 改 編 自 唐 傳 奇 柳 毅 傳 書 與 元 雜 劇 張 生 煮 海 ), 意 中 緣 ( 董 1 本 表 參 考 整 理 平 松 圭 子 : 李 笠 翁 十 種 曲 研 究 吳 淑 慧 : 李 漁 及 其 十 種 曲 研 究 鄺 采 芸 : 明 末 清 初 傳 奇 多 元 對 應 關 係 研 究 -- 以 李 玉 李 漁 洪 昇 孔 尚 任 為 主 2 董 康 : 曲 海 總 目 提 要. 卷 二 十 一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59 年 3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9 17

23 其 昌 陳 繼 儒 事 ), 玉 搔 頭 ( 明 武 宗 傳 聞 ) 而 且 李 漁 因 同 時 有 創 作 小 說, 傳 世 的 作 品 計 有 無 聲 戲 一 集 無 聲 戲 二 集 連 城 壁 與 十 二 樓 短 篇 小 說 集 長 篇 小 說 回 文 傳 等 李 漁 的 短 篇 小 說 合 集 最 初 名 無 聲 戲, 顧 其 名 應 是 將 小 說 視 為 一 種 無 聲 之 戲, 但 同 時 可 能 也 有 意 將 小 說 與 戲 曲 的 題 材 交 互 運 用 的 一 種 習 慣, 小 說 醜 郎 君 怕 嬌 偏 得 豔 譚 處 玉 戲 裡 傳 情 劉 藐 姑 曲 終 死 節 寡 婦 設 計 贅 新 郎 眾 美 齊 心 奪 才 子 生 我 樓 等 四 個 短 篇, 分 別 改 編 成 奈 何 天 比 目 魚 鳳 求 凰 與 巧 團 圓 四 部 傳 奇, 較 早 期 版 本 如 清 代 刊 刻 的 日 本 尊 經 閣 文 庫 藏 本 的 無 聲 戲 中, 在 目 錄 的 回 目 下, 有 些 標 有 此 回 有 傳 奇 即 出 或 此 回 有 傳 奇 嗣 出 等 字 眼, 但 事 實 上, 部 分 小 說 並 沒 有 真 正 改 編 為 戲 曲 據 此 推 測, 李 漁 可 能 創 作 之 初, 應 是 有 規 畫 要 將 所 創 作 的 小 說, 系 統 地 改 編 成 戲 曲 ( 一 ) 題 材 來 源 雖 然 風 箏 誤 的 故 事 並 沒 有 在 李 漁 的 小 說 中 出 現, 但 曲 海 總 目 提 要 所 說 憑 空 結 撰, 如 果 仔 細 探 究, 此 劇 也 並 非 全 然 無 所 本 李 漁 受 阮 大 鋮 ( ) 影 響, 這 是 早 有 學 者 論 及 4 阮 大 鋮 年 代 稍 早 於 李 漁, 劇 作 在 當 時 也 頗 受 人 稱 道, 算 是 風 行 一 時 阮 大 鋮 的 作 品 一 向 是 以 巧 合, 情 節 布 局 精 巧, 這 與 李 漁 的 創 作 概 念 吻 合, 風 箏 誤 與 阮 大 鋮 的 燕 子 箋 其 中 就 有 頗 多 可 比 附 之 處 燕 子 箋 與 風 箏 誤 劇 情 都 是 因 訊 息 傳 遞 錯 誤 造 成 的 波 折, 而 這 個 錯 誤 在 燕 子 箋 中, 是 裱 畫 匠 送 錯 畫, 然 後 又 被 燕 子 銜 走 詩 箋, 促 成 一 段 感 情, 但 燕 子 銜 箋 一 段 情 節 太 過 離 奇, 不 可 思 議 相 較 於 風 箏 誤 題 詩 風 箏 上 傳 情, 而 風 箏 斷 線 誤 入 他 人 之 手, 可 以 看 出 這 兩 者 情 節 上 有 其 相 關 之 處, 但 李 漁 把 它 轉 化 的 合 理 多 了 5 在 風 箏 誤 第 八 齣 和 鷂 中, 戚 家 管 家 有 句 賓 白 : 紙 鳶 不 是 啣 泥 燕, 何 事 飛 來 王 謝 家 6 也 隱 約 透 露 此 關 目 與 燕 子 箋 有 關 李 漁 曾 提 出 : 凡 作 傳 奇, 只 當 求 於 耳 目 之 前, 不 當 索 諸 聞 見 之 外 無 論 詞 曲, 古 今 文 字 皆 然 7, 又 說 : 凡 說 人 情 物 理 者, 千 古 相 傳 ; 凡 涉 荒 唐 怪 異 者, 4 最 早 如 張 岱 琅 嬛 文 集 卷 三 答 袁 籜 庵 : 傳 奇 至 今 日, 怪 幻 極 矣 生 甫 登 場, 即 思 易 姓 ; 旦 方 出 色, 便 要 改 裝 兼 以 非 想 非 因, 無 頭 無 緒 ; 只 求 熱 鬧, 不 問 根 由 ; 但 要 出 奇, 不 顧 文 理 近 日 作 手, 要 如 阮 圓 海 之 靈 奇, 李 笠 翁 之 冷 雋, 蓋 亦 不 可 多 得 者 矣 琅 嬛 文 集 143 頁 : 長 沙, 岳 麓 書 社 又 如 1963 年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 出 版 中 國 科 學 院 文 學 研 究 所 集 體 編 著 的 中 國 文 學 史 中 對 李 漁 的 評 價 就 是 : ( 李 漁 ) 繼 承 並 且 惡 性 發 展 了 阮 大 鋮 的 錯 誤 的 創 作 傾 向, 專 以 離 奇 故 事 和 生 造 關 目 取 勝, 思 想 感 情 和 語 言 風 格 都 很 庸 俗 卑 下, 在 所 謂 場 上 之 曲 裡 實 際 也 只 是 以 排 場 熱 鬧 情 節 錯 綜 招 徠 觀 眾 而 已 ( 第 1035 頁 ) 5 李 修 生 主 编 : 古 本 戲 曲 劇 目 提 要. 風 箏 誤 : 故 事 似 采 自 阮 大 鍼 春 燈 謎 傳 奇 而 敷 衍 之 頁 423, 這 應 是 指 與 風 箏 誤 春 燈 謎 都 是 以 認 錯 為 經 緯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 出 版 社,1997 年 6 風 箏 誤. 和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13 18

24 當 日 即 朽 8 雖 然 李 漁 的 作 品 中, 也 確 有 一 些 頗 涉 荒 唐 怪 異, 但 多 半 是 為 了 故 意 製 造 的 歡 笑 或 熱 鬧 的 效 果 ( 如 風 箏 誤 中 的 敗 象 蜃 中 樓 中 的 結 蜃 ), 一 般 而 言, 李 漁 還 是 很 在 乎 劇 作 的 寫 實 與 合 理 性 因 而 風 箏 誤 立 基 於 寫 實, 是 李 漁 一 貫 創 作 態 度 傳 奇 所 用 之 事, 或 古 或 今, 有 虛 有 實, 隨 人 拈 取 古 者, 書 籍 所 載, 古 人 現 成 之 事 也 ; 今 者, 耳 目 傳 聞, 當 時 僅 見 之 事 也 ; 實 者, 就 事 敷 陳, 不 假 造 作, 有 根 有 據 之 謂 也 ; 虛 者, 空 中 樓 閣, 隨 意 構 成, 無 影 無 形 之 謂 也 9 風 箏 誤 的 故 事 就 充 分 驗 證 了 離 奇 而 不 荒 唐, 雖 突 兀 但 又 可 信, 使 故 事 在 充 滿 偶 然 性 的 的 背 後 隱 藏 著 必 然 性 如 韓 琦 仲 冒 戚 友 先 之 名 放 風 箏 和 赴 約, 詹 愛 娟 冒 淑 娟 之 名 與 韓 琦 仲 相 會, 愛 娟 知 道 自 己 做 的 事 見 不 得 人 的 事, 所 以 她 要 冒 名, 較 易 處 理 而 韓 琦 仲 光 明 磊 落 為 何 也 要 冒 名 呢? 對 此 作 者 讓 書 僮 抱 琴 提 出 冒 名 的 主 意, 理 由 是 : 一 來 如 今 的 人 情, 只 喜 勢 利, 不 重 孤 寒 說 戚 大 爺 的 名 字 還 掀 動 得 他, 說 是 相 公, 他 若 訪 問 你 的 家 私, 連 詩 的 成 色 都 要 看 低 了 二 來 風 箏 放 進 去, 萬 一 惹 出 事 來, 他 還 礙 著 戚 老 爺 的 體 面, 不 敢 放 肆 ; 若 曉 得 是 你, 行 起 鄉 宦 勢 來, 就 要 吃 他 的 虧 了 10 這 一 段 言 語, 解 釋 了 韓 琦 仲 冒 名 的 原 因, 讓 故 事 更 合 情 合 理 風 箏 誤 的 故 事 就 是 取 材 於 家 庭 瑣 事, 貼 近 日 常 生 活 一 般 傳 奇 劇 本, 多 取 材 歷 史 民 間 傳 說, 即 使 如 男 女 情 愛, 也 愛 套 用 在 歷 史 與 傳 說 之 中, 真 正 從 日 常 生 活 的 寫 實 角 度 切 入 的 機 會 絕 少 但 李 漁 就 是 偏 愛 用 日 常 生 活 的 瑣 事 來 討 論 他 認 為.. 家 常 事 中, 盡 有 絕 妙 好 戲 文, 未 經 做 到 11 細 按 風 箏 誤 一 劇, 有 三 分 之 二 的 篇 幅 都 是 寫 日 常 生 活.. 家 庭 賀 歲 官 員 懼 內 妻 妾 爭 風 吃 醋 紈 褲 子 弟 厭 學 嫖 院 朱 門 女 子 懷 思 婿 風 流 才 子 之 題 詩 抒 情 男 女 私 會 納 聘 招 親 洞 房 趣 事 等 等, 都 是 人 們 所 常 見 在 觀 眾 來 看, 這 些 事 就 發 生 在 自 己 身 邊, 有 的 甚 至 就 是 自 己 的 曾 經 經 歷 過 或 正 在 經 歷 的 事 情, 這 樣 自 然 發 生, 也 因 此 讓 風 箏 誤 成 為 很 容 易 讓 人 接 受 的 一 個 故 事 但 若 真 只 是 家 庭 瑣 事, 那 也 未 免 太 無 趣 了 李 漁 高 明 的 地 方 就 在 於 從 生 活 瑣 事 中, 挖 掘 出 不 少 一 般 人 不 會 注 意 的 趣 事 ( 二 ) 主 題 寓 意 風 箏 誤 的 主 題 寓 意, 在 為 此 劇 寫 敘 的 虞 鏤 是 如 此 說 : 則 知 丹 青 黝 黑, 8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14 9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風 箏 誤. 囑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總 評,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25 不 能 有 誤 王 嬙, 而 反 以 不 朽 王 嬙 凡 為 嬙 者, 俱 可 浩 然 自 信 於 天 地 之 間, 此 笠 鴻 風 箏 誤 一 編 寫 照, 寓 言 或 在 有 意 無 意 間 乎? 12 李 漁 是 很 重 視 美 醜 感 觀 的 人, 甚 至 在 閒 情 偶 寄 中 都 專 列 一 章 聲 容 部 專 門 探 討 對 女 子 的 身 態 審 美 觀 在 很 多 創 作 中, 也 不 斷 提 到 這 個 問 題, 在 無 聲 戲 第 一 回 醜 郎 君 怕 嬌 偏 得 豔 中, 敘 述 一 名 相 貌 奇 醜 四 肢 五 官 皆 有 毛 病 之 財 主, 竟 能 娶 得 三 個 才 貌 出 眾 的 女 子 為 妻, 享 受 齊 人 之 福, 兒 子 並 皆 中 舉 為 官 李 漁 藉 由 這 美 醜 不 相 對 等 匹 配 的 反 差 情 節, 發 了 不 少 議 論, 而 杜 濬 在 文 末 的 批 語 : 從 來 傳 奇 小 說, 定 以 佳 人 配 才 子 一 有 嫁 錯 者, 即 代 生 怨 謗 之 聲, 必 使 改 正 而 後 已 使 妖 冶 婦 人 見 之, 各 懷 二 心 以 事 主, 攪 得 世 間 夫 婦 不 和, 教 得 人 家 閨 門 不 謹 13 李 漁 認 定 才 子 應 配 佳 人, 故 美 醜 不 可 假 冒, 也 不 可 誤 認, 一 旦 誤 認 誤 結 合, 便 是 破 壞 了 其 心 中 的 圓 滿, 必 須 矯 正 回 歸 正 途, 風 箏 誤 裡, 李 漁 運 用 了 美 / 醜 交 替, 經 歷 了 巧 合 與 誤 解 終 至 冰 釋, 成 就 了 兩 對 婚 姻 - 醜 妻 配 醜 夫 才 子 娶 佳 人, 而 這 是 李 漁 心 目 中 的 理 想 狀 態 這 也 是 虞 鏤 敘 中 所 說 : 媸 冒 妍 者, 徒 工 刻 畫 ; 妍 混 媸 者, 必 表 清 揚 從 這 個 理 想 狀 態 出 發, 若 是 意 圖 打 破 這 個 理 想 狀 態, 像 是 醜 女 覬 覦 才 子, 或 是 醜 男 妄 想 佳 人, 就 會 被 儘 情 嘲 諷, 而 風 箏 誤 的 喜 劇 性 就 建 立 在 這 樣 的 嘲 弄 與 諷 刺 上 所 以 虞 鏤 雖 說 : 凡 為 嬙 者, 俱 可 浩 然 自 信 於 天 地 之 間 但 風 箏 誤 的 寓 意, 其 實 沒 有 昭 君 怨 般 那 麼 深 刻, 李 漁 只 想 寫 一 個 歡 樂 的 喜 劇, 在 末 齣 的 釋 疑 中 寫 道 : 傳 奇 原 為 消 愁 設, 費 盡 杖 頭 歌 一 闋 ; 何 事 將 錢 買 哭 聲, 反 令 變 喜 成 悲 咽, 惟 我 填 詞 不 賣 愁, 一 夫 不 笑 是 吾 憂 ; 舉 世 盡 成 彌 勒 佛, 度 人 禿 筆 使 堪 投 14 因 而 風 箏 誤 裡 的 誤 會 與 錯 誤, 並 不 會 造 怨 怒, 也 無 法 建 立 深 刻 的 反 省 與 自 覺, 並 且 很 快 就 消 融 在 團 圓 之 趣 大 目 標 下 這 樣 建 立 在 外 在 容 貌 上 的 寓 意, 也 李 漁 筆 下 的 才 子 佳 人 少 了 情 這 一 味, 而 這 也 是 風 箏 誤 中 較 為 薄 弱 的 一 環 二 情 節 結 構 與 關 目 格 局 李 漁 論 結 構, 結 構 第 一 有 以 下 說 明 : 至 於 結 構 二 字, 則 在 引 商 刻 羽 之 先, 拈 韻 抽 毫 之 始 如 造 物 之 賦 形, 當 其 精 血 初 凝, 胞 胎 未 就, 先 為 制 定 全 形, 使 點 血 而 具 五 官 百 骸 之 勢 倘 先 無 成 局, 而 由 頂 及 踵, 逐 段 滋 生, 則 人 之 一 身, 12 風 箏 誤. 虞 鏤 敘,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無 聲 戲. 醜 郎 君 怕 嬌 偏 得 豔, 全 集 卷 四, 頁 風 箏 誤. 釋 疑,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26 當 有 無 數 斷 續 之 痕, 而 血 氣 為 之 中 阻 矣 15 李 漁 將 結 構 的 地 位 比 作 造 物 之 賦 形, 胞 胎 未 就, 先 為 制 定 全 形, 視 結 構 為 戲 劇 的 基 礎 李 漁 還 將 結 構 比 喻 成 蓋 房, 說 在 地 基 初 平 間 架 未 立 之 先, 必 須 必 須 對 整 個 房 屋 的 格 局 瞭 然 於 胸, 所 謂 工 師 之 建 宅 亦 然, 基 址 初 平, 間 架 未 立, 先 籌 何 處 建 廳, 何 方 開 戶, 棟 需 何 木, 梁 用 何 材, 必 俟 成 局 了 然, 始 可 運 斤 揮 斧. 故 作 傳 奇 者, 不 宜 卒 急 拈 毫, 袖 手 於 前, 始 能 疾 書 於 後 16 結 構 是 全 劇 的 整 體 構 思, 這 也 是 他 在 創 作 之 先 必 有 如 建 築 一 般 的 藍 圖, 風 箏 誤 的 情 節 結 構 是 極 精 巧 嚴 密 的, 這 是 早 有 確 評 不 過 李 漁 所 說 結 構 的 內 涵 並 不 完 全 等 同 於 現 代 文 藝 理 論 所 說 的 結 構, 還 關 涉 到 人 物 塑 造 戲 劇 功 用 藝 術 真 實 藝 術 創 新 等 方 面, 比 現 在 所 說 作 為 藝 術 形 式 要 素 的 結 構 更 寬 泛, 包 含 著 某 些 藝 術 內 容 的 成 分, 這 從 結 構 第 一 章 所 屬 七 款 戒 諷 刺 立 主 腦 脫 窠 臼 密 針 線 減 頭 緒 戒 荒 唐 審 虛 實 的 標 目 即 可 見 出 這 在 今 天 看 來 確 有 不 嚴 謹 之 處 17 因 而 從 在 分 析 風 箏 誤 的 結 構 時, 並 未 完 整 按 李 漁 的 標 目 而 論 李 漁 所 提 出 的 戲 劇 結 構 原 則, 可 以 分 為 以 下 幾 點 : ( 一 ) 立 主 腦 減 頭 緒 李 漁 主 腦 有 兩 個 意 思 : 一 是 作 者 立 言 之 本 意 也 指 得 的 主 題 主 旨 或 是 中 心 思 想, 一 是 一 本 戲 中 有 無 數 人 名, 究 竟 俱 屬 陪 賓 ; 原 其 初 心, 止 為 一 人 而 設 此 一 人 一 事, 即 作 傳 奇 之 主 腦 也 18 即 作 者 下 筆 時 心 中 應 該 只 有 一 人 一 事 主 腦 一 詞, 含 有 端 緒 頭 緒 事 端 肇 基 之 意, 是 作 者 萌 發 創 作 契 機 衍 生 一 系 列 戲 劇 故 事 而 成 為 劇 本 伏 線 千 裡 的 作 為 肇 事 之 端 的 一 人 一 事 也 是 決 定 人 物 命 運 和 行 動 方 向 推 動 戲 劇 故 事 向 縱 深 發 展 的 原 發 性 事 件 李 漁 以 西 廂 記 的 白 馬 解 圍 琵 琶 記 的 重 婚 中 府 為 例, 說 明 主 腦 之 意 總 結 起 來, 主 腦 的 內 涵 有 三 : 一 是 具 衍 生 性, 所 謂 其 餘 枝 節 皆 從 此 一 事 而 生 ; 二 是 具 有 原 發 性, 所 謂 原 其 初 心, 又 止 為 一 事 而 設 ; 三 是 具 有 奇 特 性, 即 然 必 此 一 人 一 事 果 然 奇 特, 實 在 可 傳 而 後 傳 之 19 所 謂 的 一 人 一 事 就 是 李 漁 在 主 要 情 節 上 的 鋪 敘, 這 裡 的 一 人 指 的 是 主 角, 是 可 以 多 人 的, 而 非 只 能 是 一 人 而 一 事, 則 是 和 主 要 情 節 息 息 相 關, 少 了 它 就 不 能 推 動 整 個 戲 劇 的 發 展 風 箏 誤 中 的 一 人, 所 指 中 心 人 物 自 15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4 16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4 17 姚 文 放 : 中 國 戲 劇 美 學 的 文 化 闡 釋, 頁 89, 中 國 人 民 大 學 出 版 社,1977 年 18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4 21

27 然 是 韓 仲 琦, 傳 奇 舊 例 必 是 一 生 一 旦, 相 對 應 的 旦 角 為 詹 淑 娟, 而 一 事 自 然 是 指 所 謂 的 天 下 事 從 來 由 錯 誤 而 來 的, 由 誤 而 生 佳 事 著 實 而 論, 風 箏 誤 的 決 定 性 動 作 在 風 箏 誤 入 東 院, 在 這 個 動 作 之 前, 無 論 是 糊 鷂 題 鷂 和 鷂 囑 鷂 鷂 誤 等 齣 皆 為 此 鋪 陳, 誤 落 後 被 詹 愛 娟 拾 獲, 之 後 則 有 冒 美 驚 醜 以 至 婚 鬧 逼 婚, 最 終 詫 美 與 釋 疑 完 成 整 個 戲 劇 動 作 一 人 一 事 之 後, 李 漁 接 著 要 求 減 頭 緒, 舉 荊 劉 拜 殺 為 例, 要 求 止 為 一 線 到 底, 並 無 旁 見 側 出 之 情 20 但 傳 奇 承 南 戲 而 來 的 同 時, 已 不 免 概 括 承 受 了 南 戲 頭 緒 紛 繁 的 形 貌, 篇 幅 更 是 越 寫 越 長, 傳 奇 結 構 冗 長 鬆 散, 枝 蔓 蕪 雜, 演 出 時, 時 間 又 會 拖 得 過 長, 演 員 和 觀 眾 都 吃 不 消, 在 傳 奇 勃 興 之 際, 王 驥 德 (?~1623 年 ) 就 已 指 出 枝 蔓 局 懈, 優 人 多 刪 削 21 傳 奇 舊 例 反 而 是 多 有 主 副 線 搭 配 情 形, 一 線 到 底 的 情 況 反 而 少 見, 其 實 即 如 李 漁 列 舉 的 拜 月 亭, 其 頭 緒 除 蔣 世 隆 與 王 瑞 蘭 外, 另 搭 配 陀 滿 興 福 這 一 線, 著 墨 也 不 少 風 箏 誤 也 搭 配 了 副 線, 由 以 戚 友 先 詹 愛 娟 擔 綱 副 淨 與 丑 角 色, 兩 線 緊 密 相 連, 相 互 牽 動 另 外 再 加 入 征 伐 蠻 夷 的 武 戲 為 枝 節, 但 兩 段 情 節 的 存 在, 只 是 為 以 醜 襯 美 的 反 襯 法, 使 生 旦 主 線 更 加 集 中 突 出 也 可 說 一 人 一 事 仍 是 李 漁 最 終 遵 循 的 美 學 規 律, 仍 是 緊 扣 主 線 發 展 而 來, 這 是 李 漁 的 高 明 處 風 箏 誤 全 劇 皆 緊 扣 誤 展 開 情 節, 題 了 詩 的 風 箏 偏 巧 斷 線 落 入 柳 氏 院 中, 詹 淑 娟 得 以 和 詩 以 還, 風 箏 取 還 後, 戚 友 先 恰 在 睡 覺, 韓 琦 仲 得 之 愛 慕 才 色, 別 做 風 箏 題 詩 放 飛, 故 意 斷 線 後 卻 誤 入 詹 愛 娟 之 手, 遂 設 計 讓 兩 人 幽 會, 結 果 韓 琦 仲 驚 醜 而 逃, 從 此 誤 認 愛 娟 為 淑 娟, 而 詹 愛 娟 也 誤 認 韓 琦 仲 為 戚 友 先, 造 成 後 來 前 親 與 後 親 兩 次 婚 禮 的 誤 會, 最 終 在 釋 疑 而 真 相 大 白 李 漁 完 成 戲 劇 理 論 專 著 閒 情 偶 寄 是 在 其 晚 年 ( 六 十 一 歲 ), 而 大 部 分 的 戲 劇 創 作 都 是 在 中 年 時 期 就 已 完 成, 而 風 箏 誤 更 是 十 種 曲 中 的 第 二 部 劇 作, 因 此 風 箏 誤 是 否 有 做 到 減 頭 緒, 其 實 是 可 討 論 的, 李 漁 晚 年 ( 康 熙 十 年, 六 十 一 歲 ) 曾 寫 信 給 尤 侗 說 : 填 詞 之 道, 近 始 窺 見 一 斑, 以 前 皆 屬 夢 噫 22, 或 許 是 由 衷 之 言 又 或 說 李 漁 的 論 述, 無 論 是 立 主 腦 減 頭 緒, 甚 或 是 戒 淫 亵 ( 淫 誨 文 詞 也 不 少 見 ) 脱 窠 臼 ( 情 節 也 常 是 窠 臼 ) 戒 荒 唐 ( 也 不 乏 荒 唐 故 事 ), 是 李 漁 的 諸 概 念 的 理 解 與 一 般 理 解 並 不 相 同 23 但 相 對 於 大 部 分 的 明 清 傳 奇, 動 轍 五 六 十 齣 的 規 模, 風 箏 誤 三 十 齣 的 20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明. 王 驥 德 : 曲 律 卷 第 二 論 章 法 第 十 六, 中 國 古 典 戲 曲 論 著 集 成 冊 四, 頁 笠 翁 一 家 言 文 集 卷 三. 復 尤 展 成 先 後 五 札, 全 集 卷 一, 頁 可 參 見 徐 莉 莉 : 李 漁 戲 曲 理 論 和 創 作 實 踐 的 假 性 錯 位 中 國 昆 曲 論 壇 (2005) (2005 年 中 國 昆 曲 國 際 學 術 會 議 論 文 集 ) 22

28 篇 幅, 其 實 已 是 相 當 精 省, 這 與 李 漁 也 看 重 舞 台 實 際 演 出 的 需 求 也 是 有 關 的, 李 漁 曾 論 及 一 般 演 出 狀 況 : 且 人 無 論 富 貴 貧 賤, 日 間 盡 有 當 行 之 事, 閱 之 未 免 妨 工 ; 抵 暮 登 場, 則 主 客 心 安, 無 妨 失 事 之 慮 然 戲 之 好 者 必 長, 又 不 宜 草 草 完 事, 非 達 旦 不 能 告 闕 然 求 其 可 以 達 旦 之 人, 十 中 不 得 一 二, 非 迫 於 來 朝 之 有 事, 即 限 於 此 際 之 欲 眠, 往 往 半 部 即 行, 使 佳 話 截 然 而 止 24, 因 而 其 十 種 曲, 多 在 三 十 齣 左 右 主 副 線 之 外, 枝 蔓 不 多 ( 二 ) 密 針 線 李 漁 重 視 編 劇 的 技 巧, 此 論 的 重 點 就 在 編 劇 時 的 照 映 與 埋 伏, 做 到 每 編 一 折, 必 須 前 顧 數 折, 後 顧 數 折, 顧 前 者 欲 其 照 映, 顧 後 者 便 於 埋 伏 凡 是 此 劇 中 有 名 之 人 關 涉 之 事, 與 前 此 後 所 說 之 話, 節 節 俱 要 想 到, 寧 使 想 到 而 不 用, 必 使 有 用 而 忽 之 25 結 構 布 局 的 巧 妙 是 風 箏 誤 最 為 成 功 之 處 其 結 構 佈 局 可 從 兩 方 面 來 探 討 : 一 是 全 劇 主 副 線 結 構 呼 應 配 合 ; 二 是 伏 筆 的 運 用 風 箏 誤 中 每 一 個 人 每 一 件 事 以 及 各 人 前 後 所 說 的 話, 既 有 埋 伏, 又 有 照 映, 確 實 沒 有 漏 洞 這 樣 的 細 針 密 線, 也 與 減 頭 緒, 刪 減 枝 蔓 的 主 張 有 關 主 副 線 的 安 排 方 面, 兩 對 青 年 男 女, 都 是 同 府 而 居, 一 美 一 醜, 一 才 一 庸, 截 然 相 反, 又 形 成 對 照, 藉 由 風 箏 之 誤, 引 出 美 醜 才 庸 之 間 的 顛 倒 錯 誤, 由 誤 而 驚 醜, 再 誤 則 辭 御 賜 姻 緣, 最 終 不 得 不 接 受 逼 婚, 進 而 詫 美 而 釋 疑 環 環 相 扣, 節 節 照 映, 雖 新 奇 巧 合, 但 具 合 情 合 理 如 風 箏 誤 第 三 齣, 愛 娟 挖 苦 淑 娟 : 妹 子, 你 聰 明 似 我, 我 醜 陋 似 你 你 明 日 做 了 夫 人 皇 后, 帶 挈 我 些 就 是 了 26 到 了 第 三 十 齣, 淑 娟 的 白 說 : 你 當 初 說 我 做 了 夫 人, 須 要 帶 挈 你 帶 挈, 誰 想 我 還 不 曾 做 夫 人, 你 倒 先 做 了 夫 人 我 還 不 曾 帶 挈 你, 你 倒 帶 挈 我 淘 了 那 一 夜 好 氣 27 這 是 全 劇 布 局 的 照 映 而 一 齣 之 中 的 相 互 照 映 也 不 少 見, 如 第 二 十 六 齣 拒 奸, 前 段 先 點 出 淑 娟 見 到 寶 劍, 愛 娟 解 釋 是 怕 鬼 辟 邪 中 段 淑 娟 拒 戚 友 先 時, 寶 劍 在 手 便 顯 合 理 末 段 寶 劍 還 拿 出 來 大 作 文 章 : 都 是 這 把 寶 劍 誤 事, 終 日 掛 在 床 頭, 辟 什 麼 邪? 倒 不 曾 辟 得, 幾 乎 劈 碎 了 我 的 天 靈 蓋, 我 如 今 恨 他 不 過 28 有 些 的 伏 筆 極 細 微, 很 容 易 讓 人 忽 略, 如 第 八 齣 和 鷂, 柳 氏 要 詹 淑 娟 和 詩, 此 時 詹 愛 娟 遣 乳 娘 邀 淑 娟 過 去 一 談, 見 淑 娟 在 風 箏 上 作 詩, 問 柳 氏 : 這 是 哪 裡 來 的 風 箏, 寫 它 做 什 麼? 柳 氏 便 將 詳 情 告 知 乳 娘 至 第 十 一 出 鷂 誤, 韓 琦 仲 誤 將 風 箏 落 在 詹 愛 娟 處, 奶 娘 道 : 呀, 原 來 也 是 一 個 風 箏, 也 有 一 首 詩 24 閒 情 偶 寄. 選 劇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風 箏 誤. 閨 哄,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釋 疑,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拒 奸,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29 在 上 頭 愛 娟 問 道 為 何 加 上 兩 個 也 字, 奶 娘 接 著 道 : 我 前 日 過 去 請 二 小 姐, 他 正 拾 到 一 個 風 箏, 上 面 有 詩, 他 和 了 一 首 今 日 我 們 又 拾 到 一 個, 又 有 一 首 詩, 故 此 下 兩 個 也 字 隨 後 愛 娟 問 道 風 箏 下 落, 奶 娘 道 聞 得 是 戚 公 子 的, 當 日 就 討 去 了 29 由 此 可 知 和 鷂 安 排 乳 娘 上 場 是 一 伏 筆, 卻 容 易 為 人 忽 略 這 是 李 漁 在 極 小 處 也 照 映 到 之 處 ( 三 ) 關 目 格 局 李 漁 是 如 此 論 關 目 的 重 要 : 傳 奇 一 事 也, 其 中 義 理, 分 為 三 項 : 曲 也 白 也, 穿 插 聯 絡 之 關 目 也 元 人 所 言 者, 止 居 其 一, 曲 是 也 ; 白 與 關 目 皆 其 所 短 30 李 漁 認 知 此 點, 因 強 化 敘 事 人 物 互 動 的 白 與 串 連 前 後 人 事 因 果 的 關 目 成 就 他 在 這 一 點 的 著 力 之 處 曾 永 義 著 詩 歌 與 戲 曲. 論 排 場, 指 出 排 場 之 構 成, 以 下 面 五 點 為 基 礎 :(1) 關 目 情 節 的 輕 重 (2) 腳 色 人 物 的 主 從 (3) 套 數 聲 情 的 配 搭 (4) 科 介 表 演 的 繁 簡 (5) 穿 關 砌 末 的 運 用 並 將 排 場 定 義 為 : 所 謂 排 場 是 指 中 國 戲 劇 的 腳 色 在 場 上 所 表 演 的 一 個 段 落, 它 是 以 關 目 情 節 的 輕 重 為 基 礎, 再 調 配 適 當 的 腳 色 安 排 相 稱 的 套 式 穿 戴 合 適 的 穿 關, 通 過 演 員 唱 作 念 打 而 展 現 出 來 就 關 目 情 節 的 高 低 潮 以 及 其 對 主 題 表 現 所 關 涉 的 程 度 而 分, 有 大 場 正 場 短 場 過 場 四 種 類 型 ; 就 表 現 形 式 的 類 型 而 言, 有 文 場 武 場 文 武 全 場 同 場 群 戲 之 別 ; 就 所 顯 現 的 戲 劇 氣 氛 而 言 則 有 歡 樂 游 覽 悲 哀 幽 怨 行 動 訴 情 等 六 種 情 調 ; 後 二 者 其 實 是 依 存 於 前 者 之 中 因 之 標 示 排 場 當 斟 酌 這 三 種 狀 況, 然 後 方 能 充 分 的 描 述 出 該 排 場 的 特 質 31 曾 永 義 強 調 排 場 的 重 要, 他 認 為 真 正 的 戲 曲 結 構 在 排 場 的 處 理, 鑑 賞 戲 曲 也 應 當 從 排 場 入 手 理 想 的 排 場 應 以 數 個 重 要 關 目 為 骨 幹, 以 份 量 較 輕 的 情 節 為 搭 架, 一 方 面 使 排 場 眉 目 分 明, 一 方 面 可 收 調 劑 之 效 重 要 關 目 不 宜 過 多, 過 脈 情 節 的 繁 簡 亦 須 斟 酌 過 場 太 少, 重 要 關 目 接 連 而 出, 勢 必 缺 少 緩 衝 而 覺 沉 重 過 場 太 多, 則 又 顯 得 節 奏 散 漫, 令 人 分 神 舉 凡 喜 怒 哀 樂 文 武 靜 鬧 鬆 緊 張 弛 均 影 響 排 場 情 調 氣 氛 的 營 造, 宜 適 度 變 化 調 劑, 避 免 一 貫 到 底 32 傳 奇 的 場 面 既 如 此 複 雜, 因 此, 分 場 的 重 點 不 只 是 關 目 情 節, 還 要 顧 到 腳 色 唱 做 的 份 量, 和 音 樂 的 支 配, 以 及 相 關 客 觀 的 聆 賞 標 準 傳 奇 的 分 場 以 故 事 關 29 風 箏 誤. 鷂 誤,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曾 永 義 : 說 排 場, 收 錄 詩 歌 與 戲 曲, 頁 , 台 北 : 聯 經 出 版 公 司,1988 年 4 月 32 同 前 註 24

30 目 為 據 點, 有 大 場 正 場 短 場 過 場 開 場 引 場 收 場 等 區 別 一 部 傳 奇 表 現 的 手 法, 全 都 依 據 在 這 些 場 面 的 組 成 上, 所 以 這 些 場 面 在 組 成 的 份 量 上, 如 果 不 成 比 例, 這 部 傳 奇 的 目 的 和 形 式 便 有 了 缺 陷 另 外 針 對 關 目, 許 子 漢 曾 如 此 定 義 : 情 節 是 前 後 相 連, 不 可 分 割 的, 但 關 目 則 是 劇 作 家 於 完 整 的 情 節 中 選 定 於 台 上 演 出 的 部 分, 這 些 部 分 是 分 離 而 集 中 的 它 與 前 後 場 面 未 必 是 相 連 屬 的, 可 能 已 經 跳 過 某 些 暗 場 的 事 件 ; 它 又 必 然 有 高 度 可 供 表 演 的 價 值, 且 能 提 綱 挈 領 使 觀 眾 了 解 到 完 整 發 生 的 劇 情 關 目 之 定 名, 當 即 有 關 鍵 節 目 之 義, 意 指 具 代 表 性 且 有 特 殊 意 義 價 值 的 點, 此 亦 即 劇 作 家 在 完 整 的 劇 情 中 選 定 於 舞 台 上 展 演 的 段 落 33 依 此 而 將 關 目 重 要 性, 可 作 以 下 分 類 : 34 關 目 輕 重 分 類 表 重 要 關 目 大 場 正 場 一 部 傳 奇 中 最 高 潮 的 表 現, 或 登 場 腳 色 最 多 ; 或 唱 腔 扮 相 最 出 色 ; 或 最 鬧 熱 最 緊 張 的 關 目 與 全 劇 主 題 密 切 相 關 的 重 要 關 目, 兼 重 主 要 次 要 腳 色, 以 完 整 套 式 充 分 鋪 陳 情 節 次 要 關 目 短 場 開 場 引 場 過 場 收 場 形 式 較 過 場 為 短, 為 正 場 資 料 的 補 充, 唱 做 上 如 小 品, 耐 於 咀 嚼 第 一 齣 副 末 開 場, 全 以 韻 文 套 曲 用 以 發 端, 重 要 人 物 首 度 出 場 承 接 前 後 關 目, 以 次 要 腳 色 為 主 用 以 收 束 全 劇, 情 節 多 不 具 發 展 意 義 就 關 目 功 能 搭 配 而 言, 許 子 漢 : 就 單 一 關 目 而 言, 它 兼 具 情 節 與 表 許 子 漢 : 明 傳 奇 排 場 三 要 素 發 展 歷 程 之 研 究 (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委 員 會,1997 年 6 月 ), 頁 此 表 引 用 自 鄺 采 芸 : 明 末 清 初 傳 奇 多 元 對 應 關 係 研 究 -- 以 李 玉 李 漁 洪 昇 孔 尚 任 為 主 ( 台 北 : 政 治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博 士 論 文 ),2007, 頁 76 名 詞 參 見 游 宗 蓉 : 元 雜 劇 排 場 研 究 ( 臺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1998 年 ), 頁 61 25

31 演 兩 個 目 的 35 風 箏 誤 關 目, 由 本 章 前 列 風 箏 誤 人 物 曲 牌 用 韻 與 關 目 排 場 一 覽 表 看 來, 兩 個 引 場, 代 表 詹 家 戚 家 雙 線 進 行 的 基 本 結 構 正 場 與 大 場 約 占 三 分 之 一, 重 要 關 目 多 在 韓 琦 仲 戚 友 先 詹 淑 娟 詹 愛 娟 四 人 身 上, 四 人 並 多 次 以 兩 人 一 組 的 方 式 重 新 排 列 組 合 過 場 近 二 分 之 一, 含 六 場 武 戲, 是 為 調 劑 場 面 而 設 但 與 主 要 情 節 線 仍 有 相 關, 且 具 有 過 場, 發 展 劇 情 的 功 能 整 體 重 要 關 目 與 次 要 關 目 的 比 重 約 一 : 二, 劇 情 發 展 的 基 本 平 衡 結 構 關 目 間 的 對 比 通 常 是 作 者 用 來 強 調 主 題 或 是 增 強 戲 劇 感 染 力 的 手 法 如 : 風 箏 誤 兩 次 弄 斷 風 箏 線 撿 風 箏 的 劇 情, 及 兩 對 夫 婦 結 婚 的 情 形, 都 是 在 相 同 情 況 下 進 行, 卻 有 截 然 不 同 的 結 果, 在 驚 醜 和 詫 美 兩 齣 比 對 下, 更 是 將 這 種 強 烈 的 美 醜 對 比 表 露 無 遺 王 季 烈 ( ) 就 在 螾 廬 曲 談 書 中 盛 讚 風 箏 誤 關 目 挪 騰 之 妙 : 如 風 箏 誤 之 驚 醜 折, 韓 生 與 詹 氏 長 女 先 在 暗 裡 相 逢, 故 有 一 篇 長 白 盤 詰 詹 女 才 學 ; 待 奶 娘 持 燈 上, 始 悉 其 貌 醜 惡, 於 是 詹 女 才 貌 兩 無 足 取, 為 韓 生 所 詳 悉 矣! 若 韓 生 見 其 貌 而 後 詰 其 才 學, 則 於 情 理 不 合 36 作 為 深 諳 觀 眾 所 好 與 舞 台 演 出 的 戲 曲 家, 李 漁 在 創 作 劇 作 時, 十 分 重 視 舞 台 場 面 上 冷 熱 的 調 劑 尤 其 李 漁 的 戲 曲 所 寫 都 是 才 子 佳 人, 但 十 種 曲 不 因 文 扮 而 冷 場, 常 會 加 入 熱 鬧 場 面 的 安 排 因 為, 不 斷 變 換 劇 場 節 奏 氣 氛 和 改 換 鑑 賞 焦 點, 可 以 讓 觀 眾 在 張 弛 有 節 的 多 種 趣 味 中, 始 終 關 注 舞 台, 正 如 岡 晴 夫 所 說 的 : 李 漁 通 過 豪 華 壯 觀 的 舞 台 因 素 和 各 種 各 樣 的 有 趣 表 演, 力 圖 讓 觀 眾 看 到 更 多 的 場 面 37 在 風 箏 誤 中, 李 漁 是 運 用 的 是 戰 爭 場 面 洞 房 花 燭 夜 來 調 整 場 面 的 節 奏 洞 房 花 燭 夜 是 男 女 愛 情 故 事 的 最 高 潮, 而 給 觀 眾 的 印 象 也 最 深 刻 李 漁 在 運 用 洞 房 花 燭 夜 的 場 面 時, 力 求 不 落 俗 套 風 箏 誤 的 洞 房 花 燭 夜 的 場 面 還 刻 意 安 排 了 兩 場, 增 添 了 劇 場 效 果 李 漁 曾 如 此 論 角 色 : 第 二 節 人 物 形 象 傳 奇 無 實, 大 半 皆 寓 言 耳 欲 勸 人 為 孝, 則 舉 一 孝 子 出 名, 但 有 一 行 可 紀, 35 許 子 漢 : 明 傳 奇 排 場 三 要 素 發 展 歷 程 之 研 究, 頁 王 季 烈 : 螾 廬 曲 談 卷 二 頁 31 上 海 : 上 海 商 務 印 書 館 石 印 本,1928 年 37 曰. 岡 晴 夫 著, 季 林 根 郁 刊 敏 浩 譯, 明 清 戲 曲 界 中 的 李 漁 之 特 異 性, 中 國 比 較 文 學 1998 年 03 期 26

32 則 不 必 盡 有 其 事 凡 屬 孝 親 所 應 有 者, 悉 取 而 加 之, 亦 猶 紂 之 不 善, 不 如 是 之 甚 也, 一 居 下 流, 天 下 之 惡 皆 歸 焉 其 餘 表 忠 表 節, 與 種 種 勸 人 為 善 之 劇, 率 同 於 此 38 李 漁 這 段 話, 其 概 念 應 是 從 論 語. 子 張 所 引 子 貢 語 : 紂 之 不 善, 不 如 是 之 甚 也, 是 以 君 子 惡 居 下 流, 天 下 之 惡 皆 歸 焉 一 個 人 物 或 角 色 形 象, 往 往 會 因 為 眾 多 事 件 或 是 特 徵 加 之 於 上, 而 在 劇 作 家 的 手 中, 刻 意 地 突 顯 出 來 萊 辛 (Gotthold Ephraim Lessing, ) 說 過 : 作 家 的 職 責, 就 是 加 強 這 些 性 格, 以 明 確 地 表 現 這 些 性 格 39 李 漁 的 在 塑 造 主 要 角 色 時, 也 是 運 用 這 種 集 中 烘 托 的 手 法, 來 凸 顯 人 物 的 特 性 風 箏 誤 中, 韓 琦 仲 與 詹 淑 娟 兩 個 男 女 要 角 分 為 生 旦 李 漁 論 生 旦 丑 等 角 色 時, 曾 提 及 : 心 之 所 喜 者, 處 之 以 生 旦 之 位, 意 之 所 怒 者, 變 以 淨 丑 之 形 加 生 旦 以 美 名 抹 淨 丑 以 花 面 40 雖 是 角 色 的 安 排 已 寓 有 褒 貶 的 傾 向 在 其 中, 同 時 李 漁 也 對 每 個 角 色 的 語 言 動 作, 有 相 當 的 規 範, 比 如 說 : 極 粗 極 俗 之 語, 未 嘗 不 入 填 詞, 但 宜 從 腳 色 起 見 如 在 花 面 口 中, 則 惟 恐 不 粗 不 俗, 一 涉 生 旦 之 曲, 便 宜 斟 酌 其 詞 無 論 生 為 衣 冠 仕 宦, 旦 為 小 姐 夫 人, 出 言 吐 詞 當 有 雋 雅 從 容 之 度 即 使 生 為 僕 從, 旦 作 梅 香, 亦 須 擇 言 而 發, 不 與 淨 丑 同 聲 以 生 旦 有 生 旦 之 體, 淨 丑 有 淨 丑 之 腔 故 也 41 一 韓 琦 仲 韓 世 勛, 字 琦 仲, 自 幼 父 母 雙 亡, 由 其 父 親 的 摯 友 戚 補 臣 撫 養 成 人 韓 琦 仲 和 戚 補 臣 之 子 友 先 從 小 一 同 成 長, 形 同 兄 弟 但 兩 人 的 才 智 懸 殊, 性 格 迥 異, 尤 其 在 對 待 人 生 和 戀 愛 婚 姻 問 題 上, 更 是 南 轅 北 轍 胡 元 翎 在 李 漁 小 說 戲 曲 研 究 中, 曾 對 李 漁 所 創 作 的 戲 中 生 旦 角 色 做 分 類, 生 角 計 有 痴 頑 型 痴 情 型 被 動 型 風 流 道 學 型 豪 氣 浪 漫 型 與 亂 世 士 子 型 42, 但 其 中 並 未 將 風 箏 誤 中 的 韓 琦 仲 歸 類, 原 因 應 是 韓 琦 仲 的 確 是 很 難 歸 類, 在 劇 中 所 表 現 出 來, 風 流 道 學 多 些, 卻 又 幾 分 的 痴 頑 特 別 要 點 出 風 流 道 學, 是 因 為 這 是 李 漁 的 最 後 一 部 劇 作 慎 鸞 交 中, 38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德. 萊 辛 : 漢 堡 劇 評, 引 自 王 季 思 編 中 國 十 大 古 典 喜 劇 集. 風 箏 誤. 拒 奸 頁 752,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1991 年 7 月 40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李 漁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李 漁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胡 元 翎 : 李 漁 小 說 戲 曲 研 究, 頁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4 年 12 月 27

