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录 张 伯 笠 序 在 日 照 之 城 长 大 虎 父 之 女 激 励 我 出 类 拔 萃! 家 中 的 诤 爱 北 京 大 学 爱 情 的 代 价 梦 想 与 厄 运 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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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柴 玲 回 忆 一 心 一 意 向 自 由 柴 玲 著 A Heart for Freedom A Memoir by Chai Ling 1

2 目 录 张 伯 笠 序 在 日 照 之 城 长 大 虎 父 之 女 激 励 我 出 类 拔 萃! 家 中 的 诤 爱 北 京 大 学 爱 情 的 代 价 梦 想 与 厄 运 封 从 德 : 一 个 职 业 革 命 家 决 意 新 华 门 之 夜 寻 找 封 从 德 胡 耀 邦 追 悼 会 新 的 曙 光 定 性 动 乱 秘 密 会 议 绝 食 抗 议 团 结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最 后 的 愿 望 和 见 证 最 后 一 班 岗 逃 亡 岁 月 头 号 通 缉 犯 逃 离 至 香 港 自 由 的 意 义 新 世 界 天 安 门 后 的 生 活 美 国 梦 文 化 冲 突 爱 的 归 宿 和 过 去 较 劲 找 到 自 由 女 童 之 声 神 圣 空 间 战 胜 黑 暗 走 进 光 明 基 督 的 面 孔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巨 浪 戒 严 令

3 主 的 灵 在 那 里, 那 里 就 得 以 自 由 ( 圣 经, 哥 林 多 后 书 3:17) 他 们 经 过 流 泪 谷, 叫 这 谷 变 为 泉 源 之 地, 并 有 秋 雨 之 福 盖 满 了 全 谷 ( 圣 经, 诗 篇 84:6) 这 本 书 献 给 所 有 为 中 国 的 自 由 而 献 身 和 做 出 牺 牲 的 人 们 以 我 们 的 流 泪 谷 献 祭, 迫 切 祈 祷 救 主 基 督 的 灵 充 满 中 国 的 土 地 四 方, 让 同 胞 姐 妹 早 日 得 平 安 自 由 3

4 张 伯 笠 序 张 伯 笠 序 柴 玲 传 来 了 她 自 传 的 中 文 版, 阅 读 过 程 中 我 被 深 深 地 震 撼 了 她 应 主 呼 召 义 无 反 顾 地 首 次 公 布 她 曾 堕 过 四 次 胎, 为 了 唤 醒 在 中 国 每 年 一 千 万 以 上 的 女 子 不 要 再 做 屠 杀 婴 儿 的 事 情 她 也 对 其 他 人 们 所 关 心 的 问 题 做 了 说 明, 比 如 : 绝 食 的 发 起 撤 退 的 流 产 金 培 力 的 录 音 逃 亡 的 秘 道 离 婚 的 迷 离 等, 很 多 也 是 我 这 个 老 战 友 所 不 知 道 的, 这 也 是 我 被 震 一 下 的 原 因 二 十 年 前 天 安 门 的 屠 杀 改 变 了 我 们 天 安 门 一 代 一 生 的 命 运, 而 作 为 天 安 门 学 生 运 动 总 指 挥 的 柴 玲 无 疑 首 当 其 冲 六 四 镇 压 后, 我 们 分 头 逃 亡, 既 没 有 计 划 也 没 有 预 谋, 更 没 有 外 来 势 力 和 情 报 机 关 的 帮 助 帮 助 过 我 们 的 只 有 中 国 那 些 善 良 的 百 姓 柴 玲 艰 难 地 在 中 国 逃 避 了 十 个 月 的 追 捕, 据 说 中 国 沿 海 城 市 曾 在 那 段 时 间 抓 到 了 几 十 个 柴 玲 逃 亡 对 一 个 二 十 四 岁 的 女 孩 子 并 不 轻 松, 那 不 是 电 影 中 的 惊 险 片 断, 而 是 真 实 的 危 险 和 死 亡 的 威 胁 柴 玲 逃 到 美 国 后 更 是 运 交 华 盖, 她 首 先 经 历 了 离 婚 的 痛 苦 我 与 夫 妇 双 方 都 是 战 友, 绝 不 愿 意 看 到 任 何 一 方 受 到 伤 害 就 在 他 们 离 婚 不 久 后 我 也 逃 到 海 外, 在 巴 黎 的 一 次 相 聚 中, 柴 玲 告 诉 我 她 经 常 有 不 想 活 了 的 念 头, 一 个 人 走 不 下 去 了 她 内 心 的 痛 苦 我 无 法 测 度, 只 记 得 那 次 的 相 见 整 整 一 盒 纸 巾 都 未 擦 干 她 的 泪 水 离 婚 不 久 她 受 到 更 大 的 打 击, 军 医 的 母 亲 和 她 深 爱 的 奶 奶 在 痛 苦 的 思 念 中 相 继 去 世 记 得 她 母 亲 去 世 那 天 是 柴 玲 的 生 日, 我 从 普 林 斯 顿 医 院 逃 出 来 去 看 她, 在 朋 友 面 前 她 终 于 有 机 会 放 声 痛 哭, 她 哭 着 说 妈 妈 二 十 五 岁 生 了 她, 而 当 她 二 十 五 岁 生 日 时 母 亲 却 离 开 了 她 那 晚 突 然 停 电 了, 她 点 燃 了 一 只 红 蜡 烛, 我 们 在 烛 光 下 泪 水 中 默 默 地 伴 她 遥 祭 母 亲 对 于 我 们 这 些 天 安 门 一 代, 哪 一 个 人 不 对 家 和 亲 人 亏 欠 和 内 疚? 很 多 人 的 亲 人 失 去 了 地 位 和 工 作, 甚 至 失 去 了 生 命, 这 重 担 足 够 我 们 担 一 生 的 了 这 还 不 够, 上 世 纪 九 十 年 代 中 期, 由 一 个 纪 录 片 精 心 编 造 的 柴 玲 期 待 流 血, 自 己 逃 生 的 假 像 引 导 公 众 指 责, 使 柴 玲 心 灵 受 到 致 命 的 伤 害 海 外 最 大 的 中 英 文 报 纸 开 始 长 篇 累 牍 地 讨 伐 柴 玲, 把 屠 杀 和 死 亡 的 责 任 推 给 了 柴 玲 甚 至 有 些 参 加 了 天 安 门 运 动 的 精 英 也 落 井 下 石, 弱 小 的 柴 玲 一 时 无 法 招 架, 更 是 痛 苦 万 分 我 是 当 时 少 有 的 几 个 站 出 来 为 她 讲 话 的 人 在 屠 杀 面 前, 柴 玲 希 望 人 们 记 住 虽 然 她 和 所 有 广 场 的 同 学 一 样 都 有 求 生 的 愿 望 和 权 利, 都 有 孝 敬 父 母 恋 爱 结 婚 养 育 子 女 的 梦 想, 这 是 人 之 常 情, 并 没 什 么 错 但 是 她 和 同 学 们 的 行 动 却 是 选 择 了 留 在 广 场, 面 对 屠 杀, 为 中 国 更 好 的 未 来 而 现 身 柴 玲 不 是 完 人 她 说 的 话 在 广 场 更 不 是 一 句 顶 一 万 句, 广 场 所 作 的 决 定 无 论 对 错, 都 不 是 她 一 个 人 所 能 决 定 的 事 实 上, 柴 玲 录 完 她 最 后 的 话 后, 下 午 就 放 弃 了 离 开 广 场 去 劝 阻 军 队 的 计 划, 始 终 留 在 广 场, 直 到 6 月 4 号 清 晨 柴 玲 跟 天 安 门 广 场 最 后 的 几 千 名 学 生 一 起, 义 无 反 顾, 坦 然 和 4

5 张 伯 笠 序 坚 定 地 在 广 场 的 纪 念 碑 下 面 对 机 枪 和 坦 克, 准 备 为 热 爱 的 祖 国 和 同 胞 的 新 生 献 身 她 没 有 丢 下 同 学 们 逃 跑, 她 一 直 坚 持 在 广 场, 直 到 六 月 三 号 晚 上 和 六 四 的 血 光 凌 晨 ; 在 多 数 同 学 做 出 撤 离 的 决 定 后, 她 才 带 领 同 学 们 在 枪 口 和 军 队 包 围 中 走 出 广 场, 而 且 她 走 在 第 一 排, 那 是 最 危 险 的 一 排, 如 果 军 人 开 枪, 她 会 第 一 批 去 死, 这 需 要 了 不 起 的 勇 气 和 奉 献 精 神! 柴 玲 曾 和 我 说 过 她 活 着 的 沉 重 我 们 对 死 难 者, 也 对 备 受 磨 难 的 天 安 门 母 亲 们, 永 远 心 存 愧 疚 这 也 是 她 这 么 多 年 来 感 到 一 直 生 活 在 有 深 度 罪 过 感 的 苦 海 里 的 原 因 作 为 一 个 目 击 者 和 幸 存 者, 我 知 道, 6 月 4 日 清 晨, 在 硝 烟 和 弹 屑 中, 柴 玲 把 活 下 来 的 同 学 全 部 带 回 学 校, 总 指 挥 的 任 务 结 束 以 后, 我 们 才 开 始 了 各 自 的 逃 亡 之 路 我 逃 往 北 方, 她 们 则 逃 往 南 方 后 来 才 知 道 她 在 中 国 大 江 南 北, 艰 辛 逃 亡 的 十 个 月 生 涯 直 到 在 最 后 一 刻, 她 在 一 个 船 的 木 箱 里 面 四 天 五 夜, 历 尽 艰 险 才 死 里 逃 生 我 认 为, 她 能 如 此 神 奇 地 活 下 来, 只 能 是 上 帝 的 恩 典 面 对 漫 骂 与 指 责, 柴 玲 选 择 了 沉 默 从 那 以 后, 那 个 小 鸟 般 快 乐 的 小 丫 头 不 见 了 柴 玲 从 媒 体 和 人 们 视 线 中 消 失 了, 她 不 再 与 任 何 人 联 系, 也 不 再 相 信 任 何 朋 友 和 战 友 她 将 自 已 裹 得 严 严 的, 恐 怕 再 一 次 被 所 谓 的 战 友 和 自 由 媒 体 伤 害 连 我 也 十 年 未 见 到 她 然 而, 感 谢 神, 当 世 人 把 她 当 做 渣 滓 时, 上 帝 却 高 举 了 她 后 来 我 知 道, 在 那 段 孤 独 失 落 的 日 子 里 上 帝 将 一 位 爱 主 的 美 国 弟 兄 带 到 她 的 身 边 他 们 相 爱 了, 结 婚 了, 生 了 三 个 可 爱 的 孩 子 后 来 又 办 了 个 软 体 公 司, 很 蒙 上 帝 的 祝 福 当 我 读 完 这 本 书 的 时 候, 作 为 牧 师 的 我 更 关 注 的 是 被 她 信 主 蒙 召 的 过 程 记 得 十 年 后 再 次 与 柴 玲 相 遇 是 在 华 盛 顿 六 四 二 十 周 年 悼 念 死 难 者 的 祈 祷 会 上, 在 奇 异 恩 典 的 歌 声 中 柴 玲 泪 流 满 面, 我 从 台 上 走 下 来 和 她 握 手 拥 抱, 那 天 我 按 手 为 她 祷 告, 祈 求 上 帝 来 拯 救 柴 玲 的 灵 魂 那 一 刻, 圣 灵 感 动 我, 终 有 一 天 她 会 被 我 们 伟 大 奇 妙 的 神 找 回 家 中, 终 有 一 天 她 会 和 我 们 在 基 督 的 旗 帜 下 站 在 一 起, 成 为 上 帝 的 儿 女 我 相 信, 无 论 这 个 世 界 有 多 少 患 难 困 苦 逼 迫 孤 独 冷 漠, 都 不 能 使 我 们 与 神 的 爱 隔 绝 我 相 信 有 一 天, 我 们 会 在 基 督 的 国 度 中 聚 集! 那 次 祷 告 会 是 2009 年 6 月 4 日 夜 晚, 整 整 六 个 月 过 后 的 2009 年 12 月 4 日, 柴 玲 的 心 灵 被 主 的 慈 悲 和 恩 典 感 动, 决 志 接 受 耶 稣 为 主, 并 在 次 年 的 复 活 节 受 洗 成 为 主 的 女 儿 感 谢 主, 神 听 了 我 们 的 祷 告 今 天, 在 基 督 的 爱 和 饶 恕 中 的 柴 玲 终 于 放 下 惧 怕 和 包 袱 拿 起 笔 来 写 完 了 她 的 心 路 历 程, 这 值 得 纪 念, 柴 玲 自 传 出 版 的 意 义 在 于, 她 对 那 段 历 史 有 一 个 交 代, 对 自 已 的 过 去 有 一 个 告 别, 她 要 走 一 条 新 的 道 路 : 背 起 十 字 架 跟 从 基 督 的 道 路 感 谢 上 帝, 让 我 们 这 些 天 安 门 的 青 年 成 了 天 父 的 儿 女, 天 父 必 擦 去 我 们 的 眼 泪, 医 治 我 们 心 里 的 创 伤, 给 我 们 全 新 的 生 命! 诚 然, 在 基 督 里, 柴 玲 还 是 个 属 灵 的 婴 孩, 我 愿 为 她 亲 爱 的 柴 玲 姐 妹 祷 告, 让 耶 稣 的 爱 除 去 她 过 去 生 活 中 一 切 的 伤 害, 让 圣 灵 引 导 她 的 生 命 和 生 活, 也 让 我 们 伸 出 爱 的 手 臂, 拥 抱 她 接 纳 她 呵 护 她 保 护 她, 使 她 能 成 长 为 主 耶 稣 喜 悦 的 门 徒, 主 所 使 用 的 精 兵, 一 生 一 世, 全 人 全 家, 尽 心 尽 性 尽 力 尽 意 爱 主 跟 随 主 事 奉 主, 荣 耀 主! 若 有 人 在 基 督 里, 他 就 是 一 个 新 造 的 人, 旧 事 已 过, 都 变 成 新 的 了 5

6 张 伯 笠 序 ( 哥 林 多 后 书 五 章 十 七 节 ) 阿 门 6

7 1 在 日 照 之 城 长 大 1 在 日 照 之 城 长 大 1983 年 我 刚 过 十 七 岁, 还 是 一 个 徘 徊 于 生 命 十 字 路 口 的 少 女, 第 一 次 离 开 小 城 市 去 北 京 开 启 大 学 生 涯 从 到 北 京 的 那 个 清 晨, 到 1989 年 6 月 被 迫 离 开 北 京 的 另 一 个 特 殊 的 早 晨, 短 短 的 几 年 恍 若 隔 世 没 有 料 到 这 一 段 短 暂 的 人 生 之 旅 竟 会 发 生 多 少 的 故 事 在 日 照 的 巴 士 上, 我 的 父 亲 兴 致 高 昂 地 坐 在 我 的 身 旁 他 虽 生 性 沉 默 寡 言, 但 今 天 却 时 不 时 地 感 慨 他 为 自 己 的 大 女 儿 将 要 去 北 京 大 学 ( 或 者 像 我 们 一 样 亲 切 地 称 呼 自 己 的 母 校 为 北 大 ), 能 够 进 入 这 个 全 中 国 最 高 学 府 读 书, 而 感 到 异 常 自 豪 父 亲 是 一 个 非 常 传 统 的 人 我 作 为 一 个 女 孩 子 出 生 曾 经 让 父 亲 很 失 望 因 为 他 一 直 希 望 有 个 长 子 所 以, 我 从 小 就 竭 力 地 克 服 自 己 的 性 别 弱 点, 来 向 父 亲 证 明 男 女 都 一 样 那 天, 我 感 到 我 不 禁 终 于 赢 回 了 他 的 尊 重, 并 让 父 亲 感 到 无 比 自 豪 和 满 足 在 七 个 小 时 的 旅 途 开 始 前, 在 从 山 东 老 家 的 村 镇 出 发 的 车 上, 父 亲 对 我 说 : 玲 玲, 你 现 在 要 离 开 家 了 你 知 道 吗? 我 当 年 离 家 去 参 军 的 时 候 也 是 十 七 岁 父 亲 的 名 字 像 大 多 数 中 国 人 的 名 字 一 样, 体 现 了 一 个 家 族 最 为 珍 视 的 愿 望 柴 京 进, 字 面 上 的 意 思 就 是 进 入 北 京 我 的 祖 父 曾 经 诚 挚 地 希 望 自 己 的 儿 子 成 人 后 离 开 农 村, 到 京 城 侍 奉 君 王 陪 王 伴 驾, 过 上 好 生 活, 或 许 还 能 成 为 进 士 父 亲 的 时 代 再 从 来 没 有 机 会 像 过 去 一 样 的 考 秀 才, 去 北 京 服 侍 宫 廷, 但 他 也 成 就 不 凡, 能 够 离 开 了 农 村 从 军 做 军 医 现 在, 父 亲 和 我 一 起 在 拥 挤 的 巴 士 上 动 身 去 北 京 汽 车 沿 着 东 山 边 上 崎 岖 的 山 路 颠 簸 而 行, 一 路 行 驶, 我 们 已 经 从 海 边 的 渔 村 进 入 了 中 国 广 袤 深 邃 的 内 地 山 路 的 一 侧 是 幽 深 危 险 的 峡 谷, 缠 卧 脚 下, 似 乎 随 时 都 会 将 我 们 吞 噬, 在 另 一 侧 骄 阳 似 乎 烧 焦 了 冲 天 直 上 的 岩 石 峭 壁 我 们 的 车, 时 不 时 地 会 路 过 一 些 树 荫 下 的 茅 屋 穷 舍 我 看 到 晒 在 铺 搭 在 炙 热 岩 石 之 上 的 破 衣 烂 衫, 我 看 到 孩 子 们 穿 着 开 裆 裤, 露 着 瘦 小 的 脊 梁, 在 尘 土 中 赶 着 猪 羊 奔 跑 在 一 个 遥 远 的 山 脊 上, 一 个 赤 着 黝 黑 脊 背 的 农 民 在 耕 牛 后 面 卖 劲 地 推 犁, 在 我 们 的 视 线 中 时 进 时 出, 他 的 身 体 在 似 火 的 骄 阳 下 有 规 律 地 一 摆, 一 摆, 一 摆 女 人 和 孩 子 们 会 停 住 手 中 的 活 计 一 动 不 动 地 站 在 路 边, 伴 随 着 他 们 的 是 半 张 着 的 嘴 和 一 张 张 无 神 的 瘦 瘦 的 脸, 凝 视 着 巴 士 和 车 中 的 乘 客 直 到 我 们 开 到 他 们 看 不 见 的 距 离, 驶 进 他 们 无 法 想 像 的 未 来 当 我 看 到 这 些 山 脚 下 的 人 们 的 情 景, 我 心 里 涌 上 一 股 难 过 的 感 受, 因 为 他 们 为 生 计 所 困 和 条 件 限 制 无 力 改 变 生 活 的 质 量, 也 无 法 奢 望 孩 子 们 有 更 好 的 的 未 来 这 一 幕 让 我 想 起 了 我 五 岁, 父 母 被 派 去 执 行 军 务 的 时 候, 我 被 寄 养 在 一 个 农 民 家 庭 里 的 情 景 我 和 这 一 家 住 在 他 们 的 泥 瓦 房 里, 房 中 间 的 热 炕 头 晚 上 睡 觉, 白 天 的 时 候 既 是 大 家 吃 饭 的 地 方, 也 用 来 坐 着 聊 天 我 记 着 当 炕 头 在 冬 夜 被 燃 烧 的 稻 草 烘 热 的 时 候 满 屋 都 弥 漫 着 烟 味 现 在 我 就 要 离 开 这 充 斥 着 贫 穷 无 助 文 盲 无 聊 的 村 落, 然 而 我 的 心 仍 为 那 里 的 人 们 而 痛 我 感 到 他 们 就 是 我 的 一 部 分, 那 个 朴 实 艰 苦 的 地 方 是 我 的 家 乡, 我 的 根, 那 里 蕴 含 着 我 生 命 的 基 石 和 力 量 的 源 泉 对 不 起, 现 在 暂 时 说 再 见 了 当 这 些 人 们 的 身 影 在 我 的 视 野 中 渐 渐 消 失 的 时 候, 我 默 默 地 在 心 里 承 诺 : 我 要 出 7

8 1 在 日 照 之 城 长 大 去 上 学 去 了, 但 是 有 朝 一 日 我 会 再 回 来 那 时 我 会 长 大 成 人 并 更 坚 强 我 会 回 来 帮 助 你 们, 带 给 你 们 希 望 自 由 和 更 多 的 美 好! 这 一 天 会 来 的! 这 些 贫 穷 的 农 民 的 形 象 让 我 想 起 了 我 亲 爱 的 奶 奶, 而 每 当 想 起 她 我 的 心 里 的 酸 痛 就 更 重 住 在 一 起 的 奶 奶, 把 我 养 育 成 人, 是 我 早 年 生 命 里 重 要 的 养 育 我 的 人 那 时 父 母 亲 在 部 队 上, 经 常 被 派 出 去 执 行 军 务 奶 奶 的 脸 上 布 满 皱 纹, 娇 小 的 身 躯 因 年 迈 而 萎 缩, 然 而 在 这 个 娇 小 的 身 躯 里 的 是 一 个 勤 勉 坚 持 不 辞 辛 劳 的 女 性 她 辛 劳 的 手 背 上 满 是 青 筋 一 样 的 血 管 就 是 多 年 来 在 田 间 辛 苦 的 体 力 劳 动 的 见 证 她 每 个 季 度 都 不 曾 间 歇, 每 天 都 早 出 晚 归, 怀 孕 后 常 常 是 直 到 她 分 娩 的 最 后 一 个 小 时 前 还 在 田 里 干 活 她 年 纪 轻 轻 就 嫁 给 了 祖 父, 生 下 并 养 活 了 7 个 子 女, 她 又 经 常 在 分 娩 后 几 天 就 又 下 地 干 活 了 如 同 许 多 传 统 的 中 国 女 性 一 样, 常 年 的 艰 苦 劳 作 和 在 困 难 的 生 活 条 件 下, 养 成 了 奶 奶 坚 韧 的 传 统 价 值 观 念 祖 父 在 50 年 代 末 饿 死 于 三 年 饥 荒, 所 以 奶 奶 非 常 小 心 坚 决 不 浪 费 食 物 她 从 未 和 我 们 一 起 吃 饭, 却 总 是 等 到 我 们 吃 完 后 捡 我 们 吃 剩 下 的 她 每 天 早 晨 起 床 都 很 早, 在 五 点 钟 我 的 父 母 做 早 操 的 时 候 就 起 来, 然 后 做 早 饭 洗 衣 服 收 拾 屋 子 她 总 是 拖 着 裹 过 的 小 脚, 蹒 跚 着 给 幼 儿 们 捡 树 枝 和 树 叶 在 刺 骨 寒 冬 的 早 晨, 我 们 经 常 看 到 她 的 身 影 起 床 出 门, 回 来 的 时 候 她 总 是 抱 着 一 大 捆 柴 火, 她 那 银 灰 色 的, 总 是 一 丝 不 苟 地 梳 成 发 髻 的 头 发 被 风 吹 散, 凌 乱 地 耷 拉 在 额 头 上 我 的 爸 爸 当 时 是 一 个 有 远 大 前 程 的 年 轻 军 官, 他 总 是 特 别 在 意 形 象, 所 以 不 允 许 奶 奶 外 出, 以 免 他 军 队 里 的 战 友 看 到 奶 奶 会 想 为 什 么 他 这 个 级 别 的 军 官 还 让 他 的 母 亲 出 去 拾 柴 火 但 是 奶 奶 总 会 说 : 闲 着 我 也 是 个 没 有 的 老 人 为 什 么 不 让 我 帮 你 们 在 柴 火 上 省 点 钱, 这 样 我 就 不 会 总 是 吃 白 饭 了? 当 父 亲 还 是 坚 决 反 对 她 出 去 拾 柴 火, 我 和 我 的 弟 弟 妹 妹 们 就 替 奶 奶 挑 起 了 她 的 担 子 我 们 很 快 就 明 白 奶 奶 坚 奉 箴 言 不 劳 动 者 不 得 食 尽 管 奶 奶 不 识 字 也 没 有 受 过 教 育, 艰 苦 奋 斗 的 美 德 却 深 深 的 扎 根 在 她 的 心 里, 如 今 这 种 美 德 也 深 深 扎 根 在 我 的 心 里 艰 苦 的 岁 月 里, 奶 奶 从 来 没 有 因 为 困 难 而 失 去 那 颗 慈 悲 善 良 地 去 对 待 比 她 的 条 件 更 差 的 任 何 动 物 的 心 有 一 次 我 买 了 几 只 小 鸡, 奶 奶 帮 助 我 抚 养 它 们 有 一 只 小 鸡 脚 瘸 了, 不 能 完 全 站 立 起 来 有 一 个 邻 居 建 议 我 们 做 一 顿 美 味 的 鸡 汤, 然 而 奶 奶 特 别 怜 悯 这 只 小 鸡, 并 且 因 为 它 生 病 就 给 它 更 多 的 食 物 和 关 照 不 久 后 这 只 小 鸡 长 成 了 一 只 母 鸡, 下 了 很 多 的 蛋 奶 奶 总 是 说 这 只 母 鸡 为 感 谢 它 主 人 的 怜 悯 和 善 良 而 拼 命 下 蛋 回 报 当 我 告 诉 奶 奶 我 要 去 北 京 大 学 的 时 候, 她 那 年 迈 布 满 皱 纹 的 脸 上 顿 时 露 出 了 笑 容 好 像 多 年 来 所 有 的 辛 苦 和 踌 躇 都 烟 消 云 散 了, 一 瞬 间 奶 奶 变 成 了 少 女, 双 目 炯 炯, 闪 烁 着 青 春 喜 乐 的 光 芒 她 说 : 在 旧 时 代, 每 当 一 个 学 子 通 过 考 试 并 取 得 庭 试 资 格, 朝 廷 就 派 专 使 骑 马 到 该 学 子 的 家 乡 报 告 佳 音 你 能 想 像 整 个 村 子 都 出 来 庆 贺 他 们 敲 锣 打 鼓 舞 龙 舞 狮, 互 相 庆 贺 那 个 景 象 热 闹 极 了 如 果 这 个 举 子 考 取 了 头 名 状 元, 那 他 就 有 机 会 娶 当 朝 公 主, 做 驸 马 爷, 住 进 皇 宫 有 时 他 会 把 自 己 的 娇 妻 带 回 家 拜 见 公 婆 那 时 整 条 街 道 张 灯 结 彩, 一 个 浩 浩 荡 荡 的 宫 廷 仪 仗 队 开 将 过 来, 状 元 郎 骑 着 高 头 大 马, 下 面 的 人 敲 锣 打 8