33 所 提 出 獨 家 創 見, 該 劇 主 角 為 華 秀, 他 在 第 二 齣 出 場 時, 即 自 道 言 : 小 生 外 似 風 流, 心 偏 持 重 也 知 好 色, 但 不 好 桑 間 之 色 ; 亦 解 鍾 情, 卻 不 鍾 偷 外 之 情 我 看 世 上 有 才 有 德 之 人, 判 然 分 作 兩 種 : 崇 尚 風 流 者, 力 排 道 學 ; 宗 依 道 學 者, 酷 詆 風 流 據 我 看 來, 名 教 之 中 不 無 樂 地, 閒 情 之 內 也 盡 有 天 機, 畢 竟 要 使 道 學 風 流 合 而 為 一, 方 才 算 得 個 學 士 文 人 43 郭 傳 芳 在 慎 鸞 交. 序 中 便 言 : 以 斯 劇 也, 介 乎 風 流 道 學 之 間, 予 為 人 頗 近 之, 故 取 以 相 質 而 李 漁 則 笠 翁 視 之, 不 覺 撫 膺 稱 快 由 是 貢 予 為 有 道, 美 予 為 知 言 說 項 之 私, 噪 耳 於 名 公 大 人 44 李 漁 這 種 風 流 道 學 觀 念, 到 慎 鸞 交 時 方 更 明 確, 但 大 約 早 十 年 所 著 的 風 箏 誤 中, 韓 琦 仲 已 是 這 類 人 了 韓 琦 仲 在 風 箏 誤 中 是 最 主 要 角 色 ( 三 十 齣 中 出 現 了 十 四 齣 ), 基 本 上, 整 部 風 箏 誤 情 節 的 催 動, 就 是 從 韓 琦 仲 對 佳 人 的 追 求 的 動 作 上 而 動, 在 驚 醜 後, 對 佳 人 追 求 的 挫 折, 讓 他 轉 而 追 求 功 名, 但 求 姻 緣 的 動 機 仍 大 於 功 名 當 韓 琦 仲 受 旨 督 師 征 剿, 他 的 感 慨 是 : 雖 然 早 我 十 年 宰 相, 卻 又 遲 我 一 歲 婚 姻, 如 何 是 好, 八 聲 甘 州 功 名 早 晚, 這 都 是 身 外 事, 於 我 有 甚 相 干, 不 似 婚 姻 遲 暮, 便 愁 蒼 卻 朱 顏, 新 郎 怎 教 豪 興 刪, 宰 相 何 妨 鬢 削 斑, 等 得 我 師 還, 便 是 未 彫 零 也 春 意 闌 珊 45 韓 琦 仲 如 此 執 著 於 婚 姻, 說 得 更 直 接, 便 是 風 流 好 色, 這 一 點 他 也 不 否 認, 他 自 已 的 話 : 雖 然 好 色, 心 還 恥 作 登 徒, 亦 自 多 情, 緣 獨 慳 於 宋 玉 46, 他 外 貌 英 俊, 一 心 想 尋 找 一 個 有 才 有 貌 的 美 女 作 妻 子, 宣 稱 自 己 是 囊 饑 學 飽, 體 瘦 才 肥 人 推 今 世 安 仁, 自 擬 當 年 張 緒 他 自 歎 機 遇 不 佳, 雖 然 多 情, 卻 碰 不 到 宋 玉 那 樣 有 美 女 主 動 求 愛 的 姻 緣 想 我 韓 琦 仲 一 生, 莫 說 眼 睛 不 曾 看 見 佳 人, 就 是 夢 也 不 曾 夢 見 一 個, 難 道 於 女 色 二 字, 就 這 等 無 緣, 歎 紅 鸞 命 乖, 歎 紅 鸞 命 乖 47 韓 琦 仲 急 於 尋 找 理 想 的 意 中 人, 卻 又 不 願 稍 稍 降 低 選 擇 的 標 準, 一 定 要 天 姿 風 韻 和 內 才 三 者 並 重, 缺 一 不 可 他 對 美 色, 有 一 定 的 標 準 : 43 慎 鸞 交. 送 遠, 全 集 卷 二 下, 頁 慎 鸞 交. 序, 全 集 卷 二 下, 頁 風 箏 誤. 蠻 征,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賀 歲,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夢 駭,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34 ( 生 ) 但 凡 婦 人 家, 天 姿 與 風 韻, 兩 件 都 少 不 得 有 天 姿, 沒 風 韻, 卻 像 個 泥 塑 美 人 ; 有 風 韻, 沒 天 姿, 又 像 個 花 面 女 旦 須 是 天 姿 風 韻 都 相 配, 才 值 得 稍 低 徊 就 是 天 姿 風 韻 都 有 了, 也 只 算 得 半 個, 那 半 個 還 要 看 他 的 內 才 倘 若 是 蓬 心 不 稱 如 花 貌, 也 教 我 金 屋 難 藏 沒 字 碑 48 標 準 可 以 訂 嚴 苛, 但 是 否 真 能 實 踐, 或 是 克 服 自 已 的 本 性, 且 看 戚 友 先 的 口 中 的 韓 琦 仲 道 學 的 面 貌 看 出 : 更 有 一 般 可 笑, 命 中 該 受 孤 淒, 說 起 女 色 也 自 垂 涎 嚥 唾, 見 了 婦 人, 偏 要 做 勢 裝 威 學 生 連 日 去 嫖 姊 妹, 把 他 做 個 俊 友 相 攜 又 不 要 他 花 錢 費 鈔, 他 偏 會 得 揀 精 擇 肥 難 道 為 你 那 沒 口 福 的 要 持 齋 把 素, 教 我 這 有 食 祿 的 也 忍 餓 熬 饑 49 在 戚 友 先 眼 中, 韓 琦 仲 的 另 一 面 也 顯 示 出 來 這 般 風 流 道 學, 是 有 幾 分 假 道 學 真 風 流 當 他 從 戚 友 先 失 而 復 得 的 風 箏 上 讀 到 詹 淑 娟 的 和 詩, 又 得 知 淑 娟 是 位 才 貌 雙 全 的 未 婚 女 子 時, 不 禁 胡 亂 猜 測, 斷 定 這 續 詩 是 淑 娟 有 意 一 求 愛 之 舉 由 於 他 的 判 斷 不 準 確 和 自 作 多 情, 急 於 求 婚, 從 而 製 造 了 一 個 又 一 個 喜 劇 衝 突, 並 在 衝 突 中 展 現 出 他 性 格 中 假 道 學 一 面 他 瞧 不 起 戚 友 先 只 喜 鬥 雞 走 狗 蹴 鞠 放 鷂 但 為 了 向 淑 娟 求 婚, 竟 倣 傚 他 的 所 為, 也 想 用 風 箏 作 牽 線 紅 娘 不 料 風 箏 偏 偏 落 在 淑 娟 之 姊 愛 娟 的 院 內, 被 她 拾 到 愛 娟 她 正 好 順 水 推 舟, 將 錯 就 錯, 就 設 計 引 誘 琦 仲 上 鉤 在 詹 愛 娟 的 閨 房 裡, 黑 暗 中, 這 一 對 陰 差 陽 使 湊 合 到 一 起 的 俊 男 醜 女, 形 成 了 強 烈 的 反 差 一 個 是 摟 住 韓 琦 仲 急 於 求 歡 作 愛, 肉 慾 高 於 一 切 ; 一 個 滿 口 是 之 乎 者 也, 評 詩 論 文, 大 談 其 雅 道, 堅 持 文 字 締 交, 不 幹 苟 且 之 事 當 他 確 認 面 前 的 女 子 一 毫 文 理 不 通, 又 在 燈 光 下 見 到 了 她 醜 陋 的 容 貌, 不 禁 大 失 所 望, 逃 之 夭 夭 通 過 這 借 鷂 求 婚, 夤 夜 赴 約, 倉 皇 逃 走 等 一 系 列 喜 劇 行 動, 韓 琦 仲 的 確 是 雖 然 好 色, 心 還 恥 作 登 徒, 但 他 也 實 實 在 在 信 守 自 己 擇 偶 的 三 條 標 準 也 使 得 韓 琦 仲 在 一 場 虛 驚 之 後, 對 選 擇 婚 姻 對 像 之 事, 有 了 新 的 認 識 : 一 不 可 聽 風 聞 的 言 語, 二 不 可 信 流 傳 的 筆 札, 三 不 可 拘 泥 要 娶 閥 閱 名 門 50 情 路 受 阻 後, 韓 琦 仲 轉 求 功 名, 並 一 舉 狀 元 及 第, 韓 琦 仲 的 身 價 陡 變, 洞 房 與 金 榜 相 鄰 的 願 望 即 將 成 為 現 實 然 而 婚 姻 的 機 緣 遠 不 如 功 名 那 樣 順 當, 詹 愛 娟 急 色 貪 淫 的 醜 惡 形 象 不 時 襲 上 心 頭, 使 他 心 懷 餘 悸 雖 有 京 城 裡 官 私 媒 婆 的 媒 介 撮 合, 以 及 他 自 己 趁 欽 賜 遊 街 之 便 沿 途 看 花 選 艷, 幾 經 折 騰, 都 沒 有 找 到 合 48 風 箏 誤. 賀 歲,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糊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遺 試,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35 適 對 象 他 在 極 其 優 越 的 條 件 下, 仍 然 不 改 初 衷, 堅 持 擇 偶 標 準, 既 不 為 閥 閱 門 第 所 動, 也 不 被 假 西 施 的 賣 弄 所 惑 這 就 進 一 步 證 明 他 對 待 婚 姻 的 嚴 肅 認 真, 也 為 後 來 終 於 和 詹 淑 娟 成 親 的 喜 劇 結 局 提 供 了 依 據 韓 琦 仲 以 翰 林 院 修 撰 的 身 份, 奉 旨 督 師 征 剿, 協 助 西 川 招 討 使 詹 承 武 平 定 蠻 軍 侵 擾 韓 琦 仲 率 領 京 營 鐵 騎, 襄 助 詹 烈 侯, 獻 奇 謀 秘 策, 用 假 獅 子 戰 敗 蠻 軍 的 象 隊, 為 邊 疆 安 寧 立 下 了 大 功 這 從 一 個 側 面 表 明 韓 生 不 只 是 擅 長 詩 文 的 一 介 書 生, 同 時 也 是 個 能 夠 運 籌 帷 幄, 克 敵 致 勝, 文 武 雙 全 的 人 十 分 欣 賞 韓 琦 仲 才 華, 亟 想 招 他 為 東 床 快 婿 的 詹 烈 侯, 與 也 想 替 琦 仲 娶 淑 娟 為 妻 的 戚 補 臣, 他 們 書 信 往 還, 背 著 當 事 人 商 定 了 兩 人 的 婚 事 琦 仲 對 此 一 無 所 知, 當 他 欣 喜 萬 分 地 凱 旋 榮 歸, 去 戚 家 拜 謝 老 伯 父 的 養 育 之 恩, 並 便 道 去 盛 產 美 女 的 揚 州 挑 選 意 中 人 時, 忽 聽 到 戚 補 臣 說, 已 和 詹 烈 侯 商 定 替 他 娶 淑 娟 為 妻 這 不 啻 是 一 個 晴 天 霹 靂 他 怕 犯 欺 君 逆 父 之 罪, 只 好 屈 服 順 從, 答 應 娶 淑 娟 為 妻 這 是 韓 琦 仲 性 格 的 軟 弱 面, 但 他 還 要 作 一 點 辯 解 和 掙 扎, 於 是 他 想 讓 這 個 醜 婦 做 一 個 臥 看 牛 郎 的 織 女 星 直 到 淑 娟 之 母 柳 氏 的 出 面 干 預, 由 風 箏 引 起 的 誤 會 終 於 消 除, 韓 琦 仲 擇 偶 的 三 條 標 準 得 以 實 現 二 詹 淑 娟 詹 淑 娟, 在 風 箏 誤 中, 是 主 要 旦 角 的 地 位 她 為 詹 烈 候 側 室 所 生 之 女, 其 父 所 稱 她 聰 慧 端 莊, 在 家 庭 衝 突 中, 她 往 往 採 取 居 中 調 停, 息 事 寧 人 的 態 度, 顯 示 出 她 的 品 性 確 實 有 聰 明 識 大 體 的 一 面, 但 仍 無 法 改 變 這 個 角 色 的 平 板 與 被 動 她 雖 然 是 主 角 之 一, 但 三 十 齣 中, 只 出 現 了 五 齣, 而 且 都 是 與 他 角 共 同 出 場, 幾 乎 沒 有 單 獨 表 現 的 空 間 她 的 存 在 只 是 宛 如 其 姊 詹 愛 娟 的 對 照 角 色 : 詹 淑 娟 美 麗 對 詹 愛 娟 醜 陋, 詹 淑 娟 聰 慧 對 詹 愛 娟 愚 蠢, 詹 淑 娟 堅 貞 對 詹 愛 娟 淫 蕩, 詹 淑 娟 溫 柔 對 詹 愛 娟 潑 辣, 這 樣 的 對 照 組 可 以 一 直 衍 伸 下 去, 而 這 樣 的 對 照, 就 角 色 的 表 現 而 言, 使 她 反 而 像 是 依 附 詹 愛 娟 而 存 在 詹 淑 娟 的 聰 慧, 還 從 她 的 詩 作 中 表 現 出 來 她 奉 母 命 作 詩, 正 巧 戚 友 先 失 落 的 題 有 韓 生 詩 句 的 風 箏, 飄 到 了 她 們 窗 前 柳 氏 因 命 淑 娟 即 興 在 風 箏 上 和 詩 一 首 : 何 處 金 聲 擲 自 天, 投 階 作 意 醒 刻 眠 紙 鳶 只 合 飛 雲 外, 彩 線 緣 何 斷 日 邊? 未 必 有 心 傳 雁 字, 可 能 無 尾 續 貂 篇 愁 多 莫 向 穹 窿 訴, 只 為 愁 多 謫 卻 仙 51 此 詩 反 映 出 作 者 的 才 華 和 舉 止 端 莊 德 性 貞 靜 的 心 境, 詹 淑 娟 無 意 之 間 撰 寫 的 詩 篇, 竟 到 了 愛 才 的 韓 琦 仲 手 裡, 引 起 了 他 的 猜 測 和 遐 想, 從 而 導 引 出 一 系 列 的 喜 劇 衝 突 韓 琦 仲 從 風 箏 上 的 和 詩 判 斷, 作 者 當 是 詩 才 最 高 的 詹 二 小 姐, 就 自 51 風 箏 誤. 和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36 作 多 情 地 利 用 風 箏 向 詹 二 小 姐 傳 遞 求 婚 的 信 息 風 將 韓 琦 仲 的 紙 鳶 吹 到 了 東 院 梅 氏 院 中, 被 詹 愛 娟 拾 得 雖 然, 韓 琦 仲 和 愛 娟 之 間 由 誤 會 引 起 的 喜 劇 衝 突, 詹 淑 娟 並 沒 有 直 接 參 與 可 是, 離 開 了 她 幾 乎 就 沒 有 這 些 矛 盾 衝 突 詹 淑 娟 的 品 德 才 學, 在 此 對 比 下, 無 形 之 中 得 到 了 呈 現 和 豐 富 李 漁 沒 有 花 什 麼 筆 墨, 就 達 到 了 預 期 的 效 果 比 之 直 接 敘 寫, 並 不 遜 色 詹 愛 娟 和 戚 友 先 結 為 夫 妻 以 後, 懷 著 各 自 的 鬼 胎, 女 的 為 了 牽 制 丈 夫 不 去 娶 妾, 男 的 為 了 滿 足 淫 慾, 竟 狼 狽 為 奸, 他 們 陰 謀 訛 騙 侮 辱 詹 淑 娟 而 詹 淑 娟 憑 借 一 身 凜 凜 正 氣, 面 對 突 然 襲 擊 的 戚 友 先, 她 先 是 一 驚 : 呀, 你 從 那 裡 走 將 出 來? 為 何 這 等 放 肆 在 孤 立 無 援 的 危 急 情 況 下, 立 即 醒 悟 到 : 我 今 日 墮 入 奸 人 之 計, 急 切 不 能 脫 身, 難 得 他 有 寶 劍 掛 在 床 頭, 且 待 我 拿 來 捏 在 手 裡, 做 一 個 護 身 符 高 喊 : 你 好 好 放 我 出 去 就 罷, 若 不 放 我 出 去, 借 伊 寶 劍 斬 伊 行, 也 只 當 辟 除 魍 魎 而 無 賴 的 戚 友 先, 猶 不 死 心, 以 為 弱 女 可 欺, 搞 什 麼 將 計 就 計, 竟 跪 著 假 意 請 死 在 這 千 鈞 一 髮 之 際, 她 唱 道 : 你 休 得 要 假 拼 一 死 將 人 誑, 欺 負 我 螳 臂 軟, 料 難 終 攘 要 曉 得 貞 烈 性 不 嫌 太 剛, 便 把 伊 頭 斷, 有 何 妨 52 她 真 的 揮 劍 欲 殺, 終 於 將 戚 友 先 制 服, 有 效 地 捍 衛 了 自 己 的 人 格 尊 嚴 在 這 一 場 戲, 正 反 人 物 的 性 格 形 成 了 強 烈 的 反 差 對 比 對 照 詹 愛 娟 和 戚 友 先 的 醜 惡 行 徑, 多 層 次 地 展 示 出 詹 淑 娟 性 格 的 豐 富 性 至 此, 韓 琦 仲 心 嚮 往 之 的 天 姿 風 韻 內 才 三 者 齊 備 的 理 想 女 子 形 象, 已 相 當 具 體 地 表 現 出 來, 給 予 觀 眾 讀 者 比 較 清 晰 的 印 象 新 婚 之 夜 的 詹 淑 娟 蒙 受 到 無 端 的 屈 辱, 簡 直 是 對 她 貞 淑 觀 念 的 羞 辱 止 不 住 呼 喊 : 天 那! 我 與 他 有 什 麼 仇, 平 空 造 這 樣 的 謗 言 來 玷 污 我! 一 時 間 宛 如 竇 娥 之 冤, 這 是 李 漁 故 作 驚 人 之 筆, 意 在 增 加 喜 劇 效 果 在 柳 氏 讓 這 對 新 婚 夫 妻 正 面 相 對 時, 誤 會 終 於 冰 釋 淑 娟 才 貌 雙 全 的 廬 山 真 面 目, 使 得 韓 琦 仲 頓 時 改 變 了 態 度, 跪 請 原 諒, 唱 出 了 良 宵 空 把 長 更 守, 那 曉 得 佳 人 非 舊, 被 一 個 作 孽 的 風 箏 誤 到 頭! 53 經 過 來 自 正 面 人 物 誤 會 的 考 驗, 使 得 淑 娟 這 個 人 物 形 象, 又 增 添 了 新 的 內 涵 詹 淑 娟 和 韓 琦 仲 一 樣, 是 李 漁 理 想 的 化 身 她 聰 慧 端 莊, 心 地 善 良, 在 家 庭 中 能 委 屈 忍 讓, 才 貌 雙 全, 崇 尚 貞 淑, 敢 於 維 護 自 身 的 人 格 尊 嚴 但 詹 淑 娟 在 劇 中 的 弱 勢 在, 因 為 她 幾 乎 不 曾 主 動 爭 取 什 麼, 而 成 為 一 個 被 動 的 角 色 如 她 在 和 詩 風 箏 上, 劇 情 安 排 她 是 受 母 親 的 鼓 動, 在 何 在 最 終 詫 美 時, 她 雖 遭 受 新 婚 丈 夫 的 冷 漠 對 待, 仍 是 透 過 她 的 母 親, 洗 刷 冤 曲, 由 於 被 動, 以 致 在 全 劇 中 的 重 要 性 也 降 低 了, 就 戲 的 表 現 而 言, 會 被 其 它 角 色 所 掩 蓋 另 一 方 面, 詹 淑 娟 的 存 在, 還 是 有 其 不 可 取 代 之 處, 在 戲 中, 每 每 有 衝 突 52 風 箏 誤. 拒 奸,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詫 美,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37 場 面 時, 詹 淑 娟 都 是 扮 演 著 以 智 慧 與 氣 量, 化 解 其 中 衝 突 的 要 角, 如 第 三 齣 閨 哄, 當 大 小 老 婆 再 爭 風 吃 醋, 鬧 得 不 可 開 交 時, 她 出 面 說 : 二 娘, 是 我 母 親 不 是 了, 看 孩 兒 面 上, 不 要 氣 罷, 勸 你 千 金 體 莫 氣 傷, 且 看 兒 面 恢 宏 量 ( 對 丑 介 ) 姐 姐, 你 與 妹 子 原 是 和 氣 的, 不 要 為 這 幾 句 閒 話, 就 成 了 嫌 疑, 好 姊 妹, 好 姊 妹, 影 形 相 傍 休 因 這 小 嫌 隙, 小 嫌 隙, 中 道 參 商 54 這 樣 面 面 俱 到 得 體 的 話, 在 最 末 釋 疑 時, 也 是 她 率 先 放 出 母 親 和 了 罷 的 訊 息, 才 讓 劇 情 終 邁 入 大 團 圓 的 結 局 三 戚 友 先 在 李 漁 之 前, 淨 丑 一 直 是 幫 襯 人 物, 直 到 李 漁 之 後, 因 他 ( 李 漁 ) 作 品 大 都 是 無 中 生 有 的 任 性 而 發, 內 容 是 陰 錯 陽 差 風 情 滑 稽 市 井 謔 浪 嘲 弄 詼 諧, 他 並 不 把 淨 丑 視 作 幫 襯, 簡 直 將 淨 丑 的 身 分 高 抬, 在 交 錯 安 排 下, 與 生 旦 勢 均 力 敵 了 55 戚 施 字 友 先, 是 戚 補 臣 之 子, 在 風 箏 誤 中, 他 是 生 角 韓 琦 仲 正 好 形 成 對 照 他 是 出 身 良 好, 卻 自 幼 驕 縱, 不 思 上 進, 只 習 下 流 他 奉 及 時 尋 樂 為 人 生 哲 學, 賭 錢 嫖 妓 遊 戲, 都 成 了 他 的 賞 心 樂 事 他 視 婦 女 為 玩 物, 美 惡 兼 收, 精 粗 不 擇 在 妓 女 堆 裡, 他 如 魚 得 水, 醜 態 百 出, 而 且 樂 此 不 厭, 一 味 追 求 肉 慾 的 滿 足 誤 會 是 推 動 風 箏 誤 劇 情 發 展 的 契 機, 也 是 展 現 人 物 性 格 的 手 段 戚 友 先 與 詹 詹 愛 娟 之 間 的 喜 劇 衝 突, 也 是 由 誤 會 引 起 的 詹 愛 娟 曾 冒 充 乃 妹 詹 淑 娟, 利 用 韓 琦 仲 魯 莽 求 婚 的 機 會, 誘 引 韓 琦 仲 幽 會, 遭 到 拒 絕 她 把 戚 友 先 當 作 前 次 拒 絕 她 的 戚 郎 故 而 在 成 婚 之 夜, 自 作 多 情 地 問 道 : 戚 郎, 我 只 得 一 年 不 見 你, 你 怎 麼 就 這 等 老 蒼 了? 56 戚 友 先 正 因 愛 娟 貌 醜 無 比 感 到 驚 訝, 聽 到 愛 娟 的 自 供, 不 覺 大 怒, 在 新 房 裡 發 作 起 來, 大 興 問 罪 之 師 這 是 很 反 諷 的 喜 劇 場 景, 慣 於 嫖 娼 宿 妓 的 淫 棍, 一 本 正 經 地 指 責 新 娘 子 婚 前 的 偷 漢 行 為 然 而, 戚 友 先 的 性 格 決 定 了 他 的 發 作 是 色 厲 內 荏 的, 到 頭 來 不 過 是 無 賴 漢 的 要 脅 而 已 愛 娟 之 母 54 風 箏 誤. 閨 哄,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張 敬 : 論 淨 丑 角 色 在 我 國 古 典 戲 曲 中 的 重 要, 幼 獅 月 刊 45 卷 第 五 期,1977 年 5 月 56 風 箏 誤. 婚 鬧,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38 梅 氏 息 事 寧 人 的 調 停 斡 旋, 當 面 許 諾 戚 友 先 只 要 不 鬧 開 去, 婚 後 任 他 三 妻 四 妾, 絕 不 干 預 戚 友 先 立 即 見 風 使 舵, 偃 旗 息 鼓, 與 詹 愛 娟 成 親 於 此, 紈 褲 子 弟 戚 友 先 腐 朽 的 性 愛 觀, 又 得 到 了 形 象 的 刻 畫 妻 子 那 奇 醜 的 容 顏, 以 至 她 早 就 設 法 勾 引 男 人 等 不 良 行 徑, 他 都 可 以 不 予 計 較, 不 加 追 究 唯 一 重 要 的 是 愛 娟 不 能 成 為 他 玩 弄 女 性 的 束 縛! 戚 友 先 未 因 結 婚 而 放 棄 對 美 色 的 追 逐 我 戚 友 先 娶 了 詹 家 醜 婦, 弄 得 情 興 索 然 誰 料 他 的 妹 子, 倒 生 得 十 分 標 緻, 前 日 偶 然 遇 見, 真 是 仙 子 臨 凡, 嫦 娥 出 月 57 他 覬 覦 詹 淑 娟 的 美 貌, 竟 在 隔 在 牆 上 鑽 了 一 個 小 洞, 時 時 張 望 惟 恐 戚 友 先 討 小 老 婆 的 詹 愛 娟, 決 定 在 這 一 點 上 幫 了 戚 友 先 的 忙, 設 計 將 詹 淑 娟 誑 騙 到 家, 戚 友 先 為 求 逐 色, 不 惜 躲 在 污 穢 的 馬 桶 旁 邊, 這 一 點 李 漁 又 用 了 極 強 烈 的 對 照 諷 刺 這 種 好 色 之 徒, 而 結 局 也 像 大 部 分 的 喜 劇 一 般, 逐 色 之 人 最 後 碰 了 一 鼻 子 灰 李 漁 編 劇 十 分 重 視 通 過 人 物 的 言 行, 來 刻 畫 表 現 其 內 心 世 界, 所 謂 欲 代 此 一 人 立 言, 先 宜 代 此 一 人 立 心 58 戚 友 先 畢 竟 不 是 完 全 喪 失 廉 恥 之 心 的 流 氓, 至 少 表 面 上 他 還 需 要 裝 做 一 本 正 經, 尤 其 是 在 眾 人 的 面 前 戚 友 先 和 韓 琦 仲 的 老 岳 丈 詹 烈 侯 陞 官 回 鄉, 戚 韓 兩 連 襟, 愛 娟 淑 娟 兩 姊 妹, 梅 氏 柳 氏 兩 岳 母, 團 娶 在 一 起 於 是, 由 風 箏 引 起 的 種 種 誤 會 即 將 全 部 消 除, 不 僅 真 假 淑 娟 得 以 當 面 認 清, 真 假 戚 公 子 得 以 恢 復 尊 容, 就 是 梅 氏 和 奶 娘 的 慫 恿 牽 線, 以 及 愛 娟 與 戚 友 先 狼 狽 為 奸 的 誘 姦 陰 謀 等 等 都 將 一 一 揭 露 對 此, 戚 友 先 是 很 驚 慌 的, 他 唯 恐 在 眾 人 面 前 徹 底 顯 露 本 相 所 以 當 淑 娟 與 柳 氏 母 女 兩 人 指 著 愛 娟, 竊 竊 耳 語 時, 他 馬 上 醒 悟 到 誘 姦 淑 娟 不 遂 之 事 可 能 被 當 面 揭 穿, 韓 琦 仲 說 我 調 戲 他 妻 子, 這 場 怨 恨, 怎 得 開 交? 就 背 過 身 去, 自 言 道 須 要 生 個 法 子, 騙 老 韓 出 去, 不 等 他 聽 見 才 好 正 巧 韓 琦 仲 也 怕 夤 夜 赴 約 之 事 東 窗 事 發, 被 戚 公 子 聽 見, 說 我 調 戲 他 的 妻 子, 這 場 怨 恨, 怎 得 開 交? 情 急 之 餘, 背 過 身 去, 同 樣 說 道 : 須 要 生 個 法 子, 騙 老 戚 出 去, 不 等 他 聽 見 才 好 59 雖 然 出 於 不 同 的 原 因, 韓 是 誤 會, 戚 是 故 犯 但 無 論 如 何 調 戲 對 方 妻 子 的 事 總 是 見 不 得 人 的 以 致 他 們 兩 人 同 時 幾 乎 用 完 全 相 同 的 語 言 動 作, 袒 露 了 各 自 的 心 情, 產 生 極 其 強 烈 的 喜 劇 效 果 戚 友 先 的 虛 偽, 韓 琦 仲 的 遮 醜, 都 受 到 了 揶 揄 丑 角 本 有 喜 鬧 嘲 諷 與 醜 惡 兩 種 層 面, 崑 劇 中 丑 副 兩 角 在 同 出 戲 中 出 現 的 情 況 很 多 照 演 出 腳 本 規 定, 也 總 是 丑 演 好 人 的 多, 副 演 壞 人 的 多 這 也 可 以 舉 幾 個 例 子 來 說 明 : 漁 家 樂 丑 演 萬 家 春, 是 仗 義 救 人 的 相 士 ; 副 演 趙 大, 是 調 戲 婦 女 的 酒 店 老 闆 大 名 府 丑 演 時 遷, 是 智 勇 兼 備 的 梁 山 好 漢 ; 副 演 李 固, 是 忘 恩 負 義 的 反 覆 小 人 西 樓 記 丑 演 文 豹, 是 個 純 樸 書 僮 ; 副 演 趙 不 將, 是 個 無 行 文 人 義 俠 記 丑 先 演 武 大 郎, 後 演 鄆 哥 兒 ; 副 演 西 門 慶, 善 惡 對 比, 57 風 箏 誤. 導 淫,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閒 情 偶 寄. 賓 白 第 四,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風 箏 誤. 釋 疑,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39 更 為 明 顯 了 60 戚 友 先 在 李 漁 的 角 色 設 定 中 是 副 淨, 但 李 漁 其 實 是 賦 予 戚 友 先 此 一 角 色, 同 時 體 現 這 兩 種 層 面, 也 讓 這 個 角 色 有 其 深 層 的 一 面 戚 友 先 雖 有 種 種 下 流 行 逕, 但 他 也 因 自 甘 居 下 流, 所 以 他 敢 於 言 人 所 不 敢 言, 而 李 漁 也 藉 這 個 丑 角, 大 發 議 論 如 宣 揚 遊 戲 之 樂, 指 責 文 周 孔 孟 那 一 班 道 學 先 生, 做 這 幾 部 經 書 下 來, 把 人 活 活 的 磨 死, 又 笑 世 人 的 詩 文 迂 腐 平 板, 十 分 之 中, 竟 有 九 分 該 刪 61 不 但 發 議 論, 他 看 韓 仲 琦 與 詹 淑 娟 之 間 以 詩 傳 情, 就 說 左 也 是 一 首 詩, 右 也 是 一 首 詩, 只 怕 打 死 了 人, 也 只 有 靠 詩 來 償 命 62, 諷 刺 的 不 僅 是 現 下 的 這 一 對, 也 嘲 弄 了 人 才 子 佳 人 故 事 的 舊 套 戚 友 先 所 放 風 箏 時 唱 的 剔 銀 燈 : 紙 鳶 兒, 又 輕 又 巧 才 放 手 上 天 去 了 只 怕 臭 詩 熏 得 天 公 惱, 遣 天 兵, 把 詩 人 盡 剿 我 將 那 代 筆 的 名 兒 直 報, 念 區 區 生 平 不 做 孽, 望 乞 恕 饒 63 這 段 曲 詞, 機 鋒 側 出, 有 意 的 借 題 發 揮 嘲 弄 揶 揄 文 人 書 生 的 迂 腐 氣 這 個 俗 人 對 雅 人 大 肆 譏 諷, 實 有 寓 莊 於 諧 的 深 意, 同 時 也 使 李 漁 的 戲 劇 常 令 人 會 心 一 笑, 不 覺 得 枯 燥 呆 板 四 詹 愛 娟 詹 愛 娟 是 淑 娟 的 同 父 異 母 姐 姐, 詹 烈 侯 二 夫 人 梅 氏 所 生, 詹 愛 娟 顯 然 是 作 為 詹 淑 娟 的 對 照, 戚 友 先 的 同 類 而 特 意 設 置 的, 其 重 要 性 不 亞 於 詹 淑 娟, 對 詹 愛 娟 這 個 丑 角, 李 漁 是 純 然 不 假 情 面 的 嘲 諷 與 批 判, 可 以 說 她 就 是 醜 惡, 其 原 因 就 是 她 醜 而 不 自 知, 還 枉 圖 良 緣 韓 琦 仲 和 戚 友 先, 正 是 她 和 他 們 一 起 展 開 喜 劇 衝 突 李 漁 從 多 方 面 來 刻 畫 展 示 她 的 性 格 特 徵 詹 愛 娟 的 第 一 次 亮 相, 正 是 在 她 的 父 母 無 聊 爭 吵 之 際 梅 氏 為 爭 寵, 帶 著 愛 娟 暗 中 去 柳 氏 房 外 偷 聽 正 巧 詹 烈 侯 與 三 夫 人 在 對 她 們 說 長 論 短, 梅 氏 豈 能 容 忍, 當 場 醋 興 大 發, 向 他 們 大 興 問 罪 之 師 對 此, 詹 愛 娟 完 全 站 在 其 母 親 一 邊, 不 問 是 非 曲 直, 對 淑 娟 母 女 冷 嘲 熱 諷, 成 為 爭 吵 的 參 與 者 她 不 管 尊 長, 指 責 柳 氏 : 三 娘, 我 母 親 教 法 不 好, 你 的 教 法 好, 以 後 勞 你 教 教 罷 了 她 嘲 諷 淑 娟 : 妹 子, 你 聰 明 似 我, 我 醜 陋 似 你, 你 明 日 做 了 夫 人 皇 后, 帶 挈 我 些 就 是 了 64 完 全 是 乃 母 的 腔 調, 不 僅 有 失 體 統, 而 且 也 和 青 年 女 子 應 有 的 起 碼 素 養 格 格 不 入 相 比 之 下, 詹 淑 娟 比 較 通 達 她 能 委 屈 忍 讓, 有 理 而 不 爭, 終 於 將 一 場 無 聊 吵 鬧 暫 時 平 息 了 下 來 故 詹 烈 侯 稱 詹 愛 娟 貌 既 不 揚, 性 又 頑 劣, 是 很 精 確 的 60 華 傳 浩 : 我 演 崑 丑. 談 崑 劇 丑 副 兩 角 的 區 別, 頁 3-4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61 年 61 風 箏 誤. 糊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和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和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閨 哄,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40 詹 愛 娟 對 待 戀 愛 婚 姻 問 題 上 的 所 言 所 行, 相 當 集 中 地 展 示 了 她 的 性 格 特 徵 和 內 心 世 界 她 年 已 十 八, 急 於 獲 得 男 性 的 情 愛 甚 至 性 急 到 令 人 發 笑 的 地 步, 她 自 己 說 : 如 今 莫 說 見 了 書 生 的 面 孔, 聽 了 男 子 的 聲 音, 心 上 難 過, 就 是 聞 見 些 方 巾 香, 護 領 氣, 這 混 身 也 像 虼 蚤 叮 的 一 般 65 正 由 於 性 急, 當 她 和 奶 娘 一 起 設 計, 誘 騙 韓 琦 仲 上 鉤, 約 他 一 更 之 後, 潛 入 閨 房, 面 訂 百 年 之 好 一 個 急 色 少 女, 一 個 道 學 少 男, 各 自 懷 著 不 同 心 境 碰 到 一 起 來 了 她 在 黑 暗 中 一 把 摟 住 韓 生, 急 欲 求 歡, 對 韓 生 的 所 謂 文 字 締 交, 不 從 色 慾 起 見 等 雅 道, 簡 直 是 充 耳 不 聞 這 突 出 地 反 映 出 愛 娟 根 本 不 懂 得 真 正 的 愛 情, 不 懂 得 自 尊 自 愛 詹 愛 娟 的 急 色, 還 和 她 的 厚 顏 和 無 知 聯 繫 在 一 起 韓 仲 琦 注 重 才 貌, 初 次 見 面, 亟 欲 拜 讀 意 中 人 的 和 詩 偏 偏 冒 充 詹 淑 娟 的 詹 愛 娟 對 此 一 竅 不 通 韓 仲 琦 問 她 : 小 姐, 小 生 後 來 一 首 拙 作, 可 曾 賜 和 麼? 她 回 答 說 : 你 那 首 拙 作, 我 已 賜 和 過 了 韓 生 再 問 她 : 這 等 小 姐 的 佳 篇, 請 念 一 念 她 竟 回 答 說 : 我 的 佳 篇 一 時 忘 了 66 這 段 對 話, 真 是 活 靈 活 現 地 表 現 出 詹 愛 娟 的 無 知, 她 連 對 人 的 尊 稱 和 對 己 的 謙 稱 都 不 甚 了 了, 將 拙 作 賜 和 佳 篇 亂 用 一 氣 為 了 應 付 韓 琦 仲 的 催 促, 詹 愛 娟 竟 將 千 家 詩 中 的 第 一 首 詩 謊 稱 是 她 的 佳 篇, 禁 不 住 使 人 捧 腹 大 笑 這 當 然 無 法 蒙 騙 韓 琦 仲, 終 於 在 這 位 飽 學 之 士 面 前 出 盡 洋 相, 露 出 了 她 那 不 讀 書 更 不 會 作 詩 的 窘 相 然 而, 儘 管 她 文 字 方 面 缺 乏 才 能, 卻 有 天 生 的 厚 顏 和 狡 黠 當 她 的 信 口 雌 黃 被 韓 琦 仲 戳 穿 後, 竟 然 反 咬 一 口, 說 果 然 是 千 家 詩, 是 她 故 意 念 來 試 試 韓 琦 仲 學 問 的, 又 說 : 這 是 一 刻 千 金 的 時 節, 那 有 工 夫 念 詩? 我 和 你 且 把 正 經 事 做 完 了, 再 念 也 未 遲 男 女 之 間 這 樣 的 鮮 明 對 照, 反 映 了 李 漁 的 愛 憎 和 褒 貶 詹 愛 娟 的 肉 慾 要 求 遭 到 了 韓 琦 仲 的 堅 決 拒 絕, 卻 和 戚 友 先 達 成 了 妥 協 詹 愛 娟 雖 經 媒 妁 之 言 父 母 之 命, 和 戚 友 先 結 為 夫 婦 但 在 本 質 上, 他 們 的 結 合 倒 是 品 性 和 思 想 的 一 致 一 個 急 色 女 子, 一 個 紈 褲 子 弟, 各 自 追 求 自 己 之 所 需 而 結 合 在 一 起 新 婚 之 夜, 詹 愛 娟 一 誤 再 誤, 將 戚 友 先 當 作 前 次 逃 走 的 韓 琦 仲, 從 而 授 人 以 柄 戚 友 先 正 驚 詫 新 娘 的 奇 醜, 不 意 她 竟 自 供 早 與 他 人 有 過 幽 會, 他 當 然 不 會 不 加 以 要 挾 利 用 於 是, 在 梅 氏 的 斡 旋 綴 合 下, 他 們 就 此 妥 協 戚 友 先 擺 出 成 親 後 就 要 娶 小 作 為 交 換 條 件, 同 意 將 詹 愛 娟 婚 前 與 人 幽 會 之 事 不 作 張 揚 這 對 男 女 達 成 了 默 契 一 場 淨 丑 和 親 的 鬧 劇, 充 滿 著 令 人 捧 腹 的 笑 料 詹 愛 娟 性 格 中, 好 面 子 也 顧 名 聲 的 特 點 也 展 示 出 來 戚 友 先 是 個 不 肯 安 分 守 己 的 浪 蕩 公 子, 詹 愛 娟 為 使 他 不 去 娶 小 老 婆, 就 想 方 設 法 用 計 拴 住 他 我 想 世 上 的 小, 可 是 娶 得 的 東 西? 若 是 容 他 娶 小, 不 如 許 他 嫖 妓, 許 他 嫖 妓, 又 不 如 容 他 偷 情 67 真 可 謂 煞 費 苦 心 剛 好, 戚 友 先 65 風 箏 誤. 鷂 誤,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驚 醜,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導 淫,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41 看 中 詹 淑 娟 容 貌, 正 害 單 相 思, 苦 於 無 從 下 手 詹 愛 娟 見 有 機 可 乘, 替 乃 夫 設 計 共 謀 詹 拖 淑 娟 下 水 她 認 為 唯 有 這 樣, 才 能 用 一 樁 事 鉗 了 戚 友 先 詹 淑 娟 和 柳 氏 三 人 之 口, 又 可 免 了 娶 妾 的 後 患 李 漁 將 個 急 色 女 子 的 性 格, 非 常 集 中 地 類 型 化 躍 風 箏 誤 劇 中 詹 愛 娟 這 個 人 物 的 創 作 塑 造, 基 本 上 歷 來 觀 眾 對 於 這 類 人 物 及 其 所 作 所 為 厭 惡 唾 棄 的 審 美 要 求 但 其 中 的 缺 陷 也 十 分 明 顯, 這 一 方 面 和 李 漁 思 想 中 好 者 一 切 皆 好, 惡 者 一 切 皆 惡 的 偏 見 有 關, 所 謂 世 人 的 婦 人, 偏 是 醜 而 且 淫 的, 分 外 會 吃 醋 68, 把 外 貌 的 美 醜, 和 品 性 的 善 惡 相 混 淆, 這 也 是 李 漁 不 免 下 筆 太 苛 之 處 五 其 他 人 物 除 了 四 個 主 要 人 物 之 外, 風 箏 誤 最 精 彩 的 配 角, 集 中 兩 個 奴 僕 的 角 色 : 韓 琦 仲 的 書 僮 抱 琴, 與 詹 愛 娟 的 奶 娘, 也 是 劇 情 推 展 的 一 大 助 力 另 外 家 長 型 的 人 物, 詹 烈 侯 戚 補 臣 梅 氏 與 柳 氏, 以 其 權 威, 更 是 主 導 劇 走 向 角 色 ( 一 ) 抱 琴 與 奶 娘 羅 馬 古 典 喜 劇 有 所 謂 的 精 明 的 奴 僕 一 角, 其 聰 明 才 智, 與 表 現 出 來 的 風 采, 往 往 超 越 主 角 的 作 用, 在 中 國 古 典 戲 曲 中, 相 同 角 色 中 最 有 名 的, 應 就 屬 西 廂 記 的 紅 娘 在 風 箏 誤 中, 抱 琴 與 奶 娘 也 是 專 為 主 人 出 主 意, 甚 至 指 導 主 人 行 動 抱 琴 的 表 現 集 中 在 囑 鷂 鷂 誤 冒 美 等 折, 他 先 是 很 有 見 地 要 韓 琦 仲 將 詹 淑 娟 的 和 詩 揭 下, 不 讓 戚 友 先 看 到, 接 著 還 替 韓 琦 仲 了 個 他 家 侯 門 似 海, 飛 鳥 不 通, 料 想 沒 有 人 寄 得 詩 去, 只 除 非 也 學 戚 大 爺 去 放 風 箏 69 的 主 意, 風 箏 誤 中 最 重 要 的 高 潮 戲, 也 因 此 而 生 而 他 那 一 番 要 韓 琦 仲 冒 戚 友 先 之 名 的 理 由 70, 極 合 人 情 事 理, 充 分 展 現 了 下 層 社 會 的 智 慧 奶 娘 是 另 一 類 型 精 明 的 奴 僕, 而 她 遇 上 的 剛 好 是 一 個 又 蠢 又 壞 的 主 人 詹 愛 娟, 使 她 成 為 助 紂 為 虐 型 的 人 物, 她 在 冒 美 與 驚 醜 中, 先 用 很 機 趣 的 言 語 支 開 門 房, 再 帶 韓 琦 仲 進 房 與 詹 愛 娟 幽 會, 讓 這 個 角 色 變 成 如 同 諧 仿 體 的 紅 娘 一 般 最 後 東 窗 事 發 時, 眼 看 要 承 擔 責 任 ( 淨 驚 背 介 ) 這 怎 麼 了 得, 老 爺 到 家, 若 還 審 起 來, 少 不 得 拷 問 我 ; 女 兒 68 風 箏 誤. 婚 鬧,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囑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囑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42 是 他 親 生 的, 料 想 不 置 於 死 地, 弄 來 弄 去, 只 苦 得 我, 沒 奈 何, 跪 將 過 去, 替 他 求 和 罷 了 ( 跪 小 旦 介 ) 夫 人, 饒 了 我 這 條 狗 命, 和 了 罷 這 堂 前 有 一 口 古 井, 不 如 跳 下 去, 預 先 淹 死 了, 省 得 明 日 零 星 受 苦 ( 跳 介 ) ( 旦 扯 住 介 ) 不 要 如 此, 待 我 勸 夫 人, 和 了 就 是 71 審 度 情 勢, 知 道 不 利 於 己, 立 刻 尋 求 偷 生 之 道, 也 展 現 了 下 層 社 會 的 生 存 智 慧 ( 二 ) 詹 烈 侯 與 梅 氏 柳 氏 詹 烈 侯, 進 士 出 身, 曾 官 拜 西 川 招 討 使, 因 不 肯 依 附 專 權 的 宦 官, 被 彈 劾 罷 官 後 因 蠻 兵 作 亂, 又 被 啟 用 而 官 復 原 職 原 配 早 亡, 娶 梅 柳 兩 氏 為 妾, 梅 氏 庸 俗 她 嫉 妒 成 風, 咆 哮 成 性, 常 為 一 些 細 瑣 無 聊 之 事 吵 鬧 不 休, 以 顯 示 其 正 夫 人 的 特 殊 地 位 而 詹 烈 侯 是 個 長 於 治 國, 短 於 齊 家 的 角 色, 對 兩 位 夫 人 的 爭 風 吃 醋 竟 一 籌 莫 展, 只 得 聽 之 任 之 為 防 止 離 家 後 兩 位 夫 人 爭 吵 不 休, 又 異 想 天 開 地 在 院 中 築 起 高 牆, 分 一 宅 為 兩 院, 用 隔 離 的 辦 法, 求 得 家 庭 的 寧 靜 這 個 很 標 準 懼 內 的 人 物 形 像, 用 在 一 位 威 名 顯 赫 的 招 討 使 身 上, 顯 出 極 大 的 反 差, 成 為 劇 中 另 一 個 富 有 喜 感 的 人 物 梅 氏 與 柳 氏, 是 詹 烈 侯 的 侍 妾 李 漁 在 其 第 一 部 劇 作 憐 香 伴 中, 就 是 敘 述 二 女 侍 一 夫 的 妻 妾 情 節, 大 意 是 講 述 監 生 范 介 夫 的 妻 子 崔 箋 雲 新 婚 滿 月 到 廟 裡 燒 香, 偶 遇 小 她 兩 歲 的 鄉 紳 小 姐 曹 語 花 崔 箋 雲 慕 曹 語 花 的 體 香, 曹 語 花 憐 崔 箋 雲 的 詩 才, 兩 人 在 神 佛 前 互 定 終 身 崔 箋 雲 設 局, 將 曹 語 花 娶 給 丈 夫 做 妾, 為 的 卻 是 自 己 與 曹 語 花 宵 同 夢, 曉 同 妝, 鏡 裡 花 容 並 蒂 芳, 深 閨 步 步 相 隨 唱 72 如 此 情 節 實 是 一 新 耳 目, 甚 至 可 說 有 幾 分 反 常 如 黃 麗 貞 在 李 漁 研 究 一 書 中 所 說 : 從 來 戲 曲 寫 才 子 佳 人 的 姻 緣 遇 合, 都 是 男 愛 女 憐, 笠 翁 憐 香 伴 傳 奇, 一 反 前 人 窠 臼, 以 二 美 相 憐 為 線 索, 一 切 刻 骨 相 思, 為 求 相 聚 的 苦 心 綢 繆, 都 從 箋 雲 和 語 花 身 上 發 生 他 憑 空 結 撰 出 這 些 一 反 常 情 的 情 節, 除 了 新 人 耳 目 之 外, 笠 翁 亦 寓 其 不 妒 的 微 旨 73 與 李 漁 熟 識 的 虞 巍 認 為 這 段 情 節 是 李 漁 家 的 真 實 景 況 : 笠 翁 攜 家 避 地, 窮 途 欲 哭, 余 勉 主 館 粲, 因 得 從 伯 通 廡 下, 竊 窺 伯 鸞, 見 其 妻 妾 和 諧, 皆 幸 得 御 夫 子, 雖 長 貧 賤, 無 怨 不 作 白 頭 吟, 另 具 紅 拂 眼, 是 兩 賢 不 但 相 憐, 而 直 相 與 憐 李 郎 者 也 74 是 否 真 是 如 此, 我 們 不 得 而 知 但 按 常 理 推 斷, 梅 氏 與 柳 氏 與 互 嫉 與 爭 寵, 可 能 才 是 擁 有 妻 妾 家 庭 的 真 實 景 況 而 李 漁 對 這 一 對 妾 侍 爭 寵 的 情 況 描 繪 之 細 微 與 精 彩, 若 不 是 李 漁 真 的 身 歷 其 境, 也 是 他 的 真 實 人 生 觀 察 很 入 71 風 箏 誤. 釋 疑,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憐 香 伴. 盟 謔,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黃 麗 貞 : 李 漁 研 究, 頁 256, 台 北 : 國 家 出 版 社 1995 年 12 月 74 憐 香 伴. 虞 巍 序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3 37

43 微 如 前 後 親 兩 段 婚 禮 都 分 別 產 生 風 波 時, 這 兩 位 夫 人 的 第 一 反 應 都 是 : 不 要 讓 對 方 知 道, 或 是 幸 好 對 方 不 知 道, 而 不 是 女 兒 到 底 發 生 什 麼 事 李 漁 對 兩 人 意 在 言 外 的 諷 刺 就 很 明 顯 了 雖 然 梅 氏 與 柳 氏 的 都 是 爭 寵 的 側 室, 但 李 漁 塑 造 兩 人 形 象 時, 還 是 有 所 不 同, 且 有 高 下 之 分 風 箏 誤 中, 柳 氏 自 稱 招 討 公 的 第 三 房 夫 人, 梅 氏 卻 自 稱 詹 家 署 事 的 正 夫 人 這 樣, 第 二 房 夫 人 卻 未 見, 但 詹 烈 侯 和 詹 淑 娟 卻 都 稱 梅 夫 人 二 娘 不 刻 意 描 摹, 梅 氏 浮 誇 自 大 的 性 格 已 呈 現 不 僅 如 此, 在 第 三 齣 閨 哄 中, 當 新 年 伊 始, 梅 氏 帶 女 兒 偷 聽 柳 氏 與 老 爺 的 談 話, 找 事 端 醋 意 大 發, 此 時 行 止 不 端 的 是 梅 氏, 也 帶 壞 詹 愛 娟 梅 氏 在 二 十 一 齣 婚 鬧 時, 面 對 女 兒 愛 娟 不 端 的 行 為, 提 出 讓 戚 友 先 娶 妾 的 動 議, 用 和 稀 泥 的 方 式, 解 決 此 一 爭 端, 為 得 也 是 維 護 在 柳 氏 一 房 前 的 面 子 柳 氏 面 對 韓 琦 仲 對 女 兒 名 譽 的 質 疑, 她 倒 是 追 索 到 底, 弄 清 原 委 洗 刷 女 兒 的 冤 名, 兩 人 在 此 又 分 出 高 下 到 最 後 釋 疑 時, ( 老 旦 起, 拜 向 小 旦 介 ), 柳 夫 人, 是 我 女 兒 該 死 了, 你 若 肯 和, 我 終 身 不 敢 忘 你 大 德! 75 至 此 時, 柳 氏 算 是 以 女 得 勝 了 ( 三 ) 戚 補 臣 戚 補 臣, 是 風 箏 誤 中 的 情 節 推 動 的 關 鍵 性 人 物, 但 他 有 子 戚 友 先, 又 撫 養 韓 琦 仲, 與 詹 烈 侯 是 同 年 知 交, 詹 受 徵 召 剿 蠻 時, 他 又 受 託 主 持 詹 家 二 女 的 婚 姻 大 事, 也 就 是 說, 此 劇 中 的 兩 段 姻 緣, 主 導 者 都 是 他 戚 補 臣 登 場, 便 自 報 小 蓬 萊 最 喜 門 清 似 水, 譜 東 山 幾 局 閒 棋 76 說 明 他 已 是 隱 退 不 問 世 事 之 人 但 他 還 是 擔 起 婚 姻 主 導 者 的 角 色, 在 傳 統 戲 曲 中, 婚 姻 主 導 者 往 往 都 是 才 子 佳 人 結 合 過 程 中 的 破 壞 者, 因 為 一 般 都 是 才 子 佳 人 要 追 求 婚 姻 愛 情 的 自 主, 而 這 些 主 導 者 橫 中 破 壞, 造 成 波 折, 也 形 成 戲 劇 效 果, 相 關 的 例 子 不 勝 枚 舉, 如 西 廂 記 中 的 崔 夫 人 牡 丹 亭 中 的 杜 寶 牆 頭 馬 上 中 的 裴 尚 書 等 等 但 李 漁 以 創 新 為 尚 的 筆 下, 戚 補 臣 這 個 婚 姻 主 導 者 卻 是 全 然 不 同, 他 如 同 月 老 或 是 喬 太 守 般 的, 巧 妙 安 排 婚 姻, 或 美 或 醜, 各 安 其 居, 他 不 但 不 是 破 壞 者, 反 而 是 促 成 者 但 婚 配 的 過 程 中, 仍 有 波 折, 這 些 阻 礙 是 來 自 這 些 婚 姻 角 色 彼 此 間 誤 會 戚 補 臣 在 第 二 十 八 齣 決 定 性 的 逼 婚, 才 讓 韓 琦 仲 詹 淑 娟 之 間 的 美 好 姻 緣 得 以 成 就 就 如 同 該 齣 中 此 段 情 節 的 評 語 : 若 非 戚 老 以 天 威 臨 之, 淑 娟 竟 不 得 識 韓 矣! 由 此 觀 之, 天 下 何 可 一 日 無 君 77 風 箏 誤 中, 人 物 塑 造 都 除 了 有 類 型 化 的 樣 態 之 外, 也 還 帶 著 多 層 次 複 75 風 箏 誤. 釋 疑,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賀 歲,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逼 婚,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44 雜 性, 這 是 李 漁 的 成 功 之 處 但 李 漁 的 偏 見, 外 貌 俊 美 者 必 然 才 智 出 眾, 外 貌 醜 陋 者 必 然 愚 昧 無 知 ; 俊 美 者 應 與 俊 美 者 相 配, 醜 陋 者 只 能 與 醜 陋 者 相 儔 的 創 作 思 想 等 等, 又 使 得 人 物 形 象 不 免 又 流 於 過 分 的 浮 淺 39

45 第 三 章 風 箏 誤 的 探 討 詞 采 與 情 境 第 一 節 詞 采 用 韻 一 曲 文 風 箏 誤 以 結 構 為 後 世 稱 道, 但 李 漁 的 詞 采, 就 常 得 不 到 如 此 高 的 評 價, 如 青 木 正 兒 : 其 關 目 佈 置 之 工, 針 線 之 密, 賓 白 吞 吐 之 得 宜, 當 足 可 稱 為 其 長 技 其 曲 辭 本 色, 以 平 明 為 旨 罔 無 不 可, 然 往 往 不 憚 出 穢 褻 語, 大 損 雅 意 1 這 些 評 論, 正 如 岡 晴 夫 所 認 為 的 : 就 是 中 國 傳 統 的 崇 雅 斥 俗 的 所 謂 聞 人 感 覺 和 讀 書 人 趣 味 從 其 最 基 本 的 認 識 上 缺 乏 將 李 漁 作 品 明 確 的 作 為 娛 樂 性 文 藝 亦 即 遊 戲 文 藝 去 把 握 的 觀 點 2 ( 一 ) 曲 宗 本 色 李 漁 論 曲 宗 本 色, 且 推 崇 元 人 詩 文 之 詞 采, 貴 典 雅 而 賤 粗 俗, 宜 蘊 藉 而 忌 分 明 詞 曲 不 然, 話 則 本 之 街 談 巷 議, 事 則 取 其 直 說 明 言 凡 讀 傳 奇 而 有 令 人 費 解, 或 初 閱 不 見 其 佳, 深 思 而 後 得 其 意 之 所 在 者, 便 非 絕 妙 好 詞, 不 問 而 知 為 今 曲, 非 元 典 也 元 人 非 不 讀 書, 而 所 製 之 曲, 絕 無 一 毫 書 本 氣, 以 其 有 書 而 不 用, 非 當 用 而 無 書 也, 後 人 之 曲 則 滿 紙 皆 書 矣 元 人 非 不 深 心, 而 所 填 之 詞, 皆 覺 過 於 淺 近, 以 其 深 而 出 之 以 淺, 非 借 淺 以 文 其 不 深 也, 後 人 之 詞 則 心 口 皆 深 矣 3 李 漁 並 舉 牡 丹 亭 步 步 嬌 裊 晴 絲, 吹 來 閒 庭 院, 搖 漾 春 如 線 等 句 為 例, 說 明 過 度 慘 淡 經 營, 讓 大 部 分 的 聽 曲 者 無 法 索 解, 結 果 是 字 字 俱 費 經 營, 字 字 皆 欠 明 爽 4 他 要 追 求 文 詞 的 淺 白, 到 老 嫗 能 解, 這 一 點 除 非 宗 詞 采 的 論 者, 否 則 基 本 上 沒 有 什 麼 大 問 題 但 李 漁 除 了 接 下 去 會 討 論 的 重 機 趣 外, 也 並 沒 有 提 出 太 多 詞 采 經 營 之 道, 只 提 了 深 而 出 之 以 淺 但 就 李 漁 的 作 1 日. 青 木 正 兒, 王 古 魯 譯, 中 國 近 世 戲 曲 史, 頁 337,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8 年 2 日. 岡 晴 夫, 關 於 李 漁 評 價 的 考 察, 藝 術 研 究 11( 總 20), 頁 , 浙 江 省 藝 術 研 究 所,1989 年 12 月 3 閒 情 偶 寄. 詞 采 第 二,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18 4 同 前 註 40

46 品 實 踐 而 言, 他 的 曲 詞 是 以 情 節 為 中 心, 強 化 娛 樂 性 很 強 的 抒 情 趣 味, 因 此 詞 采 重 敘 事 如 風 箏 誤 第 十 三 齣 驚 醜, 韓 琦 仲 赴 幽 會 時, 興 奮 又 緊 張 急 切 又 擔 憂 的 心 情 是 如 此 表 現 : 漁 家 傲 ( 生 潛 步 上 ) 俯 首 潛 將 鶴 步 移, 心 上 蹊 蹺, 常 愁 路 低 ( 小 生 蒙 詹 家 二 小 姐, 多 情 眷 戀, 約 我 一 更 之 後, 潛 入 香 閨, 面 訂 百 年 之 約, 如 今 譙 樓 上 已 發 過 擂 了, 只 得 悄 步 行 來, 躲 在 他 門 首 伺 候 我 ) 藏 形 不 惜 身 如 鬼,( 端 的 是 ) 邪 人 多 畏,( 為 甚 的 保 母 還 不 出 來, 萬 一 巡 更 的 走 過, 把 我 當 做 犯 夜 的 拿 住, 怎 麼 了 得? 他 若 問 ) 夤 夜 何 為?( 把 什 麼 ) 言 詞 答 對? ( 我 若 認 做 賊 盜, 還 只 累 得 自 己 ; 若 還 認 做 姦 情, 可 不 玷 了 小 姐 的 名 節, 小 姐, 小 姐! 我 寧 可 ) 認 做 穿 窬 ( 也 ) 不 累 伊 5 此 段 曲 詞 上 有 眉 批 云 : 只 鶴 步 二 字, 畫 出 一 幅 偷 香 小 像, 其 餘 繪 相 摹 神, 使 風 流 活 現, 又 不 待 言 神 手 妙 筆 6 這 妙 筆 指 得 是 將 戲 劇 性 情 節, 描 摹 在 曲 文 中, 結 合 在 動 作 中, 表 現 出 趣 味 性 又 韓 琦 仲 瞞 著 戚 友 先 去 放 風 箏, 他 一 邊 放 線, 一 邊 唱 : 降 黃 龍 休 短 休 長, 酌 量 高 低, 莫 差 尋 丈 ( 線 啊, 你 是 條 ) 牽 情 血 縷, 繫 足 紅 絲,( 不 但 把 ) 風 箏 收 放 過 牆,( 待 我 ) 新 詩 落 地,( 你 先 做 ) 情 絲 縈 繞 紗 窗,( 好 待 他 ) 舉 纖 指 輕 收 慢 曳, 抽 出 ( 我 的 ) 情 腸 7 與 牡 丹 亭 步 步 嬌 同 樣 的 情 絲, 但 此 曲 的 文 詞 卻 明 確 多, 不 是 裊 裊 難 尋 蹤 的 春 天 游 絲, 而 是 風 箏 的 絲 線, 一 線 情 絲 牽 線, 牽 動 情 腸, 情 語 景 語 一 體, 就 景 立 意, 即 物 傳 情, 達 到 抒 情 又 切 景 詞 采 妙 境 李 漁 論 詞 采 除 了 戒 浮 泛 忌 填 塞 兩 項 消 極 性 禁 忌 外, 積 極 性 的 提 出 論 述, 就 是 重 機 趣 ( 二 ) 重 機 趣 機 趣 說 是 李 漁 的 新 創 見, 但 也 並 全 然 無 本, 莊 子 曾 於 秋 水 篇 中 提 到 以 道 觀 之 以 趣 觀 之 8 的 主 張 這 裡 道 是 根 本, 趣 是 旨 向, 二 者 一 致, 5 風 箏 誤. 驚 醜,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同 前 註 7 風 箏 誤. 鷂 誤,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莊 子. 秋 水 篇 : 以 趣 觀 之, 因 其 所 然 而 然 之, 則 萬 物 莫 不 然 ; 因 而 所 非 而 非 之, 則 萬 物 莫 41

47 實 為 以 道 觀 趣 莊 子 所 主 張 是 人 生 精 神 上 的 自 由, 心 理 上 的 愉 悅, 而 以 道 觀 趣 之 審 美 旨 向, 超 越 世 俗 物 質 世 界, 這 樣 趣 就 逐 漸 開 始 萌 芽, 這 可 能 是 中 國 思 想 中 最 早 提 出 的 趣 的 觀 點 王 弼 ( ) 老 子 注 中 曾 提 自 然, 其 端 兆 不 可 得 而 見 也, 其 意 趣 不 可 得 而 睹 也 9 意 趣 的 提 出, 表 示 出 趣 一 種 心 理 旨 向 與 美 感 趨 向 接 著 便 在 南 北 朝 時 出 期, 出 現 了 風 趣 一 辭 沈 約 ( ) 的 與 約 法 師 書 中 云 : 周 中 書 風 趣 高 奇, 志 托 夷 遠 10, 此 時 的 風 趣 尚 是 用 來 評 論 人 之 後 劉 勰 ( 約 ) 文 心 雕 龍. 體 性 中 云 : 風 趣 剛 健 或 柔 婉, 寧 或 改 其 氣 11, 風 趣 已 用 來 論 文, 所 指 是 說 風 力 骨 氣 的 剛 健 或 柔 婉, 離 不 開 創 作 者 的 氣 質 但 之 後 風 用 在 文 論 的 多, 趣 卻 少 見, 直 到 宋 朝 楊 萬 里 ( ) 才 又 標 舉 出 風 趣 而 機 趣 一 辭, 在 明 代, 已 由 楊 肇 祉 ( ) 在 唐 詩 艷 逸 品 中 首 先 提 出, 其 書 敘 中 云 : 而 一 種 天 然 意 致, 機 趣 動 人, 此 余 艷 逸 品 所 由 刻 也 12 這 裡 的 機 趣 所 指 是 唐 詩 中 的 艷 逸 一 品 中, 具 有 自 然 清 逸 的 審 美 特 徵 晚 明 另 一 位 詩 評 家 許 學 夷 ( ), 在 其 詩 源 辨 體 一 書 中, 大 量 運 用 了 趣 來 評 詩, 如 或 問 : 子 美 五 七 言 律 詩, 較 盛 唐 諸 公 何 如? 曰 : 盛 唐 諸 公, 惟 在 興 趣, 故 體 多 渾 圓, 語 多 活 潑 13 或 問 : 沈 宋 五 七 言 律, 化 機 尚 淺, 而 以 為 正 宗 ; 錢 劉 諸 子, 化 機 自 在, 而 以 為 正 變, 何 也? 14 此 時 機 趣 說 尚 多 用 在 評 詩, 但 到 了 一 代 戲 曲 大 師 湯 顯 祖 ( ) 時, 其 在 如 蘭 一 集 序 中 言 : 詩 乎, 機 與 禪 言 通, 趣 與 游 道 合 禪 在 根 塵 之 外, 游 在 伶 黨 之 中 要 皆 以 若 有 若 無 為 美 通 乎 此 者, 風 雅 之 事 可 得 而 言 15 湯 顯 祖 雖 還 是 論 詩, 認 為 詩 趣 如 習 禪 悟 道 一 樣, 有 脫 卻 世 俗 的 一 面 ; 但 也 如 交 遊 一 般, 又 有 會 通 世 俗 的 一 面, 詩 的 機 巧 就 體 現 在 那 與 現 實 生 活 的 若 即 若 離 的 距 離 呈 現 中 湯 顯 祖 的 詩 趣 表 現 已 含 寓 機 巧 之 法, 且 與 伶 黨 ( 即 戲 劇 的 世 界 ) 交 遊 此 時 機 趣 之 說, 已 與 戲 曲 有 了 聯 繫 稍 晚 的 明 代 曲 論 家 開 始 注 意 到 機 趣 這 一 概 念 著 有 曲 品 的 呂 天 成 不 非 ; 知 堯 桀 之 自 然 而 相 非, 則 趣 操 睹 矣 ( 莊 子 集 釋 卷 六 下, 頁 578, 台 北 : 明 倫 出 版 社, 1975 年 8 月 初 版 ) 9 晉. 王 弼 著, 樓 宇 烈 校 釋 : 王 弼 集 校 釋, 頁 41, 台 北 : 華 正 書 局,1992 年 10 初 版 10 唐. 釋 道 宣 : 廣 弘 明 集, 卷 二 十 八 引 自 大 正 藏, 卷 五 十 二, 頁 326 中 台 北 : 宏 願 出 版 社,1992 年 7 月 11 梁. 劉 勰 著, 楊 照 明 校 注 : 文 心 雕 龍 校 注, 頁 200, 台 北 : 河 洛 圖 書 出 版 社,1976 年 3 月 12 陳 伯 海 : 歷 代 唐 詩 論 評 選, 頁 740, 保 定 : 河 北 大 學 出 版 社,2003 年 13 明. 許 學 夷 著, 杜 維 沬 校 點, 詩 體 辯 源 卷 十 九, 頁 214,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2001 年 10 月 14 同 前 註, 卷 二 十, 頁 胡 經 之 : 中 國 古 典 文 藝 學 叢 編, 頁 182, 北 京 : 北 京 大 學 出 版 社,2001 年 42

48 ( ) 曾 提 出 機 神 情 趣 : 博 觀 傳 奇, 近 時 為 盛 大 江 左 右, 騷 雅 沸 騰 ; 吳 浙 之 間, 風 流 掩 映 第 當 行 之 手 不 多 遇, 本 色 之 義 未 講 明 當 行 兼 論 作 法, 本 色 只 指 填 詞 當 行 不 在 組 織 餖 飣 學 問, 此 中 自 有 關 節 局 段, 一 毫 增 損 不 得 ; 若 組 織 正 以 蠹 當 行 本 色 不 在 摹 剿 家 常 語 言, 此 中 別 有 機 神 情 趣, 一 毫 妝 點 不 來 16 呂 天 成 所 指 的 機 神 情 趣, 指 的 是 本 色 而 言, 就 李 漁 的 作 品 與 理 論 觀 之, 李 漁 無 疑 是 較 傾 向 本 色 一 派, 李 漁 似 有 可 能 就 是 把 機 神 情 趣 合 成 機 趣 要 注 意, 這 些 文 論 的 提 出, 幾 乎 都 是 稍 早 於 李 漁 的 年 代, 同 時 整 個 的 晚 明 的 思 潮, 也 有 部 分 強 調 趣 與 性 靈, 如 思 想 家 李 贄 ( ) 曾 提 出 : 天 下 文 章 當 以 趣 為 第 一 17, 而 公 安 三 袁 也 力 倡 性 靈 之 說, 在 這 個 時 代 思 潮 的 影 響 下, 李 漁 機 趣 說 的 提 出 應 是 其 來 有 自 而 機 趣 之 說 從 詩 文 評 一 路 發 展 過 來, 到 呂 天 成 論 曲 而 有 機 神 情 趣 一 說 到 李 漁 則 更 進 一 步, 重 機 趣 成 為 他 戲 曲 理 論 的 重 要 架 構 : 機 趣 二 字, 填 詞 家 必 不 可 少 機 者, 傳 奇 之 精 神, 趣 者, 傳 奇 之 風 致 少 此 二 物, 則 如 泥 人 土 馬, 有 生 形 而 無 生 氣 故 填 詞 之 中, 勿 使 有 斷 續 痕, 勿 使 有 道 學 氣 所 謂 無 斷 續 痕 者, 非 止 一 出 接 一 出, 一 人 頂 一 人, 務 使 承 上 接 下, 血 脈 相 連, 即 於 情 事 截 然 絕 不 相 關 之 處, 亦 有 連 環 細 筍 伏 於 其 中, 看 到 後 來 方 知 其 妙, 如 藕 於 未 切 之 時, 先 長 暗 絲 以 待, 絲 於 絡 成 之 後, 才 知 作 繭 之 精, 此 言 機 之 不 可 少 也 所 謂 無 道 學 氣 者, 非 但 風 流 跌 宕 之 曲 花 前 月 下 之 情, 當 以 板 腐 為 戒, 即 談 忠 孝 節 義 與 說 悲 苦 哀 怨 之 情, 亦 當 抑 聖 為 狂, 寓 哭 於 笑, 如 王 陽 明 之 講 道 學, 則 得 詞 中 三 昧 矣 陽 明 登 壇 講 學, 反 覆 辨 說 良 知 二 字, 一 愚 人 訊 之 曰 : 請 問 良 知 這 件 東 西, 還 是 白 的? 還 是 黑 的? 陽 明 曰 : 也 不 白, 也 不 黑, 只 是 一 點 帶 赤 的, 便 是 良 知 了 照 此 法 填 詞, 則 離 合 悲 歡, 嘻 笑 怒 罵, 無 一 語 一 字 不 帶 機 趣 而 行 矣 予 又 謂 填 詞 種 子, 要 在 性 中 帶 來, 性 中 無 此, 做 殺 不 佳 人 問 : 性 之 有 無, 何 從 辨 識? 予 曰 : 不 難, 觀 其 說 話 行 文, 即 知 之 矣 說 話 不 迂 腐, 十 句 之 中, 定 有 一 二 句 超 脫, 16 明. 呂 天 成 : 曲 品. 卷 上. 右 具 品 ( 收 錄 於 傳 世 藏 書. 集 庫. 文 藝 論 評 2, 頁 2259 ) 海 口 : 海 南 國 際 新 聞 出 版 中 心,1996 年 12 月 17 引 自 張 玉 華 : 李 贄 小 說 評 點 的 理 論 價 值, 頁 27, 南 寧 : 廣 西 民 族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廈 門 大 學 歷 史 系 編 : 李 贄 研 究 參 考 資 料 - 李 贄 與 水 滸 傳 資 料 專 輯 第 三 輯, 頁, 福 州, 福 建 人 民 出 版 社,1976 年. 李 贄 : 李 卓 吾 先 生 批 評 忠 義 水 滸 傳.52 回 回 末 總 評, 焚 書 敘 焚 書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75. 容 與 堂 本 43