9 1 在 日 照 之 城 长 大 鼓, 彩 帜 飘 飘, 新 娘 子 八 台 大 轿, 风 风 光 光 地 进 门 这 是 一 个 儿 子 能 给 家 族 带 来 的 最 大 荣 耀 奶 奶 滔 滔 不 绝 地 讲 着 过 去 的 故 事, 仿 佛 她 回 到 了 另 一 个 世 纪 那 个 1911 年 中 国 历 代 王 朝 中 的 末 代 皇 帝 被 废 以 前 的 世 纪 在 奶 奶 的 年 代 里, 这 些 故 事 被 民 谣 和 戏 曲 口 口 相 传, 然 而 到 了 我 父 亲 和 我 所 处 的 新 中 国, 再 也 没 有 看 到 这 样 的 对 古 老 王 朝 的 过 去 无 限 怀 念 的 事 情 了 奶 奶 说 : 这 就 是 我 们 给 你 父 亲 取 名 为 京 进 的 原 因 很 可 惜 当 你 父 亲 成 人 后, 中 国 已 经 进 入 了 一 个 新 的 时 期 再 也 没 有 科 举 考 试, 也 没 有 看 到 别 人 张 灯 结 彩 庆 祝 当 状 元 的 乐 趣 了 然 而 现 在 我 的 大 孙 女 就 要 去 北 京 了! 她 拍 着 龟 裂 的 爬 满 皱 纹 的 手 欢 喜 地 说 : 我 们 柴 家 的 愿 望 终 于 实 现 了 这 是 多 好 的 事 情 啊! 通 常, 每 当 奶 奶 开 始 讲 共 产 党 员 称 之 的 旧 社 会 的 好 时, 我 的 父 亲 就 会 阻 止 她 他 担 心 隔 墙 有 耳, 会 有 人 听 到 奶 奶 的 话, 报 告 说 我 们 家 人 不 热 爱 新 社 会 这 可 是 一 条 死 罪, 或 者 进 劳 改 营 里 渡 过 余 生 然 而 这 一 回, 我 相 信 她 触 及 了 父 亲 的 软 肋 父 亲 非 但 没 有 阻 止 奶 奶, 反 而 自 己 也 禁 不 住 兴 奋 起 来 父 亲 说 : 如 今 的 考 试 竞 争 的 激 烈 程 度 一 点 也 不 亚 于 过 去 的 科 举 考 试, 甚 至 可 能 更 难 我 们 全 省 只 有 50 个 名 额 能 上 北 大, 却 有 几 百 万 聪 明 的 娃 去 竞 争 这 个 名 额 父 亲 和 奶 奶 笑 不 拢 嘴, 妈 妈 的 脸 上 也 露 出 喜 悦 她 清 晰 地 记 得 她 当 年 通 过 入 学 考 试 进 入 医 学 院 的 情 景 她 记 得 她 当 年 给 她 的 母 亲 带 来 的 喜 悦 和 给 她 的 家 族 带 来 的 荣 耀 我 不 知 道 奶 奶 是 否 听 到 了 父 亲 对 我 说 的 话, 但 是 我 确 信 我 们 全 家 都 为 家 族 理 想 在 第 三 代 时 终 于 实 现 而 兴 奋 异 常 但 使 我 更 高 兴 的 是, 这 样 我 就 可 以 挣 脱 开 父 亲 最 近 让 我 伤 心 不 已 的 强 行 管 制 和 冲 突 我 爱 我 的 父 亲, 但 是 成 长 的 过 程 中, 我 对 他 也 充 满 了 畏 惧 我 们 之 间 的 关 系 在 我 在 校 成 绩 好 的 时 候 会 得 到 缓 和 然 而 在 我 被 北 大 录 取 前 一 年, 因 为 一 件 小 事 争 议 引 起 我 告 诉 他 我 不 打 算 加 入 共 青 团, 我 和 父 亲 陷 入 了 重 大 分 歧 我 为 他 的 反 应 感 到 如 此 心 寒, 很 长 时 间 我 都 没 有 和 他 谈 话 虽 然 迫 于 压 力 我 还 是 申 请 加 入 了 共 青 团 我 打 算 跳 级 去 试 试 能 不 能 考 取 大 学 意 料 之 外 的 是, 他 后 来 竟 去 跟 校 长 谈, 而 校 长 也 答 应 了 成 立 了 一 个 快 班, 让 我 在 内 的 几 个 品 学 兼 优 的 孩 子 试 着 跳 级 考 大 学 一 下, 一 个 三 十 年 来 没 出 几 个 大 学 生 的 学 校 一 下 就 有 好 几 个 被 名 校 录 取 了 这 个 好 消 息 让 整 个 小 城 都 兴 奋 起 来 我 爸 爸 认 为 上 大 学 是 在 中 国 社 会 出 人 头 地 的 一 条 成 功 之 路 我 则 悄 悄 地 把 上 大 学 看 作 通 向 自 己 逃 离 家 庭 奔 向 自 由 的 路 尽 管 我 们 大 家 对 未 来 有 不 同 的 心 愿, 有 一 点 我 们 有 共 识 : 我 进 入 北 大, 柴 家 三 代 人 梦 想 成 真 了 9

10 2 虎 父 之 女 2 虎 父 之 女 我 的 父 亲 出 生 于 1935 年, 他 在 家 中 七 子 女 中 排 行 第 三 我 从 那 张 发 黄 的 老 照 片 中 依 稀 认 得 出 祖 父 的 形 象, 他 是 一 个 苦 干 而 非 常 能 干 的 人 他 开 垦 了 几 亩 地, 并 在 秋 收 时 节 偶 尔 花 钱 请 人 帮 收 爸 爸 直 到 晚 年 还 满 怀 感 情 地 记 得 在 不 太 繁 忙 的 时 节, 我 的 祖 父 会 带 上 只 有 六 七 岁 的 爸 爸 把 新 鲜 的 花 生 和 家 养 的 猪 鸡 等 用 船 运 到 邻 近 的 青 岛 市 的 农 贸 市 场 去 卖 夕 阳 落 下 时 他 们 愉 快 地 载 船 而 归 祖 父 也 知 道 如 何 把 动 物 皮 用 特 殊 的 柔 软 处 理 技 术 变 成 皮 革, 要 是 到 了 今 天, 他 可 以 申 请 专 利 或 者 开 一 家 工 厂 然 而 这 是 30 年 代 的 中 国, 而 他 也 是 忙 里 忙 外 养 活 一 大 家 子 在 1937 年, 日 本 侵 略 中 国, 日 本 军 自 北 向 南 进 发, 占 领 了 祖 父 的 故 乡, 迫 使 他 无 法 经 商 务 农 日 本 军 队 经 常 骚 扰 村 落, 掠 夺 物 资 粮 食 和 牲 口, 有 时 候 也 掳 走 人 口 我 的 父 亲 记 得 当 时 他 和 家 里 人 藏 到 山 里 躲 避 日 本 人 他 记 得 日 本 士 兵 扫 荡 城 镇, 掠 夺 牲 口, 清 空 粮 仓 令 人 震 惊 的 是, 我 的 父 亲 似 乎 并 不 为 此 感 到 恐 慌 或 不 安 然 而 当 时 的 他 毕 竟 只 是 个 孩 子 罢 了 对 祖 父 而 言, 在 烽 火 连 天 的 战 争 年 代 养 活 一 家 九 口 人 是 件 不 容 易 的 事, 他 保 证 孩 子 们 有 足 够 的 饭 吃, 这 样 就 能 有 力 气 去 读 书 和 学 习 在 1945 年 日 本 投 降 撤 出 中 国 的 时 候, 国 民 党 和 共 产 党 为 争 夺 统 治 权 而 引 发 的 内 战 爆 发 了 到 1949 年, 共 产 党 获 得 了 胜 利 当 父 亲 21 岁 的 时 候, 他 加 入 了 解 放 军 新 中 国 急 需 有 文 化 有 技 术 的 人 才 因 为 祖 父 对 教 育 的 重 视, 确 保 父 亲 完 成 了 高 中 学 业, 父 亲 很 快 成 了 军 队 里 的 能 人 他 是 一 个 英 俊 聪 慧 勤 奋 谦 逊 敏 感 的 年 轻 人, 深 受 他 的 长 官 战 友 和 同 事 喜 爱 在 1960 年, 父 亲 在 医 学 院 建 筑 学 院 和 培 养 未 来 军 官 的 军 校 中 不 得 不 做 出 选 择, 最 终, 他 被 送 往 医 学 院 以 成 为 一 位 军 医 为 此, 他 至 今 还 非 常 感 恩 在 学 校 里 父 亲 成 为 了 学 生 会 领 袖, 而 他 也 时 不 时 有 女 性 的 仰 慕 者 邀 请 他 共 舞 或 者 拜 访 父 亲 说 : 那 些 日 子 我 们 的 生 活 是 很 简 单, 单 纯 和 上 进 的 我 的 母 亲 也 来 自 于 一 个 农 村 家 庭, 但 是 是 在 山 东 省 的 另 外 一 个 县 长 大 的 她 的 家 庭 并 不 太 重 视 教 育, 尤 其 不 重 视 给 年 轻 女 孩 的 教 育, 但 是 母 亲 却 仍 旧 热 爱 上 学 每 当 外 祖 母 想 让 母 亲 辍 学 回 家 到 地 里 帮 忙 干 活, 母 亲 总 是 恳 请 继 续 上 学 去, 并 保 证 一 回 家 就 干 完 她 份 内 的 活 从 很 小 的 年 纪 起, 我 的 母 亲 就 一 放 了 学 就 下 地 干 活, 不 是 喂 猪 就 是 拾 掇 院 子 当 所 有 的 活 都 干 完 了, 她 囫 囵 吞 枣 吃 下 饭, 然 后 在 昏 黄 的 油 灯 下 接 着 写 作 业 她 经 常 告 诉 我 们, 我 们 兄 妹 们 只 要 学 习 不 用 干 那 些 活 是 多 么 幸 福 的 事 母 亲 高 中 毕 业 后 参 加 了 高 考, 并 考 取 了 齐 鲁 大 学 医 学 院 ( 如 今 合 并 为 山 东 省 医 学 大 学 我 的 妹 妹 后 来 也 上 了 这 所 大 学 ) 我 的 母 亲 不 仅 美 丽 聪 慧 勤 奋, 她 也 非 常 喜 欢 唱 歌, 并 且 在 中 国 传 统 戏 曲 上 有 一 定 造 诣 很 自 然 地, 她 在 学 生 会 的 文 艺 部 和 共 青 团 里 出 类 拔 萃 因 为 我 的 母 亲 兼 具 成 功 的 现 代 女 性 的 特 质 ( 聪 明 有 才 华, 并 且 将 来 会 成 为 一 个 受 尊 敬 的 医 生 ) 和 中 国 传 统 女 性 的 美 德 ( 美 丽 温 柔 善 良 忍 耐 ), 她 拥 有 许 多 诚 挚 的 追 求 者 10