49 行 文 不 板 實, 一 篇 之 內, 但 有 一 二 段 空 靈, 此 即 可 以 填 詞 之 人 也 18 按 徐 壽 凱 先 生 在 李 笠 翁 曲 話 注 釋 中 的 解 釋 是, 機 者, 傳 奇 之 精 神 是 指 語 言 之 間 的 內 部 連 續, 也 就 是 把 各 段 曲 文 所 反 映 的 生 活 聯 結 成 一 個 有 機 整 體 的 貫 穿 線 趣 者, 傳 奇 之 風 致 是 指 戲 曲 語 言 的 外 部 風 貌, 也 就 是 要 求 曲 文 富 於 人 情 味 和 趣 味 性 19 雖 然 在 此 談 到 的 機 趣 這 部 分 是 針 對 詞 采 即 作 品 語 言 的 表 現 而 言, 但 它 的 層 次 卻 超 越 作 品 表 象 結 構, 直 指 支 撐 整 體 結 構 背 後 的 作 品 的 精 神 與 風 格 作 品 具 備 機 趣, 才 構 成 一 個 完 整 而 有 機 的 生 命 體 他 ( 李 漁 ) 界 定 戲 曲 有 兩 個 審 美 表 現 的 根 本 所 在 : 一 是 曲 中 之 精 神 意 旨, 二 是 曲 中 之 風 神 情 致 ; 前 者 可 概 括 為 機, 後 者 則 可 表 述 為 趣, 它 們 賦 予 了 戲 曲 以 靈 魂 和 生 命 李 漁 將 機 趣 這 一 審 美 質 性 提 升 為 戲 曲 的 生 命 之 所 在 20 李 漁 是 極 重 視 機 趣, 將 它 視 為 戲 曲 極 重 要 的 生 命 所 在, 但 要 如 何 實 踐? 在 有 關 趣 的 說 法 上, 與 文 字 風 格 的 討 論 較 為 接 近 所 謂 趣 者, 傳 奇 之 風 致, 要 使 傳 奇 作 品 讀 起 來 要 有 言 有 盡 而 意 無 窮 的 風 韻 李 漁 並 舉 王 陽 明 的 例 子 說 明 什 麼 是 趣, 對 良 知 這 一 抽 象 的 名 詞, 用 生 動 活 潑 與 幽 默 又 風 趣 的 語 言 加 以 表 現, 講 道 學 但 並 不 一 板 一 眼, 而 是 能 夠 隨 機 問 答, 打 破 那 種 拘 謹 求 執 實 的 迂 腐, 猶 如 禪 家 接 人, 機 鋒 側 出, 慧 黠 成 趣 李 漁 看 到 了 這 則 故 事 對 詞 曲 創 作 的 啟 發 作 用, 說 : 照 此 法 填 詞, 則 悲 歡 離 合 嬉 笑 怒 罵, 無 一 語 一 字 不 帶 機 趣 而 行 矣 進 一 步 說, 只 要 說 話 不 迂 腐 行 文 不 板 實, 就 會 有 超 脫 之 語 空 靈 之 文, 這 樣 的 人 就 可 以 是 填 詞 之 人, 也 就 是 能 有 機 趣 之 語 的 人 也 就 是 說 機 趣 的 相 對 是 生 硬 板 實 迂 腐 乏 味, 相 近 的 是 機 巧 生 動 幽 默 與 風 趣 在 機 的 部 分, 李 漁 特 別 強 調 填 詞 勿 使 有 斷 續 痕, 也 就 是 上 下 文 要 貫 通, 血 脈 相 連, 這 種 語 言 要 使 看 到 後 來 方 知 其 妙 絲 於 絡 成 之 後, 才 知 作 繭 之 精 李 漁 對 機 趣 的 創 作 過 程, 強 調 是 從 性 中 帶 來, 不 是 冥 思 苦 想, 故 意 編 造 可 得 的 這 性 指 自 然 天 性, 它 強 調 的 是 自 然 天 成, 不 露 痕 跡 妙 在 水 到 渠 成, 天 機 自 露 我 本 無 心 說 笑 話, 誰 知 笑 話 逼 人 來 閒 情 偶 寄. 詞 采 第 二,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轉 引 自 王 紅 梅 鄧 婕 : 淺 析 李 漁 曲 論 中 的 重 機 趣, 焦 作 : 焦 作 教 育 學 院 學 報 ( 綜 合 版 ), 第 17 卷 第 2 期, 頁 邱 美 瓊 : 中 國 古 代 文 論 中 的 風 趣 與 機 趣 論 上 海 : 上 海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 哲 學 社 會 科 學 版 ),34 卷 第 2 期, 頁 36,2005 年 3 月 21 閒 情 偶 寄. 科 諢 第 五,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57 44

50 機 趣 呈 現 則 往 往 不 太 注 重 連 貫 性, 而 具 有 突 發 性, 所 謂 冷 處 著 神, 潑 面 一 澆, 它 往 往 在 人 們 意 想 不 到 處 突 然 抖 出 一 個 包 袱 或 其 他 有 意 味 的 形 式, 在 突 然 間 凝 聚 人 們 的 思 維, 形 成 一 種 無 害 的 乖 謬, 從 而, 在 原 有 的 審 美 感 受 的 基 礎 上 再 遞 進 一 層 22 風 箏 誤 中 這 些 突 然 抖 出 一 個 包 袱 的 對 白 不 少, 對 劇 場 效 果 而 言, 自 然 是 連 場 笑 聲 不 絕 相 關 的 顯 例 可 以 舉 第 二 十 八 齣 的 逼 婚 尾 聲, 寫 韓 琦 仲 誤 把 美 婦 當 醜 婦, 不 願 與 她 成 親 共 宿 時, 唱 道 : 醜 婦! 醜 婦! 我 教 你 做 個 臥 看 牽 牛 的 織 女 星 23 就 是 把 杜 牧 秋 夕 中 臥 看 牽 牛 織 女 星 一 句, 稍 加 改 動, 只 添 加 一 的 字, 就 改 變 了 句 式 結 構 和 意 蘊, 顯 得 詼 諧 而 雅 趣 清. 楊 恩 壽 ( ) 續 詞 餘 叢 話 更 如 此 評 : 本 是 成 句, 略 改 句 讀, 用 意 各 別, 尤 為 巧 不 可 際 24 曲 詞 也 的 確 做 到 了 淺 顯 易 解, 但 經 巧 思, 又 充 滿 了 機 趣 如 和 鷂 中, 戚 友 先 是 個 膏 梁 子 弟, 只 喜 鬥 雞 走 狗, 蹴 踘 呼 盧, 不 但 文 章 一 道, 絕 不 留 心, 就 是 那 焚 香 揮 塵 種 竹 栽 花, 也 非 其 所 好 25, 他 的 曲 文 便 是 如 此 : 青 哥 兒 ( 副 淨 上 ) 清 明 近, 遊 人 鬧, 好 風 光 大 家 歡 笑 風 箏 糊 就 到 春 郊, 高 高 放 去, 又 有 一 場 脾 燥 剔 銀 燈 紙 鳶 兒 又 輕 又 巧, 才 放 手 上 天 去 了 只 怕 臭 詩 熏 得 天 公 惱, 遣 天 兵 把 詩 人 盡 剿 我 將 那 代 筆 的 名 兒 直 報, 念 區 區 生 平 不 作 孽, 望 乞 恕 饒 26 這 是 副 淨 的 詞 采, 既 淺 白 又 酣 暢 淋 漓 而 兩 段 曲 文 相 互 牽 涉 的 機 趣, 如 第 十 六 齣 的 夢 駭 的 撲 燈 蛾 : 前 腔 ( 末 ) 他 怎 麼 樣 奸 你, 照 直 講 來 ( 丑 ) 把 褌 襠 扯 開, 把 褌 襠 扯 開, 我 奇 創 苦 難 挨, 喊 聲 似 雷 大 前 腔 ( 末 看, 對 生 介 ) 你 如 還 有 什 麼 賴 得? 好 風 流 秀 才, 好 風 流 秀 才! 是 你 引 婦 入 中 懷, 還 說 魯 男 破 淫 戒! 22 淺 析 李 漁 曲 論 中 的 重 機 趣, 頁 風 箏 誤. 逼 婚,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清. 楊 恩 壽 : 續 詞 餘 叢 話 卷 二, 頁 2497, 引 自 傳 世 藏 書. 集 庫. 文 藝 論 評 3 25 風 箏 誤. 題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和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51 叫 左 右, 扯 下 去 打! 把 褌 襠 扯 開, 把 褌 襠 扯 開 ( 生 叫 冤 枉 介 )( 末 ) 也 教 你 奇 創 苦 難 挨, 不 怕 你 喊 聲 雷 大 27 整 場 夢 駭 都 在 夢 境 中, 情 境 極 荒 謬, 而 兩 段 曲 文 中 把 褌 襠 扯 開, 把 褌 襠 扯 開, 奇 創 苦 難 挨, 喊 聲 似 雷 大 重 複 唱 出, 卻 是 畫 龍 點 睛, 前 後 呼 應, 點 出 荒 謬 可 笑 場 景, 這 也 正 是 符 合 了 嬉 笑 怒 罵, 無 一 語 一 字 不 帶 機 趣 而 行 矣 ( 二 ) 低 俗 之 弊 李 漁 曲 詞 以 顯 淺 機 趣 為 尚, 但 有 時 又 免 過 於 低 俗, 這 也 是 後 人 詬 病 之 所 在 如 清. 周 壽 昌 ( ) 在 其 思 益 堂 集. 日 札 中 所 評 : 李 笠 翁 十 種 曲, 無 一 佳 者, 彼 善 於 此, 則 意 中 人 ( 按 : 應 為 意 中 緣 ) 風 箏 誤 兩 本 内 尙 有 可 節 取, 此 外 非 平 弱 卽 俗 滑, 平 弱 可 醫, 俗 滑 難 醫 也 笠 翁 凰 求 鳳 内 有 一 小 引, 字 字 雙 極, 市 井 穢 褻 之 語, 不 堪 入 目, 若 西 廂 記 之 酬 簡 一 折 牡 丹 亭 之 驚 夢 一 折 内, 何 嘗 無 狎 語 ; 若 長 生 殿 之 窺 浴 一 折 内, 尤 極 蕩 冶, 然 止 覺 其 雋 豔, 不 似 笠 翁 之 惡 穢 欲 嘔 也 須 知 此 事 亦 須 讀 破 萬 卷, 始 能 下 筆 有 神, 雅 鄭 之 分, 關 乎 根 柢 如 此 28 俗 滑 難 醫 確 是 李 漁 之 病, 風 箏 誤 有 時 會 出 現 一 些 令 人 難 卒 睹 的 句 子, 如 第 廿 一 齣 婚 鬧 臨 江 仙 尾 ( 副 淨 帶 末 上 ) 嫖 經 收 拾 賦 桃 夭, 且 嘗 新 淡 菜, 莫 厭 舊 蟶 條 29 這 猶 如 低 級 當 有 趣 了 二 賓 白 賓 白 素 來 為 創 作 戲 曲 的 文 人 所 看 輕, 劇 中 的 對 白 被 稱 為 賓 白, 相 較 於 曲 文, 它 被 認 為 它 是 賓 是 末 著 而 李 漁 則 是 提 振 賓 白 的 重 要 性 的 功 臣 : 自 來 作 傳 奇 者, 止 重 填 詞, 視 賓 白 為 末 著, 常 有 白 雪 陽 春 其 調, 而 巴 人 下 里 其 言 者, 予 竊 怪 之 故 知 賓 白 一 道, 當 與 曲 文 等 視, 有 最 得 意 之 曲 文, 即 當 有 最 得 意 之 賓 白, 但 使 筆 酣 墨 飽, 其 勢 自 能 相 生 27 風 箏 誤. 夢 駭,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清. 周 壽 昌 : 思 益 堂 集. 日 札 卷 七, 第 六 冊, 頁 87, 光 緒 十 四 年 王 先 謙 等 刻 本 29 風 箏 誤. 婚 鬧,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52 30 李 漁 不 僅 從 理 論 上 將 賓 白, 提 升 到 與 曲 詞 同 等 之 地 位 他 自 已 創 作 時, 亦 力 矯 自 古 向 來 的 重 曲 輕 白 之 弊 嘗 謂 曲 之 有 白, 就 文 字 論 之, 則 猶 經 文 之 於 傳 注 ; 就 物 理 論 之, 則 如 棟 樑 之 於 榱 桷 ; 就 人 身 論 之, 則 如 肢 體 之 於 血 脈 31 ( 一 ) 曲 白 提 攜 曲 重 抒 情 而 白 重 敘 事, 各 有 側 重, 風 箏 誤 中, 曲 與 白 往 往 相 互 提 攜, 彼 此 關 照, 常 有 因 得 一 句 好 白, 而 引 起 無 限 曲 情, 又 有 因 填 一 首 好 詞, 而 生 出 無 窮 話 柄 者 32 比 如 逼 婚 一 齣, 韓 琦 仲 與 戚 補 臣 的 對 白 與 所 唱 的 曲 文 與 賓 白 就 搭 配 極 佳 : 賺 他 體 態 輕 盈, 姑 射 仙 姿 畫 不 成 況 與 你 才 相 稱, 正 好 把 彩 毫 彤 筆 互 相 賡 ( 生 ) 請 問 老 伯, 這 才 貌 俱 全 四 個 字, 還 是 老 伯 眼 見 的? 耳 聞 的?( 小 生 ) 耳 聞 的 ( 生 ) 自 古 道 : 耳 聞 是 虛, 眼 見 是 實 小 侄 聞 得 此 女 竟 是 奇 醜 難 堪, 一 字 不 識 的 貌 堪 驚, 生 平 不 曉 題 紅 字, 日 後 還 須 嫁 白 丁 ( 小 生 ) 自 古 道 : 娶 妻 娶 德, 娶 妾 娶 色, 娶 進 門 來, 若 果 然 容 貌 不 濟, 你 做 狀 元 的 人, 三 妻 四 妾, 任 憑 再 娶, 誰 人 敢 來 阻 擋?( 生 ) 就 依 老 伯 講 罷, 色 可 以 不 要, 德 可 是 要 的 麼?( 小 生 ) 婦 人 以 德 為 主, 怎 麼 好 不 要?( 生 ) 這 等 小 侄 又 聞 得 此 女 不 但 惡 狀 可 憎, 更 有 丑 聲 難 聽 他 風 如 鄭, 牆 頭 有 茨 多 邪 行, 不 堪 尊 聽, 不 堪 尊 聽!( 小 生 ) 我 且 問 你, 他 家 就 有 隱 事, 你 怎 麼 知 道? 還 是 眼 見 的 耳 聞 的 呢?( 生 ) 眼 ( 急 住, 思 量 介 ) 是 是 耳 聞 的 ( 小 生 大 笑 介 ) 你 方 才 說 我 耳 聞 是 虛, 眼 見 是 實 ; 難 道 我 耳 聞 的 就 是 虛, 你 耳 聞 的 就 是 實? 做 狀 元 的 人, 耳 朵 也 比 別 人 異 樣 些 ( 生 ) 小 侄 是 個 多 疑 的 人, 無 論 虛 實, 總 來 不 要 此 女 前 腔 便 做 道 既 美 還 貞, 我 與 他 夙 世 無 緣, 也 強 作 成!( 小 生 ) 我 的 聘 又 下 過 了, 回 書 又 寫 去 了, 他 是 何 等 樣 的 人 家, 難 道 好 悔 親 不 成?( 生 ) 小 侄 寧 可 終 身 不 娶, 斷 不 要 他 過 門, 便 做 道 難 重 聘, 我 情 願 無 妻 白 髮 守 伶 仃 ( 小 生 大 怒 介 ) 唗! 小 畜 生! 你 自 幼 喪 了 父 母, 若 不 是 我 戚 補 臣, 你 莫 說 妻 子, 連 身 子 也 不 知 在 何 處 了! 如 今 養 你 成 人, 僥 倖 得 中, 就 這 等 放 肆 起 來! 婚 姻 都 不 容 我 做 主! 哦! 你 說 我 不 是 你 的 父 母, 不 該 越 職 管 事 麼? 問 狂 生, 你 婚 姻 不 許 旁 觀 主 為 甚 的 不 襁 褓 無 人 自 去 行? 我 明 日 竟 備 了 花 燭 酒 筵, 送 你 到 詹 家 入 贅, 且 看 你 去 不 去! 你 若 當 真 不 去, 待 下 官 上 個 小 疏, 同 你 到 聖 上 面 前 去 講 一 講! 我 一 面 把 佳 期 定, 一 面 把 封 章 寫 就 和 衣 等 請 試 我 桂 姜 心 性, 桂 姜 心 性!( 逕 下 )( 生 呆 介 ) 你 說 世 間 有 30 閒 情 偶 寄. 賓 白 第 四,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賓 白 第 四,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賓 白 第 四,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47 47

53 這 等 的 冤 孽! 先 人 既 曾 托 孤 與 他, 他 的 言 語 就 是 我 的 父 命 了 況 且 我 前 日 上 表 辭 婚, 又 說 家 中 已 曾 定 了 原 配, 他 萬 一 果 然 動 起 疏 來, 我 不 但 犯 了 抗 父 之 條, 又 且 冒 了 欺 君 之 罪, 這 怎 麼 了? 33 兩 人 你 來 我 往, 表 現 出 彼 此 間 的 往 還 周 旋 衝 突 的 變 化 戚 補 臣 始 喜 再 疑 繼 怒 終 逼 ; 而 韓 琦 仲 也 是 始 推 再 驚 繼 拒 終 從 曲 與 白 相 映 成 趣, 配 合 著 越 來 越 激 烈 的 外 在 動 作, 內 心 情 緒 也 越 來 越 激 盪, 此 篇 章 兩 人 從 敘 事 到 內 心 活 動, 表 現 渾 然 一 體, 有 很 強 的 戲 劇 性 ( 二 ) 意 取 尖 新 相 對 於 詞 采 的 講 究 的 是 機 趣, 針 對 賓 白, 李 漁 又 提 出 意 取 尖 新 說 : 纖 巧 二 字, 行 文 之 大 忌 也, 處 處 皆 然, 而 獨 不 戒 於 傳 奇 一 種 傳 奇 之 為 道 也, 愈 纖 愈 密, 愈 巧 愈 精 詞 人 忌 在 老 實, 老 實 二 字, 即 纖 巧 之 仇 家 敵 國 也 然 纖 巧 二 字, 為 文 人 鄙 賤 已 久, 言 之 似 不 中 聽, 易 以 尖 新 二 字, 則 似 變 瑕 成 瑜 其 實 尖 新 即 是 纖 巧, 猶 之 暮 四 朝 三, 未 嘗 稍 異 同 一 話 也, 以 尖 新 出 之, 則 令 人 眉 揚 目 展, 有 如 聞 所 未 聞 ; 以 老 實 出 之, 則 令 人 意 懶 心 灰, 有 如 聽 所 不 必 聽 白 有 尖 新 之 文, 文 有 尖 新 之 句, 句 有 尖 新 之 字, 則 列 之 案 頭, 不 觀 則 已, 觀 則 欲 罷 不 能 ; 奏 之 場 上, 不 聽 則 已, 聽 則 求 歸 不 得 尤 物 足 以 移 人, 尖 新 二 字, 即 文 中 之 尤 物 也 34 李 漁 把 纖 巧 與 尖 新 等 同, 並 與 老 實 相 對, 老 實 與 前 所 述 的 板 實 應 是 同 義, 因 而 意 取 尖 新 實 際 上 所 指 的, 也 可 說 是 機 趣 在 賓 白 語 言 中 的 表 現 兩 者 都 是 以 新 巧 的 語 言, 達 到 令 人 聞 所 未 聞 又 趣 味 橫 生 的 效 果 風 箏 誤 中 也 有 不 少 極 富 極 尖 新 的 對 白 如 第 二 齣 賀 歲 寫 眾 妓 女 來 拜 年, 戚 友 先 竟 說 : 我 欲 仁, 斯 仁 至 矣 35 大 大 損 了 孔 夫 子 的 話 語 韓 琦 仲 不 肯 和 妓 女 說 笑, 自 說 : 小 弟 平 日 也 不 十 分 老 實, 只 是 見 了 這 些 醜 婦, 不 由 你 不 老 實 起 來 36 一 句 不 老 實 反 覆 用 來, 諷 刺 意 味 十 足, 真 是 詞 人 忌 在 老 實 第 三 齣 閨 哄, 寫 詹 承 武 不 善 齊 家, 說 : 止 留 二 妾, 各 生 一 女, 他 們 一 歲 之 內, 倒 有 三 百 個 日 子 相 爭 下 官 一 日 之 中, 吃 得 八 九 個 時 辰 和 事, 虧 了 一 雙 33 風 箏 誤. 逼 婚,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引 文 中 大 字 為 曲 詞, 小 字 為 賓 白 34 閒 情 偶 寄. 賓 白 第 四,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風 箏 誤. 賀 歲,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同 前 註, 頁

54 頑 皮 的 耳 朵, 煉 出 一 副 忍 耐 的 心 胸, 習 得 吵 鬧 為 常, 反 覺 得 平 安 可 詫 37 頑 皮 與 忍 耐 二 字 用 得 之 妙, 只 能 說 真 是 尖 新 之 文 李 漁 這 種 尖 新 的 運 用, 其 中 不 少 用 了 諧 音 如 第 八 齣 和 鷂 : 戚 友 先 見 到 韓 琦 仲 在 風 箏 上 的 詩 以 後 說 : 他 作 出 來 的 事, 就 是 惹 厭 的, 橫 也 是 一 首 詩, 豎 也 是 一 首 詩 ; 他 就 他 死 了 人, 少 不 得 也 把 詩 來 償 命! 38 這 裡, 運 用 詩 死 諧 音 產 生 喜 劇 的 效 果 奶 母 到 西 院 找 二 小 姐, 一 上 場 就 以 諧 音 說 了 兩 句 諢 言 : 南 阮 無 心 邀 北 阮, 東 施 有 意 拉 西 施 39 晉 代 詩 人 阮 籍 和 他 的 侄 兒 阮 咸, 住 在 道 南, 稱 為 南 阮 ; 其 他 姓 阮 的 族 人, 住 在 道 北, 稱 為 北 阮 這 裡 以 阮 諧 院 音, 南 阮 即 指 淑 娟, 北 阮 指 愛 娟 第 二 十 六 齣 拒 奸 戚 友 先 與 妻 合 謀 要 姦 淫 淑 娟, 淑 娟 舉 床 頭 寶 劍 刺 戚 友 先 ( 副 淨 ) 都 是 這 把 寶 劍 誤 事, 終 日 掛 在 床 頭, 劈 甚 麼 邪? 邪 倒 不 曾 辟 得, 幾 乎 劈 碎 了 我 的 天 靈 蓋 40 此 處 辟 劈 諧 音, 產 生 逗 趣 效 果 第 十 一 齣 鷂 誤, 奶 娘 一 句 : 呀, 原 來 也 是 一 個 風 箏, 也 有 一 首 詩 在 上 面 兩 個 也 字, 包 含 了 多 少 不 盡 之 意, 引 來 了 多 少 連 台 好 戲! 所 謂 一 字 千 金, 賓 白 至 此, 真 是 臻 於 化 境 三 科 諢 科 諢, 即 插 科 打 諢 的 略 稱, 科 多 指 動 作, 諢 多 指 語 言, 是 戲 曲 中 各 種 使 觀 眾 發 笑 的 穿 插 齊 森 華 等 人 主 編 的 中 國 曲 學 大 辭 典 科 諢 條 目 : 諢 指 滑 稽 性 的 語 言 科 與 諢 連 用, 則 指 滑 稽 性 動 作 41 科 諢 可 以 調 節 劇 場 氣 氛, 使 整 齣 戲 亦 莊 亦 諧, 避 免 單 調 的 沉 悶 如 明 代 王 驥 德 在 曲 律 中 說 驥 德 在 曲 律 卷 三 之 論 科 諢 第 三 十 五 中 說 : 插 科 打 諢, 須 作 得 極 巧, 又 下 得 恰 好 如 善 說 笑 話 者, 不 動 聲 色, 令 人 絕 倒, 方 妙 大 略 曲 冷 不 鬧 場 處, 得 淨 丑 間 插 一 科, 可 博 人 哄 堂, 亦 是 劇 戲 眼 目 若 略 涉 安 排 勉 強, 使 人 肌 上 生 粟, 不 如 安 靜 過 去 古 戲 科 諢, 皆 優 人 穿 插, 傳 授 為 之, 子 上 無 甚 佳 者 42 ( 一 ) 貴 自 然 李 漁 也 認 為 科 諢 是 刻 畫 喜 劇 形 象 的 重 要 手 段, 科 諢 非 科 諢, 乃 看 戲 人 之 參 37 風 箏 誤. 閨 哄,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和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同 前 註, 頁 風 箏 誤. 拒 奸,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齊 森 華 等 : 中 國 曲 學 大 辭 典, 頁 820 杭 州 : 浙 江 教 育 出 版 社,1997 年 42 王 驥 德 : 曲 律 中 國 古 典 戲 曲 論 著 集 成 ( 第 四 冊 ) 頁 141,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

55 湯 也 43, 科 諢 要 為 塑 造 喜 劇 形 象 服 務, 要 貴 自 然, 強 調 笑 裡 藏 理, 注 重 科 諢 娛 樂 性 的 同 時, 又 要 注 重 科 諢 的 教 育 作 用, 科 諢 語 言 要 個 性 化 通 俗 化, 但 同 時 也 要 戒 淫 褻 忌 俗 惡, 其 中 又 以 貴 自 然 為 基 本 要 求 : 科 諢 雖 不 可 少, 然 非 有 意 為 之 如 必 欲 於 某 折 之 中, 插 入 某 科 諢 一 段, 或 預 設 某 科 諢 一 段, 插 入 某 折 之 中, 則 是 覓 妓 追 歡, 尋 人 賣 笑, 其 為 笑 也 不 真, 其 為 樂 也 亦 甚 苦 矣 妙 在 水 到 渠 成, 天 機 自 露 我 本 無 心 說 笑 話, 誰 知 笑 話 逼 人 來, 斯 為 科 諢 之 妙 境 耳 44 求 要 妙 在 水 到 渠 成, 天 機 自 露, 也 就 是 不 能 刻 意 為 之 如 在 第 六 齣 糊 鷂 中 人 物 一 上 場 便 是 諢 語 : ( 副 淨 ) 小 子 名 喚 戚 施, 家 君 原 任 藩 司, 做 官 不 清 不 濁, 掙 個 本 等 傢 俬, 只 養 區 區 一 個, 並 無 同 氣 連 枝 沒 撻 煞 受 人 妻 子 之 托, 甚 來 由 養 個 趙 氏 孤 兒, 與 我 同 眠 同 坐, 稱 他 半 友 半 師, 誰 知 是 個 四 方 鴨 蛋, 老 大 有 些 不 合 時 宜 有 趣 的 事, 不 見 他 做 ; 沒 興 的 事, 偏 強 人 為 良 民 犯 何 罪 孽? 動 不 動 要 捉 我 會 文 做 詩, 清 客 有 何 受 用? 是 不 是 便 教 人 燒 香 著 棋 好 衣 袖 被 香 爐 擦 破, 破 事 物 當 古 董 收 回, 好 髭 鬚 被 吟 詩 捻 斷, 斷 紙 筋 當 秘 籍 攜 歸 45 這 一 大 段 自 報 家 門 式 敘 述, 語 言 簡 潔, 風 趣 調 笑, 又 很 自 然 地 表 現 出 一 個 紈 褲 子 弟 的 惡 習 全 劇 相 當 膾 炙 人 口 的 喜 感 場 面, 應 是 第 十 三 齣 的 驚 醜, 韓 琦 仲 誤 入 詹 愛 娟 的 閨 房, 被 愛 娟 纏 上, 兩 人 有 如 下 的 動 作 與 對 話 : ( 生 ) 我 兩 人 原 以 文 字 締 交, 不 從 色 欲 起 見 望 小 姐 略 從 容 些 ( 丑 ) 寧 可 以 後 從 容 些, 這 一 次 倒 從 容 不 得 ( 生 ) 小 姐, 小 生 後 來 一 首 拙 作, 可 曾 賜 和 麼?( 丑 ) 你 那 首 拙 作, 我 以 賜 和 過 了 ( 生 驚 介 ) 這 等, 小 姐 的 佳 篇, 請 念 一 念 ( 丑 ) 我 的 佳 篇, 一 時 忘 了 ( 想 介 ) 記 著 了 ( 生 ) 請 教 ( 丑 ) 雲 淡 風 輕 近 午 天, 傍 花 隨 柳 過 前 川, 時 人 不 識 予 心 樂, 將 謂 偷 閑 學 少 年 ( 生 大 驚 介 ) 這 是 一 首 千 家 詩, 怎 麼 說 是 小 姐 作 的?( 丑 慌 介 ) 這, 這 這 果 然 是 千 家 詩, 我 故 意 念 來 試 你 學 問 的 這 是 一 刻 千 金 的 時 節, 那 有 功 夫 念 詩 我 和 你 且 把 正 經 事 作 完 了, 再 念 43 閒 情 偶 寄. 科 諢 第 五,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同 前 註, 頁 風 箏 誤. 糊 鷂,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56 也 未 遲 46 愛 娟 在 左 支 右 吾 之 後, 那 一 首 千 家 詩 突 然 唸 出 來, 引 爆 的 笑 點 可 想 而 知 而 觀 眾 在 笑 過 之 後, 再 一 細 究, 這 個 笑 點 實 在 是 水 到 渠 成, 天 機 自 露, 真 是 只 能 說 笑 話 逼 人 來 ( 二 ) 營 造 戲 劇 性 情 境 第 三 齣 閨 哄, 在 劇 情 安 排 上, 是 個 引 場, 主 要 是 為 後 來 情 節 做 鋪 陳, 並 設 定 劇 中 重 要 場 景 一 家 分 隔 成 東 西 兩 院 的 由 來, 但 這 場 整 場 戲, 幾 乎 都 是 以 科 諢 安 排, 此 處 可 見 李 漁 對 科 諢 安 排 的 高 明 處 開 始 由 詹 烈 侯 新 年 初 一 到 三 夫 人 柳 氏 房 中, 二 夫 人 梅 氏 和 醜 女 愛 娟 悄 悄 藏 在 房 外 偷 聽, 而 恰 好 此 時 詹 武 承 說 : 只 是 二 娘 生 的 那 一 個, 貌 既 不 揚, 性 又 玩 劣, 我 總 日 替 他 擔 憂, 怎 麼 樣 到 人 家 去 做 媳 婦? 三 夫 人 接 著 說 : 有 那 樣 的 娘, 自 有 那 樣 的 女 兒 莫 怪 女 兒 不 成 器, 只 怪 那 老 東 西 的 教 法 不 好 正 在 這 時, 二 夫 人 梅 氏 和 醜 女 愛 娟 闖 入, 一 場 家 庭 戰 爭 爆 發 : ( 老 旦 丑 闖 入 介 ) ( 老 旦 ) 小 妖 精, 你 同 家 主 公 吃 酒, 把 我 娘 兒 兩 個 當 小 菜, 怎 見 的 我 的 教 法, 不 如 你 的 教 法? 怎 見 得 你 的 女 兒, 強 似 我 的 女 兒? ( 小 旦 ) 我 倒 不 是 小 妖 精, 你 是 個 老 妖 精 為 甚 麼 別 人 在 房 裡 吃 酒, 要 你 沿 牆 摸 壁 來 聽? 47 後 來 外 詹 烈 侯 一 會 勸 梅 氏, 一 會 勸 柳 氏, 兩 夫 人 互 不 相 讓, 把 詹 烈 侯 推 過 來 又 推 過 去, ( 外 笑 介 ) 他 又 推 來, 你 又 推 去, 我 只 當 在 這 裡 打 鞦 韆 48 後 來 二 夫 人 和 女 兒 好 不 容 易 離 開 了, 詹 武 承 為 討 好 三 夫 人 又 罵 二 夫 人 : ( 外 指 內 介 ) 老 潑 婦, 老 無 恥! 新 年 新 歲, 就 來 尋 是 非! ( 小 旦 ) 起 先 為 甚 麼 不 罵? 如 今 見 他 去 了, 弄 這 假 威 風 與 那 個 看?( 外 ) 當 面 不 罵, 是 替 你 省 氣 ; 背 後 罵 他, 是 替 你 出 氣, 總 是 愛 惜 你 的 意 思 49 這 場 戲 的 科 諢 有 三 個 突 出 特 點 : 第 一, 人 物 上 場 時 的 科 諢, 屬 於 和 情 節 關 46 風 箏 誤. 驚 醜,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閨 哄,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同 前 註 49 同 前 註, 頁

57 係 不 大 的 科 諢, 但 很 成 功 的 塑 造 劇 中 幾 個 要 角 的 性 格 詹 烈 侯 身 為 招 討 使, 卻 在 家 中 夫 人 間 的 吵 鬧 中 過 日 子, 但 他 虧 了 一 雙 頑 皮 的 耳 朵, 煉 出 一 副 忍 耐 的 心 胸, 習 得 吵 鬧 為 常 50, 讓 觀 眾 捧 腹 第 二, 詹 烈 侯 在 兩 位 夫 人 互 相 推 他 時, 鬧 中 作 樂, 笑 著 說 我 只 當 在 這 裡 打 鞦 韆, 這 一 句 諢 語 既 是 詹 對 劇 中 人 物 說 的, 也 是 對 劇 場 中 的 觀 眾 說 的 此 處 的 科 諢, 屬 於 和 情 節 緊 密 聯 繫 的 科 諢 第 三, 用 滑 稽 的 動 作 科 營 造 戲 劇 性 情 境 如 二 夫 人 和 女 兒 偷 聽 三 夫 人 牆 根, 而 三 夫 人 和 丈 夫 又 正 好 在 說 她 們 的 壞 話 ; 夾 在 兩 夫 人 之 間 的 詹 烈 侯 當 面 不 敢 罵, 在 二 夫 人 和 女 兒 去 後 反 過 來 大 罵 的 行 為 令 人 發 笑 如 果 說 前 兩 點 是 著 重 於 科 諢 之 諢 的 話, 那 麼 這 兩 處 就 是 滑 稽 性 的 行 動 和 滑 稽 性 的 語 言 的 結 合 了, 即 科 和 諢 的 結 合 十 九 齣 議 婚 中 戚 補 臣 要 為 兒 子 戚 友 先 擇 妻, 喚 媒 婆 進 來 伺 候 : ( 丑 扮 媒 婆, 隨 末 上 ) 朱 陳 有 約 還 須 我, 孔 李 成 親 也 要 媒 戚 老 爺, 喚 媒 婆 來, 有 何 吩 咐? ( 丑 ) 這 等 說 起 來, 是 順 風 吹 火, 下 水 行 船, 極 省 力 的 事 了! 媒 婆 就 去 講 來 現 成 媒 易 做, 安 樂 福 難 當 51 媒 婆 話 中 孔 李 成 親 也 要 媒 之 孔 李, 指 的 是 孔 丘 和 李 耳 ( 老 子 ), 他 倆 的 姓 連 讀 諧 音 恐 你 順 風 吹 火, 下 水 行 船, 極 省 力 的 事 了 是 歇 後 語 現 成 媒 易 做, 安 樂 福 難 當 是 熟 語 第 二 十 一 齣 婚 鬧 戚 友 先 和 侯 愛 娟 成 婚, 愛 娟 母 親 梅 氏 說 : 你 們 移 燈 送 入 洞 房, 早 些 迴 避 養 兒 方 識 為 娘 苦, 嫁 女 翻 增 阿 母 羞 52 語 中 養 兒 方 識 為 娘 苦 為 俗 語 同 出 戚 友 先 在 新 婚 之 夜 發 覺 新 娘 與 人 有 私 情, 便 要 回 去, 愛 娟 母 親 梅 氏 進 房 與 戚 友 先 有 一 段 對 話 : ( 老 旦 進 見 介 ) 賢 婿, 為 何 這 等 焦 躁?( 副 淨 ) 我 不 是 你 女 婿, 你 的 女 婿, 去 年 就 有 人 做 去 了!( 老 旦 驚 背 介 ) 這 話 說 得 奇 怪, 難 道 我 女 兒 有 了 破 綻 不 成?( 想 介 ) 就 是 有 甚 麼 破 綻, 也 到 上 床 睡 了 才 驗 得 出, 如 今 怎 麼 曉 得? 待 我 問 來 ( 介 對 副 淨 ) 女 婿, 方 纔 的 話, 老 身 不 懂, 還 求 明 白 賜 教 ( 副 50 風 箏 誤. 閨 哄,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同 前 註, 頁 風 箏 誤. 婚 鬧,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58 淨 ) 賜 教, 賜 教, 還 是 不 說 的 妙! 若 還 要 我 說 來, 只 愁 你 要 上 吊! 都 是 你 治 家 不 嚴, 黑 夜 裡 開 門 揖 盜, 預 先 被 別 人 梳 攏 了 宅 上 的 粉 頭, 如 今 叫 我 來 承 受 這 烏 龜 的 名 號! 53 副 淨 戚 友 先 緊 接 老 旦 梅 氏 的 話, 用 賜 教 的 教 在 文 中 押 韻 : 教 妙 吊 盜 號 韻 母 相 同, 語 言 既 符 合 副 淨 的 無 賴 性 格, 又 能 舞 台 上 展 現 喜 劇 效 果 ( 三 ) 疏 離 效 果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諢 言 具 有 疏 離 效 果 疏 離 效 果 也 被 稱 為 陌 生 化 效 果, 由 布 萊 希 特 於 1936 年 在 他 的 論 文 中 國 戲 劇 表 演 藝 術 中 的 陌 生 化 效 果 中 正 式 提 出 布 萊 希 特 認 為 中 國 戲 曲 演 員 往 往 與 劇 中 人 物 保 持 某 種 距 離, 演 員 既 是 角 色, 又 時 刻 表 明 自 己 是 演 員, 是 在 演 角 色, 表 現 角 色 54 第 十 齣 請 兵 中 詹 烈 侯 受 命 抗 敵, 而 手 下 的 將 官 病 弱 衰 老, 不 能 打 仗, 人 物 對 白 疏 離 化 特 色 很 明 顯 : ( 外 ) 你 們 這 樣 衰 老, 又 且 都 是 病 軀, 將 來 怎 麼 樣 去 殺 賊?( 眾 ) 不 敢 瞞 老 爺, 將 官 們 原 是 不 曾 殺 過 賊 的 聞 得 人 說, 這 邊 地 方 承 平, 武 官 好 做, 故 此 在 兵 部 乞 恩, 補 了 這 邊 的 缺, 原 只 說 來 坐 鎮 雅 俗 的, 不 想 一 到 地 方, 就 多 事 起 來 年 紀 原 大 了 幾 歲, 近 來 為 憂 國 憂 民, 不 覺 愈 加 老 邁 了 ( 眾 應 介 ) 只 知 錢 有 用, 都 言 武 不 消, 今 日 聞 風 怕, 明 朝 遇 敵 跑 55 疏 離 化 主 旨 就 是 排 斥 演 員 和 觀 眾 入 戲, 並 藉 此 發 出 譏 諷 批 判 或 是 觀 點 議 論, 李 漁 以 諷 刺 手 法 寫 出 捐 納 軍 餉 而 陞 官 的 弊 病 : 一 夥 捐 錢 買 官 的 人, 明 明 是 見 風 就 怕, 遇 敵 就 跑, 卻 說 自 己 憂 國 憂 民 ; 本 來 就 病 弱 衰 老, 卻 說 這 是 憂 國 憂 民 而 導 致 後 面 眾 將 官 說 的 幾 句 打 油 詩, 不 是 劇 中 人 的 對 話, 而 是 面 向 觀 眾 的 自 嘲, 就 是 運 用 疏 離 來 批 判 官 場 現 象 朱 偉 明 在 中 國 古 典 喜 劇 史 論 中 總 結 風 箏 誤 喜 劇 語 言 的 特 色 : 風 箏 誤 的 喜 劇 語 言, 並 不 是 一 味 插 科 打 諢 取 悅 於 人, 而 是 銳 意 創 新 特 色, 有 意 識 的 追 求 語 言 的 喜 劇 意 蘊 具 體 而 言, 風 箏 誤 喜 劇 語 言 的 新 奇 及 中 表 現 為 喜 劇 53 風 箏 誤. 婚 鬧,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轉 引 自 陳 偉 : 中 國 戲 曲 點 燃 布 萊 希 特 的 理 論 火 花, 頁 108 上 海, 上 海 師 範 大 學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2001 年 5 月 55 風 箏 誤. 請 兵,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59 語 言 的 個 性 化 與 幽 默 化 56 四 用 韻 李 漁 對 音 律 的 要 求, 首 先 做 到 : ( 一 ) 恪 守 詞 韻 一 出 用 一 韻 到 底, 半 字 不 容 出 入, 此 為 定 格 舊 曲 韻 雜 出 入 無 常 者, 因 其 法 制 未 備, 原 無 成 格 可 守, 不 足 怪 也 既 有 中 原 音 韻 一 書, 則 猶 畛 域 畫 定, 寸 步 不 容 越 矣 常 見 文 人 制 曲, 一 折 之 中, 定 有 一 二 出 韻 之 字, 非 曰 明 知 故 犯, 以 偶 得 好 句 不 在 韻 中, 而 又 不 肯 割 愛, 故 勉 強 入 之, 以 快 一 時 之 目 者 也 57 一 齣 定 要 一 韻 到 底, 李 漁 算 是 儘 量 遵 守, 就 風 箏 誤 而 言, 第 一 齣 顛 末 就 破 此 戒 了, 此 齣 僅 兩 支 曲 子, 蝶 戀 花 用 魚 模, 漢 宮 春 用 庚 青, 之 後 各 齣 皆 守 此 律, 直 到 第 二 十 六 齣 拒 奸, 搗 練 子 用 東 鍾 風 入 松 急 三 鎗 風 入 松 急 三 鎗 皆 用 江 陽, 尾 聲 又 回 到 東 鍾 可 見 李 漁 有 時 也 不 免 得 好 偶 得 好 句 不 在 韻 中, 而 又 不 肯 割 愛 李 漁 也 偶 會 犯 韻 : 第 二 十 四 齣 導 淫 押 庚 青 韻, 但 普 賢 歌 最 末 一 字 盡 為 真 文 韻 另 有 時 為 了 協 韻, 也 不 免 有 些 不 妥 的 字 出 現, 如 二 十 一 齣 婚 鬧 : 山 花 子 雙 雙 拜 罷 笙 歌 鬧, 滿 堂 賀 客 如 螬 58 螬 字 是 協 韻 了, 但 螬 就 是 蠐 螬, 甲 蟲 的 幼 蟲, 來 形 容 賀 客 眾 多, 即 使 這 淨 丑 的 唱 詞, 有 譏 諷 的 意 涵, 但 仍 是 欠 佳 的 用 法 ( 二 ) 凜 遵 曲 譜 這 並 無 太 大 疑 義, 主 要 的 討 論 重 點 在 集 曲 的 組 成 : 蓋 詞 人 好 奇 嗜 巧, 而 又 不 得 展 其 伎 倆, 無 可 奈 何, 故 以 二 曲 三 曲 合 為 一 曲, 56 朱 偉 明 : 中 國 古 典 喜 劇 史 論, 頁 262,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2001 年 12 月 57 閒 情 偶 寄. 音 律 第 三,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風 箏 誤. 婚 鬧,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60 熔 鑄 成 名, 如 金 索 掛 梧 桐 傾 杯 賞 芙 蓉 倚 馬 待 風 雲 之 類 是 也 此 皆 老 於 詞 學 文 人 善 歌 者 能 之, 不 則 上 調 不 接 下 調, 徒 受 歌 者 揶 揄 然 音 調 雖 協, 亦 須 文 理 貫 通, 始 可 串 離 使 合 又 有 以 攤 破 二 字 概 之 者, 如 本 曲 簇 御 林 本 曲 地 錦 花 而 串 入 別 曲, 則 曰 攤 破 簇 御 林 攤 破 地 錦 花 之 類, 何 等 渾 然, 何 等 藏 拙 予 謂 串 舊 作 新, 終 是 填 詞 末 著 只 求 文 字 好, 音 律 正, 即 牌 名 舊 殺, 終 覺 新 奇 可 喜 如 以 極 新 極 美 之 名, 而 填 以 庸 腐 乖 張 之 曲, 誰 其 好 之? 善 惡 在 實, 不 在 名 也 59 李 漁 基 本 上 是 反 對 使 用 集 曲, 所 謂 予 謂 串 舊 作 新, 終 是 填 詞 末 著 但 若 是 要 用, 重 點 除 音 調 要 協, 文 理 亦 需 貫 通 風 箏 誤 集 曲 使 用 並 不 頻 繁, 如 第 四 齣 郊 餞 用 傾 杯 玉 芙 蓉 ( 即 傾 杯 賞 芙 蓉 ), 十 一 齣 鷂 誤 用 出 隊 滴 溜 子 十 九 齣 議 婚 玉 女 步 端 雲 另 外 同 樣 屬 於 集 曲 範 疇 的 犯 調, 有 四 首 郊 餞 朱 奴 兒 犯 習 戰 敗 象 撲 燈 蛾 犯 上 小 樓 犯 疊 字 兒 犯, 攤 破 一 首 : 驚 醜 攤 破 地 錦 花 帶 過 曲, 即 同 一 宮 調 的 曲 牌 帶 過 另 一 個 曲 牌, 有 二 首 : 艱 配 北 雁 兒 落 帶 得 勝 令 北 沽 美 酒 帶 太 平 令 獄 整 體 而 言, 風 箏 誤 中 集 曲 的 運 用 不 算 多 李 漁 曲 詞 常 帶 敘 事 功 能, 不 全 然 抒 情, 但 仍 能 凜 遵 曲 譜, 算 是 當 行 ( 三 ) 魚 模 當 分 李 漁 對 中 原 音 韻 將 魚 模 合 一 韻, 有 不 同 見 解 : 魚 模 一 韻, 斷 宜 分 別 為 二 魚 之 與 模, 相 去 甚 遠, 不 知 周 德 清 當 日 何 故 比 而 同 之, 欲 其 文 字 與 聲 音 媲 美 者, 當 令 魚 自 魚 而 模 自 模, 兩 不 相 混, 斯 為 極 妥 即 不 能 全 出 皆 分, 或 每 曲 各 為 一 韻, 如 前 曲 用 魚, 則 用 魚 韻 到 底, 後 曲 用 模, 則 用 模 韻 到 底, 猶 之 一 詩 一 韻, 後 不 同 前, 亦 簡 使 可 行 之 法 也 60 風 箏 誤 二 十 二 齣 運 籌 與 二 十 七 齣 聞 捷 皆 用 魚 模 韻, 但 事 否 有 做 到 魚 自 魚 而 模 自 模, 李 漁 自 著 的 笠 翁 詞 韻 採 魚 雨 御 與 夫 甫 父 二 分 61, 與 兩 齣 的 曲 牌 對 照, 則 運 籌 ( 風 入 松 慢 ) 前 腔 惜 奴 嬌 前 腔 與 聞 捷 三 學 士 都 有 魚 雨 御 與 夫 甫 父 混 用 情 形 如 此 情 況, 也 只 能 用 笠 翁 詞 韻 魚 雨 御 下 李 漁 的 自 注 : 分 合 由 人 來 解 釋 了 59 閒 情 偶 寄. 音 律 第 三,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音 律 第 三,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笠 翁 詞 韻,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61 ( 四 ) 廉 監 宜 避 廉 監 韻 在 風 箏 誤 確 實 未 見 其 次 拗 句 難 好 少 填 入 韻 與 慎 用 上 聲, 皆 難 以 客 觀 判 定 ( 五 ) 合 韻 易 重 李 漁 的 說 明 如 下 : 所 不 盡 知 而 易 犯 者, 惟 合 前 數 句 故 作 前 腔 之 曲, 而 有 合 前 之 句 者, 必 將 末 後 數 句 之 韻 腳 緊 記 在 心, 不 可 復 用 62 但 風 箏 誤 中 確 有 復 用, 但 僅 見 於 第 三 齣 閨 哄 惜 奴 嬌 二 支, 第 二 支 場 字 復 用 63 第 二 節 情 境 與 意 象 一 喜 劇 情 境 中 國 戲 曲 的 舞 台, 基 本 上 是 寫 意 性 的, 因 而 很 少 在 環 境 的 安 排 與 描 寫 上 著 力, 場 景 通 常 是 透 過 歌 舞 演 唱 表 現 出 來 但 李 漁 的 劇 作, 對 舞 台 的 布 景, 很 明 顯 增 加 了 寫 實 的 成 分 像 是 蜃 中 樓 第 五 齣 結 蜃 開 頭, 還 有 對 舞 台 布 景 的 說 明 : 預 結 精 工 奇 巧 蜃 摟 一 座, 暗 置 戲 房, 勿 使 場 上 人 見, 俟 場 上 唱 曲 放 煙 時, 忽 然 抬 出 全 以 神 速 為 主, 使 觀 者 驚 奇 羨 巧, 莫 知 何 來, 斯 有 當 於 蜃 摟 之 義, 演 者 萬 勿 草 草 64 第 二 十 八 齣 煮 海 : 預 搭 高 台 二 層, 上 層 扮 五 色 雲 端 遮 住 台 面, 下 層 放 鍋 灶 扇 杓 等 物 65, 第 二 十 九 齣 運 寶 : 預 備 龍 宮 諸 色 寶 玩, 齊 列 戲 房, 候 臨 時 取 上, 務 使 璀 璨 陸 離, 令 觀 者 奪 目 66 比 目 魚 第 十 五 齣 偕 亡 : 先 搭 戲 台 67 蜃 中 樓 比 目 魚 都 有 幾 分 神 話 色 彩, 可 以 借 助 舞 台 布 景, 展 示 大 奇 幻 的 情 節, 風 箏 誤 所 談 是 家 常 事, 場 景 就 不 需 如 此 大 費 周 章, 但 李 漁 也 並 未 將 場 景 簡 化, 從 第 三 齣 閨 哄 開 始, 將 詹 家 大 院 一 分 為 二, 此 後 這 個 東 院 西 院, 就 成 為 很 多 舞 台 喜 感 的 來 源 風 箏 誤 中 的 掀 天 大 王 情 節, 本 是 主 線 外 歧 出 的 故 事, 但 李 漁 藉 此 情 節, 62 閒 情 偶 寄. 音 律 第 三,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惜 奴 嬌 [ 合 ] 琥 珀 浮 光, 喜 紅 顏 華 髮, 共 映 霞 觴 一 樣 的 辛 盤 菜 果, 今 夜 倍 覺 生 香 徜 徉, 對 景 開 懷 增 歡 暢, 案 齊 眉, 珠 擎 掌 [ 合 ] 祝 壽 康, 但 願 年 年 今 日, 共 醉 千 場 前 腔 [ 合 ] 須 防 耳 屬 於 牆, 休 向 新 年 佳 節, 又 起 爭 場 且 把 金 樽 傾 倒, 休 負 眼 底 春 光 芬 芳, 幾 樹 梅 花 相 依 傍, 暗 香 來, 神 增 爽 64 蜃 中 樓. 結 蜃,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蜃 中 樓. 煮 海,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蜃 中 樓. 運 寶,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比 目 魚. 偕 亡, 全 集 卷 二 下, 頁

62 安 排 了 不 少 武 戲 的 場 景, 充 分 發 揮 調 劑 場 上 的 表 演 冷 熱 效 果 武 戲 場 景, 有 專 為 搞 笑 而 設 的 如 第 十 五 齣 堅 壘, 在 兵 力 不 足 的 情 況 下, 用 假 扮 欺 騙 的 手 法, 先 敗 敵 軍, 這 種 方 式 異 想 天 開, 但 能 讓 觀 眾 在 荒 謬 中, 感 受 到 笑 點 到 第 二 十 二 齣 的 運 籌 與 二 十 三 齣 的 敗 象, 則 是 在 武 戲 的 高 潮, 在 舞 台 上 呈 現 的 是 人 獸 爭 出 獅 象 雜 沓 的 景 象, 用 李 漁 自 己 的 描 寫 : ( 內 扮 獅 子 舞 出 )( 象 見, 驚 退 介 )( 內 擊 鼓, 放 炮 )( 副 淨 領 眾, 趕 殺 下 ) 刮 地 風 ( 生 ) 制 就 獅 王 勢 轉 驍, 張 默 口, 風 助 咆 哮, 說 什 麼 矯 騰 騰 赤 虎 斑 文 豹, 足 白 踴 跳 將 來, 猛 象 魂 消, 堪 笑 那 蠢 蠻 子, 腹 內 詩 書 少, 舊 兵 法, 不 曉 分 毫 ( 內 吶 喊, 作 戰 聲 介 ) 這 壁 廂, 那 壁 廂, 聲 沸 如 濤 山 如 動, 地 欲 搖, 斬 鯨 鯢 血 染 林 皋, 中 軍 帳 號 令 忒 奇 妙, 不 枉 掌 三 軍 展 六 韜 68 這 種 作 戰 方 式 近 乎 兒 戲, 但 喜 鬧 劇 本 質 就 是 如 此, 而 且 更 能 豐 富 舞 台 的 趣 味 性 周 傳 瑛 曾 說 過 排 演 玉 搔 頭 與 奈 何 天 的 情 形 : 玉 搔 頭 與 奈 何 天 都 是 笠 翁 十 種 曲 中 的, 情 節 曲 折, 唱 起 來 風 趣, 就 算 不 懂 崑 曲 的 也 看 得 懂 戲, 再 加 上 裡 面 有 武 場, 像 玉 搔 頭 中 的 寧 王 造 反 奈 何 天 中 的 黑 白 天 王 都 可 以 開 打, 很 猛 69 熱 鬧 的 武 場 竟 然 是 演 出 重 要 的 原 因, 可 見 李 漁 編 寫 這 類 武 戲 所 呈 現 的 台 效 果 是 成 功 的 二 風 箏 的 意 象 所 謂 意 象, 就 是 客 觀 物 象 經 過 創 作 主 體 獨 特 的 情 感 活 動 而 創 造 出 來 的 一 種 藝 術 形 象 簡 單 地 說, 意 象 就 是 寓 意 之 象, 就 是 用 來 寄 托 主 觀 情 思 的 客 觀 物 象 意 象 兩 個 字 可 以 是 一 個 複 合 名 詞, 即 意 念 或 意 圖 的 意 與 現 象 或 事 象 的 象 的 组 合 此 兩 字 代 表 一 虛 一 實 虛 的 意 念 或 思 想, 藏 在 腦 中 看 不 見 的 東 西, 藉 助 一 個 實 體 可 見 可 感 的 具 體 事 象 來 代 言, 便 構 成 一 个 意 象 的 呈 現, 簡 單 地 說 就 是 借 物 抒 情 風 箏 誤 以 風 箏 為 名, 開 篇 即 寫 道 : 放 風 箏, 放 出 一 本 簇 新 的 傳 奇, 相 佳 人, 相 著 一 副 絕 精 的 花 畫, 贅 快 婿, 贅 著 一 個 使 性 的 冤 家, 照 醜 妻, 照 出 一 位 傾 城 的 嬌 艷 70 全 劇 的 陰 錯 陽 差 顛 顛 倒 倒, 都 由 一 隻 斷 線 的 風 箏 引 出 後 面 一 連 串 的 巧 合 和 誤 會 風 箏 這 個 道 具 是 貫 穿 全 場, 從 而 使 得 全 劇 首 尾 相 連 針 68 風 箏 誤. 敗 象,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周 傳 瑛 口 述, 洛 地 整 理 : 崑 劇 生 涯 六 十 年. 仙 霓 社 的 新 嘗 試, 頁 63,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 1988 年 7 月 70 風 箏 誤. 顛 末,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63 線 細 密 實 現 了 李 漁 密 針 線 結 構 主 張 風 箏 的 進 場 從 第 六 齣 糊 鷂 開 始, 第 七 齣 題 鷂, 韓 生 對 書 自 憐, 歎 抱 負 難 抒 佳 人 難 得, 因 做 感 遇 一 首, 順 手 題 於 風 箏 之 上 第 八 齣 和 鷂, 戚 友 先 放 風 箏 線 斷 誤 落 柳 氏 院 中, 詹 淑 娟 和 詩 亦 題 於 風 箏 第 九 齣 囑 鷂, 家 僮 交 還 風 箏 於 韓 琦 仲 手 中 第 十 一 齣 鷂 誤, 韓 琦 仲 見 詹 淑 娟 和 詩 心 動, 別 做 風 箏, 再 題 詩 其 上, 以 試 其 情 然 風 箏 偶 遇 西 風, 吹 落 到 東 首 梅 氏 院 中, 被 梅 氏 女 兒 詹 愛 娟 拾 得 正 是 這 風 箏 的 風 箏 誤 的 一 飛 一 落, 再 一 飛 再 一 落, 串 起 了 全 劇, 可 以 說 風 箏 誤 全 劇 由 風 箏 起, 誤 會 由 風 箏 生, 人 物 由 風 箏 連 接, 貫 穿 全 篇 疏 通 脈 絡, 風 箏 在 劇 中 起 著 重 要 的 敘 事 功 能 而 韓 琦 仲 和 詹 淑 娟 之 間 的 情 感 溝 通 與 交 流, 正 是 通 過 風 箏 這 一 意 象 得 以 實 現 的 韓 詹 之 間 的 互 通 情 愫 相 互 唱 和, 是 將 傳 統 才 子 佳 人 情 節 中 的 借 詩 傳 情 轉 化 凡 是 劇 中 之 人 事, 均 以 風 箏 相 連 接, 將 眾 多 的 人 物 紛 沓 的 事 件 繁 多 的 頭 緒 組 織 成 一 齣 完 整 的 演 出 李 漁 以 風 箏 為 線 索, 不 僅 實 現 了 貫 穿 全 篇 架 構 全 劇 的 作 用, 也 實 踐 了 他 密 針 線 的 理 論 而 李 漁 強 調 棄 舊 圖 新, 於 是 他 借 用 風 箏 為 引 子, 給 借 詩 傳 情 這 一 陳 舊 的 情 節 模 式 注 入 新 意 第 一 章 中 已 提 及, 阮 大 鋮 的 燕 子 箋 就 是 採 燕 子 銜 箋 的 方 式 傳 情, 這 也 是 阮 大 鋮 也 想 要 突 破 借 詩 傳 情 舊 套 的 做 法 但 題 詩 風 箏 上 傳 情, 是 合 情 合 理 多 了 李 漁 的 闢 蹊 徑, 意 取 尖 新 的 使 用 了 風 箏 這 一 意 象 作 為 男 女 主 人 公 間 傳 詩 遞 簡 的 媒 介, 通 過 題 詩 風 箏 線 斷 誤 落 和 詩 風 箏, 巧 妙 地 讓 風 箏 成 為 他 們 二 人 之 間 的 媒 人 紅 娘, 李 漁 使 用 風 箏 這 一 意 象 作 為 韓 詹 二 人 傳 情 達 意 的 工 具, 正 是 對 前 代 才 子 佳 人 小 說 中 借 詩 傳 情 模 式, 做 了 一 次 很 成 功 的 創 新 可 以 說 李 漁 對 風 箏 這 個 道 具, 充 份 展 現 其 意 象, 其 設 置 和 編 排 真 正 做 到 了 脫 窠 臼 戒 荒 唐 58