11 2 虎 父 之 女 她 纯 真 热 爱 生 活 童 真 般 地 对 歌 唱 的 执 着, 吸 引 了 许 多 不 同 的 男 性 其 中 既 有 高 级 军 官, 也 有 同 学, 还 有 医 生 和 教 授 母 亲 把 她 心 中 的 对 象 隐 藏 在 心 里, 所 以 父 亲 必 须 更 加 努 力 地 追 求 才 能 获 得 佳 人 芳 心 她 从 来 没 有 告 诉 父 亲 他 是 如 何 披 荆 斩 棘 获 得 芳 心 的, 但 是 我 们 都 为 爸 爸 很 高 兴, 如 果 他 当 年 没 有 击 败 其 他 的 竞 争 者, 就 不 会 有 我 们 的 一 家 在 60 年 代 初, 正 当 中 国 开 始 崛 起 的 时 候, 他 们 年 轻 的 生 命 也 准 备 绽 放, 在 他 们 眼 中 的 未 来 充 满 了 希 望 和 幸 福 母 亲 先 于 父 亲 一 年 毕 业, 当 部 队 来 招 募 新 的 毕 业 生 时, 她 报 名 了 经 过 层 层 视 察 和 审 核, 这 个 农 村 上 来 的 灰 姑 娘, 这 个 曾 经 要 完 成 大 量 农 活 才 能 继 续 上 学 的 姑 娘, 成 了 一 位 名 符 其 实 的 军 医 当 母 亲 入 伍 后, 她 穿 着 崭 新 的 军 装 照 了 一 张 像, 相 片 里 的 母 亲 英 姿 飒 爽 当 我 的 弟 妹 们 和 我 渐 渐 长 大 的 时 候, 母 亲 总 是 半 开 玩 笑 地 问 我 们 爸 爸 和 妈 妈 谁 穿 军 装 更 好 看 当 然, 我 们 每 次 都 说 两 个 都 好 看, 然 而 实 话 实 说, 当 然 是 母 亲 穿 军 装 更 好 看 父 亲 毕 业 后 六 个 月, 他 们 结 婚 了 因 为 父 母 被 分 配 到 济 南 军 区 两 个 不 同 方 位 的 团 里, 父 母 只 能 利 用 周 末 或 者 偶 尔 晚 间 相 会 当 父 亲 被 派 到 另 一 个 地 方 去 建 立 一 个 服 务 于 当 地 农 民 的 军 事 医 院 时, 母 亲 主 动 请 缨 离 开 她 在 城 里 的 任 务, 跟 着 父 亲 下 农 村 上 级 领 导 很 快 批 准 了 这 个 变 动 因 此 在 1965 年, 父 亲 母 亲 终 于 相 聚 了, 并 可 以 开 始 组 建 自 己 的 家 庭 那 个 时 候, 毛 主 席 鼓 励 人 们 多 生 孩 子 有 些 生 了 七 八 个 孩 子 的 妇 女 被 称 作 光 荣 母 亲 母 亲 一 直 后 悔 在 军 事 化 训 练 和 行 医 之 余, 她 只 能 生 养 三 个 孩 子 因 为 我 的 父 母 都 是 全 职 医 生, 我 的 祖 母 就 出 来 把 我 和 弟 妹 拉 扯 大 中 国 在 50 年 代 末 60 年 代 和 70 年 代 初 始 终 都 在 政 治 动 荡 和 政 治 惨 剧 之 中 毛 主 席 提 倡 的 反 腐 败 和 反 资 本 主 义 斗 争 使 得 许 多 农 民 饿 得 吃 不 上 饭, 于 是 军 队 就 成 了 穷 人 的 避 难 所 中 央 领 导 保 障 人 民 解 放 军 有 饭 吃 当 我 的 父 亲 追 求 我 的 母 亲 的 时 候, 他 攒 了 一 些 饭 票 给 母 亲, 保 证 她 能 吃 饱 饭 不 久 文 化 大 革 命 席 卷 整 个 中 国, 但 是 整 个 军 队 体 制 除 了 少 数 高 层 领 导 之 间 的 斗 争 外 基 本 没 有 受 到 冲 击 我 的 父 母 在 这 个 阶 段 没 有 受 到 什 么 伤 害, 只 是 他 们 的 升 迁 变 成 了 遥 遥 无 期 的 空 谈 文 革 是 一 个 空 前 的 教 育 和 知 识 被 认 作 没 有 用 甚 至 有 害 的 时 代, 而 我 的 父 亲 却 默 默 持 守 着 教 育 有 用 的 信 念 一 旦 改 革 开 放 开 始 后, 父 亲 推 迟 了 购 买 一 切 奢 侈 品 的 无 论 是 电 视 机 还 是 新 家 具 反 之 花 费 了 三 个 月 的 工 资 购 买 了 三 十 册 一 套 的 工 具 书 用 来 投 资 于 对 我 的 教 育 这 些 书 很 大 程 度 上 帮 助 了 我 的 学 业, 至 今 我 很 佩 服 父 亲 重 视 教 育 的 远 见 尽 管 我 的 家 庭 没 有 经 历 其 他 家 庭 在 文 革 期 间 遭 受 的 苦 难, 军 旅 生 涯 让 父 母 和 我 们 家 庭 也 付 出 了 代 价 因 为 我 的 父 母 年 轻 的 时 候 把 精 力 都 投 注 在 了 救 助 病 号 和 照 看 穷 人 身 上, 我 的 儿 时 记 忆 便 缺 少 了 他 们 的 身 影 我 记 得 年 幼 的 自 己 和 奶 奶 站 在 军 旅 大 院 门 口 和 父 母 挥 手 告 别, 目 送 他 们 和 一 队 的 士 兵 成 队 地 行 军, 最 终 登 上 即 将 远 行 的 军 车 而 这 仅 仅 是 开 始 当 我 五 岁 的 时 候, 奶 奶 说 她 不 能 一 起 照 顾 三 个 孩 子, 生 怕 那 个 孩 子 照 顾 不 周 出 什 么 事 于 是 我 被 送 往 一 个 农 民 家 庭, 而 我 的 父 母 则 被 派 出 去 照 顾 病 号 和 穷 人, 来 展 示 毛 主 席 的 爱 心 和 关 怀 在 我 父 亲 即 将 再 次 和 部 队 踏 上 旅 途 的 时 候, 他 把 我 送 到 了 乡 下, 同 我 而 去 的 是 父 亲 带 着 的 一 袋 米 和 一 打 粮 票 父 亲 叮 嘱 我 在 他 不 在 的 时 候 要 做 个 乖 孩 子 11

12 2 虎 父 之 女 我 和 寄 养 家 庭 的 男 孩 子 们 一 起 去 上 乡 村 小 学, 吃 咸 鱼 和 手 工 玉 米 饼 子, 一 起 唱 歌 来 给 这 家 人 解 闷, 还 和 大 家 一 块 睡 在 同 一 张 土 床 上 我 不 记 得 到 底 这 样 的 日 子 过 了 多 久 ( 久 得 就 好 像 一 个 世 纪 ), 终 于 有 一 天 晚 上, 在 笑 完 跳 完 假 装 开 心 过 后, 我 的 眼 泪 夺 眶 而 出, 我 终 于 吐 露 了 心 声 : 我 想 回 家! 带 我 回 家! 我 苦 苦 地 哀 求 着, 直 到 养 父 把 我 放 到 自 行 车 后 座 上 带 回 家 为 止 那 是 一 段 30 分 钟 长 的 夜 路 对 一 个 孩 子 而 言, 那 就 像 从 另 一 个 世 界 里 回 来 我 的 养 父 有 些 闷 闷 不 乐, 然 而 我 实 在 不 能 继 续 忍 受 这 种 离 家 的 痛 苦, 所 以 我 决 定 不 能 再 继 续 强 装 笑 脸 地 取 悦 他 一 家 人 了 当 我 们 到 了 军 旅 大 院, 养 父 敲 开 了 邻 居 家 的 门, 把 他 们 叫 醒, 帮 我 们 打 开 家 的 门 曾 经 充 满 温 暖 和 人 群 的 屋 子 现 在 空 空 如 也 所 有 人 都 离 开 了 一 个 好 奇 的 邻 居 看 到 门 开 着 就 来 探 视 并 问 我 要 不 要 和 她 的 家 人 呆 在 一 起 我 拒 绝 了 她 的 好 意 于 是 她 问 我 为 什 么 为 什 么 在 我 们 家 人 都 离 开 了 以 后 还 要 呆 在 这 个 房 子 里 我 勉 强 挤 出 了 一 个 笑 容, 对 她 说 : 仅 仅 在 我 自 己 的 房 间 里 就 让 我 感 觉 好 多 了 她 困 惑 地 摇 着 头, 帮 我 掖 好 了 被 角 当 我 在 黑 乎 乎 的 房 间 里 躺 好, 我 听 到 这 个 邻 居 对 另 一 个 人 讲 : 可 怜 的 小 女 孩, 她 只 要 看 看 自 己 的 房 间 就 觉 得 好 些 了 我 把 枕 头 仅 仅 捂 在 胸 口, 紧 握 着 我 最 爱 的 被 子, 眼 泪 不 由 得 涌 上 了 眼 帘 棉 被 和 枕 头 熟 悉 的 味 道 和 触 觉 让 我 渐 渐 平 息 下 来 我 实 在 是 太 想 我 的 父 母 了 当 我 的 爸 爸 几 天 后 回 家, 他 非 常 生 气 地 教 育 我, 你 这 个 孩 子 实 在 是 太 不 负 责 任 了! 如 果 你 在 军 队 里, 你 这 样 做 足 以 被 除 名 并 关 禁 闭 你 难 道 不 知 道 我 和 你 妈 妈 是 去 帮 助 穷 人 和 农 民 吗? 这 是 非 常 重 要 的 工 作, 也 是 我 们 作 为 军 人 的 职 责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我 们 不 能 一 直 和 你 在 一 起 你 不 是 随 便 一 个 什 么 人 的 女 儿, 你 是 两 个 解 放 军 战 士 的 女 儿 如 果 你 不 比 其 他 孩 子 表 现 得 好 一 些, 我 如 何 能 够 让 你 将 来 承 担 更 多 的 责 任 呢? 真 是 个 没 出 息 的 东 西 你 将 来 什 么 都 干 不 了! 父 亲 失 望 的 话 语 揉 碎 了 我 的 心 我 希 望 自 己 能 成 为 一 个 优 秀 的 小 大 人 让 父 亲 满 意, 但 是 我 当 时 只 有 五 岁 不 久, 我 的 父 亲 说 : 多 可 惜 啊, 我 们 刚 刚 给 了 他 们 一 袋 子 粮 食 在 当 时 那 个 年 代, 一 袋 粮 食 就 像 一 袋 黄 金 一 样 珍 贵 我 试 探 性 地 问 道 : 那 我 们 能 要 回 来 吗? 当 然 不 能! 于 是 我 感 觉 更 糟 糕 了 作 为 一 个 解 放 军 的 孩 子, 我 肩 负 着 特 殊 的 责 任 个 人 感 情 或 者 情 绪 是 不 允 许 存 在 的 我 父 母 的 工 作 比 我 的 需 要 更 重 要, 而 我 的 不 负 责 任 导 致 了 一 次 巨 大 的 浪 费 但 是 过 去 的 都 过 去 了 我 只 能 在 今 后 更 加 努 力 地 弥 补 来 挽 回 父 亲 对 我 的 信 任 和 尊 敬 五 年 以 后, 这 个 机 会 来 了 1976 年 7 月 28 日 早 晨 唐 山 大 地 震 达 到 了 里 氏 震 级 7.8 级, 并 造 成 了 24 万 人 伤 亡 那 天 晚 饭 后, 当 我 溜 出 去 和 伙 伴 玩 的 时 候, 我 无 意 听 到 了 营 房 街 上 的 通 告 : 紧 急 情 况! 全 体 注 意! 准 备 出 发! 当 我 回 家 顺 便 告 诉 父 亲 我 听 到 的 信 息 后, 他 的 脸 瞬 时 拉 了 下 来, 变 作 了 严 肃 的 神 态 他 放 下 了 正 在 洗 的 碗, 擦 干 了 手, 出 了 门 当 他 几 分 钟 后 回 来, 他 对 母 亲 说 : 赶 快 收 拾 衣 物, 部 队 要 进 行 紧 急 出 发 救 援 半 小 时 内, 我 的 父 母 整 装 完 毕 全 副 武 装, 供 应 带 水 壶 - 一 应 俱 全 父 母 用 了 几 分 钟 时 间 交 给 我 如 何 使 用 定 量 供 应 12