64 第 四 章 風 箏 誤 的 演 出 與 改 編 清 至 民 初 第 一 節 風 箏 誤 的 演 出 記 錄 李 漁 曾 在 答 陳 蕊 仙 信 中 對 索 取 風 箏 誤 劇 本 的 人 回 答 說 : 風 箏 誤 行 笥 偶 乏, 無 以 應 命 此 曲 浪 播 人 間 凡 幾 二 十 載, 其 刻 本 無 地 無 之 台 翁 索 此 為 贄, 豈 欲 售 白 豕 於 河 東 耶? 1 另 一 友 人 石 鯨, 也 曾 去 函 索 討 風 箏 誤 劇 本.. 憐 香 風 箏 諸 大 刻, 弟 坐 臥 其 中 旬 日 矣 丹 鉛 匝 密, 評 贊 如 鱗, 每 食 必 藉 以 下 酒 昨 者 偶 失 堤 防, 竟 為 貪 人 攫 去, 不 啻 嬰 兒 失 乳 敢 向 左 右, 再 乞 數 冊, 以 塞 無 厭 之 求 2 可 見 李 漁 在 世 時, 風 箏 誤 就 應 該 是 相 當 受 歡 迎 的 劇 目 清 代 乾 嘉 時 期 的 崑 劇, 折 子 戲 逐 漸 取 代 全 本 戲, 陸 萼 庭 在 崑 劇 演 出 史 稿 中 所 述 : 乾 嘉 時 期 的 崑 劇 活 動, 正 是 非 常 生 動 地 反 映 了 當 時 處 於 轉 折 點 的 崑 劇 藝 術 的 真 實 情 況 這 一 轉 折 點 的 具 體 標 誌, 就 是 折 子 戲 以 它 的 咄 咄 逼 人 的 藝 術 鋒 芒, 終 於 奪 走 了 傳 統 的 全 本 戲 演 出 方 式 的 寶 座 乾 嘉 時 期 之 所 以 重 要, 還 在 於 開 啟 了 近 代 崑 劇 的 新 頁, 我 們 目 前 看 到 的 崑 劇, 實 應 歸 屬 於 近 代 崑 劇 的 範 疇 3 在 乾 隆 二 十 九 年 至 三 十 二 年 間 ( ) 所 編 集 完 成 的 綴 白 裘, 其 中 已 收 錄 了 風 箏 誤 中 的 四 齣 折 子 戲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可 見 在 當 時, 這 四 齣 戲 已 成 為 舞 台 相 當 受 歡 迎 劇 目, 以 下 先 表 列 在 清 代 至 民 初 曲 譜 與 演 出 戲 單 中, 風 箏 誤 諸 折 出 現 的 情 形 : 風 箏 誤 在 曲 譜 選 本 與 戲 單 出 現 一 覽 綴 白 裘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觀 劇 日 記 4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納 書 楹 曲 譜 驚 醜 婚 鬧 逼 婚 詫 美 茶 圓 增 訂 六 也 曲 譜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崑 曲 大 全 題 鷂 鷂 誤 冒 美 驚 醜 1 笠 翁 文 集 卷 三. 全 集 卷 一, 頁 柬 李 笠 翁, 李 漁 編 : 尺 牘 初 徵, 清 順 治 十 七 年 刻 本 收 入 四 庫 全 書 禁 燬 叢 刊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1995, 頁 陸 萼 庭 : 崑 劇 演 出 史 稿, 頁 165, 上 海 : 上 海 教 育 出 版 社,2006 年 1 月 4 顏 長 珂 : 珍 貴 的 戲 曲 史 料 讀 嘉 慶 丁 巳 戊 午 觀 劇 日 記 手 稿, 戲 曲 研 究 第 九 輯,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 出 版 社,1983 年 3 月 59

65 清 末 上 海 崑 劇 演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茶 圓 出 劇 目 志 5 集 成 曲 譜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夢 駭 導 淫 拒 姦 茶 圓 傳 字 輩 戲 目 單 6 折 子 :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茶 圓 全 本 : 糊 箏 題 箏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驚 美 茶 圓 7 從 綴 白 裘 的 出 版 開 始, 據 陸 萼 庭 所 說, 是 標 誌 著 崑 劇 演 出 史 上 全 本 戲 時 代 的 結 束, 從 此 以 後, 進 入 了 以 演 折 子 戲 為 主 的 階 段 8 就 風 箏 誤 而 言, 也 確 立 了 整 部 三 十 齣 的 戲 中, 被 伶 人 與 觀 眾 市 場 接 受 的 四 齣 精 華 舉 出, 即 :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自 此 舞 台 上 的 演 出, 就 以 這 四 折 為 基 礎 洐 生 以 下 所 列 舉 出 文 獻 上 清 到 民 初 關 於 風 箏 誤 的 演 出 資 料, 基 本 上 都 不 出 此 四 折 的 範 圍 : 一 宮 廷 演 出 據 朱 家 溍 丁 汝 芹 所 著 清 代 內 廷 演 劇 始 末 考 所 列 舉, 經 理 整 後 風 箏 誤 的 演 出 資 記 載 如 下 9 : 嘉 慶 二 十 四 年 (1819 年 ) 四 月 二 十 四 日 養 心 殿 承 應 琴 挑 ( 劉 得 山 馬 慶 壽 ) 送 京 ( 李 升 ) 陽 告 ( 馬 士 成 ) 報 喜 ( 劉 雙 喜 ) 詫 美 ( 劉 五 兒 ) 點 香 ( 李 福 趙 吉 祥 ) 三 代 ( 眾 ) 10 ( 七 月 ) 十 四 日 奉 11 三 無 私 承 應 寄 柬 ( 福 壽 ) 思 凡 ( 介 壽 ) 賣 花 ( 劉 雙 喜 ) 學 堂 ( 薛 進 喜 ) 詫 美 ( 劉 五 兒 ) 12 此 書 中 並 載 故 宮 南 府 的 穿 戴 題 綱, 上 題 :( 嘉 慶 ) 二 十 五 年 (1820 年 ) 吉 日 新 立 主 要 是 記 載 演 出 時 的 衣 飾 道 具, 第 二 冊 中 記 載 了 崑 腔 雜 戲 三 百 一 十 二 5 崑 劇 演 出 史 稿. 附 錄, 頁 周 傳 瑛 口 述, 洛 地 整 理 : 崑 劇 生 涯 六 十 年. 附 錄, 頁 202 及 207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 1988 年 7 月 7 此 表 參 考 汪 詩 珮 : 乾 嘉 時 期 崑 劇 藝 人 在 表 演 藝 術 上 因 應 之 探 討. 台 北 : 台 灣 大 學 戲 劇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1997 年 8 崑 劇 演 出 史 稿, 頁 朱 家 溍 丁 汝 芹 : 清 代 內 廷 演 劇 始 末 考, 北 京 : 中 國 書 店 2007 年 1 月 10 同 前 註, 頁 奉 三 無 私 殿, 在 圓 明 園 殿 後 方 12 同 註 9, 頁

66 齣, 包 含 了 逼 婚 詫 美 前 親 13 另 外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同 治 八 年 (1869) 恩 賞 日 記 十 月 十 六 日 載 : 同 日 增 祿 傳 旨, 佛 爺 ( 按 : 此 佛 爺 應 指 慈 安, 非 西 太 后 慈 禧 ) 朱 筆, 教 昇 平 署 學 唱 偷 詩 叫 畫 跳 牆 著 棋 醉 歸 獨 占 斷 橋 瑤 台 遊 園 驚 夢 雙 官 誥 全 本 風 箏 誤 14 其 中 特 別 註 明 風 箏 誤 是 全 本, 可 見 當 時 還 有 風 箏 誤 全 本 戲 演 出 這 筆 紀 錄 可 與 陳 氏 先 世 手 抄 之 詞 目 中 所 載 風 箏 誤 劇 目 對 照, 此 劇 目 轉 抄 自 清 代 內 廷 供 奉 陳 金 雀 所 記, 收 錄 在 顧 篤 璜 崑 劇 史 補 論. 附 錄 一 15 應 為 陳 金 雀 帶 進 圓 明 園 用 以 點 戲 的 戲 單, 亦 是 咸 豐 至 同 治 年 間 內 廷 演 員 能 演 出 的 劇 目 陳 金 雀 ( ), 雀 或 作 爵, 嘉 慶 十 八 年 (1813) 由 蘇 州 北 上, 入 清 宮 南 府, 拜 入 孫 茂 林 門 下 習 崑 曲 小 生 冠 生 道 光 初, 裁 革 南 府, 以 度 曲 維 生, 搭 三 慶 集 芳 等 班 數 年 至 咸 豐 十 年 (1860), 再 入 清 宮, 任 昇 平 署 總 教 習 同 治 初 出 宮, 僑 居 都 下 16 陳 氏 先 世 手 抄 之 詞 目 中 所 載 風 箏 誤 劇 目 共 二 十 九 齣, 基 本 上 與 原 書 的 篇 目 雷 同, 只 少 了 第 一 齣 顛 末, 第 二 十 五 齣 凱 宴 變 覬 奸, 觀 其 劇 名, 似 乎 是 自 第 二 十 六 齣 拒 奸 所 拆 出 其 他 不 同 之 處, 多 是 將 流 傳 在 舞 台 上 的 劇 名, 取 代 原 著 的 篇 目 名 稱, 如 : 前 親 取 代 婚 鬧 後 親 取 代 詫 美, 茶 圓 取 代 釋 疑 可 見 在 至 遲 在 同 治 年 間, 雖 然 一 般 民 間 的 劇 場 上, 風 箏 誤 多 是 以 前 後 親 等 折 子 戲 的 方 式 演 出, 但 完 整 的 全 本 戲, 還 能 在 內 廷 演 出 陳 氏 先 世 手 抄 之 詞 目 風 箏 誤 條 目 下 注 : 以 上 共 二 十 九 出, 今 演 者 只 五 出 17 今 在 此, 按 顧 篤 璜 的 考 證 是 清 末 民 初 光 緒 後 西 皮 二 黃 在 內 廷 的 演 出 漸 多, 漸 取 代 了 崑 腔, 風 箏 誤 就 不 再 見 於 戲 單 上 了 二 戲 班 演 出 ( 一 ) 萬 和 部 13 朱 家 溍 丁 汝 芹 : 清 代 內 廷 演 劇 始 末 考, 頁 同 前 註, 頁 顧 篤 璜 : 崑 劇 史 補 論, 頁 187 江 蘇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1987 年 10 月 16 崑 曲 辭 典, 頁 735, 陳 金 雀 條 17 顧 篤 璜 : 崑 劇 史 補 論, 頁

67 清 代 乾 隆 年 間 北 京 職 業 崑 劇 戲 班 主 要 演 員 有 王 百 壽, 小 生 百 壽 擅 演 之 劇 有 拾 畫 叫 畫 驚 醜 跪 池 茶 敘 探 病 假 妝 錯 夢 贈 馬 驚 變 埋 玉 打 車 對 雀 詳 狀 毛 二 官, 貼 旦 擅 演 離 魂 園 會 堂 會 後 親 下 棋 佳 期 挑 簾 花 鼓 18 ( 二 ) 春 華 部 清 代 同 治 年 間 北 京 戲 班, 帶 演 崑 劇 演 員 陳 潤 官, 字 芷 衫, 安 徽 人, 幼 年 登 場 即 有 聲 唱 崑 生 兼 武 生, 擅 演 之 崑 劇 有 看 狀 折 柳 等 沈 全 珍, 字 芷 秋, 蘇 州 人, 唱 崑 旦 擅 演 之 劇 目 尚 有 思 凡 下 山 尋 夢 圓 駕 絮 閣 小 宴 撈 月 醉 歸 獨 占 琴 挑 偷 詩 折 柳 藏 舟 喬 醋 獅 吼 記. 梳 妝 跪 池 樓 會 盜 令 後 親 斷 橋 瑤 台 等 19 ( 三 ) 三 多 部 又 稱 姑 蘇 三 多 部, 亦 稱 金 蘭 堂 三 多 部 查 現 有 資 料, 該 班 演 員 所 演 皆 昆 劇, 是 嘉 慶 初 年 北 京 較 為 有 名 的 昆 班 所 演 劇 目 除 雙 金 牌 外, 主 要 為 折 子 戲, 大 體 包 括 牡 丹 亭 幽 閨 記 翡 翠 園 邯 鄲 夢 永 團 圓 連 環 記 占 花 魁 漁 家 樂 風 箏 誤 西 樓 記 翠 屏 山 白 羅 衫 長 生 殿 鳴 鳳 記 西 廂 記 獅 吼 記 東 窗 事 犯 雷 峰 塔 義 俠 記 千 忠 戮 鐵 冠 圖 人 獸 關 水 滸 記 單 刀 會 寶 劍 記 玉 簪 記 彩 毫 記 十 五 貫 等 六 十 餘 齣 戲 中 的 二 百 多 個 折 子 戲 20 三 演 員 角 色 ( 一 ) 楊 鳴 玉 清. 倦 遊 逸 叟 21 梨 園 舊 話 : 楊 鳴 玉 ( ) 楊 之 佳 劇 如 盜 甲 訪 鼠, 其 身 段 之 靈 活, 固 極 出 色 他 如 風 箏 誤 之 丑 女 及 陳 仲 子 借 靴 等 劇, 則 神 妙 直 到 秋 毫 巔, 觀 者 無 不 絕 倒 不 知 如 何 揣 摩, 始 能 臻 此 境 界? 殆 諺 所 謂 天 生 吃 此 飯 者 也 22 ( 二 ) 京 劇 演 員 兼 習 18 洪 惟 助 主 編 : 崑 曲 辭 典, 頁 895 臺 北 : 國 立 傳 統 藝 術 中 心,2002 年 5 月 19 崑 曲 辭 典, 頁 崑 曲 辭 典, 頁 吳 燾 (1858-?), 字 子 明, 別 署 倦 游 逸 叟, 行 四, 人 稱 吳 四 先 生, 雲 南 昆 明 人 幼 隨 宦 壽 光 肥 城 諸 縣, 入 魯 籍, 以 光 緒 丙 子 恩 科 進 士, 簽 分 兵 部 22 張 次 溪 輯 :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頁 823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1991 年 7 月 62

68 許 九 埜 梨 園 軼 聞 : 老 伶 工 未 有 不 習 崑 曲 者, 如 長 庚 之 釵 釧 大 審, 小 湘 之 游 園 驚 夢 前 後 親, 譚 鑫 培 之 别 母 亂 箭, 何 九 卽 何 桂 山 之 嫁 妹 山 門, 未 易 更 僕 數 卽 後 來 之 陳 德 霖 錢 金 福 諸 伶, 皆 係 科 班 出 身, 於 文 武 崑 亂 無 不 熟 習 内 行 中 謂 必 先 學 崑 曲, 後 習 二 黄, 自 然 字 正 腔 圓, 板 槽 結 實, 無 荒 腔 走 板 之 弊 亦 如 習 字 家 之 先 學 篆 隸, 再 習 真 草, 方 得 門 徑 也 23 ( 三 ) 張 慶 齡 清. 餘 不 釣 徒 明 僮 小 錄 : 春 華 張 慶 齡, 字 芷 馨, 年 十 六, 隸 四 喜 部 不 假 雕 飾, 獨 出 冠 時, 穠 纖 得 中, 儀 態 閒 逸 當 其 酡 顔 半 醉, 倚 榻 微 眠, 星 眸 乍 迴, 色 授 神 與 無 言 卻 對, 使 人 之 意 也 消 工 小 宴 詫 美 諸 劇 容 華 都 麗, 儼 然 姬 姜 及 爲 齊 婦 琵 琶, 如 怨 如 慕, 又 能 使 青 衫 淚 溼 也 圓 璧 方 珪, 無 施 不 可 其 藝 尤 有 過 人 者, 以 之 弁 冕, 誰 曰 不 宜? 24 ( 四 ) 菊 部 群 英 25 同 治 十 二 年 (1873), 邗 江 小 遊 仙 客 所 著 菊 部 群 英, 記 錄 崑 曲 藝 人 的 演 出 資 料 以 下 擷 取 關 於 風 箏 誤 演 出 的 記 載 列 表 如 下 : 菊 部 群 英 中 關 於 風 箏 誤 演 出 記 載 姓 名 行 當 班 社 角 色 26 王 桂 林 崑 旦 四 喜 後 親 柳 夫 人 27 王 桂 官 崑 生 四 喜 後 親 韓 琦 仲 28 王 桂 芸 崑 旦 四 喜 後 親 戚 小 姐 ( 淑 娟 ) 徐 阿 二 崑 生 三 慶 前 後 親 韓 琦 仲 31 沈 芷 秋 崑 旦 春 華 堂 後 親 戚 小 姐 32 錢 桂 蟾 崑 旦 三 慶 後 親 戚 小 姐 23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頁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頁 即 譚 獻 (1832~1901), 字 復 堂, 原 名 廷 獻, 字 仲 修, 浙 江 仁 和 人, 同 治 舉 人 官 安 徽 知 縣, 晚 年 歸 里 家 居 工 詩 古 文 詞, 著 有 復 堂 類 稿 26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頁 同 前 註, 頁 同 前 註, 頁 按 : 戚 小 姐 或 也 可 指 詹 愛 娟 ( 嫁 戚 友 先 ), 但 後 親 中 並 無 愛 娟 戲, 此 處 應 為 詹 小 姐 淑 娟, 後 所 載 後 親 戚 小 姐 應 皆 為 誤 30 同 註 24, 頁 477, 徐 小 香 之 弟 31 同 註 24, 頁 486, 清 蘿 摩 老 人 撰 懷 芳 記 : 工 崑 曲, 靜 細 沉 著 不 作 浮 響, 每 一 囀 喉, 座 客 無 復 喧 呶 者 (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頁 590) 32 同 註 24, 頁 492, 清 無 名 氏 菊 臺 集 秀 錄 載 隸 四 喜 部 謝 親 戚 小 姐 (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頁 645 ) 63

69 33 李 豔 儂 35 朱 蓮 芬 37 錢 阿 四 38 徐 小 香 34 崑 生 四 喜 後 親 韓 琦 仲 旦 兼 崑 亂 36 春 臺 後 親 戚 小 姐 崑 正 旦 四 喜 後 親 柳 夫 人 39 小 生 兼 崑 旦 驚 醜 詫 美 韓 琦 仲 崑 曲 辭 典 逼 婚 釋 義 : 見 風 箏 誤 第 二 十 八 齣 近 代 小 腳 籃 邱 鳳 祥 小 桂 香 胡 斌 山 曾 演 出 全 本 風 箏 誤 40 ( 五 ) 道 咸 以 來 梨 園 繫 年 小 錄 周 明 泰 : 道 咸 以 來 梨 園 繫 年 小 錄 公 曆 一 九 一 〇 年 宣 統 二 年 庚 戌 條 目 中 記 載 : 譚 鑫 培 四 次 赴 滬 演 于 丹 桂 園, 本 年 三 月 初 三 日 廣 德 樓 晚 演 雙 慶 班 戲 目 如 下 : 崑 風 箏 誤 腔 驚 丑 前 親 李 壽 山 紅 衣 紅 鞋 大 醜 姑 娘 陸 六 古 銅 褶 子 大 背 心 醜 乳 母 陸 杏 林 月 白 洋 縐 道 巾 月 白 綢 褶 子 絳 子 小 生 韓 琦 仲 李 成 林 藍 對 披 黃 綢 縲 老 旦 梅 夫 人 陸 金 桂 先 紅 官 衣 圓 紗 金 花 后 蝍 蟟 巾 紅 開 氅 醜 公 子 戚 友 先 41 當 日 的 劇 目 還 有 遇 龍 摘 纓 會 蟠 桃 會 長 坂 坡 翠 屏 山 華 容 道 梆 子 花 田 錯 等, 基 本 上, 這 是 京 劇 的 場 子, 當 時 崑 劇 勢 已 極 式 微, 還 能 職 業 演 出 的 大 概 只 剩 全 福 班 但 京 劇 伶 人 一 般 多 會 在 其 演 出 場 次 中, 安 排 出 部 分 崑 腔 戲 其 中 風 箏 誤 中 的 驚 醜 前 後 親 因 為 熱 鬧 討 喜, 常 成 為 搭 配 的 崑 腔, 見 下 圖 的 戲 單 可 為 例 : 33 同 註 24, 頁 清 無 名 氏 菊 臺 集 秀 錄 載 : 四 喜 部 唱 小 生 兼 崑 亂 謝 親 韓 琦 仲 謝 親 應 為 後 親 誤 (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頁 632 ) 35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頁 菊 部 群 英 未 載, 據 菊 臺 集 秀 錄 補 演 謝 親 戚 小 姐, 誤, 見 前 註 29 (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頁 635 ) 37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頁 同 前 註, 頁 原 文 即 做 小 生 兼 崑 旦, 但 徐 小 香 一 般 皆 以 崑 生 視 之, 所 扮 是 角 色 也 皆 是 生 角, 兼 崑 旦 之 說, 疑 誤 40 崑 曲 辭 典 頁 周 明 泰 : 道 咸 以 來 梨 園 繫 年 小 錄, 頁 112 收 錄 於 平 劇 史 料 叢 刊 第 一 輯, 叢 書 中 改 名 京 戲 近 百 年 瑣 記, 台 北 : 傳 記 文 學 出 版 社,1974 年 4 月 64

70 據 封 杰 對 這 張 戲 單 的 解 說 如 下 : 這 是 一 張 距 今 算 來 已 有 百 年 歷 史 的 戲 單, 足 具 文 物 價 值 初 看 此 戲 單 既 有 伶 界 大 王 譚 鑫 培 梨 園 湯 武 王 瑤 卿, 更 有 青 衣 泰 斗 被 尊 為 老 夫 子 的 陳 德 霖 而 且 當 日 的 戲 碼 竟 達 25 齣 之 多 外 串 意 為 非 本 戲 班 演 員 臨 時 參 加 演 出, 說 明 本 次 演 出 中 有 部 分 演 員 屬 於 臨 時 搭 班 長 春 部 帶 燈 二 字, 表 明 演 員 也 是 挑 燈 夜 戰 據 查 演 出 戲 班 長 春 部, 是 由 名 小 生 陸 華 雲 和 名 旦 胡 素 仙 於 光 緒 三 十 年 (1903 年 ) 共 組 的, 該 科 班 吸 納 了 30 多 位 清 廷 供 奉, 分 別 擔 任 京 昆 文 武 場 的 教 師, 培 養 出 了 張 春 山 張 春 彥 張 春 林 榮 春 善 ( 蝶 仙 ) 遲 春 明 張 毓 庭 朱 桂 芳 等 優 材 生, 故 有 人 不 辭 路, 虎 不 辭 山, 唱 戲 不 離 韓 家 潭 ( 韓 家 潭 乃 長 春 部 所 在 ) 之 說 九 月 初 二 雲 貴 士 紳 假 座 正 乙 祠 戲 樓 舉 行 公 讌 ( 宴 ), 開 鑼 戲 賜 福 是 出 在 當 時 喜 慶 壽 日 必 演 的 吉 祥 戲 天 官 財 神 福 星 壽 星 等 滿 台 的 神 仙, 取 其 如 意 吉 祥 財 源 茂 盛 之 意, 因 長 春 科 班 受 宮 廷 支 持, 演 出 時 演 員 有 時 要 上 100 多 人, 其 陣 容 和 綵 頭 的 新 穎 也 是 其 他 科 班 無 法 比 擬 的 ( 楊 ) 韻 芳 扮 相 俊 美, 先 工 旦 行 後 改 小 生 ; 小 奎 官 是 劉 來 寶, 花 臉 演 員, 其 父 劉 萬 義 為 嵩 祝 班 弟 子, 號 稱 大 奎 官 ;( 張 ) 彩 林 先 唱 武 旦 後 工 小 生 ; 徐 立 堂 銅 錘 花 臉 ; 張 毓 庭 票 友 下 海, 專 以 唱 譚 ( 鑫 培 ) 派 文 生 戲 為 主, 在 北 京 很 紅, 只 唱 了 很 短 時 間 就 被 上 海 約 去, 後 逝 於 滬 上 ; 黃 三 即 黃 派 架 子 花 創 始 人 黃 潤 甫 ; ( 喜 ) 榮 歸 的 楊 小 朵 乃 楊 朵 仙 之 子, 楊 寶 忠 之 父 ; 龔 處 即 老 旦 龔 雲 甫 未 下 海 之 前 的 稱 號 李 五 為 李 順 亭 ;( 陸 ) 杏 林 是 京 昆 小 生, 以 瘦 削 形 容 演 繹 窮 小 生 之 連 升 店 王 明 芳 玉 玲 瓏 韓 世 忠 關 王 廟 王 金 龍 最 佳 ;( 陳 ) 德 林 ( 霖 ) 以 繼 承 傳 統 為 主, 並 致 力 於 傳 課 授 65

71 徒, 一 生 未 間 斷 舞 台 生 涯, 他 的 四 郎 探 母 雁 門 關 之 蕭 太 后 最 為 妙 肖 ; 李 六 乃 李 壽 峰, 以 唱 昆 腔 老 生 戲 最 著 名 ; 李 七 即 李 壽 山, 先 工 旦 後 工 花 臉, 一 度 在 富 連 成 社 任 教, 梅 蘭 芳 的 春 香 鬧 學 就 學 自 李 壽 山 42 四 全 福 班 與 傳 字 輩 演 出 ( 一 ) 全 福 班 全 福 班 為 清 末 蘇 州 崑 班 建 立 於 清 道 光 年 間, 蘇 州 四 大 老 崑 班 之 一 清 末 民 初 數 度 重 建, 班 主 易 人 一 度 與 鴻 福 班 合 併, 成 立 文 武 全 福 班, 又 名 聚 福 班 咸 豐 年 間 (1851~186 年 ), 至 上 海 縣 城 及 租 界 地 區 演 出 常 與 大 章 大 雅 合 班, 在 三 雅 張 園 滿 庭 芳 集 秀 一 桂 軒 聚 集 軒 豐 樂 等 茶 園 演 出 清 光 緒 二 十 年 (1894 年 ) 前 後, 始 取 代 長 期 在 滬 活 動 的 大 章 大 雅, 成 為 滬 上 崑 劇 主 力 清 末 民 初 因 觀 眾 減 少, 生 意 不 佳, 退 居 蘇 州, 部 分 藝 人 留 滬 任 曲 社 拍 先, 為 曲 友 拍 曲 後 來 蘇 州 崑 劇 傳 習 所 開 辦, 一 些 藝 人 被 聘 為 該 所 教 師 早 期 來 滬 獻 技 的 演 員 有 老 生 李 桂 泉 ( 少 美 ), 老 外 吳 慶 壽, 正 旦 陳 四, 二 面 曹 寶 林, 小 面 李 金 壽, 五 旦 談 雅 芳 等 後 期 有 沈 錫 卿 ( 老 生 ), 吳 義 生 ( 老 外 兼 老 旦 ), 尤 鳳 皋 陳 鳳 鳴 沈 盤 生 ( 小 生 ), 丁 蘭 蓀 施 桂 林 尤 彩 雲 徐 金 虎 ( 旦 ), 尤 順 卿 ( 淨 ), 金 阿 慶 ( 白 面 ), 陸 壽 卿 沈 斌 泉 ( 副 ), 陳 水 泉 ( 丑 ) 等 演 出 劇 目 以 折 子 戲 為 主, 也 演 串 戲, 有 跪 池 斷 橋 吟 詩 脫 靴 三 闖 羊 肚 思 凡 及 荊 釵 記 西 廂 記 連 環 記 鐵 冠 圖 風 箏 誤 等 43 ( 二 ) 傳 字 輩 傳 字 輩 出 師 後, 也 曾 多 次 演 出 風 箏 誤 據 崑 劇 傳 字 輩 一 書 記 載, 是 是 於 1925 年 首 次 演 出 的 驚 醜 前 親 後 親 44 在 上 海 地 方 志 中 如 此 記 載 : 風 箏 誤 清 末 存 演 糊 箏 題 箏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驚 美 茶 圓 八 折 一 般 只 串 驚 醜 前 親 後 親 茶 圓 四 或 在 前 親 後 親 間 插 入 逼 婚 成 為 一 小 本 戲 演 出 頗 盛 以 後 逼 婚 茶 圓 也 少 見 演 出, 僅 剩 驚 醜 前 親 後 親 最 具 戲 劇 性 的 三 折, 傳 輩 出 科 之 初, 串 齊 五 折 顧 傳 玠 周 傳 瑛 飾 韓 琦 仲, 王 傳 淞 飾 戚 友 先, 姚 傳 湄 華 傳 浩 飾 詹 愛 娟, 張 傳 芳 華 傳 萍 飾 詹 淑 娟 仙 霓 社 時 頭 尾 添 加 糊 箏 題 箏 驚 美, 串 連 規 模 擴 大 周 傳 瑛 主 演 封 杰 : 珍 貴 的 百 年 老 戲 單 : 中 國 京 劇 2005 年 第 1 期, 頁 29 北 京 : 中 國 京 劇 雜 誌 社 43 崑 曲 辭 典, 頁 桑 毓 喜 : 崑 劇 傳 字 輩, 頁 , 江 蘇 文 史 資 料 編 輯 部,2000 年 12 月 45 見 上 海 市 地 方 志 網 站 66

72 在 傳 字 輩 戲 目 單 中, 風 箏 誤 除 了 折 子 戲 形 式 外, 還 有 所 謂 的 全 本 戲, 46 折 子 是 :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茶 圓, 全 本 為 : 糊 箏 題 箏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驚 美 茶 圓, 也 就 是 傳 統 的 五 折 外, 頭 尾 添 加 糊 箏 題 箏 驚 美, 實 則 也 是 串 本, 這 三 折 戲 是 為 何 加, 如 何 加, 可 以 從 當 時 的 時 代 環 境 來 說 明 傳 字 輩 登 台 時, 崑 劇 的 大 環 境 已 不 再 是 : 折 子 戲 的 出 現, 表 示 觀 眾 欣 賞 水 平 的 提 高, 觀 眾 對 於 戲 劇 的 要 求, 已 進 入 演 唱 技 藝 上 的 審 美 享 受, 不 再 侷 限 於 故 事 情 節 的 一 般 欣 賞 了 這 一 現 象 反 過 來 也 促 使 崑 劇 表 演 藝 術 的 提 高 47 此 時 這 種 良 性 循 環 已 失 去, 同 本 戲 的 折 子 被 儘 可 能 地 串 連 成 首 尾 完 足 的 故 事, 這 是 傳 字 輩 安 排 劇 目 時 一 直 努 力 的 方 向 周 傳 瑛 回 憶 傳 字 輩 在 上 海 演 出 的 時 : 進 上 海 之 後, 先 生 們 一 面 給 我 們 教 戲, 一 面 補 戲 補 戲 原 則 上 是 將 已 經 教 給 我 們 的 折 子 作 為 基 礎, 補 進 一 些 場 子, 使 他 成 為 一 個 連 貫 的 故 事 當 時, 叫 全 本 全 本 戲 就 唱 得 相 當 多 後 來, 由 新 樂 府 到 仙 霓 社, 演 員 人 數 越 來 越 少, 折 子 戲 也 越 來 越 少, 使 靠 這 種 全 本 戲 來 支 撐 場 面 48 這 種 全 本 戲 的 排 演 概 況, 周 傳 瑛 另 有 說 明 如 下 : 崑 劇 戲 目 主 要 是 一 些 折 子 戲 此 外 還 有 把 幾 個 折 子 連 在 一 起, 再 加 上 點 頭 尾 的 所 謂 半 本 頭 戲, 或 稱 小 本 戲 到 了 我 們 學 戲 唱 戲 時, 則 又 有 將 原 著 中 一 些 重 要 折 子 遴 選 出 來, 並 依 原 先 的 順 序 增 添 些 頭 尾 或 過 場, 始 之 成 為 一 出 劇 情 基 本 完 整 的 戲, 這 類 戲 就 號 稱 全 本 其 實 小 本 戲 和 全 本 戲 差 別 並 不 大, 只 是 前 者 容 量 較 後 者 小, 通 常 演 不 滿 三 四 個 小 時, 一 般 僅 適 宜 於 在 堂 會 演 唱 ; 而 後 者 卻 夠 上 在 劇 場 演 唱 一 場 的 時 間 49 用 全 本 戲 來 支 撐 日 漸 衰 微 的 崑 劇 市 場, 是 當 時 崑 劇 演 出 碩 果 僅 存 的 傳 字 輩 藝 人 的 求 生 策 略 之 一, 因 為 觀 眾 多 已 不 熟 悉 單 一 折 子 戲 的 劇 情, 所 以 儘 量 讓 演 出 時 能 有 有 頭 有 尾 有 情 節 的 頭 本 戲 而 除 了 風 箏 誤 之 外, 李 漁 的 玉 搔 頭 奈 何 天 等, 也 曾 被 顧 傳 瀾 根 據 笠 翁 十 種 曲 排 出 來 這 些 戲 情 節 曲 折, i78025.html 上 網 日 期 2012/4/7 46 崑 劇 演 出 史 稿. 附 錄, 頁 崑 劇 演 出 史 稿, 頁 崑 劇 生 涯 六 十 年, 頁 同 前 註, 頁

73 內 容 通 俗, 唱 起 來 風 趣, 聽 不 懂 崑 曲 的 觀 眾 也 看 得 懂 戲 50, 全 靠 情 節 取 勝 : 這 一 路 戲, 崑 曲 的 老 知 音 是 不 喜 歡 的, 因 為 只 唱 情 節 講 故 事, 不 像 折 子 戲 經 過 千 捶 百 鍊, 很 耐 看 但 是, 像 先 前 手 捧 著 曲 譜 和 劇 本, 一 邊 拍 板 跟 一 邊 看 戲 聽 曲 的 觀 眾 畢 竟 已 經 很 少 了 51 當 時 傳 字 輩 藝 人 為 在 上 海 這 個 競 爭 激 烈 市 場 求 生 存 的 方 式, 而 出 現 的, 風 箏 誤 全 本 戲 的 做 法, 也 成 為 往 後 現 代 的 崑 劇 團, 對 風 箏 誤 的 改 編 的 基 石 從 以 上 的 記 錄 中, 可 以 大 略 得 知, 風 箏 誤 從 清 代 中 葉 至 民 初, 演 出 就 是 以 糊 箏 題 箏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詫 美 茶 圓 等 八 折 為 基 礎, 基 本 上 這 八 折 已 經 可 以 構 成 一 個 基 本 且 完 整 的 故 事, 也 是 本 劇 中 全 力 經 營 之 處 第 二 節 梅 蘭 芳 與 尚 小 雲 的 演 出 風 箏 誤 經 常 與 京 戲 搭 配 演 出, 民 國 初 年 各 大 京 戲 名 角 競 排 新 戲 的 期 間, 風 箏 誤 中 的 諸 折, 除 了 是 名 角 演 出 崑 曲 時 常 見 的 劇 目 之 外, 同 時 也 曾 被 改 編 成 京 劇 的 版 本 一 梅 蘭 芳 民 國 初 年 北 京 的 名 角 如 林, 為 能 號 召 觀 眾, 滿 足 他 們 的 好 奇 心 理, 就 開 始 動 腦 筋 編 新 戲 第 一 位 創 排 新 戲 的, 就 是 梅 蘭 芳 ( ) 民 國 四 年 (1915) 就 開 始 排 演 孽 海 波 瀾 宦 海 潮 鄧 霞 姑 牢 獄 鴛 鴦 等 新 戲 從 1915 年 4 月 至 1916 年 9 月, 梅 蘭 芳 排 演 了 十 一 齣 戲 其 中 有 時 裝 戲 宦 海 潮 鄧 霞 姑 一 縷 麻 ; 古 裝 新 戲 牢 獄 鴛 鴦 嫦 娥 奔 月 黛 玉 葬 花 千 金 一 笑 ; 還 有 崑 曲 傳 統 戲 思 凡 春 香 鬧 學 佳 期 拷 紅 以 及 風 箏 誤 的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等 52 此 處 梅 蘭 芳 所 排, 還 是 按 傳 統 崑 劇 的 方 式 演 出 但 之 後 就 有 鳳 還 巢 的 出 現 50 同 前 註, 頁 同 前 註, 頁 馬 少 波 等 主 編 : 中 國 京 劇 史 中 卷, 頁 1245,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1999 年 9 月 出 版 68

74 二 尚 小 雲 梅 蘭 芳 帶 起 排 新 戲 之 風, 接 著 就 是 尚 小 雲 ( ): 尚 小 雲 新 排 演 的 本 戲, 一 部 分 是 用 崑 曲 增 加 首 尾 編 寫 的, 如 把 降 香 水 鬥 擴 大 為 全 本 雷 峰 塔, 分 為 水 漫 金 山 斷 橋 相 會 童 子 梳 妝 合 缽 降 妖 祭 塔 團 圓 五 大 段 這 齣 戲 於 1926 年 7 月 3 日 在 北 京 明 星 劇 場 首 次 演 出, 大 受 歡 迎 又 如, 把 風 箏 誤 擴 大 為 詹 淑 娟, 於 1930 年 1 月 在 北 京 中 和 戲 院 首 次 演 出 53 尚 小 雲 原 先 也 習 過 此 崑 腔 版 風 筝 誤 的, 尚 小 雲 娶 李 壽 山 長 女 李 淑 卿 ( ), 李 壽 山 出 身 三 慶 班, 武 淨 錢 金 福 爲 師 兄 弟 初 工 花 旦 崑 旦, 又 改 老 生, 後 歸 武 淨 兼 架 子 花, 文 武 皆 能 昆 亂 不 擋, 擅 演 白 蛇 傳 之 法 海 春 香 鬧 學 之 陳 最 良 風 筝 誤 之 醜 小 姐 等 尚 小 雲 的 崑 腔 戲 即 師 從 李 壽 山 喬 蕙 蘭 54 丁 秉 鐩 談 國 劇 系 列 之 青 衣. 花 臉. 小 丑 曾 提 及 : 楊 馬 郝 高 四 位 武 生 老 生 花 臉 開 始 排 新 戲 以 後, 其 他 旦 角 的 新 戲, 才 開 始 風 起 雲 湧, 陸 續 出 現 以 四 大 名 旦 的 其 他 三 人 而 論, 尚 小 雲 的 第 一 出 新 戲 風 箏 誤 在 民 國 十 年 冬 問 世 按 丁 氏 雖 說 此 為 新 戲, 但 應 為 傳 統 的 崑 腔 演 出, 尚 小 雲 應 是 如 同 中 國 京 劇 史 所 說, 在 1930 年 ( 民 國 十 九 年 )1 月 14 日 才 將 風 箏 誤 由 改 編 詹 淑 娟 於 北 京 中 和 戲 院 首 演, 演 出 的 方 式 是 前 部 皮 黃, 後 部 崑 曲, 前 部 重 唱 後 部 重 舞 55 編 劇 者 應 是 與 尚 小 雲 長 久 合 作 的 清 逸 居 士 愛 新 覺 羅. 溥 緒 ( ) 溥 緒 編 纂 的 劇 本 大 多 翻 衍 傳 奇 崑 曲 為 皮 黃, 或 者 據 舊 本 加 以 改 定 56 中 國 京 劇 史 評 價 清 逸 居 士 的 劇 作 : 精 於 劇 本 結 構, 巧 於 排 場 關 目, 其 新 撰 劇 本 多 能 演 出 於 舞 台 其 不 足 之 處 是, 在 技 巧 上 沿 襲 舊 套 者 較 多, 其 晚 期 劇 作 詞 色 益 工, 舊 套 傾 向 也 愈 重 57 尚 小 雲 所 編 排 的 詹 淑 娟, 並 未 在 舞 台 持 續 演 出, 也 未 見 劇 本 流 傳, 詳 情 不 得 而 知, 今 引 當 時 的 戲 單 與 劇 照, 與 劇 評 家 觀 此 劇 的 評 述, 略 窺 一 二 : 53 同 前 註, 頁 中 國 京 劇 史 中 卷, 頁 京 戲 大 師 尚 小 雲, 頁 256 西 安 : 陝 西 人 民 出 版 社,2002 年 12 月 56 同 前 註, 頁 中 國 京 劇 史, 頁

75 尚 小 雲 新 編 詹 淑 娟 戲 單 ( 下 圖 ) 與 劇 照, 左 為 尚 小 雲, 右 為 李 世 芳 58 張 舜 九 : 九 畹 室 主 談 劇 風 箏 誤 ( 引 自 陳 志 明 王 維 賢 選 編 : 立 言 畫 刊 京 劇 資 料 選 編, 頁 343, 北 京 : 學 苑 出 版 社 2009 年 11 月, 文 章 出 處 為 立 言 畫 刊 115 期, 頁 6,1941 年 出 版 ) 風 箏 誤 ( 一 名 詹 淑 娟 ) 此 劇 為 清 代 曲 家 李 笠 翁 所 作 十 種 曲 之 一 出, 有 聲 色, 最 為 世 所 重, 尋 常 梨 園 所 演 僅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詫 美 五 折, 全 本 有 三 十 齣 之 多, 院 本 僅 此 五 劇 為 崑 曲 情 文 並 中 妙 莊 兼 收 之 佳 劇, 此 劇 京 伶 如 陳 德 霖 梅 蘭 芳 尚 小 雲 荀 慧 生 等, 票 界 如 溥 西 園 蔣 君 稼 林 鈞 甫 等 均 擅 勝 場, 丑 小 姐 一 角, 為 副 淨 之 應 工 戲 ( 應 工 戲 者, 除 本 工 外, 兼 習 他 工 戲 ), 故 伶 李 壽 山 演 此 正 當 行 又 侗 西 園 亦 以 此 角 為 行 家 所 稱 許, 一 如 天 雷 報 之 賀 氏 為 丑 角 應 行 戲, 今 慈 瑞 泉 馬 富 祿 及 已 故 王 長 林 均 能 扮 演, 不 得 謂 之 反 串, 號 稱 四 大 名 旦 之 尚 小 雲 當 年 所 排 詹 淑 娟, 即 全 本 風 箏 誤 也, 此 劇 前 半 添 增 情 節, 即 采 笠 翁 所 撰 原 本, 易 為 亂 彈, 情 節 曲 折, 一 氣 貫 注, 蓋 臻 完 美, 自 梅 氏 偕 女 淑 娟 花 園 賞 雪 吟 詩 演 起, 至 韓 琦 仲 連 中 三 元 完 娶 淑 娟 為 止, 全 劇 穿 插 無 一 不 妙, 驚 醜 以 前 重 要 節 目 約 分 十 折 :1 閨 哄 2 囑 鷂 3 遣 試 4 聞 捷 5 糊 鷂 58 圖 片 翻 拍 自 京 戲 大 師 尚 小 雲, 頁 42 70

76 6 鷂 誤 7 議 親 8 逼 婚 9 題 鵲 10 冒 美 59 尚 伶 小 雲 素 抱 發 揚 舊 戲 之 精 粹, 藉 引 起 顧 曲 諸 君 之 注 意, 志 在 感 化 人 心, 神 益 世 道, 豈 徒 以 謀 利 自 私 娛 人 耳 目 也 已! 故 其 頻 年 所 排 新 戲, 或 老 戲 重 排, 翻 陳 出 新, 或 自 崑 曲 梆 子 纂 易 亂 彈, 稍 加 增 損, 約 有 百 餘 劇 之 多, 甚 有 藝 術 上 之 價 值, 一 經 尚 伶 現 身 氍 毹, 唱 做 表 情 之 佳 口 碑 載 道, 無 不 飽 受 南 北 各 界 熱 烈 之 歡 迎, 足 徵 尚 伶 其 志 誠 可 嘉 也 至 尚 伶 排 演 此 戲 重 要 角 色 之 支 配, 筆 者 寓 目, 大 臻 如 下 : 小 雲 飾 詹 淑 娟, 楊 寶 忠 飾 詹 員 外, 朱 素 云 飾 韓 琦 仲, 羅 福 山 飾 梅 氏, 諸 如 香 飾 詹 妾, 郭 春 山 飾 乳 娘, 李 壽 山 飾 丑 小 姐, 配 搭 齊 整, 真 令 人 有 觀 止 之 歎 此 劇 之 妙 在 描 寫 丑 姑 娘 醜 態, 奇 趣 橫 生, 令 人 捧 腹, 洞 房 一 場, 先 熄 燭, 蓋 恐 美 公 子 韓 琦 仲 見 丑 小 姐 之 陋 容, 不 肯 成 親 也, 既 由 乳 娘 引 韓 生 入 洞 房, 甫 坐 定, 即 詢 小 姐 風 箏 上 之 詩 句, 可 曾 記 得 ( 因 風 箏 吹 落 詹 家, 上 題 詩 句, 為 美 小 姐 所 拾 ), 丑 小 姐 不 能 答, 只 好 誦 其 平 日 讀 熟 之 千 家 詩, 韓 生 以 為 小 姐 一 時 忘 卻, 亦 常 有 事, 固 不 知 床 上 新 人 為 醜 姑 娘 也, 迨 燭 點 明, 兩 人 於 帳 外 窺 視, 韓 生 渴 欲 一 窺 新 人, 容 貌 如 何, 以 釋 猜 疑, 方 稱 心, 至 丑 小 姐 則 以 本 人 容 貌 奇 醜, 深 惟 郎 君 看 破 廬 山 面 目, 而 渠 心 中 又 極 欲 一 睹 郎 君 品 貌 為 快, 舊 社 會 中 之 新 嫁 娘, 大 半 具 此 心 理, 曲 中 描 摹 當 時 風 情, 可 謂 無 微 不 至 韓 生 既 見 新 婦 為 一 醜 女, 失 望 異 常, 遂 遁 去, 戲 中 形 容 情 文 極 妙, 此 段 係 前 親 驚 醜, 後 此 醜 小 姐 另 配 一 丑 公 子, 丑 配 丑, 可 謂 佳 偶 天 成 矣 後 觀 詫 美 一 場, 寫 美 小 姐 乖 巧 亦 奇 趣 橫 生, 美 小 姐 因 羞 怯 而 以 扇 遮 其 臉, 但 韓 生 心 中 以 為 又 是 從 前 的 醜 小 姐, 不 知 羞 恥 意 不 悅, 且 不 欲 與 其 合 巹, 小 姐 聞 之, 舉 告 其 生 母 三 夫 人, 詹 妾 遂 質 問 令 媛 芳 容, 曾 已 瞻 仰, 夫 人 弗 信, 乃 攜 女 重 與 相 見 華 燈 之 下, 韓 始 恍 然 大 悟, 驚 喜 交 加, 為 之 顛 倒, 自 云 怎 麼 又 是 一 個 絕 色 的 女 子 呀, 於 是 三 夫 人 謂 乃 婿 豈 有 此 理, 拂 袖 而 去, 而 此 時 美 小 姐 臉 上 露 出 一 種 嬌 羞 答 答 之 表 情, 恰 合 大 家 閨 媛 之 身 份 按 若 此 文 作 者 記 憶 無 誤, 則 尚 小 雲 的 詹 淑 娟 與 原 風 箏 誤 情 節 是 有 相 當 出 入, 最 大 差 異 即 前 親 在 與 驚 醜 合 一, 韓 琦 仲 與 詹 愛 娟 曾 成 親, 並 且 是 在 洞 房 時 才 驚 醜, 非 幽 會 時, 但 之 後 要 如 何 安 排 韓 琦 仲 與 詹 淑 娟 後 親, 且 演 員 表 中 不 見 另 一 重 要 角 色 戚 友 先, 不 知 是 漏 記 還 是 真 的 刪 去 此 角 色 尚 小 雲 版 詹 淑 娟 似 乎 對 劇 情 的 更 動 不 算 小, 而 且 按 照 其 劇 名 及 其 是 專 為 尚 小 雲 量 身 打 造 的 緣 故, 可 想 詹 淑 娟 在 劇 中 應 是 最 重 要 角 色, 如 此 一 來, 改 編 幅 度 可 能 是 相 當 大 59 原 文 次 第 即 如 此, 與 風 箏 誤 略 有 不 同 71

77 第 三 節 風 箏 誤 從 劇 本 到 舞 台 的 改 編 傳 奇 劇 本 從 文 字 到 舞 台 上 演 出, 往 往 會 經 過 一 番 刪 削 或 改 編 李 漁 與 一 般 文 人 創 作 傳 奇 劇 本 最 大 的 不 同 是, 他 不 但 在 理 論 上 看 重 傳 奇 應 為 場 上 之 曲, 實 踐 上 他 也 是 一 位 能 口 授 而 身 導 之 的 優 師, 也 曾 擁 有 家 班, 也 把 演 出 當 成 了 自 己 養 家 餬 口 的 一 種 商 業 手 段, 因 此 會 考 慮 戲 曲 創 作 的 舞 台 性 他 說 他 自 己 在 編 劇 時 就 是 : 手 則 握 筆, 口 卻 登 場, 全 以 身 代 梨 園, 復 以 神 魂 四 繞 ; 考 其 關 目, 試 其 聲 音, 好 則 直 書, 否 則 擱 筆 ; 此 其 所 以 觀 聽 咸 宜 也 60 但 李 漁 也 深 知 戲 一 旦 搬 上 舞 台, 流 播 四 方, 就 已 非 劇 作 家 能 全 盤 掌 控, 在 閒 情 偶 寄 他 就 早 提 及 此 點 : 故 作 傳 奇 付 優 人, 必 先 示 以 可 長 可 短 之 法 : 取 其 情 節 可 省 之 數 折, 另 作 暗 號 記 之, 遇 清 閒 無 事 之 人, 則 增 入 全 演, 否 則 拔 而 去 之 此 法 是 人 皆 知, 在 梨 園 亦 樂 於 為 此 但 不 知 減 省 之 中, 又 有 增 益 之 法, 使 所 省 數 折, 雖 去 若 存, 而 無 斷 文 截 角 之 患 者, 則 在 秉 筆 之 人 略 加 之 意 而 已 法 於 所 刪 之 下 折, 另 增 數 語, 點 出 中 間 一 段 情 節, 如 云 昨 日 某 人 來 說 某 話, 我 如 何 答 應 之 類 是 也 ; 或 於 所 刪 之 前 一 折, 預 為 吸 起, 如 云 我 明 日 當 差 某 人 去 幹 某 事 之 類 是 也 如 此, 則 數 語 可 當 一 折, 觀 者 雖 未 及 看, 實 與 看 過 無 異, 此 一 法 也 予 又 謂 多 冗 之 客, 並 此 最 約 者 亦 難 終 場, 是 刪 與 不 刪 等 耳 嘗 見 貴 介 命 題, 止 索 雜 單, 不 用 全 本, 皆 為 可 行 即 行, 不 受 戲 文 牽 制 計 也 予 謂 全 本 太 長, 零 出 太 短, 酌 乎 二 者 之 間, 當 仿 元 人 百 種 之 意, 而 稍 稍 擴 充 之, 另 編 十 折 一 本, 或 十 二 折 一 本 之 新 劇, 以 備 應 付 忙 人 之 用 61 在 乾 隆 時 期 編 輯 完 成 的 綴 白 裘, 是 為 伶 人 演 出 與 觀 眾 看 戲 時 腳 本 而 編, 陸 萼 庭 曾 就 此 說 明 : 崑 劇 以 傳 奇 為 腳 本, 但 不 照 搬 文 人 原 作, 藝 人 們 有 自 己 的 手 抄 的 腳 本 這 種 梨 園 本 是 完 全 為 演 出 服 務 的 梨 園 本 係 改 傳 奇 原 本 而 得 名, 改 戲, 無 形 中 成 為 梨 園 行 的 一 條 牢 固 的 例 則 藝 人 們 幾 乎 輩 輩 相 傳, 都 有 一 手 改 戲 的 本 領, 積 有 豐 富 的 經 驗 62 以 下 就 風 箏 誤 原 著 文 本 ( 簡 稱 原 本 ) 與 綴 白 裘 63 所 選 輯 之 文 本 ( 簡 稱 綴 白 裘 本 ) 做 比 較, 看 出 伶 人 或 曲 家 在 演 出 時 對 原 著 的 改 戲 功 夫 如 何 以 下 加 底 線 處 即 兩 本 不 同 之 處 又 所 比 對 綴 白 裘 為 景 印 乾 隆 四 十 二 年 鴻 文 堂 梓 行 校 訂 重 鐫 本, 有 部 分 字 漫 渙 難 辨, 用 表 示 60 閒 情 偶 寄. 賓 白 第 四,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演 習 部. 縮 長 為 短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崑 劇 演 出 史 稿, 頁 清. 玩 花 主 人 錢 德 蒼 編 選 綴 白 裘, 乾 隆 四 十 二 年 鴻 文 堂 梓 行 校 訂 重 鐫 本, 收 錄 於 王 秋 桂 主 編 : 善 本 戲 曲 叢 刊. 第 五 輯 頁 , 台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1987 年 72

78 一 驚 醜 開 頭 奶 娘 與 管 家 賓 白 綴 白 裘 本 刪 去, 直 接 自 漁 家 傲 起 漁 家 傲 兩 本 相 同 64 原 本 :( 淨 上 ) 月 當 七 夕 偏 遲 上, 牛 女 多 從 暗 裡 逢 如 今 已 是 一 更 之 後, 戚 公 子 必 定 來 了, 不 免 到 門 外 引 他 進 來 ( 做 出 門 望 介 ) 偏 是 今 夜 又 沒 有 月 色, 黑 魆 魆 的 不 知 他 立 在 那 裡 不 免 待 我 咳 嗽 一 聲 ( 嗽 介 )( 生 驚 倒 退 介 ) 不 好 了! 有 人 來 了 ( 躲 介 )( 淨 ) 難 道 還 不 曾 來? 不 免 低 低 叫 他 幾 聲 : 戚 公 子, 戚 相 公!( 生 喜 介 ) 那 邊 分 明 叫 我, 不 免 摸 將 前 去 ( 一 面 摸, 一 面 行, 與 淨 撞 頭, 各 叫 阿 呀! 介 )( 淨 ) 你 可 是 戚 公 子?( 生 ) 正 是 ( 淨 ) 這 等 隨 我 進 來 ( 牽 生 手 下 ) 綴 白 裘 本 :( 暗 摸 介 ) 怎 麼 還 不 出 來?( 淨 上 ) 月 當 七 夕 偏 遲 上, 牛 女 多 從 暗 裏 逢 ( 內 打 一 更 介 ) 弗 知 阿 曾 來 哩?( 小 生 ) 不 好 了! 有 人 來 了!( 虛 下 ) ( 淨 ) 如 今 是 一 更 之 後, 戚 公 子 必 定 來 了, 不 免 到 門 外 引 他 進 來 偏 是 今 夜 又 沒 有 月 色, 黑 魆 魆 的, 不 知 他 躱 在 那 裏 不 免 待 我 咳 嗽 一 聲 難 道 還 不 曾 來? 不 免 低 低 叫 他 幾 聲 : 戚 公 子, 戚 相 公 ( 小 生 上 ) 那 邊 分 明 叫 我, 不 免 摸 將 進 去 ( 淨, 小 生 各 撞 頭 介 )( 小 生 ) 阿 呀!( 淨 ) 人 奢 人! 阿 是 賊?( 小 生 不 語 介 ) 弗 做 聲, 像 是 此 人 哉 噲, 你 可 是 戚 公 子?( 小 生 ) 正 是 你 可 是 保 母?( 淨 ) 正 是 那 了 個 歇 來?( 小 生 ) 來 了 半 日 了 ( 淨 ) 介 沒 走 得 來, 隨 我 進 去 ( 小 生 走, 撞 痛 介 )( 淨 ) 看 高 門 檻 噲, 你 要 做 風 流 事, 也 說 弗 得 痛 哉 ( 小 生 慌 介 )( 淨 ) 慢 慢 里, 弗 要 慌, 有 我 拉 裏 ( 扯 小 生 手 仝 下 )( 丑 上 ) 按 : 此 節 綴 白 裘 本 加 了 不 少 動 作 與 對 白 在 其 中, 較 原 本 的 簡 單 帶 入 房 內 的 動 作, 增 加 因 黑 暗 與 兩 人 不 熟 之 間 的 試 探 與 疑 懼, 增 加 了 不 少 懸 念 與 緊 張 氣 氛 又, 李 漁 反 對 用 方 言 65, 但 在 舞 台 上, 淨 丑 角 仍 是 愛 用 ( 此 處 用 蘇 白 ) 剔 銀 燈 兩 本 相 同 原 本 :( 丑 ) 奴 家 約 定 戚 公 子, 在 此 時 相 會 奶 娘 到 門 首 接 他 去 了, 又 沒 人 點 個 燈 來, 獨 自 一 個 坐 在 房 中, 好 不 怕 鬼 ( 淨 牽 生 手 上 )( 生 ) 身 隨 月 老 空 中 度 ( 淨 ) 手 作 紅 絲 暗 裡 牽 小 姐, 放 風 箏 的 人 來 了!( 丑 ) 在 那 裡?( 淨 ) 在 這 裡 ( 將 生 手 付 丑 介 ) 你 兩 個 在 這 裡 坐 著, 待 我 去 點 燈 來 反 將 嬌 婿 纖 纖 手, 付 與 村 姬 捏 捏 看 ( 下 )( 丑 扯 生 同 坐 介 ) 戚 郎, 戚 郎! 這 兩 日 幾 乎 想 殺 我 也!( 摟 生 介 ) ( 生 ) 小 姐, 小 生 一 介 書 生, 得 近 千 金 之 體, 喜 出 望 外 只 是 我 兩 人 原 以 文 字 締 交, 不 從 色 慾 起 見 望 小 姐 略 從 容 些, 恐 傷 雅 道 ( 丑 ) 寧 可 以 後 從 容 些, 這 一 次 倒 從 容 不 得 ( 生 ) 小 姐, 小 生 後 來 一 首 拙 作, 可 曾 賜 和 麼?( 丑 ) 你 那 首 拙 作, 我 已 賜 和 過 了 ( 生 驚 介 ) 這 等 小 姐 的 佳 篇, 請 念 一 念 ( 丑 ) 我 的 佳 篇 一 時 64 按 : 若 兩 本 文 字 差 異 極 小, 或 僅 為 異 體 字 口 語 上 相 異, 皆 視 為 兩 本 相 同 65 閒 情 偶 寄. 少 用 方 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53 73