13 2 虎 父 之 女 卡 去 购 买 面 粉 大 米 和 食 油, 把 我 的 弟 弟 妹 妹 带 到 那 里 上 幼 儿 园, 如 何 给 他 们 寄 信 通 报 家 中 的 情 况 这 些 都 说 完 以 后, 我 的 父 母 走 出 了 前 门, 和 集 结 大 部 队 一 起 消 失 在 茫 茫 夜 色 之 中 我 眼 看 着 他 们 走 出 前 门, 消 失 在 黑 夜 中, 又 慢 慢 地 走 回 了 家 在 微 弱 的 烛 光 下 ( 那 晚 上 停 电 了 ), 我 看 到 六 岁 的 妹 妹 四 岁 的 弟 弟 还 有 为 照 顾 我 们 三 个 幼 童 而 担 忧 的 年 迈 的 奶 奶 在 一 片 混 乱 之 中, 我 的 小 弟 弟 偷 喝 了 父 亲 的 酒, 现 在 正 在 发 高 烧 从 那 个 时 刻, 仅 仅 十 岁 的 我 就 开 始 了 操 持 家 务 当 我 的 父 母 一 年 以 后 从 唐 山 回 来 时, 我 的 儿 童 时 期 已 然 结 束 了 我 知 道 如 何 去 照 顾 我 的 弟 弟 妹 妹, 如 何 购 买 并 烹 饪 所 有 的 食 物, 定 时 给 父 母 写 信 汇 报 家 里 的 信 息, 和 安 慰 奶 奶 依 靠 意 志 和 忍 耐 力, 我 学 会 了 如 何 搭 鸡 窝, 从 附 近 的 农 场 买 小 鸡, 把 它 们 养 大, 让 它 们 下 蛋 在 奶 奶 的 帮 助 下, 我 也 开 垦 了 一 小 片 土 地 并 种 了 一 些 蔬 菜 我 每 天 送 弟 弟 去 托 儿 所 并 带 着 妹 妹 和 我 一 起 上 学 在 这 段 的 成 长 过 程 中, 我 和 奶 奶 更 亲 密 了 13

14 3 激 励 我 出 类 拔 萃! 3 激 励 我 出 类 拔 萃! 有 一 天, 在 数 学 课 上, 老 师 给 我 们 布 置 了 一 些 练 习 题 让 我 们 自 己 完 成, 然 后 走 出 了 教 室 我 很 快 就 写 完 了 作 业, 于 是 开 始 东 张 西 望 地 找 好 玩 的 事 来 吸 引 我 的 注 意 力 在 我 邻 座 男 孩 的 铅 笔 盒 里, 我 找 到 了 一 只 干 枯 的 海 马, 它 挺 着 又 大 又 圆 的 肚 子, 卷 卷 的 长 尾 巴 几 乎 形 成 了 一 个 圆 周 的 形 状 垂 了 下 来 我 向 那 个 男 孩 索 取 这 个 海 马 过 来 玩, 但 是 他 非 要 要 用 一 只 铅 笔 做 交 换 正 当 我 们 两 个 为 这 件 事 争 执 地 不 可 开 交 的 时 候, 老 师 推 开 门, 走 了 进 来 谁 破 坏 了 纪 律? 他 吼 道 : 给 我 站 起 来! 到 讲 台 上 说 说 你 们 还 有 什 么 好 说 的? 我 赶 紧 把 头 低 下 来, 一 动 都 不 敢 动 看 到 我 们 不 答 话, 老 师 的 气 更 如 火 上 浇 油 一 般 老 师 把 我 的 同 桌 从 座 位 里 揪 了 出 来, 一 路 把 他 踢 上 讲 台 每 当 这 个 男 孩 勉 强 站 起 来 的 时 候, 老 师 会 再 一 次 把 他 踢 倒 或 者 打 倒 我 紧 张 得 大 气 都 不 敢 出 一 声, 因 为 我 根 本 就 不 知 道 老 师 接 下 来 会 怎 么 对 付 我 这 个 时 候, 所 有 的 孩 子 都 不 做 作 业 了, 大 家 都 眼 睁 睁 地 看 着 我 们 受 罚 在 老 师 的 暴 怒 之 下, 整 个 教 室 鸦 雀 无 声 我 简 直 就 想 挖 个 地 洞 钻 进 去 不 幸 中 的 万 幸 是 老 师 并 没 有 动 手 打 我 他 只 是 恶 狠 狠 地 瞪 了 我 一 眼, 然 后 又 转 回 身 去 对 付 我 那 个 被 打 怕 的 同 学 这 个 同 学 还 缩 在 教 室 前 面 的 地 面 上 老 师 用 尖 利 颤 抖 的 嗓 音 向 我 的 同 桌 咆 哮 道 : 你 这 辈 子 混 混 噩 噩 没 出 息 的 东 西, 连 猪 狗 都 不 如 的 就 这 么 完 了 吗? 你 成 天 就 知 道 动 那 点 小 心 思, 还 怎 么 说 都 不 听 话! 老 话 说 : 一 等 人 用 眼 教, 二 等 人 用 嘴 教, 三 等 人 用 鞭 子 抽 你 给 我 记 着 滚 吧! 说 完 后, 他 又 踢 了 同 桌 一 脚, 然 后 让 他 回 位, 同 桌 就 连 滚 带 爬 地 回 到 自 己 的 座 位 上 尽 管 我 暗 自 庆 幸 自 己 避 免 了 这 样 一 次 羞 辱, 我 为 老 师 说 的 话 感 到 吃 惊 我 暗 暗 对 自 己 发 誓, 今 后 绝 对 不 会 等 任 何 人 用 鞭 子 来 教 育 我! 第 二 天 去 学 校 的 途 中, 乌 云 密 布, 压 得 人 透 不 过 气 来, 显 然 是 有 暴 风 雨 的 前 兆 我 已 经 无 法 分 清 远 方 地 平 线 上 那 里 是 天, 那 里 是 地 当 我 一 个 人 走 在 寂 静 无 人 的 路 上 的 时 候, 那 句 你 这 辈 子, 就 这 么 混 混 噩 噩 的 完 了 吗? 不 停 地 在 我 耳 边 回 响 我 的 眼 前 再 出 现 那 个 可 怜 的 男 生 被 打 倒 在 地 悲 哀 无 助 的 景 象, 一 脸 耻 辱 渐 渐 地, 一 个 声 音 进 入 我 的 脑 海 : 你 必 须 成 为 一 个 杰 出 的 人! 那 时 我 混 沌 的 思 维 突 然 一 下 明 朗 清 晰 了 起 来, 好 像 天 地 之 间 神 奇 的 力 量 给 我 带 来 了 启 示 当 我 在 路 上 继 续 行 走 的 时 候, 我 默 念 着 我 的 新 座 右 铭 : 做 一 个 出 类 拔 萃 的 人! 那 天 在 语 文 课 上, 我 提 笔 写 就 了 一 篇 很 长 的 作 文 当 我 交 稿 的 时 候, 语 文 老 师 和 班 主 任 ( 不 是 打 人 的 数 学 老 师 ) 会 意 一 笑, 让 所 有 的 学 生 都 放 下 笔, 听 他 大 声 朗 诵 我 的 作 文 然 后, 他 默 默 地 看 着 我 我 被 这 一 时 的 荣 耀 弄 得 不 好 意 思, 然 而 在 老 师 那 意 味 深 长 的 凝 视 过 后, 我 明 白 了 什 么 叫 做 用 眼 睛 去 教 他 的 凝 视 里 包 含 了 养 育 希 望 赞 许 喜 悦 和 期 待 而 这 一 切 都 在 我 心 田 里 种 下 了 愿 望 的 种 子 那 天 夜 晚 吃 完 晚 饭, 我 趁 着 厅 里 面 人 来 人 往 的 功 夫 溜 进 了 父 母 的 寝 室, 锁 上 了 房 门 在 墙 上 的 大 镜 子 前, 我 跪 在 地 上, 14

15 3 激 励 我 出 类 拔 萃! 紧 闭 双 眼, 两 手 合 十, 祈 祷 道 : 亲 爱 的 上 帝, 请 帮 我 成 为 一 个 特 别 优 秀 的 孩 子 谢 谢! 我 从 来 没 有 去 过 教 堂 见 过 圣 经 或 者 祈 祷 过, 我 只 是 在 一 本 外 国 小 说 里 见 过 上 帝 这 个 词 学 校 里 社 会 上 我 们 学 的 都 是 宗 教 是 迷 信 毒 害 人 们 的 思 想, 但 是 因 为 小 说 里 的 人 祈 祷, 所 以 我 也 决 定 试 一 试 我 一 开 始 还 有 一 点 不 好 意 思 但 是 祈 祷 完 了 后, 我 在 镜 子 里 看 到 了 一 个 虔 诚 真 诚 的 孩 子 那 一 年, 我 尽 最 大 努 力 让 别 人 把 我 看 成 一 个 可 以 用 眼 教 的 第 一 等 的 人 通 过 勤 奋 努 力, 我 获 得 了 三 好 学 生 的 荣 誉, 这 个 荣 誉 颁 发 给 在 德 智 体 三 方 面 都 很 出 色 的 学 生 我 也 进 入 了 特 优 班, 就 是 给 最 优 秀 和 最 聪 明 的 孩 子 初 中 生 安 排 的 班 级, 在 这 个 班 里, 全 县 最 优 秀 的 学 生 都 聚 集 在 了 一 起 三 好 学 生 的 荣 耀 给 我 们 的 军 旅 大 院 带 来 了 意 想 不 到 的 瞩 目 每 年 在 寒 假 以 前, 老 师 和 学 生 成 群 结 队 地 敲 锣 打 鼓, 把 三 好 学 生 奖 状 带 到 军 旅 大 院 并 把 奖 状 贴 到 小 卖 部 的 墙 上 这 一 年 我 得 到 了 奖 状, 所 有 部 队 里 的 婶 婶 伯 伯 都 来 看, 啧 啧 称 赞 老 柴 家 出 了 这 么 一 个 有 出 息 的 娃 我 本 来 觉 得 这 没 有 什 么 特 别 的, 但 是 看 到 军 旅 大 院 里 原 来 欺 负 我 的 小 孩 们 都 没 有 得 奖, 所 以 我 自 己 心 里 暗 暗 觉 得 有 了 出 了 口 气 的 快 感 在 人 群 中, 我 看 到 父 亲 因 为 喜 悦 而 涨 红 的 脸 他 对 众 人 含 糊 道 : 哎 呀, 这 都 是 小 孩 子 家 的 事, 没 什 么 大 不 了 的 他 的 目 光 在 人 海 中 搜 寻 我 的 身 影, 大 声 喊 道 : 玲 玲, 你 跑 哪 去 了? 快 回 家 吃 饭! 当 我 们 俩 目 光 相 遇 的 时 候, 我 看 到 我 从 小 作 为 小 女 孩 的 时 候 所 畏 惧 的 那 种 严 肃 的 样 子 不 见 了, 转 而 看 到 的 是 因 为 我 超 出 了 他 对 我 的 期 望 而 展 现 出 来 的 温 柔 骄 傲 和 尊 重 在 我 们 回 家 的 路 上, 我 第 一 次 没 有 跟 在 父 亲 身 后, 而 是 和 父 亲 肩 并 肩 挨 着 走 终 于 长 长 地 舒 了 一 口 气, 内 心 里 感 到 欣 慰 在 80 年 代 初, 中 国 的 出 版 业 到 处 欣 欣 向 荣 那 个 只 允 许 出 版 毛 主 席 选 集 的 年 代 已 经 结 束 了, 许 多 伤 痕 文 学 进 入 文 学 杂 志, 这 跟 文 革 时 的 批 斗 文 化 很 不 同 我 开 始 废 寝 忘 食 地 阅 读 在 很 年 幼 的 时 候, 我 被 爱 迪 生 深 深 感 动 他 的 发 明 创 造 和 对 探 索 的 全 身 心 投 入, 在 我 的 心 中 烙 下 了 印 记 当 我 成 长 为 少 女 的 时 候, 我 越 来 越 理 解 居 里 夫 人 我 从 她 对 实 验 实 践 不 屈 不 挠 的 毅 力 受 到 启 发, 是 这 样 的 精 神 让 她 取 得 了 杰 出 的 成 就, 其 中 包 括 两 次 获 得 诺 贝 尔 奖 没 过 多 久 我 也 开 始 以 居 里 夫 人 的 成 就 为 榜 样 没 日 没 夜 地 学 习 在 初 三 的 第 一 节 物 理 课 上, 我 遇 到 了 一 个 将 永 远 改 变 我 对 物 理 和 政 治 的 看 法 的 人 当 学 生 们 就 坐 了 之 后, 一 位 中 年 妇 女 走 进 了 教 室 她 在 讲 台 上 站 住, 用 全 神 贯 注 的 犀 利 的 眼 光 观 察 着 我 们, 然 后 才 开 始 说 话 她 方 形 的 脸 颊 似 乎 写 上 了 坚 决 二 字 她 是 那 么 精 神 抖 擞 意 气 风 发, 和 我 认 识 的 其 他 老 师 十 分 不 同 这 位 被 我 们 称 作 钱 老 师 的 女 士 很 快 就 成 为 了 我 最 好 的 朋 友 导 师 和 启 蒙 者 是 她 帮 助 我 认 识 了 我 自 己 每 周 的 几 个 下 午, 我 会 到 她 的 家 去 拜 访, 进 行 深 谈 渐 渐 地, 我 了 解 了 她 不 寻 常 的 人 生 故 事, 知 道 了 她 是 如 何 从 北 京 的 显 赫 之 家 堕 入 山 东 的 偏 远 山 村 来 的 在 1949 年 共 产 主 义 中 国 成 立 之 前, 钱 老 师 的 家 族 是 北 平 几 个 最 大 的 资 本 家 家 族 之 一, 她 们 家 专 门 经 营 丝 绸 贸 易 包 括 至 今 仍 在 北 京 前 门 前 的 几 家 丝 绸 铺 子 都 隶 属 于 她 家 的 产 业 在 她 年 轻 的 时 候, 她 过 着 奢 侈 的 生 活, 四 个 妹 妹 和 成 群 的 佣 人 15