79 忘 了 ( 生 又 驚 介 ) 自 己 做 的 詩, 只 隔 得 半 日, 怎 麼 就 忘 了? 還 求 記 一 記 ( 丑 ) 一 心 想 著 你, 把 詩 都 忘 了 待 我 想 來 ( 想 介 ) 記 著 了!( 生 ) 請 教 ( 丑 ) 雲 淡 風 輕 近 午 天, 傍 花 隨 柳 過 前 川, 時 人 不 識 予 心 樂, 將 謂 偷 閒 學 少 年 ( 生 大 驚 介 ) 這 是 一 首 千 家 詩, 怎 麼 說 是 小 姐 做 的?( 丑 慌 介 ) 這 這 這 果 然 是 千 家 詩 我 故 意 念 來 試 你 學 問 的, 你 畢 竟 記 得 這 等 是 個 真 才 子 了!( 生 ) 小 姐 的 真 本, 畢 竟 要 領 教 ( 丑 ) 這 是 一 刻 千 金 的 時 節, 那 有 工 夫 念 詩? 我 和 你 且 把 正 經 事 做 完 了, 再 念 也 未 遲 ( 扯 生 上 床, 生 立 住 不 走 介 )( 淨 持 燈 上 ) 只 恐 夜 深 花 睡 去, 故 燒 高 燭 照 紅 妝 ( 丑 放 生 手 介 )( 淨 ) 燈 來 了, 你 們 大 家 脫 略 些, 不 要 裝 模 作 樣, 耽 擱 工 夫 我 到 門 前 去 立 一 立, 就 來 接 你 閉 門 不 管 窗 前 月, 分 付 梅 花 自 主 張 ( 下 )( 生 看 丑 大 驚, 背 介 ) 呀! 怎 麼 是 這 樣 一 個 醜 婦! 難 道 我 見 了 鬼 怪 不 成? 方 纔 那 些 說 話, 一 毫 文 理 不 通, 前 日 的 詩, 那 裡 是 他 做 的? 綴 白 裘 本 :( 丑 ) 奴 家 約 定 戚 公 子 在 此 時 相 會, 奶 娘 到 門 首 接 他 去 了, 又 沒 人 點 個 燈 來, 獨 自 一 個 坐 在 房 中, 好 不 冷 靜!( 淨 牽 小 生 手 上 ) 間 向 來 你 放 大 子 個 胆 ( 小 生 ) 身 隨 月 老 空 中 度 ( 淨 ) 手 作 紅 絲 暗 裏 牽 ( 小 生 ) 保 母 ( 淨 ) 啐! 弗 要 叫 勒 叫 個 戎 口 虐! 小 姐, 放 風 箏 的 人 來 了 ( 丑 ) 來 哉 人 奢 在 那 裏?( 淨 ) 拉 幾 里, 交 付 拉 口 吾 子 ( 將 小 生 手 付 丑 介 )( 小 生 ) 小 姐 拜 揖 ( 丑 ) 戚 郞, 你 來 了 麼?( 小 生 ) 來 了 ( 淨 ) 你 兩 個 在 這 裏 坐 着, 待 我 去 點 個 燈 來 反 將 嬌 壻 纎 纎 手, 付 與 村 姬 揑 揑 看 ( 下 )( 丑 扯 小 生 仝 坐 介 )( 丑 ) 戚 郞 吓, 這 兩 日 幾 乎 想 殺 我 也!( 小 生 ) 小 生 一 介 書 生, 得 近 千 金 之 體, 喜 出 望 外 只 是 我 兩 人 原 以 文 字 締 交, 不 從 色 慾 起 見 略 從 容 些, 恐 傷 雅 道 ( 丑 ) 寧 可 以 後 從 容 些, 這 一 次 倒 從 容 不 得 來 口 虐! 來 口 虐!( 抱 小 生 介 ) 小 姐, 小 生 後 來 那 首 拙 作 可 曾 賜 和 麼? ( 丑 ) 吓! 你 那 首 拙 作, 我 已 賜 和 過 了 ( 小 生 驚 介 ) 這 等, 小 姐 的 佳 篇, 請 念 一 念 ( 丑 ) 我 的 佳 篇 一 時 忘 了 ( 小 生 ) 自 己 做 的 詩, 只 隔 得 半 日, 怎 麼 就 忘 了? 還 求 記 一 記 ( 丑 ) 只 為 一 心 想 着 你, 把 詩 都 忘 了 ( 小 生 ) 還 求 想 一 想 ( 丑 ) 吓, 等 我 想 來 吓 拉 里 哉 ( 小 生 ) 請 敎 ( 丑 ) 雲 淡 風 輕 近 午 天, 傍 花 隨 柳 過 前 川 時 人 不 識 予 心 樂, 將 謂 偷 閑 學 少 年 ( 小 生 ) 這 是 一 首 千 家 詩, 怎 麼 說 是 小 姐 做 的?( 丑 ) 這 果 然 是 千 家 詩, 我 故 意 念 來 試 你 學 問 的 你 畢 竟 記 得 這 等 是 個 眞 才 子 了 ( 小 生 ) 小 姐 的 眞 本 畢 竟 要 領 敎 ( 丑 ) 阿 呀, 那 間 是 一 刻 千 金 的 時 節, 那 有 工 夫 念 詩? 我 和 你 且 把 正 經 事 做 完 了 再 念 也 未 遲 ( 扯 小 生 上 床, 小 生 立 住 不 走 介 )( 淨 ) 只 恐 夜 深 花 睡 去, 故 燒 高 燭 照 紅 粧 ( 丑 放 小 生 手 介 )( 淨 ) 小 姐, 燈 來 了 ( 小 生, 丑 各 躱 帳 橫 頭 將 帳 遮 介 )( 淨 ) 你 們 大 家 脫 套 些, 不 要 粧 模 作 樣, 躭 擱 了 工 夫, 我 到 門 首 去 看 看 就 來 接 你 閉 門 不 管 窻 前 月, 分 付 梅 花 自 主 張 ( 丑 ) 戚 郞 ( 小 生 ) 小 姐 ( 各 見, 小 生 看 丑, 大 驚 介 ) 呀! 怎 麼 這 樣 一 個 醜 婦! 難 道 我 見 了 鬼 怪 不 成?( 丑 ) 蓋 個 有 趣 個!( 小 生 ) 方 纔 聽 他 那 些 說 話, 一 毫 文 理 不 通, 前 日 風 箏 上 的 詩 那 裏 是 他 做 的? 按 : 綴 白 裘 中 的 動 作 很 明 顯 地 更 細 膩 了, 如 奶 娘 持 燈 上 時, 加 了 小 生, 丑 各 躱 帳 橫 頭 將 帳 遮 介, 這 個 動 作 很 清 楚 的 表 現 出 兩 人 各 心 懷 鬼 胎 的 心 理, 因 74

80 為 女 的 醜, 男 的 夜 探 閨 房, 而 且 各 自 冒 名, 因 此 見 燈 光 一 來, 反 射 動 作 便 是 遮 住 臉, 這 個 動 作 很 傳 神 的 表 達 李 漁 原 來 就 想 表 現 的 彼 此 心 虛 的 心 理 之 後 再 加 愛 娟 的 反 應 ( 丑 ) 蓋 個 有 趣 個, 因 為 一 照 面, 女 的 喜, 男 的 卻 是 驚 不 過 有 些 小 更 動 卻 是 改 壞 了, 如 詹 愛 娟 一 個 人 坐 在 黑 暗 中, 說 好 不 怕 鬼, 其 實 用 鬼 是 有 反 諷 意 味, 因 為 在 將 來 到 的 韓 琦 仲 眼 中, 愛 娟 就 是 個 鬼, 被 改 成 好 不 冷 靜, 反 諷 意 味 就 沒 了 原 本 : 攤 破 錦 地 花 驚 疑, 多 應 是 醜 魑 魅, 將 咱 魘 迷 憑 何 計, 賺 出 重 圍? ( 丑 背, 指 生 介 ) 覷 著 他 俊 臉 嬌 容, 頓 使 我 興 兒 加 倍! 不 知 他 為 甚 麼 緣 故, 再 不 肯 近 身? 是 了, 他 從 來 不 曾 見 過 婦 人, 故 此 這 般 靦 腆 頭 一 次 見 蛾 眉, 難 怪 他 忒 靦 腆, 把 頭 低 ( 生 ) 小 姐, 小 生 聞 命 而 來, 忘 了 舍 下 一 樁 大 事 方 才 忽 然 想 起, 如 坐 針 氈 今 晚 且 告 別, 改 日 再 來 領 教 綴 白 裘 本 : 攤 破 錦 地 花 驚 疑, 多 應 是 醜 魑 魅, 將 咱 魘 迷 憑 何 計, 賺 出 重 圍?( 丑 ) 戚 郞 ( 小 生 ) 阿 唷!( 丑 ) 妙 吓! 覷 着 他 俊 臉 嬌 容, 頓 使 我 興 兒 加 倍!( 小 生 ) 怎 麼 處 吓?( 丑 ) 戚 郞 ( 小 生 ) 阿 唷!( 丑 ) 不 知 他 為 甚 麼 緣 故, 再 不 肯 近 身? 是 了, 他 從 來 不 曾 見 過 婦 人, 故 此 這 般 腼 腆 頭 一 次 見 蛾 眉, 難 怪 他 忒 腼 腆, 把 頭 低 ( 小 生 ) 小 姐, 小 生 聞 命 而 來, 忘 了 舍 下 一 樁 大 事 方 才 忽 然 想 起, 如 坐 針 毡 今 晚 且 吿 別, 改 日 再 來 領 敎 按 : 此 曲 中, 加 了 兩 次 詹 愛 娟 讚 嘆 韓 琦 仲 的 俊, 韓 琦 仲 的 反 應 是 驚, 很 對 比 的 表 達 了 兩 人 此 時 的 處 境 原 本 : 麻 婆 子 勸 娘 行 且 放, 且 放 劉 郎 去, 重 來 尚 有 期 ( 丑 ) 來 不 來 由 你, 放 不 放 由 我 除 了 這 一 樁, 還 有 甚 麼 大 事? 我 笑 你 未 識 未 識 瓊 漿 味 若 還 嘗 著 呵, 愁 伊 不 肯 歸!( 扯 生 介 ) 夜 深 了, 請 安 置 罷 ( 生 變 色 介 ) 小 姐, 婚 姻 乃 人 道 之 始, 若 無 父 母 之 命, 媒 妁 之 言, 就 是 苟 合 了, 這 個 怎 麼 使 得? 主 婚 作 伐 兩 憑 誰? 如 何 擅 把 鳳 鸞 締?( 丑 ) 我 今 晚 難 道 請 你 來 講 道 學 麼? 你 既 是 個 道 學 先 生, 就 不 該 到 這 個 所 在 來 了! 你 說 要 父 母 之 命, 媒 妁 之 言, 如 今 都 有 了 ( 生 ) 在 那 裡?( 丑 ) 人 有 三 父 八 母 那 乳 母 難 道 不 是 八 母 裡 算 的? 如 今 有 乳 母 主 婚, 就 是 父 母 之 命 了 ( 生 ) 這 等 媒 人 呢?( 丑 取 出 風 箏 介 ) 這 不 是 個 媒 人? 若 不 是 他, 我 和 你 怎 得 見 面? 我 自 有 乳 母 司 婚 禮, 風 箏 當 老 媒 如 今 沒 得 說 了, 請 睡 ( 扯 生 介 )( 淨 衝 上 ) 千 金 一 刻 春 將 半, 九 轉 三 回 樂 未 央 如 今 已 是 三 更 時 分, 料 想 他 們 的 事 一 定 做 完 了 早 些 打 發 他 去, 不 可 弄 出 事 來 ( 生 望 見 淨, 故 作 慌 介 ) 不 好 了! 夫 人 來 了!( 丑 放 生 介 )( 生 急 走, 撞 著 淨 介 )( 淨 ) 你 們 的 事, 做 完 了 麼?( 生 ) 做 完 了 ( 淨 ) 這 等 待 我 送 你 出 去 ( 復 牽 生 手 行 介 ) 公 子, 我 家 小 姐, 是 個 救 苦 救 難 的 觀 音 菩 薩 ( 生 ) 你 這 保 母, 是 個 急 急 如 律 令 的 太 上 老 君!( 急 下 )( 淨 ) 如 今 進 去 討 他 的 謝 禮 小 姐, 如 今 好 謝 媒 人 了 麼?( 丑 怒 介 ) 呸! 你 不 是 媒 人, 是 個 冤 魂!( 淨 ) 怎 麼 倒 罵 起 我 來?( 丑 ) 剛 剛 有 些 意 思, 還 不 曾 上 床, 被 你 走 來, 他 只 說 是 夫 人, 灑 脫 袖 子, 跑 出 去 了 ( 淨 驚 介 ) 這 等 你 們 在 這 75

81 裡 半 夜, 做 些 甚 麼?( 丑 ) 不 要 說 起! 外 貌 卻 像 風 流, 肚 裡 一 發 老 實 不 過 說 了 一 更 天 的 詩, 講 了 一 更 天 的 道 學 不 但 風 流 事 不 會 做, 連 風 情 話 也 說 不 出 一 句 來 如 今 倒 弄 得 我 上 不 上, 下 不 下, 看 你 怎 麼 處?( 淨 ) 不 妨 我 另 有 個 救 急 之 法, 權 且 膿 過 一 宵, 再 做 道 理 綴 白 裘 本 : 麻 婆 子 勸 娘 行 且 放, 且 放 劉 郞 去, 重 來 尙 有 期 ( 丑 ) 住 了, 來 不 來 由 你, 放 不 放 由 我 除 了 這 一 樁, 還 有 甚 麼 大 似 他 的 吓? 我 笑 你 未 識, 未 識 瓊 漿 味 戚 郞, 你 若 得 着 好 處, 是 唔 愁 伊 不 肯 歸 弗 要 說 哉, 困 子 罷 ( 小 生 ) 小 姐, 婚 姻 乃 人 道 之 始, 若 無 父 母 之 命, 媒 妁 之 言, 阿 呀, 就 是 苟 合 了! 主 婚 作 伐 兩 憑 誰? 如 何 擅 把 鳳 鸞 締?( 丑 ) 吓! 我 今 晚 難 道 請 你 來 講 道 學 麼? 你 旣 是 個 講 道 學 先 生, 就 不 該 到 這 個 所 在 來 了!( 小 生 ) 不 是 小 生 自 家 要 來 的 ( 丑 ) 弗 是 吓 你 說 要 父 母 之 命, 媒 妁 之 言, 如 今 都 有 了 ( 小 生 ) 在 那 裏?( 丑 ) 人 有 三 父 八 母 那 奶 娘 難 道 不 是 八 母 裏 算 的?( 小 生 ) 媒 人 呢?( 丑 ) 一 些 不 難, 風 箏 不 是 個 媒 人?( 小 生 ) 風 箏 怎 麼 是 媒 人?( 丑 ) 若 不 是 他, 我 和 你 怎 得 見 面? 我 自 有 乳 母 司 婚 禮, 風 箏 當 老 媒 ( 丑 抱 小 生 介 ) 那 間 弗 要 說 哉, 去 困 罷 ( 小 生 ) 小 姐, 不 須 如 此 ( 淨 上 ) 千 金 一 刻 春 將 半, 九 轉 三 迴 樂 未 央 ( 以 下 刪 原 本 : 如 今 已 是 三 更 時 分, 料 想 他 們 的 事 一 定 做 完 了 早 些 打 發 他 去, 不 可 弄 出 事 來 )( 小 生 ) 不 好 了! 夫 人 來 了!( 丑 放 小 生 手, 小 生 急 走, 撞 淨 介 )( 淨 ) 你 們 的 事 做 完 了 麼?( 小 生 ) 吓, 吓, 吓, 做 完 了 ( 淨 ) 旣 是 介, 等 我 送 ( 口 吾 ) 出 去 ( 小 生 ) 多 謝 你 ( 淨 ) 這 里 來 ( 淨 扯 小 生 手 行 介 ) 公 子, 我 家 小 姐 是 個 救 苦 救 難 口 虐 ( 小 生 ) 你 這 保 母 是 個 急 急 如 令 的 太 上 老 君!( 急 下 )( 淨 ) 勅! 介 個 臭 油 嘴! 如 今 進 去 討 相 謝 小 姐, 那 間 該 謝 謝 媒 人 哉 ( 丑 ) 你 個 老 媽, 不 是 媒 人, 到 是 個 寃 魂!( 淨 ) 那 了, 倒 駡 起 我 來?( 丑 ) 累 子 半 夜, 剛 剛 有 點 意 思, 還 弗 曾 上 床, 被 你 走 來, 渠 只 道 是 夫 人, 洒 脫 子 衣 裳, 奔 子 去 哉!( 淨 ) 個 沒 你 厾 來 里 半 夜 巴 做 人 奢 介?( 丑 ) 不 要 說 起! 外 貌 却 像 風 流, 肚 裏 一 發 老 實 不 過 說 了 一 更 天 的 詩, 講 了 一 更 天 的 道 學 不 但 風 流 事 不 會 做, 連 風 情 話 也 說 不 出 一 句 來 如 今 倒 弄 得 我 上 不 上, 下 不 下, 下 頭 濕 搭 搭 你 怎 麼 完 我 個 事 體?( 淨 ) 弗 番 道, 我 另 有 個 救 急 之 法, 權 且 膿 過 一 宵, 再 作 道 理 ( 丑 ) 人 奢 個 救 急 之 法? 咳! 今 宵 枉 費 苦 千 辛!( 淨 ) 倒 把 佳 期 弄 忒 楞 ( 丑 ) 佳 婿 脫 逃 誰 代 職? 那 沒 那 處? ( 淨 ) 小 姐 弗 妨 且 去 困 ( 丑 ) 困 弗 着 那 處?( 淨 ) 小 姐, 公 子 去 了, 是 哪? 床 頭 別 有 一 先 生 ( 丑 ) 人 奢 個 先 生?( 淨 ) 角 先 生 哉!( 丑 ) 死 耶!( 仝 渾 下 ) ( 以 下 刪 下 場 詩 ) 按 : 後 世 常 批 李 漁 低 俗, 但 實 際 上 場 演 出 時, 淨 丑 等 角, 對 一 些 低 俗 趣 味, 更 會 加 油 添 醋, 這 當 然 也 要 看 台 下 觀 眾 的 品 味, 伶 人 通 常 會 自 行 掌 控 但 這 也 是 李 漁 做 出 的 球, 讓 伶 人 順 水 推 舟, 原 本 中 奶 娘 說 我 另 有 個 救 急 之 法, 這 其 中 已 蘊 含 了 低 俗 之 趣 76

82 二 前 親, 原 本 作 婚 鬧 原 本 : 女 冠 子 前 ( 老 旦 上 ) 一 官 匏 系 人 難 到, 兒 未 嫁, 婿 先 招 老 身 梅 氏 自 從 老 爺 上 任, 已 經 一 載, 烽 煙 阻 隔, 音 信 杳 然 女 兒 年 已 十 八, 正 當 婚 嫁 之 時 前 日 戚 家 來 議 婚, 老 身 已 經 許 諾, 今 乃 成 親 吉 日, 花 燭 酒 筵 俱 已 齊 備, 戚 家 女 婿 也 該 到 門 了 臨 江 仙 尾 ( 副 淨 帶 末 上 ) 嫖 經 收 拾 賦 桃 夭, 且 嘗 新 淡 菜, 莫 厭 舊 蟶 條 ( 淨 扮 掌 禮 請 介 )( 丑 紗 巾 罩 面 上, 行 禮 照 常 介 ) 綴 白 裘 本 : 女 冠 子 引 一 官 匏 繫 人 難 到, 兒 未 嫁, 壻 先 招 老 身 梅 氏, 自 從 老 爺 上 任, 已 經 一 載, 烽 烟 阻 隔, 音 信 杳 然 女 兒 年 紀 十 八, 正 當 婚 嫁 之 時 前 日 戚 家 來 議 婚, 我 想 一 來 是 老 爺 的 仝 年, 二 來 正 合 門 當 戶 對, 況 且 老 爺 向 曾 托 他 擇 壻, 這 頭 親 事 許 得 不 差 今 乃 成 親 吉 日, 花 燭 酒 筵 俱 已 齊 備, 戚 家 女 壻 想 就 到 門 也 ( 付 儒 巾, 藍 衫, 騎 馬, 末 家 人 仝 上 ) 引 嫖 經 收 拾 賦 桃 夭, 且 嘗 新 淡 菜, 莫 壓 舊 蛵 條 ( 淨 掌 禮 上 ) 請 新 人 下 龍 駒 ( 付 下 馬 介 )( 淨 ) 夫 人, 新 人 到 門 了 ( 老 旦 ) 就 請 新 人 ( 淨 ) 伏 以 桃 蕋 爭 春 柳 吐 烟, 七 朶 荷 花 三 朶 鮮 兩 三 劈 破 蓮 蓬 子, 雙 雙 解 語 並 頭 蓮 ( 丑 紗 巾 罩 面 上, 照 常 行 禮 拜 堂 介 )( 衆 合 ) 按 : 原 本 女 冠 子 前 加 臨 江 仙 尾, 是 集 曲 形 式 綴 白 裘 本 改 為 女 冠 子 引 加 引, 用 引 曲 形 式, 即 散 板 的 短 中 曲 來 表 現 又 原 本 淨 掌 禮 只 有 動 作, 但 綴 白 裘 本 場 上 無 閒 人, 給 淨 掌 禮 加 了 賓 白, 這 也 較 寫 實 山 花 子 : 兩 本 相 同 綴 白 裘 本 : 加 ( 老 旦 ) 你 們 移 燈 送 入 洞 房, 早 些 迴 避 養 兒 方 識 為 娘 苦, 嫁 女 翻 增 阿 母 羞 ( 先 下 ) 大 和 佛 : 綴 白 裘 本 刪 去 按, 此 折 共 十 四 支 曲, 演 出 時 不 免 精 減 原 本 : 隔 尾 行 行 不 覺 珠 圍 到, 繞 室 多 將 寶 炬 燒 ( 進 房 介 )( 副 淨 ) 你 們 都 迴 避, 好 待 我 揭 去 紗 籠 看 阿 嬌 ( 眾 ) 雙 雙 入 室 調 新 瑟, 各 各 歸 家 理 舊 弦 ( 下 ) ( 副 淨 揭 紗 巾 看 丑, 驚 背 介 ) 呀! 我 只 道 詹 家 小 姐, 不 知 怎 麼 樣 一 位 佳 人, 原 來 是 這 樣 一 個 丑 貨! 綴 白 裘 本 : 隔 尾 行 行 不 覺 珠 圍 到, 繞 室 多 將 寶 炬 燒 ( 老 衆 下 )( 付 ) 弗 知 那 亨 蓋 個 標 致 個 待 我 揭 起 紗 籠 看 阿 嬌 ( 刪 去 : 雙 雙 入 室 調 新 瑟, 各 各 歸 家 理 舊 弦 ) 人 奢 帶 個 火 面 子 厾 人 奢 ( 看 介 ) 個 個 就 是 面 孔? 阿 呀! 好 面 孔! 我 只 道 詹 家 小 姐 不 知 怎 麼 樣 一 位 佳 人, 原 來 是 這 樣 一 個 醜 婦! 77

83 按 : 綴 白 裘 本 中 的 戚 友 先 言 行 更 粗 鄙 原 本 : 粉 孩 兒 相 逢 處, 頓 將 人 佳 興 掃 甚 新 婚 燕 爾, 惱 人 懷 抱 怎 教 我 翩 翩 公 子 裘 馬 豪, 配 伊 行 野 鬼 山 魈! 我 戚 友 先 一 向 嫖 婦 人, 美 惡 兼 收, 精 粗 不 擇, 醜 的 也 曾 看 見 幾 個, 不 曾 像 他 醜 得 這 樣 絕 頂 你 看 那 鼻 凸 睛 凹, 說 不 盡 他 顏 面 的 奇 巧 ( 悶 坐 介 )( 丑 ) 戚 郎, 我 只 得 一 年 不 見 你, 你 怎 麼 就 這 等 老 蒼 了?( 副 淨 驚 介 ) 綴 白 裘 本 : 粉 孩 兒 相 逢 處, 頓 將 人 佳 興 掃 甚 新 婚 燕 爾, 惱 人 懷 抱! 可 笑 我 里 老 官 人 甚 日 聽 子 個 星 媒 人 說 話, 討 介 一 件 物 事! 怎 敎 我 翩 翩 公 子 裘 馬 豪! 配 伊 行 野 鬼 山 魈! 我 戚 友 先 一 向 嫖 娼 宿 妓, 美 惡 兼 收, 精 粗 不 擇, 醜 的 也 曾 看 見 幾 個, 再 弗 曾 看 見 介 一 個 八 不 就 個 面 孔! 不 曾 像 他 醜 得 這 樣 絕 頂! 你 看 他 鼻 凸, 睛 凹, 說 不 盡 他 面 容 的 奇 巧! 個 沒 那 處?( 丑 ) 戚 郞 ( 付 ) 好 怪 聲!( 丑 ) 我 只 得 一 年 不 見 你, 你 怎 麼 就 這 等 老 蒼 了?( 付 ) 吓, 吓, 吓! 拉 厾 說 人 奢 個? 按 : 說 到 醜 處 便 強 化 處 理 原 本 : 福 馬 郎 ( 丑 ) 為 甚 的 一 載 分 離 人 便 老, 全 不 似 舊 日 的 蓮 花 貌? 莫 不 是 擔 愁 悶, 害 相 思, 因 此 上 把 容 焦? 那 一 夜 呵, 我 們 好 好 的 說 話, 被 奶 娘 撞 將 來, 你 只 說 是 夫 人, 跑 了 出 去 我 自 那 一 夜 直 到 如 今, 好 不 苦 也!( 副 淨 大 驚 介 )( 丑 ) 我 終 日 把 伊 瞧, 流 盡 了 千 行 淚, 才 等 得 到 今 朝 ( 副 淨 拍 案, 大 怒 介 ) 唗! 丑 淫 婦! 你 難 道 瞎 了 眼, 人 也 不 認 得! 我 何 曾 到 你 家 來? 我 何 曾 見 你 的 面? 我 何 曾 撞 著 甚 麼 奶 娘? 你 不 知 被 那 個 姦 夫 淫 慾 了 去, 如 今 天 網 不 漏, 在 我 面 前 敗 露 出 來! 綴 白 裘 本 : 福 馬 郞 為 甚 的 一 載 分 離 人 便 老, 全 不 似 舊 日 好 蓮 花 貌? 莫 不 是 擔 愁 悶, 害 相 思, 因 此 上 把 容 焦? 戚 郞 ( 付 ) 脫 俗 得 勢!( 丑 ) 那 一 夜 我 們 說 好 的 說 話, 被 奶 娘 撞 進 來, 你 只 說 是 夫 人, 跑 了 出 去 我 自 那 一 夜 直 想 到 如 今, 好 不 苦 吓!( 付 ) 完 哉! 完 哉! 口 吾 幾 時 先 見 歇 我 個 哉 吓?( 丑 ) 我 終 日 把 伊 瞧, 流 盡 了 千 行 淚, 纔 等 得 到 今 朝 ( 付 ) 唗! 你 厾 夢 裏 嚼 個 多 化 ( 人 奢 ) 個 蛆! 你 難 道 瞎 了 眼, 人 也 不 認 得! 我 何 曾 到 你 家 來?( 丑 ) 口 吾 弗 曾 來 個?( 付 ) 我 何 曾 見 你 的 面! 我 又 何 曾 撞 着 甚 麼 奶 娘 吓! 是 了! 是 了! 你 不 知 被 那 一 個 奸 夫 淫 慾 了, 如 今 天 網 不 漏, 敎 你 自 家 說 出 來! 阿 唷! 阿 唷! 按 : 誤 認 是 舞 台 上 常 見 的 效 果, 綴 白 裘 本 中 在 愛 娟 叨 叨 的 話 語 中, 插 入 戚 友 先 的 回 應, 但 愛 娟 仍 未 覺 查, 更 見 其 蠢 原 本 : 紅 芍 葯 聽 說 罷, 怒 氣 衝 霄 斬 伊 頭, 恨 無 佩 刀! 我 只 道 玄 霜 未 經 搗, 又 誰 知 被 他 人 掘 開 情 竅! 到 如 今, 錯 認 新 郎 作 舊 交, 剛 抬 頭, 便 把 玉 郎 頻 叫 這 供 詞 是 你 賊 口 訂 招! 難 道 說 我 玷 清 名, 把 奇 謗 私 造? 綴 白 裘 本 : 紅 芍 藥 聽 說 罷, 怒 氣 冲 霄 口 斥! 斬 伊 頭, 恨 無 佩 刀! 我 說 一 向 乞 歇 個 星 殘 個, 哩 今 夜 一 定 是 元 生 個, 弗 道 亦 是 殘 個 哉! 我 只 道 玄 霜 未 經 搗, 78

84 又 誰 知 被 他 人 掘 開 情 竅! 到 如 今, 錯 認 新 郞 作 舊 交 剛 擡 頭, 便 把 玉 郞 頻 叫 這 供 詞 是 賊 口 親 招! 難 道 說 我 玷 清 名, 把 奇 謗 私 造? 氣 殺 哉!( 老 旦 上, 淨 梅 香 隨 上 ) 原 本 : 耍 孩 兒 ( 老 旦 持 燈 上 ) 為 甚 洞 房 頻 廝 鬧? 莫 不 是 兒 女 嬌 羞 甚, 激 起 那 鹵 莽 兒 曹? 女 兒 女 婿 成 親, 為 甚 麼 爭 鬧 起 來? 我 想 沒 有 別 事, 一 定 是 為 女 兒 裝 模 作 樣, 不 肯 解 帶 寬 衣 做 公 子 的 粗 豪 心 性, 不 會 溫 存, 故 此 撒 起 性 來 如 今 教 我 做 娘 的, 又 不 好 去 勸 得, 怎 麼 處? 推 敲, 怎 教 我 羞 答 答 阿 母 把 溫 柔 教?( 副 淨 ) 叫 家 人, 快 些 打 轎, 我 要 回 去 ( 老 旦 ) 呀! 為 甚 的 學 杜 宇 聲 聲 叫, 便 是 要 定 省, 也 天 還 早 ( 進 見 介 ) 賢 婿, 為 何 這 等 焦 躁?( 副 淨 ) 我 不 是 你 女 婿, 你 的 女 婿, 去 年 就 有 人 做 去 了!( 老 旦 驚 背 介 ) 這 許 說 得 奇 怪, 難 道 我 女 兒 有 了 破 綻 不 成? ( 想 介 ) 就 是 有 甚 麼 破 綻, 也 到 上 床 睡 了 才 驗 得 出, 如 今 怎 麼 曉 得? 待 我 問 來 ( 對 副 淨 介 ) 女 婿, 方 纔 的 話, 老 身 不 懂, 還 求 明 白 賜 教 ( 副 淨 ) 賜 教, 賜 教, 還 是 不 說 的 妙! 若 還 要 我 說 來, 只 愁 你 要 上 吊! 都 是 你 治 家 不 嚴, 黑 夜 裡 開 門 揖 盜, 預 先 被 別 人 梳 櫳 了 宅 上 的 粉 頭, 如 今 教 我 來 承 受 這 烏 龜 的 名 號!( 老 旦 大 驚 介 ) 怎 麼? 我 家 門 禁 森 嚴, 三 尺 之 童 不 得 擅 入, 那 有 這 等 的 事? 請 問 賢 婿, 這 話 是 那 個 講 的? 焉 知 那 說 話 的 人, 不 是 誹 謗 小 女 的 麼?( 副 淨 ) 請 問 : 別 人 誹 謗 令 愛, 令 愛 可 肯 自 家 誹 謗 自 家 麼?( 老 旦 ) 他 怎 麼 肯 誹 謗 自 家?( 副 淨 ) 這 等 不 消 辯 了 綴 白 裘 本 : 耍 孩 兒 為 甚 洞 房 頻 厮 鬧? 莫 不 是 女 兒 嬌 羞 甚, 激 起 那 鹵 莽 兒 曹?( 付 ) 男 兒, 點 燈 歸 去 ( 老 旦 ) 女 兒 女 壻 成 親, 為 甚 麼 爭 鬧 起 來? 吓! 是 了, 我 想 沒 有 別 事, 一 定 是 為 女 兒 粧 模 作 樣, 不 肯 解 帶 寬 衣 做 公 子 的 粗 豪 心 性, 不 會 溫 存, 故 此 撒 起 性 來 如 今 敎 我 做 娘 的 又 不 好 去 勸 得, 怎 麼 處? 推 敲, 怎 敎 我, 羞 答 答, 阿 母 把 溫 柔 敎?( 付 ) 叫 人 點 燈, 快 些 打 轎, 我 要 回 去!( 老 旦 ) 呀! 為 甚 的 學 杜 宇 聲 聲 叫? 便 是 要 定 省 也 天 還 早 賢 壻, 為 何 這 等 焦 躁?( 付 ) 咳! 我 不 是 你 家 的 女 壻!( 刪 : 你 的 女 壻 ) 去 年 就 有 人 做 去 了!( 老 旦 ) 這 話 說 得 奇 怪! 難 道 我 女 兒 有 了 破 綻 不 成?( 刪 :( 想 介 ) 就 是 有 甚 麼 破 綻, 也 到 上 床 睡 了 才 驗 得 出, 如 今 怎 麼 曉 得 ) 吓, 賢 壻, 方 纔 的 話, 老 身 不 懂, 還 求 明 白 賜 敎 ( 付 ) 賜 敎! 賜 敎! 還 是 不 說 的 妙! 若 還 要 我 說 來, 只 愁 你 要 上 弔!( 老 旦 ) 我 怎 麼 上 弔 起 來?( 付 ) 都 是 你 治 家 不 嚴, 黑 夜 里 開 門 揖 盜, 預 先 被 別 人 梳 櫳 子 宅 上 的 粉 頭, 如 今 敎 我 來 承 受 這 烏 龜 的 名 號!( 老 旦 ) 阿 呀, 阿 呀! 我 家 門 禁 森 嚴, 三 尺 之 童 不 得 擅 入 ( 付 ) 弗 差 個, 三 尺 之 童 不 敢 擅 入, 令 愛 相 知 到 走 進 來 得 個! ( 老 旦 ) 那 有 這 等 的 事? 請 問 賢 壻 : 這 話 是 那 個 講 的? 焉 知 那 說 話 的 人 不 是 誹 謗 小 女 的 麼?( 付 ) 請 問 : 別 人 誹 謗 令 愛, 令 愛 可 肯 自 家 誹 謗 自 家 麼?( 老 旦 ) 那 有 自 家 誹 謗? 他 怎 麼 肯 誹 謗 自 家?( 付 ) 這 等, 不 消 辨 了 按 : 李 漁 原 作 此 處 已 極 具 喜 劇 效 果, 綴 白 裘 本 只 是 將 賓 白 說 得 更 靈 活 一 些 原 本 : 會 河 陽 供 狀 分 明, 不 須 駁 招 ( 指 丑 介 ) 是 這 從 奸 婦 女 親 來 告 道 79

85 是 去 年 某 夜 三 更, 有 人 赴 招, 被 乳 母 親 撞 著, 分 鴛 好 那 人 曾 把 我 尊 名 冒, 那 人 更 比 我 尊 容 好 ( 老 旦 大 驚, 對 丑 介 ) 怎 麼? 你 既 做 了 不 肖 的 事, 為 甚 麼 又 對 他 講? 好, 好, 從 直 說 來, 省 得 我 做 娘 的 發 惱! 被 隔 壁 娘 兒 兩 個 聽 見, 笑 也 被 他 笑 死!( 丑 ) 去 年 清 明 時 節, 有 個 戚 公 子 的 風 箏, 落 在 我 家 他 黑 夜 進 來 取 討, 我 與 他 說 了 幾 句 閒 話, 其 實 不 曾 有 甚 麼 相 干 我 那 一 晚 在 燈 下, 不 曾 看 得 明 白, 如 今 只 道 是 他 說 起 去 年 的 舊 話 來, 那 曉 得 不 是 那 個 戚 公 子 ( 老 旦 捶 胸, 氣 介 ) 生 出 你 這 樣 東 西, 壞 爹 娘 的 體 面, 如 今 怎 麼 好? 綴 白 裘 本 : 會 河 陽 供 狀 分 明, 不 須 駁 招 ( 老 旦 ) 是 那 個 說 的?( 付 ) 是 這 從 奸 婦 女 親 來 吿 ( 老 旦 ) 說 什 麼 呢?( 付 ) 道 是 去 年 某 夜 三 更, 有 人 赴 招, 被 乳 母 親 撞 着 分 鴛 好 那 人 曾 把 我 尊 名 冒, 那 人 更 比 我 尊 容 好!( 老 旦 ) 吓! 有 這 等 事! 做 娘 的 那 裏 曉 得? 賢 壻 不 消 動 氣, 待 我 去 問 他 過 來 ( 丑 ) 怎 麼?( 老 旦 ) 你 旣 做 了 不 肖 的 事, 為 甚 麼 又 對 他 講? 好 好 從 直 說 來, 省 得 我 做 娘 的 發 惱! 倘 被 隔 壁 娘 兒 兩 個 聽 見, 可 不 笑 也 被 他 笑 死!( 丑 ) 不 是 吓, 就 是 去 年 清 明 時 節, 有 個 戚 公 子 的 風 箏 落 在 我 家, 他 黑 夜 進 來 取 討, 不 過 搭 渠 說 子 幾 句 閑 話, 其 實 一 點 相 干 也 沒 得 口 虐 我 那 一 晚 在 燈 下 不 曾 看 得 明 白, 如 今 只 道 是 他 方 才 說 起 去 年 的 舊 話 來, 那 曉 得 不 是 那 個 戚 公 子 ( 老 旦 打 丑 介 ) 七 公 子! 八 公 子!( 丑 哭 介 ) ( 老 旦 ) 我 生 出 你 這 樣 東 西, 壞 爹 娘 的 體 面, 如 今 怎 麼 好! 按 : 劇 本 中 若 是 一 人 的 說 白 太 長, 綴 白 裘 本 便 會 適 度 加 入 對 話 者 的 回 應, 這 幾 乎 可 確 定 是 舞 台 演 出 時 改 編 的 原 則 原 本 : 縷 縷 金 真 冤 孽, 怎 開 交, 難 怪 新 郎 怒 發 咆 哮! 教 我 有 口 難 相 勸, 理 窮 詞 拗 醜 名 兒 終 被 外 人 嘲, 先 愁 隔 牆 笑, 先 愁 隔 牆 笑 ( 對 副 淨 介 ) 賢 婿, 是 我 女 兒 不 爭 氣, 怪 不 得 你 發 惱 只 是 你 今 晚 若 不 成 親, 走 了 回 去, 寒 家 的 體 面, 固 然 壞 了, 就 是 府 上 的 名 聲, 也 有 些 不 雅 待 老 身 替 小 女 陪 罪, 求 賢 婿 包 涵, 暫 為 夫 婦 小 女 若 不 中 意, 三 妻 四 妾, 任 憑 你 娶 就 是 了 綴 白 裘 本 : 縷 縷 金 眞 寃 孼, 怎 開 交? 難 怪 新 郞 怒 發 咆 哮? 敎 我 有 口 難 相 勸, 理 窮 詞 抝 醜 名 兒 終 被 外 人 嘲!( 別 人 猶 可 吓,) 先 愁 隔 壁 笑! 先 愁 隔 壁 笑! ( 付 ) 叫 人 打 轎 回 去!( 老 旦 ) 賢 婿, 是 我 女 兒 不 爭 氣, 怪 不 得 你 發 惱 ( 付 ) 那 說 弗 要 惱?( 老 旦 ) 只 是 你 今 晚 若 不 做 親, 走 了 囘 去, 寒 家 的 體 面 何 在?( 付 ) 也 弗 拉 我 心 上!( 老 旦 ) 就 是 府 上 的 名 聲, 也 有 些 不 雅 ( 付 ) 個 也 囉 哩 論 得! ( 老 旦 ) 待 老 身 替 小 女 陪 罪 ( 付 ) 多 說!( 老 旦 ) 求 賢 婿 包 荒 ( 付 ) 個 節 事 那 包? 動 也 動 弗 得!( 老 旦 ) 暫 為 夫 婦, 小 女 若 不 中 意, 三 妻 四 妾, 任 憑 你 娶 就 是 了 ( 付 ) 討 小?( 想 介 )( 老 旦 ) 賢 婿 按 : 一 樣 的 手 法, 在 過 長 的 賓 白 中, 適 度 插 入 對 話 原 本 : 越 恁 好 我 勸 你 暫 時 歡 好, 暫 時 歡 好, 再 覓 鳳 鸞 交 我 小 女 呵, 只 圖 個 中 宮 假 號, 那 專 房 寵, 任 你 去 別 塗 椒 我 只 要 這 名 兒 不 向 金 榜 標, 便 是 你 封 80

86 妻 的 蔭 誥 不 瞞 賢 婿 說, 你 丈 人 第 三 個 小, 與 老 身 最 不 相 投, 就 在 隔 牆 居 住, 若 還 與 他 知 道, 老 身 這 一 世, 怎 麼 被 他 批 評 得 了? 外 人 笑, 還 在 那 背 後 把 便 宜 討 ; 內 人 笑, 怎 經 他 對 面 的 譏 彈 巧?( 副 淨 ) 這 等 與 他 說 過, 我 成 親 之 後, 就 要 娶 小 的 世 上 的 婦 人, 偏 是 醜 而 且 淫 的, 分 外 會 吃 醋 不 要 等 我 娶 小 的 時 節, 他 又 放 肆 起 來 ( 老 旦 ) 有 老 身 在 這 裡, 賢 婿 不 要 多 慮 女 兒 過 來!( 扯 丑 近 副 淨 介 ) ( 副 淨 ) 說 便 是 這 等 說, 我 只 好 饒 你 個 初 犯, 以 後 若 再 如 此, 我 要 連 前 件 一 齊 發 落 的! 綴 白 裘 本 : 越 恁 好 我 勸 你 暫 時 歡 好, 暫 時 歡 好, 再 覓 鳳 鸞 交 ( 付 ) 好 鬼 臉!( 老 旦 ) 小 女 呵! 只 圖 個 中 宮 假 號, 那 專 房 寵, 任 你 去 別 塗 椒 ( 付 ) 好 賊 形!( 老 旦 ) 我 只 要 這 名 兒 不 在 金 榜 標, 便 是 你 封 妻 的 廕 誥 ( 付 ) 難 道 今 夜 叫 我 收 這 殘 貨 不 成?( 老 旦 ) 不 瞞 賢 婿 說, 你 丈 人 第 三 個 小, 柳 氏 母 女, 與 老 身 最 不 相 投, 就 在 隔 牆 居 住 ; 若 還 與 他 知 道, 老 身 這 一 世 怎 麼 被 他 批 評 得 了?( 付 ) 批 評 殺 哉!( 老 旦 ) 外 人 笑, 還 在 那 背 後 把 便 宜 討 ; 內 人 笑, 怎 經 他 對 面 譏 彈 巧? ( 付 ) 我 到 看 你 面 上, 也 罷, 說 過 子, 我 成 親 之 後, 就 要 娶 小 的 ( 丑 ) 呀!( 老 旦 ) 但 憑 賢 婿 娶 就 是 了 ( 付 ) 你 不 曉 得, 世 上 的 婦 人, 偏 是 醜 而 且 淫 的, 分 外 會 吃 醋 不 要 等 我 娶 小 的 時 節, 他 又 放 肆 起 來 ( 丑 ) 要 討 小 吓? 還 要 商 量 商 量 來!( 老 旦 ) 有 老 身 在 這 里, 賢 婿 不 要 多 慮 ( 付 ) 不 好, 叫 他 過 來, 待 我 當 面 對 他 說 ( 老 旦 ) 過 來 聽 了 ( 丑 ) 介?( 付 ) 我 對 你 說, 只 好 饒 你 初 犯, 下 次 再 如 此, 連 前 件 一 齊 多 要 發 落 的!( 老 旦 ) 可 聽 見?( 丑 ) 曉 得 的 了 ( 老 旦 ) 啐! ( 付 老 旦 合 ) 原 本 : 紅 繡 鞋 ( 合 ) 朦 朧 且 暫 成 交, 成 交, 休 教 辜 負 良 宵, 良 宵 看 月 影 上 花 梢, 譙 鼓 歇, 鳥 聲 嘈, 急 乘 鸞, 休 待 明 朝, 明 朝 ( 老 旦 ) 老 身 去 了 你 兩 個 好 好 的 成 親, 再 不 要 多 話 養 女 不 爭 氣, 累 娘 陪 小 心 ( 先 下 ) 綴 白 裘 本 : 紅 綉 鞋 朦 朧 且 暫 成 交, 成 交 休 敎 辜 負 良 宵, 良 宵 看 月 影 上 花 梢, 譙 鼓 歇, 舃 聲 嘈, 急 乘 鸞 鳳, 休 待 明 朝, 明 朝 ( 丑 ) 走 你 娘 清 秋 路!( 老 旦 ) 咳! 養 女 不 爭 氣, 累 娘 陪 小 心!( 下 )( 丑 ) 戚 郞, 戚 郞 ( 付 ) 好 怪 聲! ( 丑 ) 原 本 : 尾 聲 ( 丑 ) 戚 郎! 戚 郎! 我 原 封 不 動 還 伊 好 你 不 信 只 驗 取 葳 蕤 鎖 匙 牢 ( 副 淨 ) 便 做 道 危 城 尚 保, 你 這 召 寇 的 官 評, 也 難 書 上 考 綴 白 裘 本 : 尾 我 原 封 不 動 還 伊 好 ( 付 ) 我 也 弗 信 ( 丑 ) 你 不 信 ~ 須 驗 取 葳 鎖 匙 牢 ( 付 )( 呣!) 便 做 道 危 城 尙 保, 你 這 召 寇 的 官 評, 也 難 書 上 考! 原 本 :( 丑 ) 前 度 劉 郎 不 再 來, 教 人 錯 對 阮 郎 猜 ( 副 淨 ) 我 已 知 誤 入 天 台 路, 且 看 你 玉 洞 桃 花 開 未 開 綴 白 裘 本 :( 丑 ) 前 度 劉 郞 不 再 來, 敎 人 錯 對 阮 郞 猜 ( 付 ) 走 來, 我 已 知 誤 81

87 入 天 台 路, 且 看 你 玉 洞 桃 花 開 未 開 ( 丑 ) 弗 信 沒, 試 試 看 ( 付 ) 我 弗 要 沒 那! ( 丑 ) 便 罷 哉, 去 口 虐!( 付 ) 人 奢! 口 吾 是 賊 介 個, 我 弗 歡 喜 是 介 個!( 丑 ) 啐! 來 口 虐! 來 口 虐!( 付 ) 呣! 個 是 人 奢 意 思!( 丑 扯 付 仝 下 ) 三 逼 婚 原 本 : 天 下 樂 綴 白 裘 本 : 引, 但 兩 本 文 字 相 同 原 本 : 桂 枝 香 功 成 婚 定, 皆 堪 稱 慶 婚 定 處, 天 遂 人 謀 ; 功 成 處, 人 僥 天 幸 把 關 睢 笑 詠, 關 睢 笑 詠 賢 侄 與 令 岳 呵, 才 名 相 稱, 家 聲 相 並, 互 相 成, 婿 潤 雖 如 玉, 翁 清 也 似 冰 ( 生 背 介 ) 他 說 來 的 話, 好 生 奇 怪! 教 人 摸 不 著 頭 腦 我 何 曾 定 甚 麼 婚 姻? 何 曾 做 甚 麼 好 事? 前 腔 我 低 頭 延 頸, 將 他 傾 聽, 先 當 個 啞 謎 相 猜, 後 認 做 微 言 思 省 莫 不 是 南 柯 未 醒, 南 柯 未 省, 試 問 他 良 媒 誰 倩? 良 緣 誰 聘? 是 了, 我 猜 著 他 的 意 思 了 從 來 督 師 征 剿 的 人, 再 沒 有 不 擄 掠 民 間 婦 女 的 他 疑 我 在 西 川 帶 甚 麼 女 子 回 來 做 了 宅 眷, 故 此 把 這 巧 話 試 我 他 話 分 明, 慮 我 強 娶 民 間 婦, 行 師 欠 老 成 ( 轉 介 ) 老 伯, 小 侄 行 兵 之 際, 紀 律 森 嚴, 不 擄 民 間 一 婦, 並 不 曾 有 甚 麼 婚 姻 之 事 老 伯 休 要 見 疑 ( 小 生 ) 那 個 說 你 擄 掠 民 間 婦 女? 我 講 的 是 詹 家 那 頭 親 事 你 怎 麼 自 己 多 心 起 來?( 生 ) 小 侄 也 不 曾 與 甚 麼 詹 家 做 甚 麼 親 事 ( 小 生 ) 怎 麼? 你 與 詹 烈 侯 面 訂 過 了, 要 娶 他 第 二 位 令 愛, 說 不 曾 稟 命 於 我, 不 好 下 聘, 央 他 寫 書 回 來, 教 我 行 禮 你 難 道 忘 了 不 成?( 生 大 驚 介 ) 小 侄 並 不 曾 有 這 句 話!( 小 生 ) 你 若 不 曾 有 這 句 話, 他 為 甚 麼 寫 書 回 來?( 生 ) 只 有 那 一 日 與 詹 老 爺 同 赴 太 平 公 宴 他 央 按 院 做 媒, 說 起 這 頭 親 事 小 侄 回 道 : 自 幼 蒙 戚 老 伯 撫 養 成 人, 婚 姻 不 能 自 主 這 是 辭 婚 的 話, 怎 麼 認 做 許 親 的 話 來?( 小 生 大 笑 介 ) 何 如, 我 說 詹 年 兄 是 何 等 之 人, 肯 寫 假 書 來 騙 我? 據 你 自 己 說 來 的 話, 與 他 書 上 的 話 一 字 也 不 差, 況 且 這 樁 親 事 也 不 曾 待 他 書 來, 我 一 向 原 有 此 意 只 因 你 在 京 中, 恐 怕 別 有 所 聘, 故 此 遲 遲 待 你 回 來 ( 生 ) 這 等 還 好, 既 不 曾 下 聘, 且 再 商 量 ( 小 生 ) 怎 麼 不 曾 下 聘? 他 書 到 之 後, 我 隨 即 行 禮 過 了 ( 生 大 驚, 呆 視 介 )( 小 生 ) 賢 侄, 你 為 何 這 等 張 惶? 這 頭 親 事 也 聘 得 不 差 他 第 二 位 令 愛 才 貌 俱 全, 正 該 做 你 的 配 偶 綴 白 裘 本 : 桂 枝 香 功 成 婚 定, 皆 堪 稱 慶 婚 定 處, 天 遂 人 謀 ; 功 成 處, 人 徼 天 幸 ( 刪 去 : 把 關 睢 笑 詠, 關 睢 笑 詠 賢 侄 與 令 岳 呵, 才 名 相 稱, 家 聲 相 並, 互 相 成, 婿 潤 雖 如 玉, 翁 清 也 似 冰 )( 小 生 ) 且 住, 這 話 從 何 而 起? 好 生 奇 怪! 敎 人 摸 不 着 頭 腦 我 何 曾 定 甚 麼 婚 姻? 何 曾 做 甚 麼 好 事?( 刪 去 : 前 腔 ) 莫 不 是 南 柯 未 醒, 南 柯 未 醒? 試 問 他 良 媒 誰 倩? 良 緣 誰 聘? 吓, 是 了, 我 猜 着 82

88 他 的 意 思 了 從 來 督 師 征 勦 的 人, 再 沒 有 不 擄 掠 民 間 婦 女 的, 他 疑 我 在 西 川 帶 甚 麼 女 子 回 來 做 了 宅 眷, 故 此 把 這 巧 話 試 我 他 話 分 明, 慮 我 强 娶 民 間 婦, 行 師 欠 老 成 老 伯, 小 姪 行 兵 之 際, 紀 律 森 嚴, 再 不 擄 掠 民 間 一 婦, 並 不 曾 有 甚 麼 婚 姻 之 事 老 伯 休 要 見 疑 ( 末 ) 那 個 說 你 擄 掠 民 間 婦 女? 我 講 的 是 詹 家 那 頭 親 事 賢 姪 怎 麼 自 己 多 心 起 來?( 小 生 ) 老 伯, 小 姪 並 不 曾 與 甚 麼 詹 家 定 甚 麼 親 事 ( 末 ) 怎 麼 不 曾? 你 與 詹 烈 侯 面 訂 過 了, 要 娶 他 第 二 位 令 愛, 說 不 曾 稟 命 于 我, 不 好 下 聘, 央 他 寫 書 囘 來, 敎 我 行 禮 你 難 道 就 忘 了 不 成?( 小 生 ) 這 是 那 里 說 起? 小 姪 並 不 曾 有 這 句 話 ( 末 ) 你 若 不 曾 有 這 句 話, 他 怎 麼 寫 書 回 來?( 小 生 ) 吓, 是 了, 只 有 那 一 日 與 詹 老 先 生 同 赴 太 平 公 宴, 他 央 按 院 做 媒, 說 起 這 頭 親 事, 小 姪 囘 道 : 自 幼 蒙 戚 老 伯 撫 養 成 人, 婚 姻 不 能 自 主 這 是 辭 婚 的 話, 怎 麼 認 做 許 親 的 話 來?( 末 大 笑 介 ) 如 何? 我 說 詹 年 兄 是 何 等 之 人, 肯 寫 假 書 來 騙 我? 據 你 自 己 說 來 的 話, 與 他 書 上 的 話 一 字 也 不 差, 況 且 這 樁 親 事 也 不 曾 待 他 書 來, 我 一 向 原 有 此 意 只 因 你 在 京 中, 恐 怕 別 有 所 聘, 故 此 遲 遲 待 你 囘 來 ( 小 生 ) 這 等 還 好, 旣 不 曾 下 聘, 且 再 商 量 ( 末 ) 吓! 怎 麼 不 曾 下 聘? 他 書 到 之 後, 我 隨 卽 行 禮 過 了 ( 小 生 大 驚 介 ) 吓! 行 禮 過 了? 咳! 咳! 咳!( 末 ) 賢 姪, 你 為 何 這 等 慌 張? 這 頭 親 事 也 聘 得 不 差 他 第 二 位 令 愛 才 貌 俱 全, 正 該 做 你 的 配 偶 ( 小 生 ) 吓! 才 貌 雙 全! 呣! 呣! 呣! 只 怕 未 必!( 末 ) 賢 姪 按 : 此 處 原 本 為 桂 枝 香 唱 兩 次, 但 綴 白 裘 本 只 唱 一 次 賺 : 兩 本 相 同 原 本 : 前 腔 便 做 道 既 美 還 貞, 我 與 他 夙 世 無 緣, 也 強 作 成!( 小 生 ) 我 的 聘 又 下 過 了, 回 書 又 寫 去 了, 他 是 何 等 樣 的 人 家, 難 道 好 悔 親 不 成?( 生 ) 小 侄 寧 可 終 身 不 娶, 斷 不 要 他 過 門, 便 做 道 難 重 聘, 我 情 願 無 妻 白 髮 守 伶 仃 ( 小 生 大 怒 介 ) 唗! 小 畜 生! 你 自 幼 喪 了 父 母, 若 不 是 我 戚 補 臣, 你 莫 說 妻 子, 連 身 子 也 不 知 在 何 處 了! 如 今 養 你 成 人, 僥 倖 得 中, 就 這 等 放 肆 起 來! 婚 姻 都 不 容 我 做 主! 哦! 你 說 我 不 是 你 的 父 母, 不 該 越 職 管 事 麼? 問 狂 生, 你 婚 姻 不 許 旁 觀 主 為 甚 的 不 襁 褓 無 人 自 去 行? 我 明 日 竟 備 了 花 燭 酒 筵, 送 你 到 詹 家 入 贅, 且 看 你 去 不 去! 你 若 當 真 不 去, 待 下 官 上 個 小 疏, 同 你 到 聖 上 面 前 去 講 一 講! 我 一 面 把 佳 期 定, 一 面 把 封 章 寫 就 和 衣 等 請 試 我 桂 姜 心 性, 桂 姜 心 性!( 徑 下 )( 生 呆 介 ) 你 說 世 間 有 這 等 的 冤 孽! 先 人 既 曾 托 孤 與 他, 他 的 言 語 就 是 我 的 父 命 了 況 且 我 前 日 上 表 辭 婚, 又 說 家 中 已 曾 定 了 原 配, 他 萬 一 果 然 動 起 疏 來, 我 不 但 犯 了 抗 父 之 條, 又 且 冒 了 欺 君 之 罪, 這 怎 麼 了? 綴 白 裘 本 : 前 腔 便 做 道 旣 美 還 貞, 我 與 他 夙 世 無 緣, 也 强 作 成?( 末 ) 我 的 聘 又 下 過 了, 囘 書 又 寫 去 了, 他 是 何 等 樣 的 人 家, 難 道 好 悔 親 不 成?( 小 生 ) 小 姪 寧 可 終 身 不 娶, 斷 不 要 他 過 門 的 口 虐! 便 做 道 難 重 聘, 我 情 愿 無 妻, 白 髮 守 伶 仃 ( 末 ) 唗! 小 畜 生! 你 自 幼 喪 了 父 母, 若 不 是 我 戚 補 臣, 你 莫 說 妻 子, 連 身 子 也 不 知 在 何 處 了! 如 今 養 你 成 人, 徼 倖 得 中, 就 這 等 放 肆 起 來! 婚 姻 都 不 容 我 83