16 3 激 励 我 出 类 拔 萃! 住 在 一 个 两 层 楼 的 洋 房 里 二 战 之 后, 国 民 党 执 政 时 期, 北 平 成 为 了 一 个 充 满 贫 富 差 距 和 腐 败 的 城 市, 也 因 此 导 致 了 共 产 党 最 终 推 翻 国 民 党 统 治 当 解 放 军 入 驻 首 都 的 时 候, 毛 主 席 在 天 安 门 城 楼 上 向 全 世 界 宣 布 : 中 国 人 民 从 此 站 起 来 了! 钱 老 师 和 她 的 家 人 当 时 也 在 广 场 上 成 为 了 欢 呼 雀 跃 的 万 众 中 的 一 员 解 放 后 不 久, 共 产 党 开 始 了 所 谓 公 私 合 营 的 政 策 钱 老 师 的 家 资 被 完 全 国 有 化 了, 只 有 那 座 老 宅 子 还 留 给 了 他 们 她 们 一 家 为 能 够 成 为 充 满 希 望 的 令 人 欢 欣 鼓 舞 的 新 社 会 的 一 员 也 还 很 感 激 他 们 做 梦 也 想 不 到 在 1966 年 的 一 个 夜 晚, 他 们 家 会 因 为 资 产 阶 级 背 景 被 抄 家 查 封, 财 产 没 收 红 卫 兵 把 钱 老 师 的 母 亲 遣 返 送 到 乡 下, 和 她 在 同 一 辆 火 车 上 被 运 走 的 有 所 谓 的 资 本 家 和 反 革 命 分 子, 他 们 当 中 的 大 多 数 已 经 白 发 苍 苍 两 眼 昏 花 为 了 体 现 对 阶 级 敌 人 的 无 比 仇 恨, 红 卫 兵 命 令 这 些 年 迈 的 男 男 女 女 跪 在 地 上, 匍 匐 着 从 一 辆 车 爬 到 另 一 辆 车, 而 这 些 红 卫 兵 们 则 挥 舞 着 皮 带 任 意 抽 打 这 些 老 人 的 脊 梁 当 钱 老 师 的 母 亲 在 去 乡 下 的 路 上 饱 受 凌 辱, 钱 老 师 自 己 也 患 了 肺 结 核 她 被 清 华 大 学 建 筑 系 录 取, 却 因 为 她 来 自 于 资 产 阶 级 家 庭, 所 以 不 能 够 在 学 校 里 入 党, 也 不 能 步 居 里 夫 人 后 尘 去 学 习 物 理 她 深 爱 的 一 位 男 生 因 为 她 身 份 不 好 也 跟 她 断 绝 了 关 系 最 终 她 转 系 到 水 利 工 程 系, 并 很 无 奈 地 跟 一 位 在 她 住 院 期 间 爱 上 她 的 飞 行 员 战 士 结 了 婚 一 天 下 午 当 我 推 开 钱 夫 人 家 小 院 的 门, 我 无 意 间 遇 到 了 一 位 农 民 打 扮 的 男 人, 他 黝 黑 的 脸 像 花 生 的 壳 一 样 满 是 皱 纹 他 在 房 子 外 面 半 站 着 半 坐 着, 吸 着 一 支 烟 他 让 我 想 起 了 我 在 车 站 上 经 常 看 到 的 农 民, 那 种 城 里 人 经 常 嘲 笑 的 土 老 巴 子, 贫 穷 落 后, 衣 衫 不 整 等 这 个 男 人 走 了 以 后, 钱 老 师 有 些 尴 尬 地 跟 我 说 : 刚 才 那 位 就 是 孩 子 他 爹 他 给 生 产 大 队 修 理 拖 拉 机, 因 为 到 了 附 近 就 顺 便 来 看 看 孩 子 不 要 光 看 他 现 在 的 样 子 二 十 年 前 当 他 还 是 飞 行 员 士 兵 的 时 候, 他 可 英 俊 斗 志 昂 扬 呢! 我 一 时 间 哑 口 无 言, 看 着 这 个 驼 背 的 男 人 一 跛 一 跛 地 走 远 我 无 论 如 何 都 不 会 把 这 个 男 人 和 我 认 识 的 钱 老 师 联 系 到 一 起 我 永 远 无 法 忘 记 那 个 男 人 的 形 象 : 在 他 身 上, 生 活 中 的 苦 难 似 乎 榨 净 他 所 有 的 希 望 和 朝 气 了, 剩 下 的 是 无 穷 的 忍 耐 和 无 助, 到 底 是 什 么 力 量 让 一 个 人 有 了 如 此 大 的 变 化 呢? 钱 老 师 告 诉 我 他 们 结 婚 后 不 久 她 的 丈 夫 就 被 打 作 林 彪 集 团 而 被 诬 告 为 犯 了 政 治 错 误, 为 此, 他 被 免 除 了 所 有 职 务 林 彪 是 共 产 党 副 主 席 和 毛 主 席 最 亲 近 的 朋 友 一 次 林 彪 发 动 对 付 毛 主 席 的 政 变 被 发 现, 林 彪 全 家 被 迫 逃 跑 他 们 原 打 算 跑 到 俄 罗 斯, 但 是 他 们 的 飞 机 被 打 落 或 者 坠 毁 于 蒙 古, 全 机 人 员 集 体 遇 难 林 彪 死 后, 他 在 空 军 中 的 随 从 全 部 需 要 接 受 调 查, 要 么 受 惩 罚 要 么 遣 送 回 家 钱 老 师 一 家 被 遣 送 回 她 丈 夫 的 家 乡 我 的 老 家 日 照 因 为 他 们 是 带 着 被 开 除 的 耻 辱 回 家 乡 的, 没 有 人, 甚 至 包 括 她 丈 夫 的 家 里 人, 都 不 敢 关 照 他 们 来 到 村 子 后, 钱 老 师 发 现 她 要 住 的 土 房 子 没 有 围 墙 于 是 她 找 了 一 个 篮 子, 来 到 了 半 里 地 远 的 河 边, 搬 起 和 她 拳 头 一 样 大 的 石 头, 一 篮 子 一 篮 子 把 石 头 运 回 家, 垒 起 了 膝 盖 高 的 围 墙 村 长 是 个 冠 冕 堂 皇, 但 需 要 小 心 的 人 物 他 给 钱 老 师, 一 个 女 人, 特 意 分 配 了 男 人 的 重 活 这 个 从 北 京 来 的 娇 生 惯 养 的 女 子 被 派 到 山 上 捡 木 头 她 竭 尽 全 力 忍 气 吞 声 忍 辱 负 重 当 她 晚 上 回 到 家, 因 为 一 天 都 在 挑 重 担, 肩 膀 肿 了 起 来, 一 个 16

17 3 激 励 我 出 类 拔 萃! 肩 头 会 比 另 一 个 高 她 身 上 干 涸 的 血 痂 和 衣 服 连 结 在 一 起, 很 难 脱 下 衣 服 然 而 一 年 以 后, 她 已 经 适 应 了 在 我 们 这 个 偏 远 的 农 村 必 须 做 的 苦 力 活 但 对 这 个 来 自 首 都 的 娇 嫩 的 女 人 最 大 的 挑 战 还 是 农 村 生 活 的 单 调 乏 味 她 自 己 用 泥 砌 成 了 一 个 桌 子, 然 后 用 几 层 报 纸 糊 成 一 个 光 滑 的 表 面 在 冬 天 的 时 候, 地 里 没 有 多 少 农 活, 农 村 的 男 男 女 女 围 坐 在 一 团 抽 水 烟, 喂 孩 子, 或 者 说 长 道 短, 而 此 时 的 钱 老 师 却 坐 在 桌 子 前 面 钻 研 物 理 问 题 她 用 铅 笔 模 仿 书 里 面 的 插 图 素 描 了 一 张 居 里 夫 人 的 画 像 放 在 桌 子 前 面 激 励 自 己 当 文 化 大 革 命 终 于 结 束 的 时 候, 教 育 体 制 得 到 改 革, 优 秀 的 教 师 可 以 通 过 选 拔 得 到 录 用 钱 老 师 是 最 早 报 名 的 一 批, 并 因 为 她 突 出 的 成 绩 被 分 配 到 最 好 的 初 中 教 书 在 这 样 一 个 乡 村 小 城 里 有 一 个 清 华 大 学 的 毕 业 生 当 老 师 实 在 是 当 地 的 一 大 幸 事 当 她 做 我 的 物 理 老 师 的 时 候, 我 是 她 班 上 最 好 的 学 生 ; 然 而 她 交 给 我 的 最 珍 贵 的 东 西 确 是 课 堂 以 外 的 知 识 她 对 我 年 轻 的 心 智 和 生 命 产 生 了 重 大 影 响 17