89 做 主! 哦! 你 說 我 不 是 你 的 父 母, 不 該 越 職 管 事 麼? 問 狂 生, 你 婚 姻 不 許 旁 觀 主, 為 甚 的 不 襁 褓 無 人 自 去 行? 我 明 日 竟 備 了 花 燭 酒 筵, 送 你 到 詹 家 入 贅, 且 看 你 去 不 去!( 欲 下 介 ) 你 若 當 眞 不 去, 我 就 上 個 小 小 疏 兒, 仝 你 到 聖 上 面 前 去 講 一 講! 我 一 面 把 佳 期 定, 一 面 把 封 章 寫 就 和 衣 等 過 來, 請 試 我 桂 薑 心 性, 桂 薑 心 性! 吓! 你 把 狀 元 勢 來 壓 量 我, 不 中 抬 舉! 阿 呀! 可 惱! 可 惱!( 下 )( 小 生 ) 好 笑! 你 說 世 間 有 這 等 的 寃 孼 事! 先 人 旣 曾 托 孤 與 他, 他 的 言 語 就 算 父 命 了 況 且 我 前 日 聖 上 跟 前 上 表 辭 婚, 又 說 家 中 已 曾 定 了 元 配, 他 萬 一 果 然 動 起 疏 來, 我 不 但 犯 了 抗 父 之 條, 且 又 冒 了 欺 君 之 罪, 這 便 怎 麼 了?( 坐 介 ) 長 拍 : 兩 本 相 同 短 拍 : 綴 白 裘 本 刪 去 尾 聲 : 兩 本 相 同 綴 白 裘 本 : 加 竟 是 這 等! 竟 是 這 等! ( 下 ) 四 後 親 原 本 作 詫 美 原 本 : 傳 言 玉 女 前 ( 小 旦 帶 副 淨 上 ) 兒 女 溫 柔, 佳 婿 少 年 衣 繡, 問 鄰 家 娘 兒 妒 否? 妾 身 柳 氏, 前 日 老 爺 寄 書 回 來, 教 我 贅 韓 狀 元 為 婿 我 想 梅 夫 人 與 我 各 生 一 女, 他 的 女 婿 是 個 白 衣 白 丁, 我 的 女 婿 是 個 狀 元 才 子 ; 我 往 常 不 理 他, 今 日 成 親, 偏 要 請 過 來 同 拜, 活 活 氣 死 那 個 老 東 西! 叫 梅 香 去 請 二 夫 人 過 來, 好 等 狀 元 拜 見 ( 副 淨 應 下 ) 綴 白 裘 本 : 改 為 引, 刪 去 : 問 鄰 家 娘 兒 妒 否? 其 餘 同 按 : 活 活 氣 死 那 個 老 東 西 一 句, 雖 然 兩 本 皆 有, 且 一 般 曲 譜 本 亦 保 留 66 此 句 可 顯 出 柳 氏 志 得 意 滿 之 狀, 卻 也 顯 得 心 胸 狹 窄 嘗 聽 俞 振 飛 徐 凌 雲 朱 傳 茗 1956 年 9 月 蘇 州 演 出 風 箏 誤. 後 親 錄 音, 就 刻 意 刪 去 此 句 原 本 : 傳 言 玉 女 後 ( 生 冠 帶, 末 隨 上 ) 姻 緣 強 就, 這 惡 況 怎 生 經 受? 冤 家 未 見, 已 先 眉 皺!( 見 介 )( 副 淨 上 ) 夫 人, 二 夫 人 說, 他 曉 得 你 的 女 婿 是 個 狀 元, 他 命 輕 福 薄, 受 不 得 起 拜, 他 不 過 來 ( 生 ) 既 是 二 夫 人 不 來, 今 日 免 了 拜 堂 罷 ( 小 旦 ) 說 的 甚 麼 話? 小 女 原 不 是 他 所 生, 盡 他 一 聲 不 來 就 罷 叫 儐 相 贊 禮 ( 淨 扮 掌 禮 上, 請 介 )( 副 淨 老 旦 扶 旦 上, 照 常 行 禮 畢, 共 坐 飲 酒 介 ) 綴 白 裘 本 : 引 姻 緣 强 就, 這 惡 況 怎 生 經 受?( 咳!) 寃 家 未 見! 已 先 眉 皺!( 淨 ) 新 人 到 門 ( 旦 ) 就 請 新 人 ( 淨 念 掌 禮 詩 賦 介 )( 付 上 ) 夫 人, 二 夫 66 如 王 季 烈 劉 富 梁 考 訂 : 集 成 曲 譜 金 集 卷 八, 頁 29 上 海 : 商 務 館 出 版,1925 年 84

90 人 說 他 曉 得 你 的 女 婿 是 個 狀 元, 他 命 輕 福 薄, 受 不 起 拜, 他 不 過 來 ( 小 生 ) 旣 是 二 夫 人 不 來, 今 日 免 了 拜 堂 罷 ( 旦 ) 說 那 里 話? 小 女 元 不 是 他 所 生, 儘 他 一 聲 不 來 就 罷 叫 儐 相 贊 禮 ( 淨 掌 禮, 交 拜, 定 席, 照 常 行 禮, 坐 介 )( 衆 合 ) 畫 眉 序 : 兩 本 相 同 滴 溜 子 : 綴 白 裘 本 刪 去 雙 聲 子 : 兩 本 相 同 隔 尾 : 兩 本 相 同 原 本 : 園 林 好 ( 生 ) 我 笑 你 背 銀 燈, 難 遮 昨 羞, 隔 紈 扇, 怎 藏 舊 醜? 他 當 初 露 出 那 些 輕 狂 舉 止, 見 我 厭 惡 他, 故 此 今 日 假 裝 這 個 端 莊 模 樣 ( 歎 介 ) 你 就 端 莊 起 來 也 遲 了! 任 你 把 嬌 澀 態, 千 般 裝 扭, 怎 當 我 愁 見 怪, 閉 雙 眸! 愁 見 怪, 閉 雙 眸! 我 若 再 一 會 不 動, 他 就 要 手 舞 足 蹈 起 來 了 趁 此 時 拿 燈 去 睡 雙 炬 台 留 孤 燭 影, 合 歡 人 睡 獨 眠 床 ( 持 燈 下 )( 旦 靜 坐 介 )( 內 打 三 更 介 )( 旦 覷 生 不 見 介 ) 呸! 我 只 說 他 坐 在 那 邊, 只 管 遮 住 了 臉, 方 才 打 從 扇 骨 裡 面 張 了 一 張, 才 曉 得 是 空 空 的 一 把 椅 子!( 向 內 偷 覷, 大 驚 介 ) 呀! 他 獨 自 一 個 竟 去 睡 了, 這 是 甚 麼 緣 故? 綴 白 裘 本 : 園 林 好 我 笑 你 背 銀 燈, 難 遮 昨 羞 ; 隔 紈 扇, 怎 藏 舊 醜? 咳! 你 就 端 莊 起 來 也 遲 了! 一 任 你 把 嬌 澀 態, 千 般 粧 扭, 怎 當 我, 愁 見 怪, 閉 雙 眸! 阿 呀! 不 好! 我 若 再 一 會 不 動, 他 就 要 手 舞 足 蹈 起 來 了 趁 此 時 拿 燈 去 睡 罷 雙 炬 台 留 孤 燭 影, 合 歡 人 睡 獨 眠 床 阿 呀! 醜 婦 吓 醜 婦!( 持 燈 下 )( 小 旦 ) 呀! 我 只 道 他 坐 在 那 裏, 只 管 遮 住 子 臉, 原 來 是 空 空 的 一 把 椅 子! 呀! 他 獨 自 一 個 竟 自 去 睡 了, 這 是 甚 麼 緣 故? 原 本 : 嘉 慶 子 莫 不 是 醉 似 泥, 多 飲 幾 杯 堂 上 酒? 莫 不 是 善 病 的 相 如 體 態 柔? 莫 不 是 昨 夜 酣 眠 花 柳, 因 此 上 神 倦 怠, 氣 休 囚 ; 神 倦 怠, 氣 休 囚? 他 如 今 把 我 丟 在 這 邊, 不 偢 不 睬, 難 道 我 好 自 己 去 睡 不 成? 獨 自 個 冷 冷 清 清, 又 坐 不 過 這 一 夜, 不 免 拿 燈 到 母 親 房 裡 去 睡 檀 郎 不 悄 松 金 釧, 阿 母 還 堪 卸 翠 翹 ( 敲 門 介 ) 母 親 開 門 ( 小 旦 持 燈 上 ) 眼 前 增 快 婿, 腳 後 失 嬌 兒 ( 開 門 見 旦, 驚 介 ) 呀! 我 兒, 你 們 良 時 吉 日, 正 好 成 親, 要 甚 麼 東 西, 只 該 叫 丫 鬟 來 取, 為 甚 麼 自 己 走 出 來?( 旦 ) 孩 兒 要 甚 麼 東 西, 來 與 母 親 同 睡 ( 小 旦 大 驚 介 ) 怎 麼 不 也 女 婿 成 親, 反 來 與 我 同 睡? 綴 白 裘 本 : 嘉 慶 子 莫 不 是 醉 似 泥, 多 飮 了 幾 杯 堂 上 酒?( 看 他 不 像 個 醉 的 吓 是 了,) 莫 不 是 善 病 的 相 如 體 態 柔?( 也 不 像 有 病 的 ) 莫 不 是 昨 夜 酣 眠 花 柳, 因 此 上, 神 倦 怠, 氣 休 囚 ; 神 倦 怠, 氣 休 囚? 我 看 他 進 房 來, 頭 也 不 抬, 口 也 不 開, 他 如 今 把 我 丟 在 這 裏, 不 偢 不 倸, 難 道 我 好 自 去 睡 不 成? 獨 自 個 冷 冷 清 清, 又 坐 不 過 這 一 夜 吓 也 罷, 不 免 拿 燈 到 母 親 房 裏 去 睡 罷 檀 郞 不 屑 鬆 金 釧, 85

91 阿 母 還 堪 卸 翠 翹 母 親, 開 門 ( 旦 上, 付 持 燈 上 )( 內 打 二 更 介 ) 眼 前 增 快 婿, 脚 後 失 姣 兒 ( 付 接 燈, 旦 驚 介 )( 小 旦 ) 母 親 ( 旦 ) 呀, 我 兒, 你 們 良 時 吉 日, 正 好 成 親, 要 什 麼 東 西, 只 該 叫 丫 環 來 取, 為 甚 麼 自 己 走 出 來?( 小 旦 ) 孩 兒 不 要 甚 麼 東 西, 來 與 母 親 仝 睡 ( 旦 ) 兒 吓, 怎 麼 不 與 女 婿 成 親, 反 來 與 我 仝 睡? 原 本 : 伊 令 你 緣 何 黛 痕 淺 皺? 緣 何 擅 離 佳 偶? 緣 何 把 母 閽 重 叩? 莫 不 是 嬌 癡 怕 羞, 因 此 上 抱 泣 含 愁 把 阿 母 投?( 旦 ) 他 不 知 為 甚 麼 緣 故, 進 房 之 後, 身 也 不 動, 口 也 不 開, 獨 自 一 個 竟 去 睡 了 孩 兒 獨 坐 不 過, 故 此 來 與 母 親 同 睡 ( 小 旦 呆 介 ) 怎 麼 有 這 等 詫 異 的 事? 我 看 他 一 進 門 來, 滿 臉 都 是 怨 氣, 後 來 拜 堂 飲 酒, 總 是 勉 強 支 持 這 等 看 起 來, 畢 竟 有 甚 麼 不 慊 意 處? 我 兒, 你 且 坐 一 坐, 待 我 去 問 個 明 白, 再 來 喚 你 叫 梅 香 掌 燈 ( 旦 下 )( 副 淨 上, 持 燈 行 介 )( 小 旦 ) 只 道 歡 娛 嫌 夜 短, 誰 知 寂 寞 恨 更 長 來 此 已 是 梅 香, 請 他 起 來 ( 副 淨 向 內 介 ) 韓 老 爺, 請 起 來, 夫 人 在 這 裡 看 你 ( 生 上 ) 令 愛 不 堪 偕 伉 儷, 老 堂 空 自 費 調 停 夫 人 到 此 何 干?( 小 旦 ) 賢 婿 請 坐 了, 有 話 要 求 教 ( 坐 介 ) 賢 婿, 舍 下 雖 則 貧 寒, 小 女 縱 然 醜 陋, 既 蒙 賢 婿 不 棄, 結 了 朱 陳 之 好, 就 該 俯 就 姻 盟 為 甚 的 愁 眉 怨 氣, 全 沒 些 燕 爾 之 容? 獨 宿 孤 眠, 成 甚 麼 新 婚 之 體? 賢 婿 自 有 緣 故, 畢 竟 為 著 何 來?( 生 ) 下 官 不 與 令 愛 同 床, 自 然 有 些 緣 故 明 人 不 須 細 說, 岳 母 請 自 參 詳 ( 小 旦 ) 莫 非 為 寒 家 門 戶 不 對 麼?( 生 ) 都 是 仕 宦 人 家, 門 戶 有 甚 麼 不 對?( 小 旦 ) 這 等, 為 小 女 容 貌 不 佳?( 生 ) 容 貌 還 是 小 事 ( 小 旦 ) 哦, 我 知 道 了 是 怪 舍 下 妝 奩 不 齊 整? 老 身 曾 與 戚 年 伯 說 過, 家 主 不 在 家, 無 人 料 理, 待 老 爺 回 來, 從 頭 辦 起 未 遲 難 道 這 句 話, 賢 婿 不 曾 聽 見?( 生 微 笑 介 ) 妝 奩 甚 麼 大 事, 也 拿 來 講 起? 綴 白 裘 本 : 尹 令 你 緣 何 黛 痕 淺 皺? 緣 何 擅 離 佳 偶? 緣 何 把 母 閽 重 叩? ( 付 ) 小 姐 為 人 奢 了?( 旦 ) 吓, 是 了 莫 不 是 嬌 癡 怕 羞, 因 此 上, 抱 泣 含 愁, 把 阿 母 投?( 小 旦 ) 母 親, 他 不 知 為 甚 麼 緣 故, 進 房 之 後, 怒 氣 冲 冲, 身 也 不 動, 口 也 不 開, 獨 自 一 個 竟 去 睡 了 孩 兒 獨 坐 不 過, 故 此 來 與 母 親 仝 睡 ( 旦 ) 吓! 有 這 等 事? 我 看 他 一 進 門 來, 滿 臉 都 是 怨 氣 ; 後 來 拜 堂 飮 酒, 總 是 勉 强 支 持 這 等 看 起 來, 畢 竟 有 甚 麼 不 意 慊 處? 也 罷, 我 兒, 你 且 進 去 坐 一 坐, 待 我 去 問 個 明 白, 再 來 喚 你 叫 梅 香 掌 燈 ( 小 旦 下 )( 旦 ) 咳! 只 道 歡 娛 嫌 夜 短, 誰 知 寂 寞 恨 更 長! 來 此 已 是 梅 香, 請 狀 元 起 來 ( 付 ) 狀 元 老 爺 請 起 來 夫 人 在 這 裏 看 你 ( 內 打 三 更 介 )( 小 生 上 ) 令 愛 不 堪 偕 伉 儷, 老 堂 空 自 費 調 停 夫 人 何 幹?( 旦 ) 賢 婿 請 坐 了, 有 話 要 求 敎 ( 小 生 ) 請 敎 ( 旦 ) 賢 婿, 舍 下 雖 則 貧 寒 ( 小 生,) 太 謙 了 ( 旦 ) 小 女 縱 然 醜 陋, 旣 蒙 賢 婿 不 棄, 結 了 朱 陳 之 好, 就 該 俯 就 姻 盟 為 甚 的 愁 眉 怨 氣, 全 沒 些 燕 爾 之 容? 獨 宿 孤 眠, 成 甚 麼 新 婚 之 體? 賢 婿 自 有 緣 故, 畢 竟 為 着 何 來?( 小 生 ) 下 官 不 與 令 愛 仝 床, 自 然 有 些 緣 故 明 人 不 須 細 說, 好 歹 請 自 參 詳 ( 旦 ) 莫 非 為 寒 家 門 戶 不 對 麼?( 小 生 ) 都 是 仕 宦 人 家, 門 戶 有 甚 麼 不 對?( 旦 ) 這 等, 莫 非 為 小 女 容 貌 不 佳?( 小 生 ) 容 貌 還 是 小 事 ( 旦 ) 吓, 我 知 道 了 是 怪 舍 下 粧 奩 不 齊 整? 老 身 曾 與 戚 年 伯 說 過, 家 主 不 在 家, 無 人 86

92 料 理, 待 老 爺 回 來, 從 頭 辦 起 未 遲 難 道 這 句 話 賢 婿 不 曾 聽 見?( 小 生 笑 介 ) 粧 奩 甚 麼 大 事, 也 拿 來 講 起?( 旦 ) 不 然, 什 麼 緣 故?( 付 ) 倒 底 為 人 奢 個 介?( 小 生 ) 品 令 : 兩 本 相 同 原 本 : 豆 葉 黃 虧 得 我 把 衣 衫 灑 脫, 才 得 干 休 險 些 做 了 個 輕 薄 兒 郎, 險 些 做 了 個 輕 薄 兒 郎, 到 如 今, 這 個 清 規 也 難 守 ( 小 旦 ) 既 然 如 此, 賢 婿 就 該 別 選 高 門, 另 偕 伉 儷 了, 為 甚 麼 又 來 聘 這 個 不 肖 的 東 西?( 生 ) 我 在 京 中 那 裡 知 道, 是 戚 老 伯 背 後 聘 的 如 今 悔 又 悔 不 得, 只 得 勉 強 應 承 不 敢 瞞 夫 人 說, 這 一 世 與 令 愛 只 好 做 個 名 色 夫 妻 ; 若 要 同 床 共 枕, 只 怕 不 能 夠 了 名 為 夫 婦, 實 為 寇 仇, 若 要 做 實 在 夫 妻, 若 要 做 實 在 夫 妻, 縱 掘 到 黃 泉, 也 相 見 還 羞 ( 小 旦 ) 這 等 說 起 來, 是 我 家 的 孽 障 不 是 了 怪 不 得 賢 婿 見 絕 賢 婿 請 便, 待 老 身 去 拷 問 他 ( 生 ) 慈 母 尚 難 含 忍, 怎 教 夫 婿 相 容?( 下 )( 小 旦 ) 他 方 才 說 的 話, 字 字 頂 真, 一 毫 也 不 假 後 面 那 一 段 事, 他 瞞 了 我 做, 我 那 裡 知 道? 千 不 是 萬 不 是, 是 我 自 家 的 不 是! 當 初 教 他 做 甚 麼 詩, 怎 麼 該 把 外 人 拿 去? 不 但 治 家 不 嚴, 又 且 誘 人 犯 法 了 日 後 老 爺 回 來 知 道, 怎 麼 了 得!( 行 到 介 ) 不 爭 氣 的 東 西 在 那 裡!( 悶 坐 氣 介 )( 內 打 四 更 介 ) 綴 白 裘 本 : 豆 葉 黃 虧 得 我 把 衣 衫 洒 脫, 纔 得 干 休 險 些 做 了 個 輕 薄 兒 郞, 險 些 做 了 個 輕 薄 兒 郞!( 到 如 今,) 這 個 清 規 也 難 守!( 旦 ) 旣 然 如 此, 賢 婿 就 該 別 選 高 門, 另 偕 伉 儷 了, 為 甚 麼 又 來 聘 這 個 不 肖 的 東 西?( 小 生 ) 這 是 我 在 京 中, 那 里 知 道 是 戚 老 伯 背 後 聘 的? 如 今 悔 又 悔 不 得, 只 得 勉 强 應 承 實 不 瞞 夫 人 說, 這 一 世 與 令 愛 只 好 做 個 名 色 夫 妻 ; 若 要 同 床 共 枕, 只 怕 不 能 夠 了!( 付 ) 完 哉! 今 夜 頭 做 弗 成 親 個 哉!( 小 生 ) 名 為 夫 婦, 實 為 寇 讎 若 要 做 實 在 夫 妻, 若 要 做 實 在 夫 妻, 縱 掘 到 黃 泉 也, 相 見 還 羞!( 旦 ) 這 等 說 起 來, 是 我 那 不 肖 的 東 西 不 是 了! 怪 不 得 賢 婿 發 惱 賢 婿 請 便 待 老 身 去 拷 問 他 ( 小 生 ) 如 何? 慈 母 尙 難 含 忍, 怎 敎 夫 婿 相 容? 豈 有 此 理!( 小 生 下 )( 旦 ) 他 方 纔 說 來 的 話, 一 毫 也 不 假 咳! 千 不 是 萬 不 是, 是 我 自 家 不 是! 當 初 敎 他 做 什 麼 詩! 旣 做 了 詩, 怎 麼 就 把 外 人 拿 去? 我 不 但 治 家 不 嚴, 又 且 誘 人 犯 法 了 日 後 老 爺 回 來 知 道, 怎 麼 了 得! 掌 燈!( 梅 香 應 介 )( 旦 ) 不 爭 氣 的 東 西 在 那 裏!( 坐 介 )( 小 旦 上 ) 原 本 : 玉 交 枝 ( 旦 上 ) 呼 聲 何 驟? 好 教 人 驚 疑 費 籌 ( 見 小 旦 介 ) 母 親 為 何 這 等 惱?( 小 旦 ) 你 瞞 了 我 做 得 好 事!( 旦 驚 介 ) 孩 兒 不 曾 瞞 母 親 做 甚 麼 事 ( 小 旦 ) 去 年 風 箏 的 事, 你 忘 了?( 旦 背 想 介 ) 是 了, 去 年 風 箏 上 的 詩, 拿 了 出 去, 或 者 韓 郎 看 見, 說 我 與 戚 公 子 唱 和, 疑 我 有 甚 麼 私 情, 方 才 對 母 親 說 了 ( 對 小 旦 介 ) 去 年 風 箏 上 的 詩, 是 母 親 教 孩 兒 做 的 ; 後 來 戚 家 來 取, 又 是 母 親 把 還 他 的, 干 孩 兒 甚 麼 事?( 小 旦 ) 我 把 他 拿 去, 難 道 教 你 約 他 來 相 會 的?( 旦 大 驚 介 ) 怎 麼, 我 幾 時 把 人 約 黃 昏 後? 向 母 親 求 個 分 剖 ( 小 旦 ) 你 還 要 賴! 起 先 戚 家 風 箏 上 的 詩 是 韓 郎 做 的 ; 後 來 韓 郎 也 放 一 個 風 箏 進 來, 你 教 人 約 他 相 會, 做 出 許 多 87

93 醜 態, 被 他 看 破, 他 如 今 怎 麼 肯 要 你!( 旦 大 驚, 呆 視 介 ) 這 些 話 是 那 裡 來 的? 莫 非 是 他 見 了 鬼!( 高 聲 哭 介 ) 天 那! 我 和 他 有 甚 麼 冤 仇, 平 空 造 這 樣 的 的 謗 言 來 玷 污 我! 今 生 與 伊 無 甚 仇, 為 甚 的 擅 開 含 血 噴 人 口!( 小 旦 掩 旦 口 介 ) 你 還 要 高 聲, 不 怕 隔 壁 娘 兒 兩 個 聽 見? 今 日 喜 得 那 老 東 西 不 曾 過 來, 若 過 來 看 見, 我 今 晚 就 要 吊 死! 我 細 思 量, 如 何 蓋 羞! 細 思 量, 如 何 蓋 羞!( 內 打 五 更 介 ) 料 想 今 晚 做 不 成 親 了, 你 且 去 睡, 待 明 日 再 做 道 理 糞 缸 越 摟 越 臭 ( 旦 ) 奇 冤 不 雪 不 明 ( 下 )( 小 旦 ) 這 樁 事 好 不 明 白 照 女 婿 說 來, 千 真 萬 真 ; 照 他 說 來, 一 些 影 響 也 沒 有 就 是 真 的, 他 自 己 怎 麼 肯 承 認? 我 有 道 理, 只 拷 問 是 那 個 丫 鬟 約 他 進 來 的 就 是 了 ( 對 副 淨 介 ) 是 你 引 進 來 的 麼?( 副 淨 ) 阿 彌 陀 佛! 我 若 引 他 進 來, 教 我 明 日 嫁 個 男 子, 也 像 這 樣 不 肯 成 親 ( 小 旦 ) 掌 燈! 我 再 去 問 ( 行 介 )( 副 淨 請 介 )( 生 上 ) 說 明 分 散 去, 何 事 又 來 纏?( 小 旦 ) 方 纔 的 事, 據 賢 婿 說, 確 然 不 假 ; 據 小 女 說, 影 響 全 無 這 莫 須 有 三 字 也 難 定 案 請 問 賢 婿 去 年 進 來, 可 曾 看 見 小 女 麼?( 生 ) 怎 麼 不 曾 見?( 小 旦 ) 這 等 還 記 得 小 女 的 面 貌 麼?( 生 ) 怎 麼 不 記 得? 世 上 那 裡 還 有 第 二 個 像 令 愛 的 尊 容?( 小 旦 ) 這 等 方 才 進 房 的 時 節, 可 曾 看 看 小 女 不 曾?( 生 ) 也 不 消 看 得, 看 了 倒 要 難 過 起 來 ( 小 旦 ) 這 等 待 我 教 小 女 出 來, 請 賢 婿 認 一 認 ; 若 果 然 是 他, 莫 說 賢 婿 不 要 他 為 妻, 連 老 身 也 不 要 他 為 女 了 恐 怕 事 有 差 訛, 也 不 見 得 ( 生 ) 這 等 就 教 出 來 認 一 認 ( 小 旦 ) 叫 丫 鬟, 多 點 幾 枝 蠟 燭, 去 照 小 姐 出 來 ( 丑 應 下 )( 生 ) 只 怕 認 也 是 這 樣, 不 認 也 是 這 樣 ( 小 旦 背 介 ) 天 那! 保 祐 他 眼 睛 花 一 花, 認 不 出 也 好 ( 老 旦 副 淨 持 燈, 照 旦 上 ) 請 將 見 鬼 疑 神 眼, 來 認 冰 清 玉 潔 人 ( 小 旦 ) 小 女 出 來 了, 賢 婿 請 認 ( 老 旦 副 淨 掌 燈 高 照 ; 生 遙 認, 驚 背 介 ) 呀! 怎 麼 變 做 一 個 絕 世 佳 人? 難 道 是 我 眼 睛 花 了?( 拭 目 介 ) 綴 白 裘 本 : 玉 交 枝 呼 聲 何 驟? 好 敎 人 驚 疑 費 籌 ( 旦 ) 阿 呀! 氣 死 我 也! ( 小 旦 ) 母 親 為 何 這 等 惱?( 旦 ) 好 吓! 你 瞞 了 我 做 得 好 事!( 小 旦 ) 孩 兒 不 曾 瞞 母 親 做 甚 麼 事 ( 旦 ) 去 年 風 箏 上 的 事 難 道 你 忘 了?( 小 旦 背 白 ) 是 了, 去 年 風 箏 上 的 詩 拿 了 出 去, 或 者 韓 生 看 見, 說 我 與 戚 公 子 唱 和, 疑 有 甚 麼 私 情, 方 纔 對 母 親 說 了 吓, 母 親, 去 年 風 箏 上 的 詩, 是 母 親 叫 孩 兒 做 的 ; 後 來 戚 家 來 取, 又 是 母 親 把 還 他 的, 與 孩 兒 一 些 相 干 也 沒 有 ( 旦 ) 我 把 他 拿 去, 難 道 敎 你 約 他 來 相 會 的?( 小 旦 ) 母 親 吓! 我 幾 時 把 人 約 黃 昏 後? 向 母 親 求 個 分 剖 你 還 要 賴! 起 先 戚 家 風 箏 上 的 詩 是 韓 郞 做 的 ; 後 來 韓 郞 也 放 一 個 風 箏 進 來, 你 敎 人 約 他 相 會, 做 出 許 多 醜 態, 被 他 看 低, 他 如 今 怎 麼 肯 要 你 吓!( 小 旦 ) 這 些 話 是 那 裏 來 的? 莫 非 是 他 見 了 鬼 了! 天 吓! 我 和 他 有 甚 麼 寃 仇, 平 空 造 這 樣 的 謗 言 來 玷 汚 我! 生 與 伊 無 甚 讎, 為 甚 的 擅 開 含 血 噴 人 口!( 旦 ) 你 還 要 高 聲, 不 怕 隔 壁 娘 兒 兩 個 聽 見? 今 日 喜 得 那 老 東 西 不 曾 過 來, 若 過 來 看 見, 我 今 晚 就 要 尋 個 自 盡 了! ( 梅 香 跌 介 ) 啐! 啐! 啐!( 旦 ) 我 細 思 量, 如 何 蓋 羞! 細 思 量, 如 何 蓋 羞! ( 內 打 四 更 介 ) 料 想 今 晚 做 不 成 親 了, 你 且 進 去, 待 明 日 再 作 道 理 糞 缸 越 淘 越 臭 ( 小 旦 ) 奇 寃 不 雪 不 明!( 旦 ) 還 不 進 去!( 小 旦 下 )( 旦 ) 這 樁 事 好 不 明 白 照 女 婿 說 來, 千 眞 萬 眞 ; 據 女 兒 說 來, 一 些 影 響 也 沒 有 是 一 個 老 嫗 來 約 的 我 88

94 只 拷 問 這 幾 個 丫 環 就 是 了 過 來! 我 曉 得, 是 你 引 進 來 的 麼?( 付 ) 阿 彌 陀 佛 我 若 引 子 囉 個 進 來, 敎 我 明 朝 嫁 家 公 也 像 今 夜 頭 不 肯 上 床 厾!( 旦 ) 胡 說! 掌 燈! 我 再 到 狀 元 房 中 去 問 ( 打 四 更 介 )( 付 ) 狀 元 老 爺 有 請 ( 小 生 上 ) 說 明 方 散 去, 何 事 又 來 纒? 又 是 什 麼?( 旦 ) 方 才 的 事, 據 賢 婿 說, 確 然 不 假 ( 小 生 ) 何 嘗 是 假?( 旦 ) 據 小 女 說, 影 響 全 無 ( 小 生 ) 難 道 ( 旦 ) 方 纔 賢 婿 說 有 個 老 嫗, 我 家 只 有 幾 個 丫 環, 實 無 老 嫗 ; 如 今 喚 在 此, 賢 婿 認 一 認 若 是, 不 消 說 起, 我 家 醜 之 事, 決 難 逃 了 ; 若 不 是, 這 莫 須 有 三 字 也 難 定 案 過 來 與 狀 元 細 認, 是 呢 不 是?( 小 生 ) 不 是 ( 旦 ) 果 然 不 是 麼?( 付 ) 啐!( 旦 ) 若 這 妮 子 不 是, 小 女 也 有 差 誤 在 裏 邊 了 請 問 賢 婿 去 年 進 來 可 曾 看 見 小 女 麼?( 小 生 ) 見 吓? 見 之 再 見!( 旦 ) 這 等, 可 還 記 得 小 女 的 面 貌 麼?( 小 生 ) 怎 麼 不 記 得? 世 上 那 裏 還 有 第 二 個 像 令 愛 這 副 尊 容 介! ( 旦 ) 這 等, 方 纔 進 房 的 時 節, 可 曾 看 見 小 女 不 曾?( 小 生 ) 也 不 消 看 得, 看 了 令 人 倒 要 難 過 起 來 ( 旦 ) 這 等, 待 我 叫 小 女 出 來, 請 賢 婿 再 認 一 認 ; 若 果 然 是 他, 莫 說 賢 婿 不 要 他 為 妻, 連 老 身 也 不 要 他 為 女 了 恐 怕 事 有 差 訛, 也 不 見 得 ( 小 生 ) 也 罷, 認 我 悔 氣, 再 認 一 認 ( 旦 ) 丫 環, 將 燈 去 照 小 姐 出 來 ( 內 打 五 更 介 )( 小 生 ) 只 怕 認 也 是 這 樣, 不 認 也 是 這 樣 ( 旦 對 上 場 背 白 ) 天 那! 保 祐 他 眼 睛 花 一 花, 認 不 出 也 好 ( 丑, 付 梅 香 照 小 旦 上 ) 請 將 見 鬼 疑 神 眼, 來 認 冰 清 玉 潔 人 小 姐 來 裏 ( 旦 ) 小 女 出 來 了, 賢 婿 請 認 ( 小 生 ) 呀! 怎 麼 竟 變 做 一 個 絕 世 佳 人? 難 道 我 眼 睛 花 了?( 擦 目 介 ) 原 本 : 六 么 令 把 雙 睛 重 揉 ( 近 身 細 認, 又 驚, 背 介 ) 逼 真 是 一 個 絕 世 佳 人! 那 裡 是 幻 影 空 花, 眩 我 昏 眸 誰 知 今 日 醉 溫 柔? 真 嬌 艷, 果 風 流! 不 枉 我 鐵 鞋 踏 破 尋 佳 偶, 鐵 鞋 踏 破 尋 佳 偶!( 小 旦 ) 賢 婿, 可 是 去 年 那 一 個 麼?( 生 搖 手 介 ) 不 是, 不 是, 一 些 也 不 是!( 小 旦 ) 這 等 看 起 來, 與 我 小 女 無 干, 是 賢 婿 認 錯 了 人 了 ( 生 ) 豈 但 認 錯 了 人, 竟 是 活 見 了 鬼! 小 婿 該 死 一 千 年 了!( 小 旦 ) 這 等, 老 身 且 去, 你 們 成 了 親 罷 ( 生 ) 岳 母 快 請 回 小 婿 且 告 罪, 明 日 還 要 負 荊 ( 小 旦 笑 介 ) 不 是 一 番 疑 徹 骨, 怎 得 千 重 喜 上 眉?( 老 旦 副 淨 隨 下 )( 生 急 閉 門, 向 旦 溫 存 介 ) 小 姐, 夜 深 了, 請 安 置 罷 ( 旦 不 理 介 )( 生 ) 是 下 官 認 錯 了 人, 冒 犯 小 姐, 告 罪 了 ( 長 揖 介 )( 旦 背 立, 不 理 介 ) 綴 白 裘 本 : 六 么 令 我 把 雙 睛 重 揉 ( 付 ) 增 錢 弗 如 再 看 ( 小 生 看 介 ) 燈 拿 起 些 ( 旦 ) 起 些 ( 小 生 ),, 妙! 幻 影 空 花, 眩 我 昏 眸 誰 知 今 日 醉 溫 柔? 眞 嬌 豔, 果 風 流!( 丑 ) 到 底 阿 好?( 小 生 ) 妙! 妙! 妙! 不 枉 我 鐵 鞋 踏 破 尋 佳 偶, 鐵 鞋 踏 破 尋 佳 偶!( 旦 ) 賢 婿 ( 小 生 ) 岳 母 ( 旦 ) 可 是 去 年 那 一 個 麼? ( 小 生 ) 阿 呀, 阿 呀! 不 是, 一 些 也 不 是 ( 旦 ) 這 等 看 起 來, 與 我 小 女 無 干, 是 賢 婿 認 錯 了 ( 小 生 ) 岳 母, 豈 但 認 錯 了 人, 竟 是 活 見 了 鬼! 小 婿 該 死 一 千 年 了!( 旦 ) 這 等, 老 身 且 去, 你 們 成 了 親 罷 ( 小 旦 ) 母 親 ( 小 生 ) 岳 母 請 便 小 婿 明 日 還 要 負 荊 請 罪 ( 付 ) 到 帶 累 我 淘 介 場 溫 氣!( 旦 ) 不 是 一 番 疑 徹 骨, 怎 得 千 重 喜 上 眉? 梅 香 ( 丑 ) 哪?( 小 生 ) 梅 香 ( 丑 ) 哪?( 小 生 ) 你 每 都 去 89

95 餓 癆 鶯 能 來 厾 哉 我 若 弗 去, 急 殺 口 吾 耶!( 小 生 推 付 關 門 介 ) 小 姐, 是 下 官 認 錯 了 人 冒 犯 小 姐, 吿 罪 了 ( 小 旦 不 理, 哭 介 )( 小 生 ) 按 : 此 段 戲 是 個 劇 情 反 轉 高 潮, 綴 白 裘 本 增 加 了 梅 香 的 更 多 對 台 與 動 作, 讓 舞 台 更 熱 鬧 又, 在 集 成 曲 譜 中, 韓 琦 仲 承 認 認 錯 之 後, 在 竟 是 活 見 了 鬼 之 後, 柳 氏 回 應 一 句 做 狀 元 的 不 該 如 此 造 次 67 此 種 接 答, 較 直 接 說 這 等, 老 身 且 去, 更 自 然 且 合 乎 人 情, 因 柳 氏 見 女 兒 受 辱, 不 反 將 一 軍 就 走, 未 免 太 不 人 情 江 兒 水 兩 本 相 同 川 撥 掉 兩 本 相 同 原 本 : 尾 聲 良 宵 空 把 長 更 守, 那 曉 得 佳 人 非 舊, 被 一 個 作 孽 的 風 箏 誤 到 頭! 綴 白 裘 本 : 尾 良 宵 空 把 長 更 守, 那 曉 得 佳 人 非 舊?( 小 姐, 你 莫 怪 小 生,) 被 一 個 作 孼 的 風 箏 誤 到 頭!( 摟 下 ) 67 集 成 曲 譜 金 集 卷 八, 頁 35 90

96 第 五 章 風 箏 誤 的 演 出 與 改 編 1928 年 以 後 前 一 章 所 述 風 箏 誤 自 清 初 創 作 以 來 至 民 初 的 演 出 情 形, 而 後 在 1928 年 梅 蘭 芳 推 出 京 劇 鳳 還 巢, 大 受 歡 迎, 成 為 梅 派 的 經 典 保 留 劇 目 之 一, 自 此 風 箏 誤 一 劇 的 演 出 便 有 了 不 同 的 型 態 第 一 節 陰 陽 樹 循 環 序 與 鳳 還 巢 一 陰 陽 樹 鳳 還 巢 風 箏 誤 的 再 整 編 風 箏 誤 流 播 過 程 中, 驚 醜 前 親 後 親 一 直 很 受 歡 迎, 卻 很 少 成 為 於 各 地 方 劇 種 改 編 的 對 象, 目 前 各 地 方 劇 種 流 傳 的 劇 目 中, 少 見 有 風 箏 誤 之 名 相 關 的 劇 本 但 在 1928 年, 梅 蘭 芳 推 出 鳳 還 巢 一 劇 時, 由 於 同 樣 有 兩 俊 兩 醜 的 啼 笑 姻 緣, 相 映 成 趣, 當 時 便 被 論 者 說 是 改 編 自 風 箏 誤 中 的 驚 醜 前 親 後 親 等 折 但 這 一 齣 戲 的 編 劇 齊 如 山, 卻 曾 在 評 余 叔 岩 一 文 中 曾 如 此 自 道 : 一 度 叔 岩 又 對 我 說, 您 編 的 鳳 還 巢 一 劇, 是 由 風 箏 誤 改 編 的 吧? 我 聽 了 大 笑, 我 說, 你 這 是 看 的 報 紙, 當 鳳 還 巢 演 出 之 後, 即 有 人 在 報 中 說 過 這 話, 因 為 報 中 說 話 是 自 由 的, 用 不 著 分 辯, 你 既 也 如 此 說 法, 我 可 以 告 訴 你, 我 編 這 齣 戲, 是 自 明 朝 人 的 傳 奇 循 環 序 改 編 的, 一 切 情 節, 都 是 原 曲 中 有 的 按 這 本 傳 奇, 恐 怕 比 李 笠 翁 還 早 百 十 來 年, 若 說 風 箏 誤 偷 的 循 環 序 尚 可 這 都 是 因 為 戲 看 的 少, 曲 子 腳 本 看 的 更 1 少, 所 以 有 這 些 議 論 尚 和 玉 曾 告 訴 我, 梆 子 腔 中, 也 有 整 本 的, 名 曰 陰 陽 樹, 後 來 我 找 到 了 這 個 本 子, 果 然 與 循 環 序 大 同 小 異 2 另 外, 在 齊 如 山 回 憶 錄 中 總 結 一 生 所 編 寫 劇 本 中, 鳳 還 巢 位 列 於 自 1 尚 和 玉 (1873~1957), 京 劇 武 生, 尚 派 武 生 創 始 人, 鳳 還 巢 1928 年 首 演 時 即 飾 演 洪 功 一 角 2 齊 如 山 : 談 四 腳. 評 余 叔 岩, 齊 如 山 全 集 第 4 冊 頁 387, 台 北 : 聯 經 出 版 社,1979 年 12 月 91

97 編 劇 目, 而 非 改 編, 也 即 在 此 之 前, 京 劇 中 無 有 此 劇 3 由 此 可 見 齊 如 山 自 認 其 鳳 還 巢 是 改 編 自 明 人 傳 奇 循 環 序, 非 風 箏 誤, 但 問 題 是 考 查 明 人 現 存 傳 奇 篇 目, 並 無 循 環 序 一 劇, 齊 如 山 的 說 法 是 從 何 而 來, 不 得 而 知 比 較 合 理 的 猜 測 是 齊 如 山 的 應 是 從 清 宮 藏 本 而 來, 齊 如 山 指 出 與 梆 子 腔 的 陰 陽 樹 一 劇 大 同 小 異, 現 存 車 王 府 曲 本 中, 確 實 有 陰 陽 樹 一 劇 4, 劇 情 確 是 與 鳳 還 巢 確 是 大 同 小 異 所 以 應 該 可 以 推 論 陰 陽 樹 與 齊 如 山 所 見 的 循 環 序, 應 是 同 一 來 源, 今 日 河 北 梆 子 中 確 有 循 環 序 一 劇, 故 事 一 致, 想 必 應 是 齊 如 山 所 見 的 本 子 但 說 循 環 序 是 明 人 傳 奇, 齊 如 山 根 據 的 可 能 只 是 本 子 上 的 記 載, 並 未 翔 實 考 證 許 多 伶 人 的 演 出 本, 對 劇 本 的 作 者 出 處 只 是 隨 手 寫 下, 並 未 詳 究 李 漁 自 明 入 清, 在 明 朝 過 了 半 生 ( 三 十 三 歲 ), 若 說 他 是 明 人 也 非 無 稽 又, 按 傳 統 說 法, 傳 奇 一 辭 本 有 諸 多 指 涉, 未 必 一 定 是 指 今 日 所 指 的 崑 曲 劇 本, 齊 如 山 所 說 明 朝 人 的 傳 奇 循 環 序, 可 能 就 是 指 河 北 梆 子 循 環 序 當 然 還 有 另 有 一 個 可 能 情 況 是.. 無 論 是 循 環 序 或 陰 陽 樹, 都 與 李 漁 的 風 箏 誤 是 完 全 不 同 的 兩 齣 戲, 雖 然 情 節 中 皆 有 兩 俊 兩 醜 的 啼 笑 姻 緣, 但 只 是 巧 合, 兩 者 之 間 並 無 關 係 但 若 再 參 考 另 一 齣 蒲 州 梆 子 ( 蒲 劇, 後 發 展 成 晉 劇 ) 中 有 一 劇 名 風 箏 緣, 今 在 舞 台 上 僅 存 一 折 即 醜 配, 故 事 為 皇 親 朱 陶 垂 涎 程 尚 書 小 女 雪 娥 美 貌, 趁 穆 生 託 信 之 機, 冒 名 程 府 娶 親 程 妻 以 親 生 醜 女 雪 雁 替 嫁 洞 房 之 中, 二 人 發 現 皆 是 冒 名 頂 替, 只 好 醜 配 成 婚 這 故 事 又 與 陰 陽 樹 一 致, 只 是 僅 從 這 一 折 中, 卻 看 不 出 與 劇 名 風 箏 緣 有 何 關 係 不 過 若 是 考 量 這 個 劇 本 可 能 源 自 風 箏 誤, 就 不 難 理 解 了 蒲 州 梆 子 是 山 西 四 大 梆 子 戲 中 最 古 老 的 一 支, 或 說 源 起 自 明 嘉 靖 年 間 孔 尚 任 在 康 熙 四 十 六 年 (1707) 平 陽 竹 枝 詞 其 四 七 : 亂 彈 曾 博 翠 華 看, 不 到 歌 筵 信 亦 難 最 愛 葵 娃 行 小 步, 氍 毹 一 片 是 邯 鄲 5 詩 中 稱 道 平 陽 ( 今 臨 汾 ) 亂 彈 名 小 旦 葵 娃 花 梆 子 碎 步 異 常 出 色, 可 知 當 時 晉 南 亂 彈 流 行 的 盛 況 6 另 外 值 得 一 提 的 是, 蒲 州 梆 子 除 了 風 箏 緣 外, 李 漁 十 種 曲 中 的 意 中 緣, 也 是 蒲 州 梆 子 至 今 仍 演 出 不 輟 的 戲 碼, 是 李 漁 作 品 中, 除 風 箏 誤 外, 少 見 的 仍 在 舞 台 上 演 出 的 作 品, 且 是 保 留 在 地 方 劇 種 中 3 齊 如 山 回 憶 錄, 齊 如 山 全 集 第 10 冊 頁 3 4 清. 車 王 府 藏 曲 本 第 10 冊, 頁 , 北 京 : 學 苑 出 版 社,2001 年 12 月 第 一 版 5 清. 孔 尚 任 著, 徐 振 貴 編 : 孔 尚 任 全 集 輯 校 註 評, 第 3 冊 詩 詞 類 長 留 集, 卷 六, 頁 1850,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2004 年 6 山 西 蒲 州 與 陝 西 同 州 ( 今 大 荔 ) 朝 邑, 河 南 陝 州 ( 今 陝 縣 ) 靈 寶, 地 處 黃 河 中 游, 居 黃 河 激 流 南 下 而 折 流 向 東 的 三 角 地 帶, 彼 此 隔 河 相 望, 長 期 以 來 有 著 經 濟 文 化 的 密 切 交 往, 其 風 俗 習 慣 語 音 方 言 也 大 體 相 同 92

98 從 蒲 州 梆 子 風 箏 緣 到 河 北 梆 子 循 環 序 或 陰 陽 樹, 可 以 看 出 一 個 嬗 遞 的 痕 跡, 風 箏 緣 應 是 自 風 箏 誤 改 編 而 來, 雖 然 情 節 稍 變, 且 人 名 也 不 同, 但 從 目 前 僅 存 的 醜 配 中, 看 不 出 風 箏 這 個 關 目, 而 未 知 的 原 始 的 全 本 戲 中 ( 也 未 必 一 定 有 全 本 戲 ), 也 許 有 風 箏, 也 許 沒 有 若 沒 有 反 而 更 能 看 出 與 風 箏 誤 關 連, 否 則 取 風 箏 緣 這 個 劇 名 便 毫 無 道 理 接 下 去 從 蒲 州 梆 子 風 箏 緣 再 流 傳 至 各 地, 因 為 情 節 更 動, 風 箏 這 個 關 目 消 失, 名 稱 也 隨 之 改 變, 因 而 有 了 循 環 序 或 陰 陽 樹 這 些 劇 名,( 陰 陽 樹 是 劇 中 有 一 株 枝 葉 一 邊 紅 一 邊 綠 的 陰 陽 樹, 故 名 ; 循 環 序 之 名 則 殊 不 可 解 ) 之 後, 再 被 齊 如 山 與 梅 蘭 芳 據 之 改 編 為 梅 派 京 劇 鳳 還 巢 7 二 風 箏 誤 陰 陽 樹 與 鳳 還 巢 故 事 情 節 比 較 以 下 以 就 車 王 府 曲 本 中 的 陰 陽 樹 來 與 風 箏 誤 鳳 還 巢 與 比 較 探 討 鳳 還 巢 故 事 情 節 較 簡 單, 在 此 先 敘 述 : ( 一 ) 鳳 還 巢 分 場 情 節 背 景 : 明 朝 末 年, 侍 郎 程 浦 告 老 還 鄉 夫 人 有 女 名 雪 雁, 貌 醜 ; 妾 生 女 雪 娥, 美 貌 聰 明, 程 愛 如 掌 上 明 珠 第 一 二 場 : 山 賊 劉 魯 七 假 扮 相 士 下 山 程 浦 與 宗 室 朱 煥 然 遊 春, 遇 故 友 之 子 穆 居 易, 見 他 年 少 英 俊, 有 意 把 次 女 雪 娥 許 婚, 約 穆 居 易 於 程 壽 辰 時 相 會 此 時, 劉 魯 七 亦 出 現, 為 三 人 看 相, 並 探 得 朱 的 身 分 程 回 家 後 與 夫 人 商 議 要 將 雪 娥 嫁 與 穆 居 易, 並 暗 囑 咐 雪 娥 趁 機 觀 看 程 與 夫 人 商 量, 夫 人 想 先 嫁 親 生 女 雪 雁, 夫 婦 間 意 見 不 同, 不 歡 而 散 第 三 四 五 場 : 壽 日, 朱 煥 然 也 來 祝 壽, 窺 見 雪 娥 貌 美, 遂 起 垂 涎 之 心 穆 居 易 來 府 祝 壽, 程 浦 向 穆 提 起 婚 事, 穆 當 即 允 下 婚 事, 並 被 留 在 程 府 居 住 雪 雁 聞 知, 夜 至 書 房 假 冒 雪 娥 名 字 與 穆 相 見, 穆 誤 為 程 浦 以 醜 女 騙 婚, 憤 然 不 辭 而 別 第 七 八 九 十 十 一 場 : 因 南 方 賊 寇 作 亂, 朝 廷 派 周 監 軍 起 用 程 浦 離 家 赴 軍, 穆 居 易 離 程 府 途 中 先 遇 朱 煥 然, 朱 假 意 贈 金 贈 馬, 心 中 卻 別 有 所 圖 接 著 穆 又 與 周 程 相 遇, 程 責 之, 穆 婉 言 答 對, 程 與 周 攜 穆 同 往 軍 中, 薦 與 元 帥 洪 功 帳 下 任 職 朱 煥 然 趁 此 機 會 假 冒 穆 名 迎 娶 雪 娥 ; 程 夫 人 故 意 阻 雪 娥, 而 以 雪 雁 7 曾 白 融 主 編 : 京 劇 劇 目 辭 典 對 陰 陽 樹 記 載 為 : 據 劇 學 月 刊 三 卷 八 期 吉 水 近 百 年 皮 黃 劇 本 作 家 一 文 : 毓 五 在 丹 桂 班 管 事 日, 編 有 醜 配 一 戲, 當 日 未 盛 行, 伶 人 改 作 鳳 還 巢, 乃 大 顯 於 世 ( 頁 851), 鳳 還 巢 的 記 載 則 是 : 故 宮 所 藏 崑 曲 本 醜 配 改 編 ( 頁 850)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1989 年 6 月 93

99 代 嫁 洞 房 中 朱 才 知 是 誤 娶, 但 後 悔 已 晚 第 十 二 十 三 十 四 十 五 場 : 穆 居 易 因 平 亂 有 功, 受 封 為 鎮 威 將 軍 劉 魯 七 則 將 朱 家 財 物 洗 劫 一 空 適 雪 娥 因 不 願 與 母 投 靠 朱 煥 然, 而 避 難 軍 中, 重 議 婚 事, 穆 不 知 究 竟, 仍 堅 拒 絕 第 十 六 十 七 場 : 朱 煥 然 被 洗 劫 後, 乞 討 為 生, 只 得 投 靠 岳 父 程 浦, 同 時 穆 居 易 經 周 監 軍 洪 元 帥 為 媒, 強 使 與 雪 娥 完 婚 洞 房 中 始 知 誤 會, 穆 大 喜, 雪 娥 卻 因 穆 拒 婚, 委 屈 非 常, 穆 一 再 謝 罪, 轉 悲 為 喜, 終 成 伉 儷 此 時 雪 雁 與 朱 也 來 到 軍 中, 雙 方 一 見, 才 知 誤 會 緣 由 8 ( 二 ) 陰 陽 樹 情 節 陰 陽 樹 的 故 事 情 節 與 鳳 還 巢 大 致 雷 同, 但 更 複 雜 除 穆 居 易 雪 娥 與 朱 煥 然 ( 在 此 劇 名 陶 字 燃 子 ) 雪 雁 兩 條 主 線 外, 又 加 入 響 馬 頭 陸 士 奇 陸 瑞 英 與 父 女 與 金 龍 另 一 主 線, 並 出 現 陰 陽 樹 這 個 串 連 全 戲 的 重 要 關 目 在 開 場 中, 陸 士 奇 假 扮 相 士 ( 即 鳳 還 巢 中 的 劉 魯 七 ), 為 穆 程 朱 三 人 看 相 之 外, 其 女 陸 瑞 英 也 曾 與 朱 相 遇, 朱 垂 涎 瑞 英 之 美 色 出 言 調 戲, 瑞 英 則 假 扮 男 裝 套 出 朱 的 底 細 同 一 場, 金 龍 一 角 則 是 看 到 陰 陽 樹 一 邊 紅 一 邊 綠, 因 而 感 慨 世 上 人 分 貴 賤, 決 意 起 兵 反 明, 均 分 天 下 接 著 又 與 陸 士 奇 相 遇, 言 談 甚 歡, 相 約 謀 反 接 下 去 的 情 節 就 與 鳳 還 巢 的 三 至 十 一 場 相 同, 但 加 入 了 朱 陶 娶 了 醜 女 雪 雁 之 後, 心 不 滿 足, 於 是 又 想 娶 妾 瑞 英, 沒 想 到 引 狼 入 室, 被 陸 士 奇 父 女 洗 劫 了 家 產, 火 燒 房 舍, 淪 為 乞 丐 陸 氏 父 女 並 以 此 財 物 投 靠 已 起 兵 的 金 龍, 金 龍 封 安 南 王, 派 往 攻 打 雍 州 而 瑞 英 則 在 往 雍 州 途 中, 與 逃 難 中 的 雪 娥 相 遇, 兩 人 結 為 姐 妹 9 穆 居 易 向 洪 金 略 自 薦 前 往 攻 打 雍 州, 卻 被 瑞 英 連 敗 二 場, 但 瑞 英 心 儀 穆, 不 忍 其 因 兵 敗 被 洪 斬 首, 故 假 敗 棄 守 雍 州, 洪 與 程 攻 進 雍 州 後 與 雪 娥 重 逢, 安 排 與 穆 婚 事, 穆 拒 婚 又 與 雪 娥 誤 解 冰 釋 一 段 與 鳳 還 巢 相 同 而 金 龍 因 氣 憤 陸 士 奇 退 出 雍 州, 將 陸 志 奇 斬 殺, 瑞 英 為 父 報 仇, 殺 死 金 龍, 瓦 解 叛 軍 雪 娥 則 促 成 瑞 英 與 穆 婚 事, 二 女 同 侍 一 夫 從 到 陰 陽 樹 的 故 事 演 化 成 為 鳳 還 巢, 可 以 見 得 鳳 還 巢 的 改 編 算 很 成 功 陰 陽 樹 一 劇, 舞 台 上 幾 不 見 演 出, 實 則 該 劇 確 是 有 些 問 題 劇 中 多 了 陸 士 奇 父 女 與 金 龍 的 枝 節, 讓 人 物 的 塑 造 出 了 問 題, 丑 角 的 部 分, 延 續 風 箏 誤 的 戚 友 先 與 詹 愛 娟, 問 題 不 大 但 生 旦 角 部 分, 程 雪 娥 大 家 閨 秀 依 舊, 但 沒 8 鳳 還 巢 演 出 版 本 分 場 不 一, 主 要 差 別 在 有 無 劉 魯 七 一 角, 若 無, 則 朱 煥 然 由 富 轉 貧 則 是 因 遭 火 災, 最 早 齊 如 山 所 編 梅 蘭 芳 演 出 版 是 有 劉 魯 七 一 角 見 齊 如 山 手 稿 鳳 還 巢, 收 藏 於 台 北 : 國 家 圖 書 館 善 本 書 庫 9 原 文 作 金 略, 但 應 是 經 略 之 誤, 洪 經 略 一 般 即 指 明 末 引 清 兵 入 關 的 洪 承 疇 94

100 有 什 麼 表 現 空 間 ; 而 穆 居 易 自 薦 征 討 雍 州 卻 接 連 失 利, 哭 哭 啼 啼 後 才 要 回 雍 州, 讓 這 個 角 色 變 得 無 力, 卻 襯 托 了 花 旦 陸 瑞 英 的 英 雄 氣 概, 陸 瑞 英 的 角 色, 像 是 穆 柯 寨 中 的 穆 桂 英, 但 在 此 劇 中, 卻 是 喧 賓 奪 主 此 外, 為 安 排 瑞 英 的 結 局, 又 湊 成 了 二 女 共 侍 一 夫 的 舊 套 因 此 鳳 還 巢 的 改 編 將 這 整 段 情 節 刪 去, 是 很 有 見 地 的 但 陰 陽 樹 與 風 箏 誤 的 承 襲 關 係 可 能 更 清 楚, 主 要 也 是 金 龍 與 陸 士 奇 謀 反 的 情 節, 可 以 見 出 與 風 箏 誤 中 的 掀 天 大 王 情 節 的 關 連 性, 但 這 個 劇 本 編 得 確 實 不 佳, 洪 師 惟 助 從 風 箏 誤 到 鳳 還 巢 一 文 有 舉 一 例 說 明 : 如 逼 婚 一 段 : 程 浦 和 元 帥 說, 其 女 與 穆 居 易 有 婚 姻 之 約, 元 帥 即 傳 穆 居 易, 云 : 你 與 程 宅 有 婚 姻 之 約? 穆 白 : 小 將 立 誓 在 先, 功 名 不 就, 誓 不 娶 妻 元 帥 白 : 你 現 為 軍 先 行, 又 有 後 奪 雍 州 之 大 功, 不 日 享 萬 鍾 之 祿, 何 為 功 名 不 就? 穆 白 : 此 事 實 難 從 命! 元 帥 白 : 哼! 再 若 多 言, 定 按 軍 法! 程 先 生 吩 咐 令 嬡 梳 妝, 與 先 行 一 拜 花 堂 毫 無 戲 劇 性 陰 陽 樹 其 喜 劇 效 果 遠 不 及 風 箏 誤, 亦 不 及 鳳 還 巢, 更 乏 鳳 還 巢 動 人 的 抒 情 唱 演, 其 文 詞 亦 平 庸, 難 怪 鮮 為 後 人 所 知 10 ( 三 ) 鳳 還 巢 與 風 箏 誤 相 異 處 鳳 還 巢 承 襲 自 陰 陽 樹, 改 編 的 較 為 成 功, 它 與 風 箏 誤 的 不 同 之 處 還 有, 在 鳳 還 巢 裡, 程 雪 娥 是 沒 有 母 親 的 因 為 沒 有 此 角 色, 風 箏 誤 中 的 重 要 情 節 兩 院 爭 風 吃 醋 互 爭 高 下 便 沒 有 了, 程 雪 娥 也 因 程 蒲 不 在 而 被 欺 侮 無 人 撐 腰 驚 醜 中 韓 琦 仲 摸 黑 偷 進 入 詹 府, 算 行 為 上 有 虧 而 在 鳳 還 巢 中 穆 居 易 名 分 已 定, 是 名 正 言 順 進 入 程 府 的 以 致 一 旦 發 覺 遇 上 醜 婦, 韓 琦 仲 只 好 先 周 旋 再 尋 求 脫 身, 而 穆 居 易 則 三 言 兩 語 把 雪 雁 趕 出 去, 衝 突 與 喜 感 就 少 了 前 親 後 親 是 二 劇 的 同 樣 擁 有 的 兩 個 高 潮 但 兩 劇 處 理 的 方 式 不 同 前 親 中 當 面 紗 揭 開, 彼 此 各 自 一 驚 但 解 決 之 道 是 : 朱 千 歲 本 是 騙 親, 妄 圖 改 過, 是 我 假 冒 穆 公 子 的 名 字 前 去 娶 親 沒 想 到 我 把 您 給 娶 過 來 啦 現 在 呢, 我 覺 著 有 點 兒 不 合 適, 恐 怕 將 來 對 不 起 我 那 岳 父 老 大 人 這 麼 辦, 我 跟 您 商 量 商 量, 我 把 您 原 封 不 動 給 您 送 回 去, 您 看 怎 麼 樣 啊? 雪 雁 雖 然 其 貌 不 揚, 可 畢 竟 是 女 孩 子, 知 道 其 中 輕 重 : 你 既 不 是 穆 公 子, 如 何 將 我 娶 過 門 來, 我 堂 堂 兵 部 侍 郎 的 千 金 小 姐, 你 就 這 麼 輕 賤 我 不 成 嗎? 最 後 協 商 的 結 果 就 是 : 還 要 你 與 10 洪 惟 助 : 從 風 箏 誤 到 鳳 還 巢 蘇 州 : 第 五 屆 崑 曲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發 表 論 文 95

101 老 娘 疊 被 鋪 床 11 風 箏 誤 中 戚 友 先 開 始 卻 是 全 然 無 辜, 詹 愛 娟 自 爆 醜 事, 鬧 開 之 後, 梅 氏 調 解, 只 是 防 隔 牆 有 耳 醜 名 兒 終 被 外 人 嘲, 先 愁 隔 牆 笑, 先 愁 隔 牆 笑 因 為 外 人 笑, 還 在 那 背 後 把 便 宜 討 ; 內 人 笑, 怎 經 他 對 面 的 譏 彈 巧? 12 基 於 面 子, 而 想 出 娶 小 的 解 決 之 道 戚 友 先 起 先 雖 無 辜, 但 終 究 得 到 了 娶 小 的 好 處, 表 現 出 此 小 人 物 的 絕 不 吃 虧 處 後 親 之 初, 柳 夫 人 心 存 炫 耀, 我 想 梅 夫 人 與 我 各 生 一 女, 他 的 女 婿 是 個 白 衣 白 丁, 我 的 女 婿 是 個 狀 元 才 子 ; 我 往 常 不 理 他, 今 日 成 親, 偏 要 請 過 來 同 拜, 活 活 氣 死 那 個 老 東 西! 而 梅 夫 人 自 然 是 知 道 柳 夫 人 的 意 圖, 二 夫 人 說, 他 曉 得 你 的 女 婿 是 個 狀 元, 他 命 輕 福 薄, 受 不 得 起 拜, 他 不 過 來 13 梅 夫 人 的 反 應 合 情 合 理, 更 合 劇 情 否 則 韓 公 子 入 洞 房 前, 先 見 了 大 姨 子 愛 娟, 懸 念 就 沒 了 待 柳 夫 人 信 了 韓 琦 仲, 誤 以 為 女 兒 曾 經 做 出 醜 事, 柳 夫 人 第 一 反 應 是 遮 掩 : 你 還 要 高 聲, 不 怕 隔 壁 娘 兒 兩 個 聽 見? 接 著 竟 然 是 慶 幸 : 今 日 喜 得 那 老 東 西 不 曾 過 來, 若 過 來 看 見, 我 今 晚 就 要 吊 死! 14 自 始 自 終, 兩 院 爭 高 下 的 劇 情 始 終 是 重 要 的 因 素 待 真 相 大 白 後, 韓 琦 仲 雖 然 不 免 要 下 跪 賠 罪, 但 其 實 是 他 自 作 自 受 相 比 之 下, 鳳 還 巢 中 穆 居 易 也 被 迫 道 歉, 卻 顯 得 很 冤 枉, 因 為 他 完 全 是 被 雪 雁 誤 導 自 作 自 受 是 喜 感 構 成 的 重 要 元 素, 韓 琦 仲 的 下 跪 道 歉 會 讓 觀 眾 一 笑 但 穆 居 易 的 賠 罪, 只 會 讓 人 覺 得 無 辜 ( 四 ) 鳳 還 巢 的 重 心 而 鳳 還 巢 是 為 梅 蘭 芳 量 身 打 造, 因 而 為 程 雪 娥 這 個 青 衣 正 旦 的 添 加 了 不 少 戲 與 唱 詞, 如 第 十 場 程 夫 人 用 雪 雁 瓜 代 雪 娥 出 嫁, 雪 娥 內 心 不 捨 這 段 良 緣 被 破 壞, 卻 又 因 自 己 身 為 側 室 之 女, 而 無 力 爭 討, 後 來 又 聽 婢 女 說, 轎 子 被 抬 往 朱 府, 又 忍 不 住 竊 喜, 但 又 聽 聞 穆 居 易 逃 婚 離 開 程 府, 又 愁 悶 起 來, 此 段 情 緒 轉 折 極 大, 故 安 排 大 段 的 做 工 與 唱 段 : 南 梆 子 她 明 知 老 爹 爹 為 奴 行 聘, 反 將 她 親 生 女 嫁 與 穆 門 想 是 我 鴻 鸞 星 未 曾 照 命, 因 此 上 難 得 配 如 意 郎 君 我 二 人 婚 姻 事 已 然 言 訂, 卻 為 何 無 故 地 私 自 潛 行 想 是 我 程 雪 娥 生 來 薄 命, 無 福 份 匹 配 那 俊 秀 的 才 人 左 思 來 右 想 去 心 中 難 忍 哭 頭 兒 的 娘 啊! 西 皮 搖 板 我 暫 且 回 繡 閣 再 聽 11 鳳 還 巢, 新 編 國 劇 劇 本 叢 書 之 六, 頁 33, 台 北 : 黎 明 文 化 事 業,1979 年 6 月 12 風 箏 誤. 婚 鬧,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詫 美,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詫 美,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102 信 音 15 這 場 戲 有 極 大 的 情 緒 轉 折, 讓 梅 蘭 芳 能 充 分 表 現 出 大 家 閨 秀 端 莊 麗 雅 的 風 度, 在 此 戲 中 重 要 性 勝 過 他 人, 以 致 一 般 風 箏 誤 演 出 中, 最 精 采 的 驚 醜 前 親 等 折 的 男 女 丑 角 戲 分 都 不 能 蓋 過 她 因 而 洪 師 惟 助 便 對 鳳 還 巢 的 看 法 是 : 此 戲 可 以 說 是 以 俊 女 雪 娥 為 主 角 的 抒 情 劇, 其 他 角 色 都 是 配 角, 演 出 中, 觀 眾 的 掌 聲 都 集 中 在 雪 娥 身 上 ( 尤 其 梅 蘭 芳 趙 近 芳 等 名 演 員 的 演 出 ), 其 他 角 色 的 掌 聲 甚 少 16 這 就 與 風 箏 誤 大 不 相 同, 在 風 箏 誤 中 詹 淑 娟 的 戲 戲 表 現, 是 四 主 角 中 最 低 的 但 陰 陽 樹 中 因 有 金 龍 與 陸 氏 父 女 的 角 色, 也 因 而 有 了 部 分 兩 軍 對 陣 的 武 戲 場 面, 在 風 箏 誤 原 有 許 多 戰 爭 武 打 場 面, 是 深 諳 編 劇 與 劇 場 之 道 的 李 漁 用 來 調 劑 場 面 推 展 劇 情 的 手 法, 這 些 場 景 在 陰 陽 樹 還 有 保 留 下 來 ; 另 外 朱 陶 意 圖 娶 瑞 英 為 妾, 卻 落 得 人 財 兩 失, 這 兩 段 戲 不 見 於 鳳 還 巢 中, 但 卻 隱 約 可 見 受 風 箏 誤. 拒 奸 的 影 響 ( 五 ) 鳳 還 巢 襲 自 風 箏 誤 總 結 以 上 的 分 析 比 較 可 看 出, 鳳 還 巢 若 按 齊 如 山 所 說 是 改 編 自 循 環 序, 且 又 說 循 環 序 與 陰 陽 樹 大 同 小 異, 鳳 還 巢 與 陰 陽 樹 人 物 情 節 也 大 致 相 同, 可 以 推 衍 出 : 鳳 還 巢 確 是 改 編 自 陰 陽 樹 或 循 環 序 但 陰 陽 樹 又 是 從 何 而 來, 它 與 風 箏 誤 的 核 心 情 節 幾 乎 雷 同, 應 不 是 偶 然 透 過 目 前 尚 存 在 在 舞 台 上 的 蒲 劇 風 箏 緣. 醜 配 中, 同 樣 的 朱 千 歲 與 程 雪 雁 的 角 色, 但 卻 保 留 了 風 箏 緣 這 個 名 稱, 應 該 就 可 以 說 是 從 風 箏 誤 嬗 遞 到 陰 陽 樹 的 痕 跡 三 黃 梅 調 電 影 鳳 還 巢 黃 梅 調 電 影 以 傳 統 越 劇 為 基 礎, 再 與 山 歌 民 謠 江 南 小 調 時 代 流 行 曲 等 民 間 歌 唱 藝 術 的 合 而 為 一, 再 集 合 舞 蹈 與 當 代 電 影 拍 攝 技 巧, 使 黃 梅 調 成 為 華 語 電 影 發 展 的 一 個 重 要 里 程 碑 自 1950 年 代 後 期 開 始, 約 莫 十 個 年 頭, 香 港 台 灣 乃 至 整 個 東 亞 地 區 的 華 語 電 影, 幾 乎 全 都 籠 罩 在 黃 梅 調 的 風 潮 中 在 黃 梅 調 電 影 盛 行 期 間, 以 香 港 邵 氏 兄 弟 ( 香 港 ) 有 限 公 司 出 產 為 主 力, 大 量 改 編 傳 統 戲 15 鳳 還 巢, 頁 洪 惟 助 : 從 風 箏 誤 到 鳳 還 巢 97

103 曲 的 劇 目 為 黃 梅 調 電 影, 李 翰 祥 ( ) 則 是 代 表 性 導 演, 他 也 改 編 鳳 還 巢 為 黃 梅 調 電 影, 以 下 為 該 電 影 的 基 本 資 料 導 演 : 李 翰 祥 高 立 編 劇 : 王 月 汀 主 演 : 李 香 君 ( 程 雪 娥 ) 金 峰 ( 穆 居 易 ) 蔣 光 超 ( 朱 煥 然 ) 莊 元 庸 ( 程 雪 雁 ) 出 品 公 司 : 香 港 邵 氏 電 影 首 映 日 期 : 1963 年 07 月 24 日 片 長 :90 分 鐘 情 節 : 與 京 劇 版 幾 乎 雷 同 這 部 電 影 的 重 要 之 處, 不 僅 在 當 時 大 賣 座, 後 來 亦 被 列 為 經 典 電 影 之 一, 而 其 中 由 蔣 光 超 飾 演 的 朱 煥 然 與 莊 元 庸 扮 演 的 程 雪 雁 ( 凌 波 代 唱 ) 成 親 那 一 幕 ( 即 醜 配 ), 更 是 膾 炙 人 口, 哄 傳 一 時 朱 煥 然 : 黃 道 日, 結 良 緣, 今 夜 慶 團 圓, 心 歡 喜, 意 連 綿 耶, 飄 飄 然 然 到 床 前, 手 顫 顫, 掀 紅 簾 程 雪 雁 :( 白 ) 嗯 ~ 怪 不 好 意 思 的, 你 把 燈 吹 了 嘛 朱 煥 然 : 吹 了 燈, 黑 了 眼 哪, 怎 麼 看 到 如 花 似 玉 的 美 容 顏. 啊.. 唉 唷 我 的 媽 唷, 那 兒 來 的 母 夜 叉, 她 血 盆 口, 黃 板 牙, 坐 似 冬 瓜 立 似 塔, 走 起 路 來, 活 像 廚 房 裡 的 水 缸 搬 了 家 啊 程 雪 雁 : 不 知 他, 滴 滴 咕 咕 說 的 是 那 國 話 耶, 待 小 奴 睜 了 眼, 看 一 看 我 的 他 唉 唷, 活 像 一 堆 豆 腐 渣 呀, 我 這 是 到 了 那 一 家? 朱 煥 然 : 哎, 我 說 啊, 程 小 姐 美 嬌 娘, 妳 是 何 方 的 白 無 常? 程 雪 雁 : 穆 家 郎, 貌 堂 堂, 你 是 那 來 的 白 眼 狼? 想 穆 郎, 風 流 俊 俏 多 瀟 灑 勒, 那 像 你, 又 醜 又 怪 活 像 個 癩 蛤 蟆, 唉 唷 喂, 我 鳳 凰 怎 可 配 烏 鴉 勒, 一 朵 鮮 花 怎 可 往 牛 糞 堆 上 插 朱 煥 然 :( 白 ) 哎 ~ 常 言 道, 人 不 可 貌 相 海 水 豈 可 用 斗 量, 我 叫 朱 煥 然, 皇 帝 與 我 一 門 牆, 妳 別 以 為 妳 是 美 嬌 娘, 我 照 照 鏡 子 也 比 別 人 強.( 唱 ) 妳 今 要 我 我 不 要 那, 原 封 嘛 不 動, 交 給 妳 的 娘 程 雪 雁 :( 白 ) 啊 哈 ~ 你 說 的 到 便 當, 好 說 歹 說 我 總 是 個 大 姑 娘, 我 也 是 98

104 個 名 門 閨 秀 千 金 女, 父 職 是 兵 部 右 侍 郎, 你 花 轎 抬 來 抬 去 算 什 麼 樣? 又 不 是 賣 西 瓜, 管 打 管 退 包 你 嚐 朱 煥 然 :( 白 ) 小 姐, 我 看 妳 還 是 程 雪 雁 :( 白 ) 什 麼?( 朱 : 唉 ~)( 唱 ) 唉 ~ 如 今 是 船 到 江 心 難 覆 補 漏 哎, 馬 到 危 崖 難 收 韁, 我 也 不 說 你 短, 你 也 別 道 我 長, 咱 們 就 將 將 就 就 的 上 牙 床, 春 宵 一 刻 千 金 價 勒, 你 何 不 反 穿 皮 襖 裝 老 羊 朱 煥 然 : 上 了 當, 上 了 當, 娶 到 個 烏 鴉 當 鳳 凰, 我 也 不 怪 爹, 我 也 不 怪 娘, 只 怪 我 月 老 寺 內, 少 燒 了 兩 柱 香. 她 人 雖 醜 貌 不 揚, 方 頭 大 耳 狗 不 像, 幫 夫 也 許 比 人 強 啊, 金 蓮 一 尺 也 不 算 長, 唉 ~ 反 正 吹 了 燈 全 是 一 樣, 全 是 一 樣 17 這 場 戲, 詼 諧 有 趣, 又 淺 俗 易 懂, 讓 人 很 容 易 琅 琅 上 口, 其 中 尤 其 常 言 道, 人 不 可 貌 相 海 水 豈 可 用 斗 量 這 一 段 唱 詞 在 黃 梅 調 風 行 的 時 期, 大 街 小 巷, 舞 榭 歌 樓, 各 式 媒 體 晚 會, 經 常 會 見 此 橋 段 演 出, 幾 乎 就 是 家 家 收 拾 起, 户 户 不 提 防 這 也 讓 鳳 還 巢 的 劇 情, 更 深 入 大 眾 四 小 結 風 箏 誤 是 齣 結 構 完 整 又 精 巧 的 劇 本, 若 非 全 本 演 出, 實 在 很 難 理 解 其 精 妙 之 處 但 在 時 代 變 遷, 全 本 戲 演 出 有 其 難 處 但 醜 配 一 折 的 喜 劇 效 果 又 極 佳, 成 為 梆 子 皮 黃 等 地 方 戲 難 捨 的 佳 構, 因 此 如 何 兼 顧 雙 美, 這 其 實 不 是 近 年 對 崑 劇 改 編 整 編 與 全 本 演 出 所 需 面 臨 的 問 題, 早 在 花 部 興 起 的 時 代, 諸 多 地 方 戲 曲 伶 人 便 面 臨 這 樣 取 捨 的 問 題 陰 陽 樹 可 以 說 是 取 風 箏 誤 故 事 情 節 之 精 華, 地 方 戲 伶 人 將 其 濃 縮 改 編 呈 現 在 舞 台 上, 讓 完 整 的 故 事, 可 以 在 二 至 三 小 時 時 間 內 演 出 完 整 故 事 的 人 名 與 角 色 雖 然 都 有 更 動, 但 按 其 兩 場 婚 禮 與 美 醜 角 色 的 安 排 與 對 照, 幾 乎 可 以 確 定 其 與 風 箏 誤 的 傳 承 關 係, 可 以 說 陰 陽 樹 就 是 風 箏 誤 地 方 化 或 是 花 部 化, 也 看 出 這 些 伶 人 在 承 襲 文 人 創 作 之 後, 加 之 運 用 自 身 戲 曲 的 加 工 與 改 革 但 陰 陽 樹 的 改 編 未 臻 完 美, 並 未 成 為 保 留 劇 目, 再 經 過 齊 如 山 與 梅 蘭 芳 的 改 編 鳳 還 巢, 大 獲 成 功, 其 成 功 可 以 說 其 部 分 的 因 素 來 自 風 箏 誤 完 美 的 故 事 架 構 而 鳳 還 巢 的 成 功, 也 更 擴 大 風 箏 誤 的 影 響 力 17 錄 自 鳳 還 巢 DVD, 香 港 : 邵 氏 電 影 公 司 出 品, 洲 立 影 視 發 行,2007 年 2 月 99

105 第 三 節 浙 江 崑 劇 團 的 改 編 風 箏 誤 在 1949 年 之 後, 重 新 整 編 搬 上 舞 台, 是 由 浙 江 崑 劇 團 ( 以 下 簡 稱 浙 崑 ) 開 始, 此 本 風 箏 誤 是 由 周 傳 瑛 貝 庚 根 據 李 漁 原 作 改 編,1957 年 5 月 首 演 於 杭 州 勝 利 劇 院 一 浙 江 崑 劇 團 之 沿 革 與 改 編 的 背 景 浙 崑 的 歷 史 是 由 朱 國 樑 所 主 持 的 國 風 蘇 劇 團 開 始,1942 年 對 日 戰 爭 全 面 爆 發, 僅 存 的 職 業 崑 劇 仙 霓 社 就 此 解 散, 演 員 星 散 各 處 其 中 王 傳 淞 早 在 1937 年 就 參 與 國 風 蘇 劇 團 的 演 出, 仙 霓 社 解 散 後 又 招 攬 了 周 傳 瑛, 又 介 紹 了 周 傳 錚 沈 傳 錕, 以 及 湖 南 的 劉 傳 蘅 等 參 加 從 大 戲 販 馬 記 開 始, 蘇 崑 就 同 台 演 出 了 水 滸. 活 捉 張 三 郎, 前 面 是 蘇 劇, 後 面 是 崑 劇 這 樣, 國 風 社 就 改 名 為 國 風 蘇 崑 劇 團 國 風 班 主 朱 國 樑, 是 個 大 學 生, 有 文 化, 儘 管 他 唱 蘇 灘, 但 對 崑 曲 演 員, 來 者 不 拒, 管 理 上 也 很 民 主, 至 少 可 以 維 持 溫 飽, 所 以 唱 崑 曲 的 知 道 了 都 來 投 奔, 越 劇 班 的 姚 傳 薌 也 來 加 盟 1949 年 後, 國 風 要 註 冊 登 記, 開 始 是 想 到 蘇 州 的 蘇 州 是 蘇 劇 的 發 源 地, 也 是 崑 曲 的 故 鄉 可 是, 不 知 是 什 麼 原 因, 蘇 州 沒 有 登 記 成 功 1952 年, 國 風 輾 轉 到 嘉 興 演 出, 適 逢 地 方 戲 匯 演, 邀 請 他 們 也 參 加, 他 們 就 趕 排 了 光 榮 之 家, 說 的 是 抗 金 英 雄 的 故 事, 由 朱 世 藕 主 演, 和 抗 美 援 朝 的 時 局 很 配 合 此 劇 受 到 杭 州 市 文 化 處 的 欣 賞, 就 邀 國 風 在 杭 州 落 藉, 成 立 浙 江 國 風 崑 蘇 劇 團, 民 營 公 助 1955 年 至 56 年 間 國 風 劇 團 編 演 十 五 貫 一 劇, 獲 得 中 共 領 導 階 層 的 肯 定, 即 所 謂 一 齣 戲 救 活 一 個 劇 種 18 二 浙 江 崑 劇 團 改 編 本 的 重 點 清 初 以 來 重 要 曲 譜 折 子 戲 選 本 所 收 風 箏 誤 折 子, 不 出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等 幾 折 浙 崑 改 編 本 即 於 這 幾 折 的 基 礎 上, 參 考 原 作 劇 本, 18 參 見 楊 守 松 : 崑 曲 之 路, 頁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2009 年 6 月 100

106 重 新 編 寫, 貫 串 成 完 整 情 節 古 兆 申 提 到 崑 劇 改 編 本 不 應 只 在 交 代 劇 情, 而 且 應 該 盡 量 保 留 折 子 戲 所 發 展 出 來 的 崑 劇 藝 術 精 華 19 此 話 也 可 如 此 解 讀, 若 是 崑 劇 改 編 不 能 保 留 原 折 子 戲 的 精 華, 那 新 編 即 可, 也 毋 需 改 編 大 陸 於 二 十 世 紀 五 年 代 推 動 戲 曲 改 革 以 來, 崑 劇 也 傾 向 演 出 全 本 戲 不 論 是 串 折 改 編 或 古 劇 新 編, 重 構 重 編 都 是 不 可 避 免 的 手 段 當 代 觀 眾 的 看 戲 習 慣 要 看 故 事 首 尾 俱 全 的 全 本 戲, 而 改 編 本 為 了 達 成 現 代 人 看 戲 的 型 態, 儘 量 能 一 個 晚 上 演 畢, 又 要 完 整 的 說 明 整 個 劇 情, 讓 第 一 次 看 此 劇 的 觀 眾 也 能 看 懂, 因 而 大 量 減 省 原 作 情 節 又 在 保 留 折 子 戲 的 精 華 上, 取 材 傳 統 以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四 個 折 子 為 基 礎, 再 擷 取 其 它 折 子 的 必 要 情 節, 附 加 在 作 為 基 礎 的 四 個 折 子 之 上, 並 重 新 分 場, 使 之 連 貫 成 為 情 節 完 整 的 劇 本 ( 一 ) 浙 崑 改 編 本 之 分 場 第 一 場 閨 哄 築 牆 : 原 作 第 二 三 四 齣 的 情 節 重 點 包 括 詹 烈 侯 家 中 二 妾 的 不 合 及 二 女 容 貌 性 情 的 差 異, 並 引 出 築 牆 之 舉 以 及 詹 烈 侯 復 職, 交 代 戚 補 臣 為 其 女 擇 婿 為 全 劇 背 景 的 說 明 第 二 場 題 鷂 引 詩 : 由 糊 鷂 至 囑 鷂, 將 風 箏 引 發 誤 會 的 過 程 作 簡 明 扼 要 的 交 代, 故 而 此 場 將 原 作 這 幾 出 極 度 濃 縮, 重 點 置 於 韓 琦 仲 題 詩 見 詩 以 及 放 風 箏 之 上 第 三 場 閨 哄 築 牆 : 簡 省 原 作 鷂 誤 前 半 段 韓 琦 仲 放 風 箏 的 情 節 第 四 場 驚 醜 逃 遁 : 即 原 作 驚 醜 大 致 採 用 綴 白 裘 之 改 編 第 五 場 遣 試 定 親 : 原 作 遣 試 議 婚, 此 為 過 場, 戚 補 臣 遣 韓 琦 仲 赴 試, 並 為 戚 友 先 擇 詹 愛 娟 為 媳, 主 要 作 用 在 於 引 出 驚 醜 之 後 的 情 節 第 六 場 前 親 鬧 婚 : 原 作 婚 鬧, 自 綴 白 裘 來 多 稱 前 親 第 七 場 榮 歸 逼 婚 : 原 作 逼 婚 第 八 場 後 親 解 疑 : 原 作 詫 美, 綴 白 裘 作 後 親 第 九 場 茶 聚 護 醜 :, 為 全 劇 收 煞, 簡 化 原 作 釋 疑, 綴 白 裘 作 茶 圓 ( 二 ) 浙 崑 改 編 本 之 手 法 改 編 手 法 上 就 是 一 般 傳 統 改 編 本 最 常 使 用 手 法 : 運 用 傳 統 折 子 戲 的 資 源, 浙 崑 的 做 法 上 是 將 是 把 情 節 集 中 在 韓 琦 仲 身 上, 整 個 第 二 場 從 韓 琦 仲 題 詩 到 見 詩 的 驚 嘆, 接 到 第 四 場 驚 醜, 架 構 集 中 再 從 驚 醜 到 前 親, 從 第 五 場 19 古 兆 申 : 發 揚 在 繼 承 之 中 - 看 中 國 崑 劇 藝 術 節 有 感, 大 雅 雙 月 刊,2000 年 6 月 號, 大 雅 藝 文 雜 誌 社,2000 年 6 月 101

107 遣 試 定 親 再 銜 接 下 半 場 的 重 點 一 些 折 子 戲 的 精 華 也 都 能 保 留, 要 兼 顧 劇 情 與 傳 統, 也 要 符 合 現 代 人 的 觀 劇 習 慣, 如 此 改 編, 也 只 說 儘 量 求 全 浙 崑 的 這 齣 改 編 戲 也 曾 獲 得 多 個 獎 項, 演 出 次 數 高 達 147 場, 基 本 上 也 成 為 後 來 其 它 劇 團 改 編 的 基 礎 範 本 文 革 後 浙 崑 也 不 再 演 出 此 全 本, 因 而 此 改 編 全 本 劇 在 浙 崑, 並 未 留 下 任 何 錄 影 資 料, 僅 有 王 世 瑤 常 演 前 親 一 折, 曾 在 1992 年 2 月 在 浙 江 京 崑 藝 術 劇 院, 留 下 的 單 折 戲 錄 影 20 ( 三 ) 浙 崑 改 編 本 之 得 失 風 箏 誤 浙 崑 的 改 編 本, 面 臨 到 大 部 分 傳 統 劇 本 被 整 理 改 編 為 現 代 演 出 的 本 子 時 的 問 題, 一 是 無 法 預 設 觀 眾 對 該 劇 本 題 材 的 熟 悉 程 度, 完 整 情 節 是 必 須 的, 李 漁 的 劇 作 題 材 多 是 自 創, 非 歷 史 或 民 間 傳 說, 因 為 對 觀 眾 而 言, 多 半 陌 生 二 是, 折 子 戲 的 精 采 表 演 也 是 必 須 保 留, 二 者 如 何 融 合 在 有 限 的 表 演 時 間, 還 需 顧 慮 到 劇 本 情 節 架 構 的 整 體 性, 即 達 到 雙 方 面 能 夠 兼 顧 的 目 的 風 箏 誤 原 作 細 節 設 計 的 精 密 緊 湊, 常 埋 有 伏 筆, 且 許 多 喜 感 是 透 過 前 後 對 應 的 對 白 表 現, 在 時 間 限 制 下 造 成 改 編 上 的 困 難 此 改 編 本 把 重 心 放 在 折 子 戲 的 改 編 方 式, 並 未 解 決 所 有 問 題 此 改 編 中 原 本 誤 會 的 形 成 過 程 錯 綜 複 雜, 但 在 演 出 時 間 限 制 下 造 成 改 編 的 困 難, 因 此 把 整 個 誤 會 過 程 在 劇 中 簡 化 了, 並 相 對 加 強 了 驚 醜 前 親 逼 婚 後 親 四 折 戲 的 比 重 這 種 改 編 手 法 基 本 上 算 是 串 本 非 全 本, 但 在 全 本 幾 不 可 能 演 出 的 情 況 下, 只 能 如 此 求 全 三 陳 正 國 俊 醜 記 浙 江 崑 劇 團 的 另 一 個 根 據 風 箏 誤 的 改 編 本, 是 陳 正 國 所 編 俊 醜 記 21, 此 劇 於 1987 年 在 戲 文 上 以 風 流 誤 之 名 發 表 後 改 名 俊 醜 記 由 浙 江 崑 劇 團 首 演 曾 獲 浙 江 省 四 屆 戲 劇 節 優 秀 改 編 獎 這 雖 是 改 編 自 風 箏 誤, 主 角 人 名 也 一 致, 情 節 也 部 分 雷 同, 但 此 劇 卻 是 個 改 編 幅 度 很 大, 基 本 上 已 很 難 見 到 風 箏 誤 的 面 貌 風 箏 誤 本 是 喜 劇, 劇 中 對 美 醜 的 觀 點 就 如 以 下 所 述 : 李 漁 的 傳 奇 劇 不 似 關 漢 卿 和 湯 顯 祖 的 劇 作 有 善 惡 分 明 的 對 立 面 ( 僅 有 意 中 緣 一 劇 中 的 空 和 尚 代 表 邪 惡 勢 力 ), 於 是 他 將 文 人 情 趣 作 為 其 藝 術 美 醜 觀 的 內 質 : 凡 外 貌 俊 美 者 必 然 才 智 出 眾, 凡 外 貌 醜 陋 者 一 定 愚 昧 無 知 ; 俊 美 者 當 與 俊 美 者 相 配, 醜 陋 者 只 能 與 醜 陋 者 為 儔, 即 使 一 時 顛 倒 混 冒, 20 見 中 華 民 俗 基 會 發 行, 崑 劇 選 輯 第 十 五 集, 王 世 瑤 飾 戚 友 先, 孫 肖 遠 飾 詹 愛 娟, 邊 金 英 飾 梅 氏 21 劇 本 見 蘭 苑 集 萃 五 十 年 中 國 崑 劇 演 出 劇 本 選 第 二 卷, 頁 , 文 化 藝 術 出 版 社, 2000 年 3 月 102

108 也 終 必 涇 渭 分 明 各 歸 其 所 風 箏 誤 即 這 種 審 美 趣 味 的 典 型 體 現 22 這 樣 的 主 題 意 識 正 不 正 確 是 一 回 事, 但 改 編 者 卻 自 有 意 識 主 張, 俊 醜 記 的 表 題 思 想 是 批 判 以 貌 取 人 及 追 求 功 名, 造 成 情 節 產 生 過 於 單 純 的 缺 陷 將 原 本 的 喜 鬧 諷 刺 故 事, 改 編 成 近 乎 說 教 劇 的 內 容 角 色 塑 造 把 詹 愛 娟 塑 造 成 容 貌 醜 陋, 但 才 德 更 勝 其 妹 詹 淑 娟 的 女 子 當 陰 錯 陽 差 下, 她 與 戚 友 先 成 婚 後, 卻 是 如 此 訓 誡 其 夫 : 詹 : 想 不 到 戚 家 竟 出 了 你 這 不 肖 子 孫 戚 : 娘 子 說 錯 了, 我 戚 友 先 除 了 不 肯 讀 書, 樣 樣 都 好 詹 : 你 已 弱 冠 之 年, 還 不 圖 上 進? 戚 : 娘 子 有 所 不 知, 當 今 天 下, 只 從 相 貌 不 論 才 學, 讀 書 又 有 何 用? 詹 : 書 能 陶 冶 人 的 心 靈, 潛 移 人 之 性 情, 誰 教 你 虛 度 年 華, 一 事 無 成 我 不 想 你 當 官 作 吏, 只 望 你 修 身 養 性, 嚴 於 律 己 戚 : 娘 子 說 出 這 樣 的 話, 真 使 我 服 了 丑 角 說 出 變 成 如 列 女 傳 中 的 人 物 一 般 的 話, 也 真 令 人 服 了, 喜 劇 感 覺 蕩 然 無 存, 雖 然 曾 獲 獎, 但 只 能 說 是 因 主 題 意 識 正 確, 但 實 在 不 討 好 第 三 節 江 蘇 省 崑 劇 院 與 台 灣 崑 劇 團 的 演 出 浙 江 崑 劇 團 的 風 箏 誤 改 編 本, 後 來 雖 然 演 出 機 會 不 多 ( 但 傳 統 的 單 折 戲 還 是 常 演 劇 目 ), 成 為 後 來 各 劇 團 演 出 的 底 本, 後 來 的 江 蘇 省 崑 劇 院 與 台 灣 崑 劇 團 的 演 出 都 是 按 此 本 再 改 編 江 蘇 省 崑 劇 院 於 1997 年 根 據 浙 崑 本 整 理 排 演 的 演 出, 並 在 1999 年 11 月 來 臺 演 出 時 留 下 錄 影 23 江 蘇 省 崑 劇 院 的 版 本, 又 大 幅 刪 減 了 浙 崑 的 篇 幅 由 題 鷂 演 起, 經 鷂 誤 到 驚 醜 遣 試 前 親, 之 後 逼 婚 與 後 親 不 再 演 出, 變 成 了 有 頭 無 尾 的 戲, 情 節 勉 強 可 以 說 集 中 在 戚 友 先 與 詹 愛 娟 這 對 醜 22 李 娜 童 曉 峰 : 虛 構 情 理 美 醜 從 傳 奇 劇 風 箏 誤 看 李 漁 創 作 思 想 的 雙 重 價 值 取 向, 頁 39-44, 北 方 工 業 大 學 學 報,2001 年, 第 2 期 23 秣 陵 蘭 蘊 江 蘇 省 崑 劇 院 演 出, 雅 韻 藝 術 傳 播 公 司 製 作, 國 立 傳 統 藝 術 中 心 籌 備 處 發 行 103

109 配 上, 但 美 配 上, 詹 淑 娟 未 出 場, 韓 琦 仲 赴 試 後 便 無 下 文, 只 能 說 是 一 場 不 完 整 的 演 出, 若 對 原 劇 情 不 熟 悉 的 人, 可 能 會 一 頭 霧 水 但 若 基 於 折 子 戲 的 觀 點, 江 蘇 崑 劇 院 的 演 出 仍 有 其 特 色 台 灣 崑 劇 團 台 灣 第 一 個 專 業 崑 劇 表 演 團 體 是 由 行 政 院 文 化 建 設 委 員 會 及 國 立 傳 統 藝 術 中 心 自 1992 年 至 2000 年 舉 辦 六 屆 崑 曲 傳 習 計 畫, 由 曾 永 義 洪 惟 助 老 師 主 持, 廣 泛 邀 集 中 國 大 陸 各 劇 團 優 秀 的 崑 劇 演 員 及 教 師 來 臺 灣 教 學, 多 年 來 培 訓 出 一 批 專 業 表 演 者 為 了 延 續 此 計 畫 的 成 果,1999 年 秋 天, 在 洪 惟 助 老 師 的 帶 領 下, 以 參 與 該 計 畫 的 成 員 為 基 礎, 組 成 台 灣 崑 劇 團 ( 簡 稱 台 崑 ) 2000 年 以 後 持 續 聘 請 中 國 大 陸 名 師 來 教 學, 並 持 續 吸 收 國 光 劇 團 臺 灣 戲 曲 學 院 兩 京 劇 團 年 輕 演 員 入 團 學 習 多 年 來 已 傳 習 折 子 戲 五 十 餘 折, 及 牡 丹 亭 爛 柯 山 風 箏 誤 蝴 蝶 夢 玉 簪 記 琵 琶 記 獅 吼 記 七 個 串 本 戲 的 實 力 其 中 風 箏 誤 是 台 崑 於 2003 年 邀 聘 浙 江 崑 劇 團 龔 世 葵 王 世 瑤 張 世 錚 數 位 大 師 重 新 整 編 此 劇, 並 來 台 教 授 指 導 基 於 多 年 努 力 下 所 厚 植 的 實 力 及 堅 強 的 演 員 陣 容, 從 折 子 戲 完 成 到 串 本 戲 2006 年 五 月 下 旬 再 次 邀 請 浙 江 崑 劇 團 龔 世 葵 老 師 來 台 指 導 排 練, 使 演 出 更 臻 精 緻 成 熟 並 於 同 年 5 月 12 日 的 台 北 市 傳 統 藝 術 季 中, 於 中 山 堂 演 出 再 於 7 月 8 日 於 蘇 州 舉 辦 的 第 三 屆 中 國 崑 劇 藝 術 節 中 登 台, 都 獲 得 了 熱 烈 的 迴 響 因 此 台 崑 的 風 箏 誤 也 可 說 是 師 承 自 浙 江 崑 劇 團, 但 又 加 入 了 新 近 的 崑 劇 概 念 與 演 出 在 浙 崑 的 演 出 紀 錄 不 足 的 情 況 下, 以 下 就 針 對 台 崑 版 的 風 箏 誤 演 出, 做 討 論 的 主 體 此 次 錄 影 是 2006 年 7 月 8 於 蘇 州 蘭 韻 劇 場 的 演 出 台 崑 版 風 箏 誤 演 員 表 演 員 角 色 演 員 角 色 趙 揚 強 韓 琦 仲 郭 勝 芳 柳 氏 劉 稀 榮 戚 友 先 臧 其 亮 奶 娘 李 光 玉 詹 愛 娟 彭 湘 時 梅 香 劉 珈 后 詹 淑 娟 謝 復 青 司 棋 羅 慎 貞 梅 氏 陳 麗 如 抱 琴 王 鶯 華 戚 輔 臣 一 第 一 折 題 鷂 此 折 開 始 韓 琦 仲 與 戚 友 先 上 場, 重 新 組 合 糊 鷂 題 鷂 二 齣, 寫 戚 友 先 欲 放 風 箏 請 韓 琦 仲 在 風 箏 上 題 畫, 隨 後 戚 友 先 出 門, 戚 補 臣 上 場, 情 節 轉 到 賀 歲 韓 琦 仲 自 報 家 門, 交 代 韓 琦 仲 身 世 與 戚 補 臣 關 係, 結 束 後 回 到 囑 鷂, 104

110 中 間 省 略 詹 淑 娟 的 和 鷂, 而 後 戚 友 先 再 上 場 又 下 場, 抱 琴 取 回 風 箏, 發 現 風 箏 已 和 詩 一 首, 這 等 於 也 是 將 詹 淑 娟 的 和 鷂 以 暗 場 處 理, 之 後 遂 有 韓 琦 仲 放 風 箏 之 舉 此 折 在 此 劇 的 作 用 如 下 : 1. 韓 琦 仲 題 詩 的 過 程 與 他 題 詩 的 心 情 背 景, 但 大 致 上 還 是 能 透 過 開 場 時 韓 琦 仲 與 戚 友 先 對 讀 書 用 功 的 看 法, 描 繪 兩 人 的 性 格 的 差 異 ; 另 戚 補 臣 表 示 願 為 韓 資 助 科 考 與 安 排 婚 事, 為 後 來 的 遣 試 逼 婚 預 埋 伏 筆 2. 詹 淑 娟 和 詩 的 緣 由, 後 來 的 第 二 折 的 鷂 誤 也 再 做 說 明 但 詹 淑 娟 因 此 直 到 最 末 一 折 後 親 才 登 場, 使 主 要 旦 角 的 重 要 性 大 減 3. 韓 琦 仲 與 抱 琴 放 風 箏 誤 入 詹 府 東 院, 此 段 省 去 劇 中 原 本 詹 府 分 東 西 院, 讓 詹 愛 娟 拾 得 風 箏 是 偶 然, 這 樣 讓 情 節 不 再 枝 蔓 到 兩 院 爭 高 下, 雖 然 少 了 部 分 笑 點, 但 也 能 讓 情 節 更 集 中 處 理 到 韓 琦 仲 身 上 本 折 所 唱 曲 計 有 : 步 蟾 宮 ( 囑 鷂 ) 三 學 士 ( 題 鷂 ) 小 蓬 萊 ( 賀 歲 ) 24 二 第 二 折 鷂 誤 此 折 雖 源 自 鷂 誤, 但 除 情 節 與 部 分 對 話 外 襲 用 外, 幾 乎 沒 用 到 原 著, 但 對 詹 愛 娟 一 角, 卻 有 更 深 刻 的 描 寫 詹 愛 娟 原 有 思 春 之 意, 李 漁 原 文 是 用 較 直 接 的 對 白 描 寫 : ( 淨 ) 小 姐! 你 這 等 說 起 來, 心 上 想 著 男 子 了 ( 丑 ) 奶 娘, 怎 麼 瞞 得 你? 自 古 道 : 男 大 當 婚, 女 大 當 嫁 我 今 年 齊 頭 十 八 歲 了 你 不 見 東 邊 的 張 小 姐, 小 我 一 歲, 前 日 做 了 親 ; 西 邊 的 李 小 姐, 與 我 同 年, 昨 日 生 了 子 召 集 老 爺 才 去 上 任, 不 知 那 一 年 才 得 回 來 等 得 他 回 來 許 人 家, 我 的 臉 皮 熬 得 金 黃 色 了 如 今 莫 說 見 了 書 生 的 面 孔, 聽 了 男 子 的 聲 音, 心 上 難 過, 就 是 聞 見 些 方 巾 香 護 領 氣, 這 渾 身 也 像 趷 蚤 叮 的 一 般 25 但 台 崑 對 此 的 安 排 是 : 既 然 是 思 春, 就 乾 脆 諧 仿 (Parody) 26 的 方 24 括 號 內 文 字 為 李 漁 原 著 出 處 25 風 箏 誤. 冒 美,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諧 仿 是 一 種 次 文 類 (subgenre) 是 一 種 藉 著 模 仿 誇 大 或 扭 曲 的 方 式, 以 達 到 嘲 諷 前 人 所 著 之 嚴 肅 的 文 學 作 品 或 是 某 位 有 特 色 作 家 的 文 體 風 格 年 輕 人 的 流 行 文 化, 也 常 用 這 種 手 105

111 式, 來 重 新 演 繹 戲 曲 史 上 最 有 名 的 少 女 思 春 段 落 - 牡 丹 亭. 遊 園 開 場 詹 愛 娟 與 奶 娘 也 有 一 場 遊 園, 唱 著 緩 步 走 花 間 小 姐, 你 看 這 牡 丹 花 真 好 啊 可 惜 是 獨 賞 花, 怎 不 教 人 意 闌 珊 ; 身 段 亦 模 仿 杜 麗 娘 之 態, 讓 人 有 東 施 效 顰 之 驚 之 喜 本 折 所 唱 曲 計 有 : 黃 龍 滾 黃 龍 滾 前 腔 三 第 三 折 驚 醜 驚 醜 本 是 從 乾 嘉 以 來 折 子 戲 中 的 保 留 劇 目, 因 此 此 折 演 出 時, 多 依 綴 白 裘 中 所 載, 但 細 節 處 省 去, 如 韓 琦 仲 與 奶 娘 黑 暗 中 相 遇, 雙 方 的 試 探 彼 此 的 對 白 便 省 去 了 但 此 折 的 焦 點 在 韓 琦 仲 與 詹 愛 娟 精 彩 對 戲, 早 早 進 入 正 題 是 有 其 必 要 性 本 折 所 唱 曲 計 有 : 漁 家 傲 剔 銀 燈 錦 地 花 麻 婆 子 四 第 四 折 遣 試 訂 親 本 折 情 節 為 戚 補 臣 安 排 韓 琦 仲 赴 試, 原 著 遣 試, 是 交 代 情 節 的 過 場 之 用, 但 韓 琦 仲 登 場 時, 本 還 有 一 段 自 白 : 小 生 為 詹 家 女 子, 誤 起 情 腸 聽 了 外 面 人 的 訛 傳, 只 說 有 其 名 者, 必 有 其 實 ; 看 了 風 箏 上 的 贗 筆, 又 道 有 斯 貌 者, 方 有 斯 才 誰 知 耳 內 千 聞, 不 如 眼 中 一 見 27 本 段 中 耳 聞 不 如 一 見, 看 似 平 常, 但 卻 是 之 後 逼 婚 一 折 中, 喜 感 安 排 上 的 伏 筆, 刪 去 多 少 會 令 喜 感 減 損 此 折 中 亦 有 戚 補 臣 為 友 先 訂 親 情 節, 反 而 是 李 漁 原 著 中 並 未 著 墨 的, 此 處 安 排, 是 為 接 下 去 前 親 的 重 頭 戲, 很 好 的 鋪 陳 本 折 所 唱 曲 計 有 : 憶 秦 娥 前 腔 五 第 五 折 前 親 前 親 亦 是 傳 統 的 保 留 劇 目, 留 下 的 演 出 說 明 很 多, 如 徐 凌 雲 就 曾 在 崑 劇 表 演 一 得 提 到 : 法, 在 流 行 文 化 中 稱 之 為 惡 搞 或 KUSO 27 風 箏 誤. 遣 試,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112 扮 演 這 個 醜 小 姐 角 色, 我 認 為 必 須 掌 握 兩 點 : 第 一 她 的 容 貌 醜 陋, 是 生 理 缺 陷, 原 是 不 該 諷 刺 嘲 笑 的 這 個 人 物 隻 所 以 成 為 譏 諷 的 對 象, 是 由 於 醜 人 作 怪, 冒 名 頂 替, 因 此 要 從 她 的 品 質 上 的 骯 髒 面 來 進 行 批 判, 而 不 是 一 味 從 容 貌 上 強 調 她 的 醜 陋 第 二 她 醜 雖 醜, 終 究 是 個 閨 女, 舉 動 言 詞 之 中, 多 少 應 該 保 留 些 少 女 的 姿 態, 不 應 把 她 演 成 一 個 偷 情 老 手 或 者 放 浪 過 份 的 中 年 婦 人 ( 彩 旦 ) 28 也 因 此 到 近 代 的 演 出, 詹 愛 娟 一 角 多 由 丑 扮 改 為 六 旦 應 工, 這 是 從 浙 崑 改 編 時 即 創 下 的 慣 例 本 折 所 唱 曲 計 有 : 女 冠 子 引 山 花 子 隔 尾 粉 孩 兒 福 馬 郎 紅 芍 藥 耍 孩 兒 會 河 陽 縷 縷 金 越 恁 好 紅 繡 鞋 六 第 六 折 逼 婚 這 一 折 雖 然 也 是 自 綴 白 裘 以 降 諸 家 曲 譜 的 保 留 劇 目, 但 一 般 在 折 子 戲 演 出 時, 多 選 驚 醜 與 前 親 後 親, 逼 婚 並 不 常 見, 自 然 是 因 為 驚 醜 與 前 後 親 劇 情 曲 折 熱 鬧, 登 場 角 色 眾 多, 一 折 中 有 誤 會, 有 衝 突, 也 有 衝 突 後 的 和 解, 比 較 完 整 的 演 繹 了 一 段 情 節 相 較 之 下 逼 婚 較 像 過 場 戲, 從 頭 到 尾 就 一 生 一 末 角 兩 人 對 話 但 其 實 這 一 折 戲 在 台 崑 的 舞 台 上 效 果 出 奇 的 好, 不 能 只 以 過 場 視 之 韓 琦 仲 中 舉 返 家, 滿 心 喜 悅, 全 然 不 知 戚 補 臣 已 為 他 安 排 好 婚 事, 更 雙 重 誤 解 以 為 他 要 娶 得 是 曾 被 驚 醜 過 的 愛 娟, 兩 人 一 開 始 行 禮 如 儀, 一 個 稱 : 小 侄 煢 煢 弱 息, 委 棄 塵 埃, 蒙 老 伯 鞠 養 扶 持, 得 有 今 日, 恩 同 覆 載 德 配 君 親, 這 一 廂 也 回 : 賢 侄 芝 蘭 玉 樹, 分 種 移 根, 老 夫 偶 爾 栽 培, 即 成 偉 器, 清 光 幸 庇, 末 路 增 榮 29 此 時 一 派 和 樂 融 融 一 旦 提 到 婚 事, 意 見 不 同, 一 開 始 還 理 性 討 論 耳 聞 眼 見 云 云, 韓 琦 仲 有 苦 說 不 出, 只 好 說 : 我 情 願 無 妻, 白 髮 守 伶 仃 結 果 戚 補 臣 也 翻 臉 : 小 畜 生, 你 自 幼 喪 了 父 母, 若 不 是 我 戚 補 臣, 你 莫 說 妻 子, 連 身 子 也 不 知 在 何 處 了 如 今 養 你 成 人, 僥 倖 得 中, 就 這 等 放 肆 起 來, 婚 姻 都 不 容 我 做 主 哦! 你 說 我 不 是 你 的 父 母, 不 該 越 職 管 事 麼? 30 兩 人 從 好 言 好 語, 28 徐 凌 雲 演 述 : 崑 劇 表 演 一 得, 頁 229, 蘇 州 大 學 出 版 社,1993 年 8 月 29 風 箏 誤. 逼 婚,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風 箏 誤. 逼 婚,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113 到 醜 話 盡 出, 整 個 過 程 都 在 曲 文 與 賓 白 中 一 來 一 往, 動 作 不 多, 但 台 詞 字 字 不 虛, 細 心 體 會 之 餘, 很 能 體 現 李 漁 所 謂 我 本 無 心 說 笑 話, 誰 知 笑 話 逼 人 來 31 的 喜 劇 境 界 本 折 所 唱 曲 計 有 : 桂 枝 香 賺 前 腔 長 拍 尾 聲 七 第 七 折 後 親 這 一 折 戲 是 全 劇 的 大 結 局, 一 般 演 出 很 少 再 演 出 之 後 的 茶 圓 ( 即 釋 疑 ), 以 致 一 切 的 誤 會 與 衝 突, 都 要 在 此 一 場 戲 解 決, 讓 這 一 折 過 於 曲 折, 要 交 代 的 情 節 也 最 多, 台 崑 版 演 出, 這 一 場 戲 時 間 就 長 達 近 50 分 鐘, 就 戲 劇 的 表 現 而 言, 未 免 冗 長, 如 何 更 精 簡, 也 是 編 排 此 劇 的 一 大 棘 手 問 題 台 崑 的 做 法 安 排 柳 氏 串 場, 洞 房 閨 房 來 回 奔 波, 解 決 誤 會 與 衝 突, 讓 一 對 佳 人 從 誤 解 到 和 解, 完 成 大 團 圓 結 局 這 樣 的 做 法 好 處 是 可 以 讓 觀 眾 在 錯 綜 複 雜 的 情 節 中, 有 一 個 聚 焦 所 在 本 折 所 唱 曲 計 有 : 傳 言 玉 女 前 傳 言 玉 女 後 畫 眉 序 隔 尾 園 林 好 嘉 慶 子 尹 令 品 令 豆 葉 黃 玉 交 枝 六 么 令 尾 聲 31 閒 情 偶 寄. 科 諢 第 五,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114 結 論 本 論 文 的 目 的, 是 透 過 其 代 表 作 風 箏 誤 的 研 究, 來 探 討 李 漁 在 戲 曲 理 論 的 成 就 之 外, 其 劇 作 的 創 作, 是 否 能 與 之 相 侔 李 漁 的 文 學 成 就, 歷 來 便 有 爭 議, 但 大 抵 來 說, 貶 多 褒 少 一 李 漁 的 被 忽 視 在 日 本 和 歐 洲, 李 漁 的 文 學 地 位, 早 就 得 到 很 高 的 評 價 1897 年, 日 本 學 者 莘 川 種 郎 (Sasagawa Taneo) 在 支 那 小 說 戲 曲 小 史 (Shina Shosetsu gikyoku shoshi) 一 書 中, 將 李 漁 與 曹 雪 芹 ( ) 金 聖 嘆 (1610?-1661) 及 孔 尚 任 ( ) 並 稱, 同 年 更 完 成 李 漁 的 生 平 研 究 1 李 漁 的 作 品, 在 日 歐 也 廣 泛 受 到 重 視, 如 青 木 正 兒 中 國 近 世 戲 曲 史 說, 日 本 德 川 時 代 (1603 一 1876) 苟 言 及 中 國 戲 曲, 無 有 不 立 舉 湖 上 笠 翁 者 2 ; 日 人 宮 原 民 平 曾 將 風 箏 誤 譯 成 日 文, 並 加 註 解 又 風 箏 誤 慎 鸞 交 奈 何 天 等 劇 的 若 干 齣, 另 有 拉 丁 文 的 註 譯 本 在 西 方, 李 漁 的 傳 奇 和 小 說 也 以 英 法 德 意 等 多 種 文 字 為 人 們 廣 泛 關 注 3 李 漁 在 外 國 受 重 視, 在 本 國, 他 生 前 雖 常 被 稱 名 滿 天 下, 但 李 漁 本 是 個 清 客, 吹 捧 標 榜 本 就 是 常 態, 他 的 名 到 底 有 多 大 影 響 力 故 可 商 榷 但 很 確 定 的 是, 一 旦 他 死 後, 他 卻 是 被 迅 速 湮 沒, 直 到 清 末, 除 了 說 他 是 浮 浪 文 人 等 人 品 一 些 負 評 之 外, 他 的 戲 曲 文 章 也 大 受 批 評 語 言 尖 新 是 歷 來 許 多 曲 評 家 對 李 漁 的 評 論, 但 說 此 語 實 在 不 算 是 稱 讚 的 話 李 漁 死 後 不 久, 劉 廷 璣 ( 約 1654 一?) 就 有 如 此 評 價 : 李 笠 翁 漁, 一 代 詞 客 也, 著 述 甚 夥, 有 傳 奇 十 種 閒 情 偶 寄 無 聲 4 戲 肉 蒲 團 各 書, 造 意 剙 詞 皆 極 尖 新, 沈 宮 詹 繹 堂 評 曰 : 聰 明 過 于 1 張 春 樹, 駱 雪 倫 著, 王 湘 云 譯 : 明 清 時 代 之 社 會 經 濟 巨 變 與 新 文 化 (Crisis and Transformation in Seventeenth-Century China -Society, Culture, and Modernity in Li Yu' s World), 頁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8 年 12 月 2 青 木 正 兒 著, 王 古 魯 譯 : 中 國 近 世 戲 曲 史 頁 334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65 年.3 月 3 可 參 考 羽 離 子 : 李 漁 作 品 在 海 外 的 傳 播 及 海 外 的 有 關 研 究, 四 川 大 學 學 報 ( 哲 學 社 會 科 學 版 ), 頁 69-78,2001 年, 第 3 期 4 沈 荃 (1624~1684), 字 貞 蕤, 號 繹 堂, 別 號 充 齋, 華 亭 ( 今 上 海 松 江 ) 人 順 治 九 年 探 花, 授 編 修, 累 官 至 翰 林 院 侍 讀 學 士 禮 部 侍 郎, 卒 謚 文 恪 109

115 學 問, 洵 知 言 也 5 從 尖 新 開 始, 雷 同 但 更 下 一 等 的 評 價 如 葉 堂 ( 生 卒 年 不 詳, 約 乾 隆 時 期 人 ) 於 納 書 楹 曲 譜 續 集 卷 三 批 評 阮 大 鋮 燕 子 箋.. 以 尖 刻 為 能, 自 謂 學 玉 茗 堂, 其 實 全 未 窺 其 毫 髮 笠 翁 ( 指 李 漁 ) 惡 札, 由 此 濫 觴 6 類 似 的 批 評 還 有 清. 淩 廷 堪 ( ) 校 禮 堂 詩 集 卷 二 : 仄 語 纖 詞 院 本 中, 惡 科 鄙 諢 亦 何 窮, 石 渠 尙 是 文 人 筆, 不 解 俳 優 李 笠 翁 7 又 清. 張 鑑 ( ) 冬 青 館 集 甲 集 卷 六 文 三 : 書 綠 牡 丹 傳 奇 後 : 大 致 如 風 筝 誤 燕 子 箋, 亦 明 季 文 字 風 氣 所 趨, 而 語 語 譏 切 8 到 清 末 的 謝 章 鋌 ( ), 仍 未 見 好 話, 其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卷 九 : 夫 曲 至 湯 若 士 吳 石 渠 亦 可 謂 能 事 矣, 乃 李 笠 翁 曰 : 牡 丹 亭 邯 鄲 夢 得 以 盛 傳 于 世, 綠 牡 丹 畫 中 人 得 以 偶 登 于 場, 皆 才 人 僥 幸 之 事, 非 文 至 必 傳 之 理 也 及 觀 笠 翁 所 著 十 種, 市 儈 之 氣 令 人 難 耐, 作 者 高 自 矜 詡, 習 者 轉 相 驚 奇, 始 知 陽 春 白 雪 難 索 賞 音, 而 笠 翁 之 盛 有 時 名, 不 足 异 矣 9 又 同 書 續 編 卷 三 : 予 少 喜 藏 園 九 種 曲, 若 笠 翁 十 種, 則 甚 鄙 之 次 仲 高 陽 臺 云 : 十 年 細 讀 藏 園 曲, 盡 移 宮 換 羽, 挹 遍 清 新, 接 席 何 由, 雲 端 悵 望, 驂 麟 鬚 眉 展 拜, 疑 相 識 向 畫 圖 凝 想 前 因 又 論 曲 絕 句 中 有 云 : 仄 語 纖 詞 院 本 中, 惡 科 鄙 諢 亦 何 窮, 石 渠 尚 是 文 人 筆, 不 解 俳 優 李 笠 翁 可 見 文 有 定, 價 嗜 好 固 不 盡 相 遠 耳 10 李 漁 的 因 是 俳 優, 較 之 文 人 出 身 的 阮 大 鋮 還 更 是 低 一 等, 文 人 的 偏 見 可 見 一 般 清. 劉 廷 璣 : 在 園 雜 志 卷 一, 康 熙 五 十 四 年 刻 本, 頁 19 清. 葉 堂 : 納 書 楹 曲 譜 續 集 卷 三, 乾 隆 五 十 七 年 刻 本, 頁 5 清. 淩 廷 堪 : 校 禮 堂 詩 集 卷 二, 道 光 六 年 刻 本, 頁 12 清. 張 鑑 : 冬 青 館 集 甲 集 卷 六, 第 3 冊, 道 光 十 九 年 刻 本, 頁 72 清. 謝 章 鋌 :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光 緒 十 年 刻 本, 頁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續 編 卷 三, 光 緒 十 年 刻 本, 頁