18 4 家 中 的 诤 爱 4 家 中 的 诤 爱 在 毛 主 席 于 1976 年 去 世 之 后, 人 们 开 始 辩 论 并 探 索 他 取 得 的 成 就 和 犯 过 的 错 误, 深 思 并 尝 试 中 国 的 价 值 观 和 理 想 普 通 民 众, 尤 其 是 像 我 这 样 的 年 轻 人, 开 始 更 加 批 判 性 地 思 索 我 们 生 活 的 社 会 现 实 当 时 在 政 府 内 和 知 识 界, 一 场 关 于 政 府 执 政 理 念 的 辩 论 也 在 暗 地 里 如 火 如 荼 地 进 行 我 开 始 产 生 是 否 加 入 共 青 团 的 想 法, 加 入 共 青 团 也 是 入 党 的 第 一 步 共 青 团 是 对 出 生 于 无 瑕 的 红 色 政 治 背 景 家 庭 的 有 巨 大 潜 力 的 优 秀 学 生 的 集 结 我 的 朋 友 中 三 分 之 一 都 是 共 青 团 员 共 青 团 员 在 党 的 活 动 中 被 给 予 了 举 足 轻 重 的 地 位, 他 们 在 每 个 角 落 里 一 手 持 着 红 领 巾 引 领 大 合 唱 : 亲 爱 的 革 命 先 烈 请 安 息, 青 年 先 锋 队 员 会 记 得 您! 人 民 会 记 得 您! 祖 国 会 记 得 您! 让 我 们 鲜 艳 的 红 领 巾 作 为 我 们 的 誓 言, 我 们 热 爱 中 国 共 产 党! 我 们 热 爱 社 会 主 义 祖 国! 我 们 热 爱 人 民 解 放 军! 我 们 会 发 扬 社 会 主 义 事 业! 几 年 以 来 父 亲 都 敦 促 我 加 入 共 青 团, 但 是 我 都 设 法 推 脱 掉 了 然 而, 终 于 在 一 天 夜 里, 我 忍 不 住 对 他 讲 了 实 情 : 我 不 确 定 自 己 是 否 想 成 为 一 名 共 青 团 员 或 者 共 产 党 员! 他 们 到 底 有 什 么 了 不 起 的? 他 们 中 的 有 些 人 还 不 如 普 通 人 看 看 钱 老 师 : 她 也 没 有 入 党, 但 是 她 比 许 多 党 员 要 好 几 百 倍 我 看 到 父 亲 的 脸 色 沉 重 了 起 来 他 抓 住 了 我 的 胳 膊, 把 我 推 搡 进 了 他 的 屋 里, 嚷 道 : 我 们 今 天 不 把 这 个 问 题 解 决 了, 你 就 给 我 在 这 个 屋 里 好 好 呆 着, 别 想 去 上 学 了! 我 们 把 话 讲 清 楚 了 你 再 走 一 个 小 孩 子 家 读 了 几 天 书 就 不 知 道 天 高 地 厚 了! 你 有 什 么 权 利 这 样 说? 共 产 党 有 什 么 好 的? 你 认 识 几 个 共 产 党 员? 你 成 天 读 书 净 不 学 好, 我 看 你 是 越 读 越 糊 涂 了 我 费 了 这 么 多 力 让 你 有 机 会 上 学, 你 倒 好, 你 都 干 了 些 什 么? 你 把 自 己 学 傻 了! 你 根 本 就 不 明 白 最 基 本 的 道 理 你 这 个 什 么 钱 老 师, 她 能 比 得 了 共 产 党? 她 参 加 过 长 征? 她 解 放 了 全 中 国? 她 算 什 么, 到 头 说 来, 不 就 是 个 中 学 老 师 吗? 这 几 年 情 况 好 点 了, 她 才 有 机 会 出 来 教 书 我 早 就 知 道 你 这 个 人 就 是 没 出 息 了 你 什 么 正 经 书 都 不 读, 你 说 你 成 天 晚 上 都 读 了 些 什 么 东 西? 他 们 难 道 在 学 校 里 不 教 你 党 的 历 史? 没 教 他 们 没 教? 你 们 难 道 就 没 读 过 毛 主 席 著 作? 难 道 就 没 学 过 马 克 思 主 义? 没 有 我 感 到 很 不 好 意 思, 但 是 只 能 实 话 实 说 你 没 学, 你 没 学! 不 管 怎 么 样, 你 没 好 好 学 习 总 有 一 天 这 个 家 要 毁 在 你 的 手 里! 爸 爸 继 续 咆 哮 着, 发 泄 着 他 的 不 满 在 经 过 了 这 么 多 的 努 力 去 讨 好 他 之 后 看 到 他 如 此 愤 怒 让 我 感 到 很 害 怕 我 学 业 上 的 成 功 和 三 好 学 生 奖 状 曾 给 家 里 带 来 了 这 么 多 的 赞 誉 和 荣 耀, 但 是 如 今, 不 知 怎 的, 我 拒 绝 加 入 共 青 团 就 将 给 家 庭 带 来 毁 灭? 18

19 4 家 中 的 诤 爱 我 的 母 亲 一 直 到 这 个 时 候 才 开 口 说 话, 她 的 口 吻 比 父 亲 温 和 了 许 多 老 柴, 不 要 这 么 生 气 玲 玲 一 直 是 个 聪 明 听 话 的 孩 子, 成 绩 又 这 么 好 多 少 人 家 盼 都 盼 不 来 这 么 个 好 孩 子 她 要 是 犯 了 个 错, 以 后 好 好 改 不 就 成 了 吗 当 她 看 到 父 亲 的 气 消 了 一 些, 她 又 转 过 身 来 对 我 说 : 玲 玲, 你 爸 爸 就 这 么 个 倔 脾 气 你 不 知 道 多 少 人 家 在 文 革 中 就 是 因 为 发 了 发 牢 骚 被 人 打 小 报 告 报 告 给 了 党 部, 全 家 都 毁 了 现 在 情 况 好 些 了, 但 是 谁 知 道 几 年 以 后 不 会 又 变 回 老 样 子 呢? 你 爸 爸 妈 妈 给 这 个 家 付 出 了 很 多, 我 们 都 是 从 农 村 出 来 上 学 的 当 你 爸 爸 去 上 学 的 时 候, 家 里 人 把 最 好 的 粮 食 拿 出 来 让 他 吃 他 不 得 不 偷 偷 地 吃 地 瓜 干 才 不 会 让 地 主 家 的 孩 子 笑 话 他 你 的 姥 姥 因 为 我 是 个 女 孩 子 家 不 想 让 我 上 学 每 天 我 从 学 校 回 来, 我 都 得 扛 着 犁 和 耙 子 和 一 垛 草 去 干 完 尽 量 多 的 农 活, 这 样 你 姥 姥 就 不 会 反 对 我 继 续 回 去 念 书 了 上 完 学 后, 你 妈 妈 跟 着 你 爸 爸 当 了 医 生, 参 了 军 我 们 现 在 有 了 这 么 美 满 的 家 庭 唉, 玲 玲 啊, 你 爸 爸 和 妈 妈 走 到 今 天 不 容 易 啊! 你 是 家 里 最 大 的 孩 子, 还 是 个 全 国 三 好 学 生 这 么 多 人 都 把 你 当 作 榜 样 别 整 天 想 著 成 为 钱 老 师 这 样 的 人 了, 那 样 你 会 把 我 们 全 家 重 新 送 回 到 农 村, 那 里 哪 是 人 过 的 日 子 啊 妈 妈 不 停 地 说 着, 直 到 爸 爸 打 断 了 她 为 止 行 了! 行 了! 这 些 我 们 都 跟 她 说 过 了, 可 她 就 是 不 听! 一 个 小 孩 子 家 在 考 试 上 考 得 好 不 好 不 重 要, 最 重 要 的 是 要 分 得 清 对 和 错 她 就 是 个 傻 瓜 我 今 天 晚 上 也 不 想 一 直 都 谈 论 这 个 玲 玲, 你 跟 我 们 说, 你 接 下 去 要 怎 么 办? 我 用 双 手 把 眼 泪 擦 干, 紧 咬 着 嘴 唇, 却 一 言 未 发 过 了 许 久, 父 亲 意 识 到 我 不 打 算 回 答, 他 的 火 又 上 来 了 快 说, 我 们 该 怎 么 办? 去 拿 份 共 青 团 申 请 书, 明 天 就 把 它 填 好 交 了 从 今 往 后, 你 再 也 不 许 胡 说 八 道 什 么 不 加 入 共 产 党 了, 也 不 许 问 有 关 共 产 党 的 问 题 从 今 天 开 始 你 要 学 习 党 的 历 史, 在 咱 们 没 把 问 题 搞 清 楚 之 前, 不 许 你 再 在 这 个 问 题 上 疯 言 疯 语 胡 说 八 道 你 能 不 能 做 到? 我 沉 默 着 如 果 你 做 不 到, 那 你 就 再 也 不 许 上 学 了 你 给 我 停 学! 我 宁 可 让 你 一 事 无 成 也 不 能 让 你 成 为 一 个 给 家 族 带 来 耻 辱 的 笨 蛋! 玲 玲, 别 强 了 妈 妈 止 不 住 插 了 句 嘴 你 就 给 爸 爸 点 个 头, 说 你 听 话, 这 个 事 就 完 了 你 爸 爸 发 脾 气 对 你 也 不 好 你 现 在 不 明 白, 长 大 了 就 懂 了 泪 珠 像 断 了 线 的 珍 珠, 滚 下 了 我 的 双 颊 听 到 我 不 能 上 学 让 我 感 到 莫 名 的 委 屈 我 多 么 爱 学 校 我 挚 爱 的 老 师 朋 友 和 我 感 兴 趣 学 习 的 东 西 都 在 学 校 里 除 了 我 父 母 谈 论 的 世 界 外, 这 个 世 界 还 有 其 它 的 希 望 我 不 愿 意 把 这 些 希 望 就 此 放 弃 玲 玲, 给 你 父 亲 点 个 头, 看 看, 那 看 上 去 像 点 头 了 妈 妈 一 边 说 一 边 抚 摸 着 我 的 头 老 柴, 消 消 气, 玲 玲 已 经 点 头 了 她 毕 竟 还 是 个 孩 子, 成 绩 又 那 么 好 咱 们 这 儿, 哪 个 邻 居 不 夸 她? 她 又 没 给 家 里 带 来 什 么 不 幸 这 一 次 你 让 她 明 白 道 理 就 够 了 母 亲 毕 竟 是 母 亲 行 了, 行 了, 父 亲 说 道 你 就 想 着 怎 么 保 护 她 总 有 一 天 你 会 把 她 惯 坏 的 尽 管 他 的 话 还 是 那 么 强 硬, 他 的 气 明 显 消 了 从 今 以 后, 你 离 那 个 钱 老 师 远 一 点 在 家 里 做 作 业 你 的 自 行 车 我 没 收 了 19