116 一 直 到 近 代, 邱 煒 萲 ( ) 客 雲 廬 小 說 話 論 十 種 傳 奇, 才 給 他 較 公 平 的 評 價 : 國 初, 金 華 人 李 笠 翁, 工 詞 曲, 所 著 十 種 傳 奇, 一 時 盛 行, 聲 大 而 遠 有 議 其 科 諢 純 是 市 井 氣, 不 知 作 者 命 意, 正 惟 雅 俗 共 賞, 使 人 易 於 觀 聽 有 自 題 詩 云 : 邇 來 節 義 頗 荒 唐, 盡 把 宣 淫 罪 戲 場 思 借 戲 場 維 節 義, 繫 鈴 人 授 解 鈴 方 11 苦 口 婆 心, 昭 然 若 揭 12 直 到 近 代 吳 梅 ( ) 的 中 國 戲 曲 概 論 評 李 漁 : 翁 ( 李 漁 ) 作 取 便 梨 園, 本 非 案 頭 清 供, 後 人 就 文 字 上 尋 瘢 索 垢, 雖 亦 言 之 有 理, 而 翁 心 不 服 也 科 白 之 清 脆, 排 場 之 變 幻, 摹 寫 無 疑, 此 則 翁 獨 取 千 古 耳 13 李 漁 文 學 地 位 的 重 新 認 識, 要 到 此 才 開 始 翻 轉 李 漁 受 到 文 人 的 抨 擊, 使 他 最 心 愛 的 小 說 戲 曲, 流 傳 情 形 也 很 有 限 就 此 日 人 岡 晴 夫 曾 提 及 : 李 漁 的 戲 曲 與 莎 士 比 亞 的 戲 劇 以 及 日 本 的 歌 舞 伎 屬 於 同 類 即 同 屬 巴 洛 克 戲 劇 脈 系 李 漁 的 戲 曲, 從 中 國 傳 統 知 識 分 子 的 一 般 觀 念 上 看, 是 與 文 人 的 作 派 相 去 甚 遠 的 通 俗 怪 誕 之 作, 然 而 從 世 界 演 劇 的 一 般 水 平 線 上 眺 視 時, 卻 並 非 異 樣 之 作, 實 際 上 是 帶 著 某 種 超 出 時 代 和 地 域 的 普 遍 性 的 對 李 漁 戲 曲 的 特 異 性, 我 想 可 以 這 樣 地 去 理 解 14 探 討 李 漁 的 超 越 時 代 性, 可 以 先 從 李 漁 的 思 想 背 景 來 說 明 二 李 漁 的 思 想 背 景 與 其 矛 盾 儒 學 的 發 展 到 宋 代 的 以 存 天 理, 滅 人 欲 為 士 人 道 德 修 為 和 信 仰 律 令 的 整 個 思 想 體 系 都 遭 到 極 為 強 烈 的 衝 擊 王 陽 明 提 倡 心 外 無 理, 致 力 於 人 的 內 心 良 知 來 追 尋 天 理 的 心 性 求 善 的 審 美 趨 歸 王 門 後 學 王 艮 李 贄 與 公 安 三 袁, 更 擴 大 對 人 性 的 解 放, 提 倡 百 姓 日 用 即 為 道, 把 宋 代 理 學 化 為 普 通 民 眾 的 實 際 生 活, 開 始 了 對 財 色 慾 望 的 追 求 晚 明 人 士 的 思 想 中, 享 樂 主 義 是 其 人 生 觀 中 極 重 要 的 一 環, 但 單 在 享 樂 主 義 之 餘, 他 們 也 試 圖 將 其 合 理 化, 因 而 除 了 承 認 享 樂, 承 認 人 的 慾 望 存 在 的 事 實, 同 時 也 賦 予 它 的 價 值 因 而 雖 然 李 漁 論 及 戲 曲 功 能, 世 道 人 心, 教 化 淑 世 固 然 是 李 漁 : 比 目 魚. 駭 聚, 全 集 卷 二 下, 頁 211 清. 邱 煒 萲 客 雲 廬 小 說 話 卷 一 菽 園 贅 談, 光 緒 二 十 三 年 刊 本 13 王 衛 民 編 : 吳 梅 戲 曲 論 文 集, 頁 180,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1983 年 14 日. 岡 晴 夫 : 明 清 戲 曲 界 中 的 李 漁 之 特 異 性, 中 國 比 較 文 學 頁 69,1998 年 03 期, 上 海 : 中 國 比 較 文 學 學 會 出 版 111

117 不 離 口, 但 娛 樂 功 能 他 更 強 調, 這 樣 看 似 矛 盾, 年 代 稍 早 於 李 漁 的 譚 元 春 ( ), 其 的 答 金 正 希 書 中 已 說 明 又 見 學 道 人 愛 官 與 我 同, 愛 財 與 我 同, 愛 色 與 我 同, 愛 交 遊 玩 好 與 我 同, 而 自 以 為 學 道 不 知 我 不 學 道 ( 錯 ) 又 在 何 處 及 迫 而 問 之, 則 曰 : 此 何 礙 於 道? 子 真 不 知 道 矣 弟 愈 不 服 其 言 彼 沾 泥 帶 水, 而 我 灑 灑 落 落 沾 泥 帶 水 者, 而 責 灑 灑 落 落 者 為 不 知 道, 宜 其 不 相 下 而 生 退 心 也 乃 出 自 吾 兄, 則 實 修 實 證, 無 所 大 戀 戀 於 世, 而 忍 得 住 苦 得 慣 矣 伸 手 接 引, 含 淚 下 棒, 弟 獨 何 心, 自 甘 昏 沉 但 不 知 兄 所 謂 一 刀 了 割 者, 是 何 刀 法? 一 刀 遂 了 者, 是 何 了 手? 兄 於 所 為 看 經 持 咒 參 禪 念 佛, 必 當 從 一 門 深 入 我 輩 亦 有 清 淨 時, 萬 念 歇 下, 覺 此 事 不 謬 而 少 頃 事 煩 人 雜, 可 笑 可 樂, 神 疲 力 倦, 性 命 無 歸, 未 嘗 不 悔, 而 卒 無 一 法 遠 此 塵 垢 野 火 燒 不 盡, 春 風 吹 又 生, 是 此 雜 念 真 境 遠 公 以 謝 康 樂 有 雜 念, 不 許 入 社, 弟 嘗 舉 以 自 恨, 而 公 安 王 以 明 累 書 相 責, 則 言 無 雜 念, 不 可 學 道, 添 我 迷 惑, 莫 如 此 語 畢 竟 正 希 急 急 討 個 了 絕 為 是, 而 不 知 何 從 便 得 了 絕, 則 請 正 希 示 我 一 路 15 在 閒 情 偶 寄. 詞 曲 部 中 李 漁 自 述 : 襁 褓 識 字, 總 角 成 篇, 於 詩 書 六 藝 之 文, 雖 未 精 窮 其 義, 然 皆 淺 涉 一 過 16 幼 年 的 李 漁 經 常 隨 伯 父 四 處 游 醫 這 對 於 他 關 注 下 層 生 活, 崇 尚 人 情 欲 發 洩 的 倫 理 觀 念 的 生 成 有 著 十 分 重 要 的 作 用 他 固 然 曾 熟 讀 四 書 五 經, 參 加 科 考 但 另 一 方 面, 他 的 精 神 個 性 倒 是 與 明 末 狂 逸 之 士 有 著 緊 密 的 傳 承 衣 缽 關 係 他 的 不 以 功 名 科 舉 自 期, 托 缽 奔 走 於 達 官 貴 人 之 門, 自 建 戲 團 的 生 活 方 式, 都 可 以 明 顯 地 尋 繹 出 晚 明 文 人 不 為 世 俗 所 羈 狂 狷 孤 傲 的 氣 質 對 他 的 重 要 影 響 如 果 從 李 漁 創 作 的 文 字 與 其 行 止 中, 探 究 李 漁 心 態 的 更 為 內 在 的 層 面, 就 會 發 現 他 思 想 的 主 要 層 面, 是 晚 明 以 來 的 自 然 人 性 論, 這 種 思 想 對 李 漁 的 生 活 方 式 與 文 學 創 作 都 產 生 了 十 分 重 要 的 影 響 這 樣 的 思 想 背 景, 是 複 雜 且 充 滿 矛 盾, 而 由 以 上 的 分 析, 我 們 可 得 知, 這 樣 的 思 想 的 產 生 不 是 偶 然 的 李 漁 從 明 入 清, 入 清 時 他 已 是 三 十 三 歲, 思 想 早 已 定 型, 晚 明 追 求 思 想 解 放 之 風, 持 續 影 響 到 他, 並 未 因 時 代 已 入 清 而 改 變 李 漁 強 調 情 的 作 用, 高 揚 自 然 情 欲 論, 同 時 又 深 受 傳 統 儒 學 思 想 的 浸 染, 有 著 強 烈 的 官 宦 情 結 這 也 影 響 到 他 的 戲 曲 理 論 與 文 創 作, 如 他 極 強 調 戲 曲 的 娛 樂 與 教 化 功 能, 使 他 的 戲 劇 作 品, 一 方 面 有 教 化 氣 息, 感 受 到 一 點 腐 儒 的 氣 息, 15 明. 譚 元 春 著, 陳 杏 珍 標 校 : 譚 元 春 集, 頁 783,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年 12 月 16 閒 情 偶 寄. 音 律 第 三,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118 但 另 一 方 面 卻 又 恣 情 享 樂, 時 發 狂 語, 從 他 個 人 的 為 人 處 世 到 作 品 呈 現, 都 讓 人 捉 摸 不 定 17 在 這 樣 的 思 潮 中, 我 們 可 以 舉 晚 明 袁 宏 道 的 與 龔 惟 長 先 生 書 一 文 來 理 解 李 漁 此 信 是 袁 宏 道 寫 給 舅 父 龔 惟 長 的 書 信 當 時 龔 惟 長 被 貶 官, 而 袁 宏 道 正 在 做 官, 袁 宏 遠 寫 這 封 信, 卻 訴 說 當 官 是 一 苦 差 事, 提 出 了 人 生 五 樂 說, 表 現 出 追 求 個 人 性 靈 的 快 樂, 而 非 傳 統 儒 家 的 經 世 理 想 這 五 種 快 樂, 袁 宏 道 寫 得 驚 世 駭 俗, 對 處 於 官 場 失 意 的 舅 父 來 說, 也 算 是 表 達 了 一 種 間 接 的 安 慰 之 意 目 極 世 間 之 色, 耳 極 世 間 之 聲, 身 極 世 間 之 鮮, 口 極 世 間 之 譚, 一 快 活 也 堂 前 列 鼎, 堂 後 度 曲, 賓 客 滿 席, 男 女 交 舄, 燭 氣 薰 天, 珠 翠 委 地, 金 錢 不 足, 繼 以 田 土, 二 快 活 也 篋 中 藏 萬 卷 書, 書 皆 珍 異 宅 畔 置 一 館, 館 中 約 真 正 同 心 友 十 餘 人, 人 中 立 一 識 見 極 高, 如 司 馬 遷 羅 貫 中 關 漢 卿 者 為 主, 分 曹 部 署, 各 成 一 書, 遠 文 唐 宋 酸 儒 之 陋, 近 完 一 代 未 竟 之 篇, 三 快 活 也 千 金 買 一 舟, 舟 中 置 鼓 吹 一 部, 妓 妾 數 人, 游 閑 數 人, 泛 家 浮 宅, 不 知 老 之 將 至, 四 快 活 也 然 人 生 受 用 至 此, 不 及 十 年, 家 資 田 地 蕩 盡 矣 然 後 一 身 狼 狽, 朝 不 謀 夕, 托 缽 歌 妓 之 院, 分 餐 孤 老 之 盤, 往 來 鄉 親, 恬 不 知 恥, 五 快 活 也 士 有 此 一 者, 生 可 無 愧, 死 可 不 杇 矣 若 只 幽 閑 無 事, 挨 排 度 日, 此 最 世 間 不 緊 要 人, 不 可 為 訓 古 來 聖 賢, 公 孫 朝 穆 謝 安 孫 瑒 輩, 皆 信 得 此 一 著, 此 所 以 他 一 生 受 用 不 然, 與 東 鄰 某 子 甲, 蒿 目 而 死 者, 何 異 哉! 18 李 漁 的 一 生, 活 脫 脫 便 是 這 般 景 像 而 李 漁 的 真 實 生 活 更 較 這 些 晚 明 文 人 尷 尬, 他 無 功 名, 也 無 恆 產, 現 實 讓 他 必 須 下 海, 使 得 這 種 矛 盾, 也 就 是 其 深 層 根 源 是 本 於 血 脈 中 的 士 子 情 懷, 與 享 樂 自 適 人 生 的 矛 盾, 是 狂 放 不 羈 的 個 性 意 識 與 傳 統 的 理 性 和 存 在 的 現 實 之 間 的 衝 突 所 謂 的 士 子 情 懷, 是 指 一 種 儒 家 的 傳 統 入 世 精 神, 也 就 是 說 李 漁 雖 然 為 了 生 活 而 鬻 文 為 生, 但 商 業 的 文 化 活 動 仍 擺 脫 不 了 其 士 人 身 段 以 至 於 李 漁 的 戲 曲 作 品, 從 中 國 傳 統 知 識 分 子 的 一 般 觀 念 上 看, 自 然 是 格 格 不 入, 卻 意 外 地 與 西 方 世 界 戲 劇 發 展 相 合, 也 使 得 他 湮 沒 之 餘, 卻 在 西 方 戲 劇 觀 念 傳 入 中 國 之 後, 重 新 開 始 受 到 重 視 再 此 思 潮 下, 李 漁 劇 作 的 再 復 興 應 是 指 17 參 見 杜 愛 華 : 明 末 清 初 的 另 類 文 人 典 型 李 漁 心 態 及 其 對 文 學 創 作 的 影 響, 徐 州 工 程 學 院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 2010 年 第 05 期 18 明. 袁 宏 道 著, 錢 伯 城 箋 校 : 袁 宏 道 集 箋 校, 頁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2008 年 4 月 113

119 日 可 待 19 三 李 漁 戲 曲 觀 與 在 風 箏 誤 中 的 實 踐 李 漁 是 一 個 有 很 強 烈 戲 曲 創 作 自 覺 意 識 的 曲 家, 這 是 跟 傳 統 的 文 人 兼 曲 家 形 態 有 很 大 不 同, 以 下 先 簡 述 李 漁 的 戲 曲 觀 : ( 一 ) 以 戲 為 本 李 漁 認 為, 戲 曲 應 以 戲 為 本, 一 個 戲 曲 要 演 繹 一 個 完 整 的 故 事, 然 傳 奇 一 事 也, 其 中 義 理 分 三 項.. 曲 也, 白 也, 穿 插 聯 絡 之 關 目 也 20 從 理 論 上 闡 明, 戲 曲 應 包 括 曲 白 和 穿 關 三 個 要 素, 缺 一 不 可 這 是 中 國 戲 曲 理 論 的 闡 述 中, 第 一 次 很 明 白 也 很 完 整 地 論 述 了 戲 曲 的 概 念, 也 規 範 了 戲 曲 創 作 的 內 涵 而 所 謂 完 整 的 故 事, 李 漁 提 出 了 首 重 結 構 的 觀 點, 這 是 他 的 戲 曲 觀 點 中 重 要 組 成 部 分 這 裡 的 所 謂 的 結 構 其 實 相 當 於 構 思 他 在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中 曾 如 此 說.. 至 於 結 構 二 字, 則 在 引 商 刻 羽 之 先, 拈 韻 抽 毫 之 始 如 造 物 之 賦 形, 當 其 精 血 初 凝, 胞 胎 未 就, 先 為 製 定 全 形, 使 點 血 而 具 五 官 百 骸 之 勢 倘 先 無 成 局, 而 由 頂 及 踵, 逐 段 滋 生, 則 人 之 一 身, 當 有 無 數 斷 續 之 痕, 而 血 氣 為 之 中 阻 矣 工 師 之 建 宅 亦 然.. 基 址 初 平, 間 架 未 立, 先 籌 何 處 建 廳, 何 方 開 戶, 棟 需 何 木, 梁 用 何 材, 必 俟 成 局 了 解, 始 可 揮 斤 運 斧 故 作 傳 奇 者, 不 宜 率 急 拈 毫, 袖 手 於 前, 始 能 疾 書 於 後 有 奇 事, 方 有 奇 文, 未 有 命 題 不 佳, 而 能 出 其 錦 心, 揚 為 繡 口 者 也 嘗 讀 時 髦 所 撰, 惜 其 慘 淡 經 營, 用 心 良 苦, 而 不 得 被 管 弦, 副 優 孟 者, 非 審 音 協 律 之 難, 而 結 構 全 部 規 模 之 未 善 也 21 這 裡 的 全 形 五 官 百 骸 成 局 一 身 所 都 是 指 整 體 構 思, 而 奇 事 則 是 構 思 的 中 心, 有 了 新 奇 的 題 材, 才 能 創 作 出 傑 出 的 作 品, 才 能 演 出 好 戲 李 漁 不 僅 論 述 了 總 體 構 思 的 重 要 性 及 構 思 的 內 容, 而 且 指 出 時 髦 所 撰 不 便 演 出 的 缺 憾, 更 是 意 有 所 指 當 時 重 曲 輕 戲 的 時 弊 亞 里 斯 多 德 總 結 古 希 臘 悲 劇 和 喜 劇 的 藝 術 經 驗 時, 在 詩 學 第 六 章 指 出.. 戲 曲 有 六 個 基 本 成 分, 布 局 性 格 文 詞 思 想 佈 景 歌 曲, 而 六 個 成 分 裡, 19 近 年 已 有 實 例 出 現, 歷 來 罕 見 演 出 紀 錄 的 憐 香 伴,2010 年 5 月 在 香 港 知 名 導 演 關 錦 鵬 的 執 導 下, 在 北 京 重 新 搬 上 舞 台, 便 受 到 相 當 矚 目 台 灣 的 創 作 社 劇 團, 亦 於 2009 年 5 月 改 編 李 漁 無 聲 戲 第 六 回 男 孟 母 教 合 三 遷 為 舞 台 劇 少 年 金 釵 男 孟 母 演 出 20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4 114

120 最 重 要 的 是 布 局, 布 局 乃 悲 劇 的 首 要 成 分, 有 似 悲 劇 的 靈 魂 狄 德 羅 在 論 戲 劇 藝 術 第 七 節 中 也 說.. 照 例 應 該 先 有 布 局 再 寫 各 場, 絕 對 不 在 布 局 尚 未 確 定 以 前 就 把 任 何 一 個 枝 節 的 想 法 落 筆, 布 萊 希 特 更 強 調.. 佈 局 是 戲 劇 的 靈 魂, 布 局 是 舉 足 輕 重 的 部 分, 它 是 一 齣 戲 的 核 心 ( 戲 劇 小 工 具 篇 ), 他 們 的 論 述 與 李 漁 結 構 第 一 的 觀 點 相 似, 也 說 明 東 西 方 的 戲 劇 雖 有 各 自 不 同 的 發 展 方 向, 但 創 作 的 藝 術 規 律, 卻 是 相 通 的 戲 曲 創 作 首 重 總 體 構 思 布 局, 這 是 李 漁 對 戲 曲 創 作 理 論 的 新 貢 獻 從 構 思 布 局 開 始, 李 漁 的 手 法 是 追 求 新 奇 : 古 人 呼 劇 本 為 傳 奇 者, 因 其 事 甚 奇 特, 未 經 人 見 而 傳 之, 是 以 得 名, 可 見 非 奇 不 傳 新 即 奇 之 別 名 也 若 此 等 情 節 業 已 見 之 戲 場, 則 千 人 共 見, 萬 人 共 見, 絕 無 奇 矣, 焉 用 傳 之? 是 以 填 詞 之 家, 務 解 傳 奇 二 字 22 李 漁 對 技 巧 和 形 式 與 內 容 的 獵 奇, 也 導 致 了 思 想 內 容 的 貧 弱, 脫 窠 臼 雖 是 極 具 戲 劇 眼 光 的 有 識 之 論, 但 過 度 追 求 新 奇, 使 離 奇 曲 折 成 為 常 態 時, 反 而 形 成 矯 揉 造 作 的 新 窠 臼 如 同 徐 朔 方 所 言 : 李 漁 告 誡 劇 作 家 要 脫 窠 臼, 他 自 己 也 不 止 一 次 地 以 不 落 俗 套 而 沾 沾 自 喜, 實 際 上 他 以 非 凡 的 才 能 創 造 出 一 個 別 出 心 裁 的 結 構, 在 多 次 重 複 以 後 成 為 又 一 個 俗 套, 這 是 他 所 不 曾 預 料 的 23 這 也 可 以 說 是 李 漁 創 作 的 唯 技 巧 論 的 一 大 缺 陷 立 主 腦 與 減 頭 緒 是 李 漁 以 戲 為 主 的 戲 曲 觀 的 又 一 重 要 內 容 李 漁 說.. 古 人 作 文 一 篇, 定 有 一 篇 之 主 腦, 主 腦 非 他, 即 作 者 立 言 之 本 意 也 傳 奇 亦 然, 一 本 戲 中 有 無 數 人 名, 究 竟 俱 屬 陪 賓, 原 其 初 心, 止 對 一 人 而 設, 即 此 一 人 之 身, 自 始 至 終, 離 合 悲 歡, 中 具 無 限 情 由, 無 窮 關 目, 究 竟 俱 屬 衍 文, 原 其 初 心, 又 止 為 一 事 而 設 ; 此 一 人 一 事, 即 作 傳 奇 之 主 腦 也 24 人 與 事, 是 敘 事 文 學 作 品 的 兩 大 要 素, 不 可 或 缺, 戲 曲 沒 有 人 和 事, 便 沒 有 戲 可 見 李 漁 提 倡 立 主 腦, 意 在 突 出 戲 曲 中 戲 的 成 分 他 又 說.. 後 人 作 傳 奇, 但 知 為 一 人 而 作, 不 知 為 一 事 而 作, 盡 此 一 人 所 行 之 事, 逐 節 鋪 陳, 有 如 散 金 碎 玉, 以 作 零 出 則 可, 謂 之 全 書, 則 為 斷 線 之 珠, 無 樑 之 屋 作 者 茫 然 無 緒, 觀 者 寂 然 無 聲, 無 怪 乎 有 識 梨 園 望 之 而 卻 走 也 此 語 未 經 提 破, 故 犯 者 孔 多, 而 今 而 後 吾 知 鮮 矣 25 這 裡 是 強 調 戲 曲 中 事 件 的 完 整 性, 以 提 高 戲 曲 的 演 出 效 果 22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9 23 徐 朔 方 : 論 十 種 曲, 收 錄 於 全 集. 李 漁 研 究 資 料 卷 二 十, 頁 閒 情 偶 寄. 結 構 第 一,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8 25 同 前 註, 頁 9 115

121 但 另 一 方 面 來 論, 戲 曲 的 終 究 是 要 通 過 事 件 的 鋪 敘 塑 造 人 物 形 象, 而 李 漁 論 曲 點 出 事, 而 沒 有 突 出 人 物 形 象 塑 造, 這 是 其 戲 曲 觀 的 不 足 風 箏 誤 中 的 人 物, 雙 生 雙 旦, 除 了 才 學 與 外 貌 的 分 別 外, 他 們 的 性 格 好 惡 基 本 上 沒 有 太 大 差 別 此 劇 中 的 人 物 幾 乎 人 人 好 色, 淨 角 丑 戚 友 先 與 詹 愛 娟 是 固 然 好 色, 韓 琦 仲 選 妻 講 究 才 韻 姿 色, 後 二 者 也 是 不 過 說 外 貌, 詹 淑 娟 也 鄙 視 醜 男 人 而 思 嫁 美 才 郎 這 些 人 物 雖 然 有 趣, 但 多 平 庸, 類 型 化 明 顯, 只 有 不 同 類 型 角 色 的 語 言 風 格, 人 物 性 格 形 象 這 些 概 念 上, 沒 有 明 顯 的 意 識, 更 別 說 高 層 次 的 人 物 思 想 和 深 度 了 韓 琦 仲 是 才 子 卻 會 為 色 而 不 顧 一 切, 詹 淑 娟 又 賢 淑 的 太 平 板 而 無 性 格, 兩 人 皆 無 法 達 張 生 崔 鶯 鶯 的 境 界 相 較 之 下, 丑 角 的 喜 感 與 性 格 層 次 反 而 更 佳 因 而 全 劇 只 好 強 化 的 情 節 帶 動 劇 情, 但 造 成 的 結 果 卻 是 虛 化 的 主 題 思 想 與 人 物 形 象 這 當 然 與 李 漁 的 創 作 戲 曲 的 目 的, 全 然 是 喜 劇 與 娛 樂 而 做 有 關 ( 二 ) 喜 劇 觀 與 娛 樂 觀 李 漁 早 在 從 事 戲 劇 創 作 之 前 的 明 代 崇 禎 年 間, 在 為 馮 夢 龍 的 古 今 笑 史 作 序 時, 就 意 識 到 了 笑 及 笑 的 藝 術 對 欣 賞 者 的 巨 大 魅 力, 他 說 : 是 編 ( 指 古 今 笑 史 ) 之 輯, 出 於 馮 子 猶 龍 其 初 名 為 譚 概, 後 人 謂 其 網 羅 之 事, 盡 屬 詼 諧, 求 為 正 色 而 談 者, 百 不 得 一 名 為 譚 概, 是 則 笑 府, 亦 何 渾 樸 其 貌 而 艷 冶 其 中 乎? 遂 以 古 今 笑 易 名, 從 時 好 也 噫! 談 笑 兩 端, 固 若 是 其 異 乎? 吾 謂 談 鋒 一 輟, 笑 柄 不 生, 是 談 為 笑 之 母 也 無 如 世 之 善 談 者 寡, 喜 笑 者 從, 咸 謂 以 我 之 談, 博 人 之 笑, 是 我 為 人 役, 苦 在 我 而 樂 在 人 也 試 問 伶 人 演 劇, 座 客 觀 場, 觀 場 者 樂 乎? 抑 演 劇 者 樂 乎? 同 一 書 也, 始 名 譚 概, 問 者 寥 寥, 易 名 古 今 笑, 而 雅 俗 並 嗜 購 之, 惟 恨 不 早 是 人 情 畏 談 而 喜 笑 也, 明 矣 不 投 以 所 喜, 懸 之 國 門 奚 裨 乎? 26 李 漁 認 為 博 人 之 笑, 是 我 為 人 役, 苦 在 我 而 樂 在 人 也 但, 笑 也 能 令 雅 俗 並 嗜 購 之, 因 此 也 樂 在 其 中, 在 閒 情 偶 寄. 格 局 第 六. 大 收 煞 中, 他 明 確 提 出 結 局 應 該 是 在 無 包 括 之 痕, 而 有 團 圓 之 趣 27, 這 也 是 與 他 的 喜 劇 創 作 精 神 一 致 他 在 風 箏 誤 最 終 以 這 首 壓 場 詩 作 結 : 傳 奇 原 為 消 愁 設, 費 盡 杖 頭 歌 一 闕 ; 何 事 將 錢 買 哭 聲, 反 令 變 喜 成 悲 咽 26 笠 翁 一 家 言 文 集, 全 集 卷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格 局 第 六,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122 惟 我 填 詞 不 賣 愁, 一 夫 不 笑 是 吾 憂 ; 舉 世 盡 成 彌 勒 佛, 度 人 禿 筆 始 堪 投 28 這 首 詩 是 李 漁 的 創 作 宣 言, 李 漁 對 於 喜 劇 性 的 追 求 是 非 常 自 覺 主 動 積 極 的, 他 在 寫 給 友 人 的 信 中 也 坦 言 : 大 約 弟 之 詩 文 雜 著, 皆 屬 笑 資 以 後 向 坊 人 購 書, 但 有 展 閱 數 行 而 頤 不 解 者, 即 屬 贋 本 29 而 其 喜 劇 手 法 主 要 是 以 插 科 打 諢 的 手 法 來 表 現 的, 謂 插 科 打 諢, 填 詞 之 末 技 也, 然 欲 雅 俗 共 歡, 智 愚 共 賞, 則 當 全 在 此 處 留 神 30, 妙 在 水 到 渠 成, 天 機 自 露, 我 本 無 心 說 笑 話, 誰 知 笑 話 逼 人 來, 斯 為 科 諢 之 妙 境 耳 31 喜 劇 本 質 是 逗 笑 的, 李 漁 看 到 人 情 畏 談 而 喜 笑, 知 道 伶 人 演 劇 觀 眾 進 戲 場 的 目 的 是 要 使 觀 場 者 樂, 而 不 是 演 劇 者 樂 因 此 他 著 書 三 十 年, 於 世 無 損 益, 但 願 世 間 人, 齊 登 極 樂 國 縱 使 難 久 長, 亦 且 娛 朝 夕 32 他 只 要 娛 樂 觀 眾 這 也 是 風 箏 誤 創 作 的 最 終 目 的, 讓 觀 眾 由 衷 的 發 出 笑 聲, 若 有 一 夫 不 笑, 會 讓 他 不 安 風 箏 誤 的 喜 劇 方 式 和 效 果 符 合 黑 格 爾 美 學 中 所 言 可 以 成 為 喜 劇 動 作 對 象 內 容 的 第 三 種 情 況 : 運 用 外 在 偶 然 事 故, 這 種 偶 然 事 故 導 致 情 境 的 錯 綜 複 雜 的 轉 變, 使 得 目 的 與 實 現, 內 在 的 人 物 性 格 和 外 在 情 況 都 變 成 了 喜 劇 性 的 矛 盾 而 導 致 一 種 喜 劇 性 的 解 決 33 產 生 三 重 不 協 調, 即 美 與 醜 真 與 假 樂 與 哀 如 為 了 與 韓 琦 仲 詹 淑 娟 作 一 婚 配 上 的 對 比, 把 戚 友 先 與 詹 愛 娟 安 排 成 夫 妻, 新 婚 之 夜, 戚 友 先 抓 住 愛 娟 與 人 幽 會 為 由, 要 挾 成 親 之 後, 就 要 娶 小 的, 俟 後 又 夫 妻 合 謀, 意 圖 對 姨 妹 淑 娟 不 軌 反 諷 的 是, 他 們 的 結 合 是 經 戚 補 臣 一 向 留 心 體 訪 而 訂 下 的, 即 所 謂 年 家 正 好 結 姻 家, 門 戶 相 當 字 不 差 且 直 至 全 劇 結 束, 雙 方 家 長 也 十 分 滿 意, 喜 吟 : 兒 媳 已 齊 眉, 婚 嫁 從 心 向 平 喜 等, 在 此, 李 漁 所 展 示 的 正 是 一 種 顛 倒 的, 以 之 為 假 好 事 的 世 俗 婚 姻, 讓 人 們 看 到 這 種 婚 姻 中 外 表 與 內 在 的 不 一 致 34 這 種 不 一 致, 就 喜 劇 而 言, 不 僅 不 是 一 種 缺 點, 反 而 是 一 種 必 要 的 特 質, 這 種 特 質 可 稱 為 不 協 調 性 黑 格 爾 曾 針 對 喜 劇 性 下 一 番 論 斷 : 喜 劇 性 既 然 一 般 都 是 自 始 至 終 要 涉 及 目 的 的 本 身 和 目 的 內 容, 與 主 體 性 格 和 客 觀 環 境 這 兩 方 面 之 間 的 矛 盾 對 立, 喜 劇 動 作 情 節 比 起 悲 劇 動 作 情 節 就 28 風 箏 誤. 釋 疑,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笠 翁 一 家 言 文 集. 與 韓 子 蘧, 全 集 卷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科 諢 第 五,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閒 情 偶 寄. 科 諢 第 五,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笠 翁 一 家 言 詩 詞 集. 偶 興, 全 集 卷 一, 頁 黑 格 爾 著, 朱 光 潛 譯 美 學 第 三 卷, 下 冊, 頁 ,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1994 年 34 參 見 王 璦 玲 : 清 初 江 浙 地 區 文 人 風 流 劇 作 之 審 美 造 境 與 其 文 化 意 涵, 晚 明 清 初 戲 曲 之 審 美 構 思 與 其 藝 術 呈 現, 頁 , 台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中 國 文 哲 研 究 所,2005 年 117

123 更 迫 切 地 需 要 一 種 解 決 了 這 就 是 說, 在 喜 劇 動 作 情 節 裏, 絕 對 真 理 和 它 的 個 別 現 實 事 例 之 間 的 矛 盾, 顯 得 更 突 出 更 深 刻 35 就 黑 格 爾 的 論 點 喜 劇 性 的 產 生, 必 須 有 三 個 條 件 首 先, 審 美 對 象 自 身 具 有 不 協 調 的 矛 盾 對 比 ; 其 次 是 這 種 不 協 調 的 審 美 現 象 與 觀 眾 正 學 的 審 美 理 想 與 願 之 間 又 產 生 一 種 不 協 調 的 對 比 ; 再 者, 這 兩 方 面 的 矛 盾 對 比 要 給 予 觀 眾 非 預 期 的 發 現 真 正 的 喜 劇 精 神, 就 在 這 種 非 預 期 的 發 現 中 沒 有 這 種 發 現, 就 沒 有 喜 劇 性 而 所 謂 的 喜 劇 情 境, 不 是 指 人 物 所 處 的 活 動 情 境, 而 是 在 喜 劇 情 發 進 程 中, 由 人 物 的 活 動 情 境 以 及 觀 眾 審 美 情 感 兩 方 面 交 融 結 合 所 構 成 的 一 種 令 人 發 笑 的 審 美 氛 圍 李 漁 設 計 這 種 與 人 們 尋 常 期 待 相 悖 反 的 情 節, 正 是 著 眼 於 喜 劇 情 節 應 與 常 情 期 待 不 協 調 的 這 一 原 則 而 創 作 的 這 種 悖 反 原 則 僅 是 與 期 待 悖 反, 並 非 與 事 理 不 諧, 只 是 世 事 之 不 可 預 測 性, 而 這 也 是 全 劇 戲 劇 性 的 操 作 焦 點 及 其 引 人 入 勝 之 處 正 如 樸 齋 主 人 於 篇 末 總 評 時 所 云 : 是 劇 結 構 離 奇, 鎔 鑄 工 煉, 掃 除 一 切 窠 臼, 向 從 來 作 者 搜 尋 不 到 處, 另 闢 一 境, 可 謂 奇 之 極, 新 之 至 矣! 然 其 所 謂 奇 者, 皆 理 之 極 平 ; 新 者, 皆 事 之 常 有 近 來 牛 鬼 蛇 神 之 劇 充 塞 宇 內, 使 慶 賀 宴 集 之 家, 終 日 見 鬼 遇 怪, 謂 非 此 不 足 悚 人 觀 聽 詎 知 家 常 事 中, 盡 有 絕 好 戲 文 未 經 做 到 耶! 是 劇 一 出, 鬼 怪 遁 形 矣 36 李 漁 的 喜 劇 觀 不 僅 是 讓 觀 眾 笑, 也 希 望 觀 眾 能 體 認 於 嘻 笑 詼 諧 處, 包 含 絕 大 文 章 37, 也 呼 應 明 代 戲 曲 理 論 家 祁 彪 住 所 說 的 啼 笑 紙 上, 字 字 解 頤, 避 免 徒 資 謔 浪 喜 劇 應 巧 笑 疊 出 雅 謔 38 無 窮 為 美 也 達 到 亞 里 斯 多 德 在 詩 學 中 提 到 : 關 於 喜 劇, 如 前 所 述 係 模 擬 惡 於 常 人 之 人 生, 此 間 所 謂 惡 並 非 指 任 何 一 種 的 罪 過, 有 其 特 殊 之 意 義, 是 為 可 笑 可 笑 為 醜 之 一 種, 可 以 解 釋 為 一 種 過 失 或 殘 陋 但 對 他 人 不 產 生 痛 苦 或 傷 害 39 也 就 是 風 箏 誤 讓 觀 眾, 第 一 是 有 笑, 第 二 是 笑 的 對 象 為 醜, 界 定 為 過 失 或 殘 陋 第 三 是 笑 中 不 可 有 痛 苦 或 傷 害 李 漁 透 過 風 箏 誤 創 造 出 來 的 喜 感, 是 透 過 愛 情 的 糾 紛, 讓 劇 中 人 物 往 往 事 與 願 違, 自 作 自 受, 於 是 觀 眾 能 用 一 種 居 高 臨 下 的 評 判 或 譏 笑, 讓 笑 的 情 感 不 過 是 發 現 旁 人 或 自 己 過 去 的 弱 點, 突 然 想 到 自 己 的 某 種 優 越 感 時 所 產 生 的 那 35 美 學 第 三 卷 下 冊, 頁 風 箏 誤. 總 評, 全 集 卷 二 上, 頁 閒 情 偶 寄. 科 諢 第 五,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祁 彪 佳 著, 黃 裳 校 錄 : 遠 山 堂 明 曲 品 劇 品 校 錄 本 頁 12, 上 海 : 上 海 出 版 公 司 出 版,1955 年 39 姚 一 葦 : 詩 學 箋 註 頁 62, 台 北 : 中 華 書 局,1966 年 118

124 種 突 然 榮 耀 感 40 四 風 箏 誤 在 舞 台 的 流 傳 與 得 失 笠 翁 十 種 曲 到 後 世 能 持 續 活 躍 在 舞 台 上 的 只 有 風 箏 誤 一 部, 而 風 箏 誤 三 十 齣 中, 以 折 子 戲 演 出 形 態 的, 僅 有 驚 醜 與 前 親 等 八 折, 而 能 在 舞 台 上 歷 久 不 衰, 甚 至 移 植 到 其 他 劇 種 的, 就 僅 驚 醜 與 前 親 這 兩 齣, 這 其 中 的 現 象 其 實 也 可 以 做 為 探 討 笠 翁 作 品 特 色 與 得 失 之 所 在 十 種 曲 固 然 全 是 喜 劇, 且 都 是 屬 於 所 謂 的 才 子 佳 人 的 喜 劇, 這 種 劇 情 從 西 廂 拜 月 以 降, 歷 代 題 材 類 似 的 劇 本 是 層 出 不 窮, 固 然 才 子 佳 人 的 相 同 題 材 仍 有 翻 新, 且 創 造 出 新 的 經 典 可 能 性, 如 牡 丹 亭, 從 故 事 情 節 分 析, 仍 是 才 子 佳 人, 但 也 絕 不 能 僅 以 才 子 佳 人 的 舊 套 去 看 他 相 較 之 下, 李 漁 雖 然 以 標 新 立 異 為 創 作 宗 旨, 對 自 我 的 著 作, 也 頗 以 新 奇 不 落 俗 套 而 自 得, 但 探 究 下 來, 十 種 曲 仍 不 脫 才 子 佳 人 窠 臼, 風 箏 誤 也 不 例 外 若 以 流 傳 後 世, 持 續 演 出, 成 為 保 留 劇 目 做 為 劇 作 成 敗 的 標 準, 李 漁 作 品 中, 風 箏 誤 無 疑 代 表 是 李 漁 最 成 功 的 作 品, 但 風 箏 誤 的 成 功 之 處, 並 不 在 其 才 子 佳 人 的 主 線, 反 而 是 對 照 才 子 佳 人 的 庸 才 醜 女 的 副 線 才 是 歷 久 不 衰 部 分 喜 鬧 劇 本 來 就 應 醜 ( 丑 ) 為 主 題, 更 明 確 地 說 是 醜 化 才 有 笑 點 面 對 傳 統 概 念 上 的 才 子 佳 人, 如 何 去 做 煞 風 景 的 醜 化, 因 而 只 有 讓 丑 角 做 主 角, 成 為 被 嘲 弄 被 諷 刺 的 主 角, 喜 鬧 劇 才 有 可 看 之 處 風 箏 誤 的 喜 劇 成 份, 包 含 了 韓 琦 仲 與 詹 淑 娟 的 浪 漫 喜 劇, 同 時 糾 結 著 戚 友 先 與 詹 愛 娟 的 喜 鬧 劇 成 份 也 就 是 一 方 面 又 要 維 持 才 子 佳 人 的 主 題 與 身 段, 這 樣 的 故 事 一 旦 讓 觀 眾 熟 悉 劇 情, 就 很 難 讓 他 們 持 續 開 懷 大 笑 風 箏 誤 中 兩 位 生 旦 角, 李 漁 只 敢 開 其 小 玩 笑, 如 韓 琦 仲 還 有 幾 段 嘲 笑 他 假 正 經 的 舉 止, 而 詹 淑 娟 幾 乎 就 是 一 個 死 板 板 的 大 家 閨 秀, 毫 無 情 趣 可 言, 既 然 不 敢 真 的 去 極 盡 諷 刺 之 能 事, 就 戲 而 言, 就 不 好 看 了, 也 因 此 如 李 漁 這 般 生 前 即 享 有 大 名, 又 懂 戲, 擁 有 理 論 基 礎 的 大 家, 身 後 劇 作 僅 驚 醜 與 前 親 能 在 舞 台 上 常 見, 這 恐 怕 是 主 要 的 原 因 李 漁 的 作 品 到 後 世 一 度 被 忽 視, 除 作 品 本 身 的 缺 失 之 外, 不 可 否 認 的, 也 40 霍 布 斯 : 論 人 性, 引 自 朱 光 潛 西 方 美 學 史 上 卷, 頁 209,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1979 年 119

125 與 時 代 風 氣 轉 變 有 關 中 國 戲 曲 一 向 是 以 抒 情 性 表 現 為 主 軸, 是 個 很 清 楚 的 脈 絡, 但 在 清 初, 卻 曾 一 度 有 所 改 變, 曾 一 度 盛 行 戲 劇 性 的 表 現, 這 也 造 就 了 李 玉 與 蘇 州 派 作 家 及 李 漁 的 一 度 風 行 41 李 漁 重 視 結 構 為 第 一, 提 高 戲 劇 的 敘 事 功 能, 但 也 因 此 戲 劇 中 的 抒 情 成 分 也 從 而 減 少, 所 以 張 東 炘 說 : 李 漁 戲 曲 從 劇 本 架 構 一 直 到 曲 辭 的 文 字 都 具 有 敘 事 的 特 質, 這 種 敘 事 傾 向 使 得 李 漁 戲 曲 中 情 的 成 分, 意 即 人 物 以 內 心 剖 白 情 感 發 抒 的 方 式 所 帶 來 的 情 感 共 鳴 成 分 相 對 減 少 許 多, 許 多 篇 幅 都 被 事 件 的 描 述 劇 情 的 交 代 所 代 替 ; 即 使 有 一 些 人 物 道 情 的 曲 辭, 李 漁 在 遣 詞 造 字 上 偏 向 淺 俗 白 描 的 選 擇 亦 使 這 樣 的 片 段 情 味 感 受 不 濃, 整 體 而 言, 李 漁 戲 曲 的 情 與 事 比 重 有 相 著 相 當 大 的 差 距 42 李 漁 雖 然 追 求 情, 卻 不 自 覺 讓 敘 事 取 代 抒 情 緊 接 著 戲 劇 性 的 潮 流 很 快 又 轉 變 了, 抒 情 性 的 表 現 又 再 度 抬 頭, 乾 嘉 時 期 開 始 流 行 折 子 戲, 產 生 基 礎 在 於 一 般 觀 眾 對 劇 情 有 一 定 了 解 43, 這 些 折 子 戲 透 露 的 訊 息 便 在 於 : 當 觀 眾 對 劇 本 情 節 的 熟 悉 程 度 高, 情 節 的 呈 現 不 再 受 到 重 視, 欣 賞 的 重 點 就 集 中 在 表 演 本 身 而 把 流 傳 下 來 的 折 子 戲 劇 本 再 與 原 作 比 較, 大 部 分 呈 現 的 情 況 是 : 與 主 要 情 節 無 關 的 部 分 被 剔 除, 其 他 部 分 的 細 節 則 有 更 深 入 更 細 膩 的 刻 劃, 這 些 刻 劃 顯 示 在 劇 本 上, 成 為 細 節 的 一 部 分, 由 此 細 節 就 等 於 更 深 刻 理 解 創 造 人 物 與 情 節 的 重 要 手 段 因 此 可 知 在 主 要 情 節 的 架 構 之 外, 細 節 的 展 示 除 了 作 為 劇 情 展 示 的 重 要 部 份, 同 時 也 成 為 表 演 者 的 表 演 重 點 或 許 可 以 這 麼 說, 折 子 戲 的 表 現 重 心 在 演 員, 演 員 挑 戲 的 重 心 在 有 沒 有 戲, 沒 有 戲 可 表 現 的 劇 本, 就 很 難 受 到 演 員 的 青 睞 對 於 情 節 的 完 整 性 與 細 節 刻 劃 之 間 的 矛 盾, 尚 存 在 一 個 需 要 考 量 的 問 題 如 折 子 戲 興 起 後, 仍 然 存 在 以 全 本 戲 的 演 出 為 號 召 者 陸 萼 庭 論 述 乾 嘉 時 期 全 本 戲 演 出 的 新 貌, 此 時 的 全 本 演 出 已 與 折 子 戲 定 型 以 前 有 所 不 同, 其 中 一 種 特 殊 全 戲 演 出 方 式 方 式, 即 借 全 本 戲 之 名, 展 示 折 子 戲 之 實, 陸 萼 庭 以 精 忠 記 41 詳 細 論 述 可 參 考 林 鶴 宜 : 規 律 與 變 異 : 明 清 戲 規 律 與 變 異 : 明 清 戲 曲 學 辨 疑 第 三 章 清 初 傳 奇 戲 劇 本 質 認 知 的 移 轉 和 敘 事 程 式 的 變 形 台 北 : 里 仁 出 版 社,2003 年 2 月 42 張 東 炘 : 李 漁 戲 曲 三 論, 台 北 : 台 灣 大 學 戲 劇 系 碩 士 論 文, 頁 46,1997 年 43 陸 萼 庭 : 崑 劇 演 出 史 稿 : 正 在 這 個 時 期 中, 劇 壇 已 積 累 起 相 當 數 量 的 劇 目, 許 多 著 名 劇 本 的 情 節 逐 漸 成 為 社 會 上 婦 孺 皆 知 的 常 談, 這 就 是 折 子 戲 勃 興 的 客 觀 條 件 之 一 ( 頁 ) 王 安 祈 亦 提 到 : 折 子 戲 之 所 以 由 形 成 而 至 蔚 為 風 氣, 主 要 的 基 礎 在 於 : 傳 奇 的 演 出 已 臻 極 盛, 許 多 風 行 多 年 的 戲 觀 眾 已 觀 之 再 三, 對 劇 情 的 發 展 早 已 瞭 若 指 掌, 演 出 時 無 須 一 一 交 代, 觀 眾 的 審 美 焦 點 漸 由 劇 情 發 展 集 中 至 表 演 藝 術 ( 折 子 戲 的 學 術 價 值 與 劇 場 意 義, 崑 曲 辭 典, 頁 ), 120

126 爛 柯 山 慈 悲 願 鐵 冠 圖 等 劇 目 為 例, 認 為 雖 然 戲 中 折 子 來 源 不 一, 全 劇 結 構 跳 躍, 卻 能 演 巧 妙 抓 住 觀 眾 觀 劇 心 理, 原 因 便 在 於 觀 眾 對 這 些 戲 的 重 點 折 子 的 期 待 對 於 這 個 情 況, 必 須 預 設 的 基 本 立 場, 同 樣 是 觀 眾 對 於 整 體 情 節 至 少 有 基 本 的 了 解, 在 基 本 了 解 故 事 的 情 況 下, 情 節 的 完 整 性 變 成 次 要 需 求, 主 要 的 需 求 便 在 於 重 要 的 幾 場 戲 44 李 漁 曾 主 張.. 傳 奇 不 比 文 章 ; 文 章 做 與 讀 書 人 看, 故 不 怪 其 深 ; 戲 文 做 與 讀 書 人 與 不 讀 書 人 同 看, 又 與 不 讀 書 之 婦 人 小 兒 同 看, 故 貴 淺 不 貴 深 使 文 章 之 設, 亦 為 與 讀 書 人 不 讀 書 人 及 婦 人 小 兒 同 看, 則 古 來 聖 賢 所 作 之 經 傳, 亦 只 淺 而 不 深, 如 今 世 之 為 小 說 矣 又 說.. 詩 文 之 詞 采, 貴 典 雅 而 賤 粗 俗, 宜 蘊 藉 而 忌 分 明 詞 曲 不 然, 話 則 本 之 街 談 巷 議, 事 則 取 其 直 說 明 言 凡 讀 傳 奇 而 有 令 人 費 解, 或 初 閱 不 見 其 佳, 深 思 而 後 得 其 意 之 所 在 者, 便 非 絕 妙 好 詞 45 這 樣 的 主 張, 是 與 當 時 部 分 的 時 代 風 氣 與 主 張 相 應 ( 說 部 分 是 因 為 當 時 尚 有 重 詞 藻 一 派 ), 也 代 表 著 蘇 州 一 派 劇 作 家 的 主 張, 但 也 和 李 漁 自 身 的 條 件 與 需 求 有 關 李 漁 非 傳 統 有 官 職 或 有 家 產 的 文 人, 拈 毫 填 詞 餘 事 耳, 他 的 作 品 就 是 他 的 生 財 之 道, 也 是 職 業 基 本 上 這 樣 的 主 張 就 是 崑 劇 通 俗 化 的 主 張, 有 戲 劇 性 有 舞 台 效 果, 但 後 世 的 崑 劇 的 走 向 卻 並 非 如 此, 南 洪 北 孔 之 後, 崑 劇 再 度 朝 藝 術 化 傾 斜 折 子 戲 興 起, 紅 氍 毹 上 的 一 方 小 天 地, 滿 足 了 文 人 雅 士 的 精 緻 品 味 而 花 部 的 風 行, 也 讓 一 般 大 眾 的 娛 樂 需 求 獲 得 紓 解, 不 上 不 下 的 李 漁 因 此 沈 寂, 但 風 箏 誤 的 驚 醜 等 折 因 為 有 喜 感, 更 重 要 的 是 有 戲, 故 而 在 舞 台 上 保 留 下 來 46 徐 朔 方 曾 說.. 李 漁 是 以 舞 台 演 出 和 觀 眾 放 在 第 一 位, 按 照 李 漁 本 人 的 解 釋 以 及 他 在 創 作 中 的 實 踐 所 表 明, 這 就 是 以 緊 湊 而 複 雜 多 變 的 情 節 結 構 放 在 第 一 位 47 青 木 正 兒 也 如 此 評 風 箏 誤.. 其 關 目 佈 置 之 工, 針 線 之 密, 賓 白 吞 吐 之 得 宜, 當 足 可 稱 為 其 長 技 48 李 漁 重 情 節 結 構, 故 不 適 合 於 折 子 戲 的 表 現, 因 而 在 折 子 戲 風 行 之 後, 因 折 子 戲 將 整 齣 戲 拆 成 片 段, 李 漁 的 戲 曲 在 舞 台 上 便 無 從 表 現 其 創 作 上 的 優 勢 李 漁 劇 本 多 屬 原 創, 要 不 就 是 從 自 己 的 小 說 中 改 編 按 中 國 戲 曲 的 故 事 來 源, 歷 史 故 事 佔 第 一, 民 間 傳 說 排 第 二 ( 這 兩 部 分 有 部 分 重 疊 ), 無 論 是 歷 史 或 是 民 間 傳 說, 觀 眾 多 已 熟 悉 故 事, 情 節 上 已 無 懸 疑 性, 看 戲 的 人 要 看 的 是 演 員 如 44 陸 萼 庭 : 崑 劇 演 出 史 稿, 頁 閒 情 偶 寄. 詞 采 第 二, 全 集 卷 十 一, 頁 相 關 見 解 可 參 考 顧 篤 璜.. 崑 劇 史 補 論, 頁 李 漁 戲 曲 集 前 言, 劇 藝 百 家 第 四 期, 頁 95, 劇 藝 百 家 編 輯 部,1986 年 48 日. 青 木 正 兒, 王 古 魯 譯, 中 國 近 世 戲 曲 史, 頁 337,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8 年 121

127 何 演 出 展 現 技 藝, 及 故 事 的 抒 情 性 的 表 達, 但 李 漁 的 故 事 因 為 多 是 自 編 新 編, 除 非 是 全 本 演 出, 否 則 單 就 精 減 幾 折 的 演 出, 觀 眾 很 難 了 解 整 個 故 事 的 來 龍 去 脈, 無 法 進 入 故 事 的 情 節, 自 然 能 演 出 的 機 會 就 少 了 李 漁 多 數 劇 本 無 法 流 傳 上 舞 台 上, 可 能 是 這 兩 大 原 因 而 至 今 在 仍 在 舞 台 演 出 的 折 子, 如 驚 醜 前 後 親, 從 某 一 個 角 度 而 言, 亦 可 說 是 脫 離 原 劇 作 而 單 獨 存 在 一 個 其 實 自 己 也 長 得 不 怎 樣, 又 無 半 點 學 問 的 紈 褲 子 弟, 滿 心 以 為 自 己 娶 了 個 美 女, 沒 想 到 頭 巾 一 掀, 竟 是 個 醜 婦 大 失 所 望 之 餘, 卻 又 被 這 個 醜 婦 以 為 是 另 一 名 男 子, 娶 醜 婦 還 戴 了 綠 帽, 自 然 是 滿 心 不 甘, 這 其 中 喜 感 便 出 來 了 從 女 性 的 角 色 而 言, 滿 心 以 為 自 己 嫁 了 個 優 質 男, 卻 發 現 自 己 朝 思 暮 想 的 情 郎, 不 是 她 嫁 的 人, 其 失 望 亦 是 可 知 這 幾 齣 情 節 有 戲, 而 可 以 跳 脫 出 整 個 風 箏 誤 的 劇 本 範 疇, 而 成 為 李 漁 作 品 中, 少 數 幾 個 持 續 在 舞 台 上 演 出 的 劇 本 之 一 但 若 擴 大 眼 光 來 看, 明 清 以 降, 傳 奇 作 家 今 知 有 七 百 餘 人, 作 品 約 二 千 六 百 種, 今 存 六 百 餘 種, 能 持 續 在 舞 台 演 出 的 保 留 劇 目 更 少, 而 風 箏 誤 不 但 能 成 為 保 留 劇 目, 到 現 代 的 崑 劇 團 體 還 不 斷 重 新 演 繹, 且 還 影 響 京 戲, 另 外 成 就 一 部 經 典 鳳 還 巢, 就 此 而 言, 笠 翁 的 戲 劇 文 學 成 就, 也 堪 稱 不 朽 了 122

128 參 考 文 獻 一 古 籍 與 劇 本 ( 民 國 前 古 籍 按 作 者 年 代, 民 國 後 按 出 版 日 期 排 序 ) 晉. 王 弼 著, 樓 宇 烈 校 釋 : 王 弼 集 校 釋, 台 北 : 華 正 書 局,1992 年 10 月 梁. 劉 勰 著, 楊 照 明 校 注 : 文 心 雕 龍 校 注, 台 北 : 河 洛 圖 書 出 版 社,1976 年 3 月 唐. 釋 道 宣 : 廣 弘 明 集, 收 錄 於 大 正 藏, 卷 五 十 二 台 北 : 宏 願 出 版 社, 1992 年 7 月 明. 許 學 夷 著, 杜 維 沬 校 點 : 詩 體 辯 源,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出 版 社,2001 年 10 月 明. 袁 宏 道 著, 錢 伯 城 箋 校 : 袁 宏 道 集 箋 校,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2008 年 4 月 明. 譚 元 春 著, 陳 杏 珍 標 校 : 譚 元 春 集,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98 年 12 月 明. 祁 彪 佳 著, 黃 裳 校 錄 : 遠 山 堂 明 曲 品 劇 品 校 錄 本, 上 海 : 上 海 出 版 公 司, 1955 年 明. 張 岱 : 琅 嬛 文 集,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1985 年 明. 阮 大 鋮 著, 徐 凌 雲 胡 金 望 點 校 : 阮 大 鋮 戲 曲 四 種, 合 肥 : 黃 山 書 社,1993 年 中 國 戲 劇 研 究 院 編 : 中 國 古 典 戲 曲 論 著 集 成,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1959 年 清. 吳 梅 村 : 梅 村 集 收 錄 於 四 庫 全 書. 集 部. 別 集 類. 清 代,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影 印 文 淵 閣 本,1986 年 清 李 漁 : 李 漁 全 集 ( 全 十 二 冊 ), 杭 州 :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年 3 月 清 李 漁 著 : 江 巨 榮 盧 壽 榮 校 注, 閑 情 偶 寄,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0 年 4 月 清. 李 漁 編 尺 牘 初 徵, 清 順 治 十 七 年 刻 本 收 錄 四 庫 全 書 禁 燬 叢 刊 北 京 : 北 京 出 版 社,1995 年 123

129 清. 孔 尚 任 著, 徐 振 貴 編 : 孔 尚 任 全 集 輯 校 註 評,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2004 年 清. 玩 花 主 人 編 選 錢 德 蒼 續 選 : 綴 白 裘 善 本 戲 曲 叢 刊 五 輯, 台 北 : 學 生 書 局,1987 年 清. 葉 堂 : 納 書 楹 曲 譜, 乾 隆 五 十 七 年 刻 本 張 次 溪 輯 : 清 代 燕 都 梨 園 史 料, 北 京 : 中 國 戲 劇 出 版 社,1991 年 7 月 清. 車 王 府 藏 曲 本, 北 京 : 學 苑 出 版 社,2001 年 12 月 清. 淩 廷 堪 : 校 禮 堂 詩 集, 道 光 六 年 刻 本 清. 張 鑑 : 冬 青 館 集 甲 集, 道 光 十 九 年 刻 本 清. 謝 章 鋌 : 賭 棋 山 莊 詞 話, 光 緒 十 年 刻 本 清. 周 壽 昌 : 思 益 堂 集, 光 緒 十 四 年 王 先 謙 等 刻 本 清. 邱 煒 萲 客 雲 廬 小 說 話, 光 緒 二 十 三 年 刊 本 王 季 烈 劉 富 梁 考 訂 : 集 成 曲 譜, 上 海 : 商 務 館 出 版,1925 年 周 明 泰 : 道 咸 以 來 梨 園 繫 年 小 錄, 收 錄 於 平 劇 史 料 叢 刊 第 一 輯, 台 北 : 傳 記 文 學 出 版 社,1974 年 4 月 不 著 撰 人 : 鳳 還 巢, 新 編 國 劇 劇 本 叢 書 之 六, 台 北 : 黎 明 文 化 事 業,1979 年 6 月 貝 庚 改 編, 周 傳 瑛 王 世 瑤 整 理 : 風 箏 誤, 浙 江 崑 劇 團 演 出 手 稿 本,1983 年 5 月 劉 有 恆 編 訂 : 演 出 本 風 箏 誤 傳 奇 曲 譜, 臺 北 : 編 訂 者 1990 年 王 季 思 編 : 中 國 十 大 古 典 喜 劇 集, 濟 南 : 齊 魯 書 社,1991 年 7 月 季 羨 林 總 編 : 傳 世 藏 書, 海 口 : 海 南 國 際 新 聞 出 版 中 心,1996 年 12 月 陳 正 國 改 編 : 俊 醜 記, 收 錄 於 蘭 苑 集 萃. 第 二 卷,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 出 版 社 2000 年 3 月 二 專 著 ( 以 下 皆 按 出 版 日 期 排 序 ) 王 季 烈 : 螾 廬 曲 談, 上 海 : 上 海 商 務 印 書 館 石 印 本,1928 年 華 傳 浩 : 我 演 崑 丑, 上 海 : 上 海 文 藝 出 版 社,1961 年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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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台 北 : 政 治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所 博 士 論 文,2007 年 張 玉 華 : 李 贄 小 說 評 點 的 理 論 價 值, 南 寧 : 廣 西 民 族 大 學 中 文 系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陳 佳 彬 : 李 漁 戲 曲 作 品 及 理 論 研 究, 桃 園 : 中 央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 2010 年 六 影 音 資 料 風 箏 誤 後 親,1956 年 9 月 蘇 州 實 況 錄 音, 俞 振 飛 徐 凌 雲 朱 傳 茗 下 載 自 梨 園 網 站 : 風 箏 誤 前 親 崑 劇 選 輯 十 五, 浙 江 崑 劇 團, 王 世 瑤 孫 肖 遠 主 演, 台 北 : 中 華 民 俗 基 會 發 行,1992 年 6 月 風 箏 誤, 江 蘇 省 崑 劇 院, 錢 振 雄 孔 愛 萍 主 演, 秣 陵 蘭 蘊 江 蘇 省 崑 劇 院 演 出, 雅 韻 藝 術 傳 播 公 司 製 作, 國 立 傳 統 藝 術 中 心 籌 備 處 發 行,2000 年 風 箏 誤, 台 灣 崑 劇 團, 趙 揚 強 李 光 玉 主 演, 台 灣 崑 劇 團 錄 於 2006 年 7 月 8 於 蘇 州 蘭 韻 劇 場 鳳 還 巢 DVD, 香 港 : 邵 氏 電 影 公 司 出 品, 洲 立 影 視 發 行,2007 年 2 月 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