20 4 家 中 的 诤 爱 当 我 继 续 哭 的 时 候, 他 把 一 大 堆 书 抱 过 来, 砰 地 一 声 扔 到 了 我 面 前 在 我 的 床 上 和 地 板 上 散 落 着 一 堆 共 产 党 历 史 毛 主 席 选 集 和 恩 格 斯 的 作 品 在 你 把 这 些 读 完 之 前 不 许 胡 说 八 道! 毛 主 席 说 : 没 有 调 查 就 没 有 发 言 权 在 我 从 父 母 的 房 间 里 出 来 的 时 候 已 经 半 夜 了 祖 母 在 外 屋 伸 长 了 脖 子 当 她 看 到 我 哭 肿 的 双 眼 和 因 抽 泣 而 颤 抖 的 胸 脯 的 时 候, 她 看 着 我 的 父 亲 说 : 儿 子, 你 为 什 么 欺 负 我 的 大 孙 女? 一 家 人 难 道 不 应 该 无 论 如 何 都 和 和 气 气 的 吗? 我 的 父 亲 扭 过 身 子 来 冲 着 祖 母 吼 道 : 你 再 说, 我 把 你 也 关 起 来! 祖 母 赶 紧 闭 上 嘴, 眼 睛 瞅 着 别 处, 好 像 一 个 被 迫 躲 藏 的 兔 子 在 我 准 备 上 床 睡 觉 的 时 候, 祖 母 轻 轻 地 说 : 大 孙 女, 不 要 哭 着 上 床 睡 觉, 泪 水 会 弄 坏 了 你 的 眼 睛 的 我 没 有 听, 用 被 子 蒙 住 自 己 的 头, 任 自 己 泪 如 泉 涌 我 的 自 尊 心 再 一 次 受 到 严 重 伤 害 第 二 天 我 步 行 一 小 时 到 了 学 校 我 为 父 亲 对 我 私 密 的 内 心 世 界 如 此 残 酷 地 否 定 感 到 震 惊 从 我 很 小 的 时 候 就 培 养 起 来 的 自 尊 勤 勉 和 我 学 业 上 持 续 的 成 功 带 给 了 我 巨 大 的 荣 耀 作 为 我 们 县 年 年 第 一 名 的 学 生, 即 使 最 挑 剔 的 老 师 也 尊 敬 我 同 时, 我 全 国 三 好 学 生 的 身 份 也 得 到 了 许 多 外 部 关 注 我 被 邀 请 到 部 队 基 地 去 做 一 个 如 何 教 育 出 最 好 的 孩 子 的 演 讲, 我 的 父 母 也 被 邀 请 去 谈 教 子 心 经 这 些 邀 请 给 父 母 带 来 的 喜 悦 和 骄 傲, 甚 至 远 超 于 我 在 我 心 中, 我 对 得 到 三 好 学 生 荣 誉 有 疑 惑 我 从 来 没 有 努 力 去 追 求 那 种 荣 誉, 也 对 拥 有 这 种 荣 誉 的 人 毫 无 嫉 妒 然 而 邀 请 我 的 采 访 和 我 做 的 讲 座 给 我 的 父 母 带 来 了 无 比 快 乐 每 一 次 他 们 都 会 很 激 动, 他 们 会 让 我 暂 停 手 中 的 功 课, 把 我 从 我 的 屋 叫 出 来 和 记 者 谈 话 或 者 摆 好 姿 势 拍 照, 然 后 会 在 记 者 们 走 了 以 后 继 续 滔 滔 不 绝 地 谈 论 与 采 访 相 关 的 事, 似 乎 还 在 回 味 或 者 想 保 留 箇 中 滋 味 每 一 次 我 看 到 父 母 如 此, 我 的 心 里 都 是 空 荡 荡 的 好 像 他 们 养 育 了 一 只 大 熊 猫 以 供 世 人 参 观 就 让 他 们 欣 喜, 但 是 我 无 法 确 定 他 们 对 我 的 爱 但 是 至 少 我 赢 得 了 父 亲 的 尊 敬, 他 一 开 始 是 不 相 信 我 能 行 的 因 而 我 无 法 忍 受 他 把 我 当 作 罪 犯 或 者 是 三 等 人 让 我 感 到 最 痛 苦 的 是, 他 说 的 话 竟 有 些 是 对 的 我 确 实 没 有 读 过 这 些 政 治 书 籍, 我 也 不 了 解 共 产 党 第 二 天 傍 晚 我 照 旧 回 家 学 习, 我 固 执 地 不 和 父 亲 讲 话, 空 气 里 弥 漫 着 紧 张 的 气 氛 那 天 夜 里, 我 突 然 间 被 悲 号 声 惊 醒 在 灯 光 下, 我 看 见 祖 母 在 厕 所 里 已 经 站 不 起 来 了 在 惊 愕 中, 我 赶 紧 摇 醒 熟 睡 的 妹 妹, 希 望 我 们 两 个 能 合 力 把 祖 母 抬 回 她 的 床 上 但 是 祖 母 看 似 瘦 弱 的 身 躯 却 比 看 上 去 要 沉, 我 们 两 个 搬 不 动 她 当 父 母 听 到 声 响 和 骚 动, 他 们 从 自 己 的 屋 子 里 出 来, 把 祖 母 送 进 了 医 院 在 祖 母 入 院 的 第 三 天, 我 在 去 学 校 之 前 去 看 望 了 她 我 的 父 亲 也 在 那 儿, 我 把 嘴 巴 闭 得 紧 紧 的, 坚 决 不 和 他 说 话 晨 光 射 透 白 色 的 薄 纱 窗 帘, 照 亮 了 祖 母 苍 白 无 色 的 脸 颊 我 想 自 己 到 底 做 错 了 什 么 把 祖 母 突 然 气 病 了 可 能 永 远 失 去 祖 母 的 想 法 激 起 了 一 个 冷 颤, 我 内 心 深 处 为 她 多 少 年 来 照 顾 我 的 感 恩 之 情 涌 上 心 头 当 父 亲 看 到 了 我 的 悲 伤 和 恐 慌, 他 用 耐 心 和 柔 情 抚 慰 了 我 玲 玲, 事 情 没 有 那 么 糟 糕 没 有 生 命 危 险 你 祖 母 只 是 缺 水, 我 们 可 以 打 点 滴 来 治 疗, 几 天 后 她 就 可 以 回 家 了 20

21 4 家 中 的 诤 爱 我 如 释 重 负 一 般 深 呼 了 一 口 气, 在 那 一 瞬 间 我 几 乎 感 到 一 丝 对 父 亲 的 释 怀, 并 为 自 己 说 了 那 些 让 他 如 此 愤 怒 的 话 感 到 内 疚 我 是 不 是 太 自 私 了, 一 味 只 想 着 自 己 的 感 情? 尽 管 有 父 亲 的 抚 慰, 我 仍 觉 得 祖 母 的 生 病, 我 有 一 定 的 责 任, 好 像 是 我 的 言 行 把 她 气 到 了 如 此 地 步 如 果 我 继 续 按 照 自 己 的 天 性 去 成 长, 我 如 何 能 避 免 给 我 爱 的 人 带 来 灾 难? 如 果 我 不 能 做 我 自 己, 那 我 要 做 什 么 样 的 人 哪? 我 在 两 个 强 有 力 的 思 想 之 间 挣 扎, 既 无 力 也 没 有 办 法 减 轻 深 切 的 痛 我 感 到 被 命 运 狠 狠 地 摔 倒 在 地 上, 我 被 打 倒 在 地 上 一 动 不 动, 无 力 挣 扎, 也 无 力 反 抗, 因 为 我 性 格 当 中 始 终 作 为 支 点 的 骄 傲 和 固 执 被 无 情 地 摧 毁 了 当 我 通 过 完 美 的 成 绩 单 赢 得 了 尊 重 后, 我 那 时 没 想 到 我 的 父 亲 仍 旧 还 会 把 我 当 作 是 三 等 人 当 我 那 天 夜 里 独 自 一 人 躺 在 我 的 小 屋 里 的 时 候, 我 听 到 了 一 只 猫 在 啼 哭 这 是 我 们 家 的 猫 的 伴 侣, 我 们 家 的 猫 因 为 吃 了 一 只 毒 老 鼠 最 近 死 了 我 们 已 经 把 她 埋 葬 了, 但 是 她 的 伴 侣 显 然 还 不 知 道 这 一 点 他 还 在 耐 心 地 悲 切 地 在 窗 外 叫 着 夜 复 一 夜, 他 每 晚 都 来 低 叫, 这 声 音 听 上 去 就 似 一 个 人 在 抽 泣 当 我 在 房 间 里 听 到 的 时 候, 眼 泪 涌 了 上 来, 从 我 的 眼 眶 滴 落, 不 知 不 觉 沾 湿 了 我 的 枕 巾 我 不 知 道 就 这 样 过 去 了 多 久, 但 是 突 然 间 我 感 到 一 个 千 斤 重 的 东 西 压 在 我 身 上, 掐 住 我 的 喉 管, 让 我 窒 息 我 虽 全 力 挣 扎, 但 是 我 的 胳 膊 和 腿, 我 的 全 身, 仍 然 一 动 都 不 能 动 我 只 能 无 助 地 堕 入 让 人 窒 息 的 黑 暗 里 当 我 突 然 惊 醒 的 时 候, 那 个 黑 影 似 乎 瞬 间 从 窗 户 逃 匿 我 揉 了 揉 眼 睛, 环 顾 四 周, 这 个 屋 子 还 是 那 个 我 睡 觉 时 候 的 屋 子, 桌 子 椅 子 床 和 那 束 冷 冷 的 投 到 对 面 墙 上 的 灯 光, 一 切 原 封 未 变 当 我 试 图 移 动 我 的 胳 膊 和 双 腿 的 时 候, 它 们 均 已 麻 木 我 的 脸 和 脖 子 上 都 是 阴 冷 的 汗 水 第 二 天 夜 里, 我 做 了 一 个 相 同 的 噩 梦 在 连 续 几 夜 做 噩 梦 之 后, 我 的 小 腹 和 右 肋 骨 下 方 开 始 急 剧 疼 痛 我 吃 过 饭 之 后 情 况 就 更 糟 糕 了 我 只 能 吃 了 止 疼 药, 然 后 等 疼 痛 症 状 渐 渐 消 失 但 是 以 后 只 要 我 感 到 伤 心 或 为 自 己 的 感 情 和 对 家 族 的 爱 与 忠 诚 而 焦 灼, 这 个 疼 痛 就 会 复 发 从 表 象 上 看 我 也 有 所 变 化 我 再 一 次 成 为 了 一 个 安 静 寡 言 的 孩 子, 把 我 心 紧 紧 封 住 一 个 认 识 我 的 老 师 说 的 很 好 : 柴 玲, 你 怎 么 变 了 你 曾 经 是 一 个 多 么 开 朗 乐 观 活 泼 的 孩 子 啊! 我 紧 咬 牙 关, 一 言 不 发 这 对 我 是 一 次 重 要 的 教 训 为 了 不 再 犯 这 样 灾 难 性 的 错 误, 我 做 出 了 两 个 决 定 : 我 要 离 开 家, 我 再 也 不 碰 政 治 了 经 历 了 两 个 月 的 艰 苦 努 力 后, 我 跳 过 了 高 三, 直 接 考 取 北 京 大 学 每 年 有 百 万 学 子 争 挤 为 数 不 多 的 顶 尖 大 学 的 名 额, 所 以 这 个 计 划 难 度 很 大 我 必 须 排 除 一 切 情 感 和 干 扰, 专 心 致 志 于 两 个 目 标 : 补 习 因 为 跳 级 而 落 下 的 课, 准 备 高 考 那 一 年 ( 1983 年 ), 我 们 高 中, 一 个 原 本 没 有 送 出 多 少 大 学 生 的 一 个 高 中, 出 了 三 个 北 大 录 取 生, 还 有 很 多 被 其 它 大 学 录 取 我 们 的 校 长 和 老 师 都 欢 欣 鼓 舞 他 们 把 我 的 家 长 表 彰 为 榜 样, 也 就 是 说 他 们 认 为 是 我 父 母 的 影 响 带 给 了 这 个 偏 远 闭 塞 的 乡 村 小 学 积 极 的 变 化 但 是 我 知 道 如 果 不 是 钱 老 师 的 潜 移 默 化 和 与 父 亲 的 争 执, 我 不 会 作 出 为 了 离 开 家 而 跳 级 考 取 北 大 的 决 定 的 但 是 和 父 亲 的 争 执 也 起 到 了 一 些 负 面 作 用 21

22 4 家 中 的 诤 爱 我 因 为 几 分 之 差 成 绩 输 给 了 班 里 的 一 个 男 生 那 是 我 在 高 中 生 涯 唯 一 一 次 没 有 取 得 第 一 名 的 成 绩 在 经 历 了 一 整 天 汽 车 上 的 颠 簸 和 一 整 夜 火 车 上 的 无 眠 以 后, 我 们 终 于 来 到 了 北 京 我 以 前 从 来 没 有 来 过 北 京, 即 使 是 对 我 父 亲, 这 也 只 是 他 第 二 次 来 到 首 都 和 天 安 门 广 场 天 安 门 广 场, 那 个 宽 阔 神 圣 之 地 每 年 吸 引 几 百 万 游 客 和 更 多 从 未 见 识 过 它 的 人 想 像 它 的 样 子 巴 士 带 我 们 从 火 车 站 沿 途 路 过 天 安 门 广 场 人 民 英 雄 纪 念 碑 和 故 宫 在 广 场 的 另 一 侧, 我 第 一 次 看 到 在 紫 禁 城 正 门 之 上 悬 挂 的 巨 幅 毛 主 席 画 像, 以 及 毛 主 席 在 1949 年 首 次 喊 出 今 天, 中 国 人 民 从 此 站 起 来 了 在 我 儿 时 的 幻 想 中, 当 毛 主 席 在 朱 红 的 城 楼 上 现 身 时, 我 也 会 是 那 广 场 上 成 千 上 万 人 群 中 的 一 个, 和 大 家 一 起 庆 祝 他 辉 煌 的 胜 利 在 我 们 驰 过 人 民 英 雄 纪 念 碑 和 新 建 的 毛 主 席 纪 念 堂 时, 这 些 记 忆 在 我 的 脑 海 里 闪 过 谁 能 想 像, 短 短 六 年 以 后, 我 会 作 为 广 场 上 学 生 领 袖 的 总 指 挥, 为 督 促 政 府 改 革 而 和 平 抗 议, 我 将 组 织 成 千 的 学 生 绝 食 抗 议, 成 立 民 主 大 学, 树 立 起 民 主 女 神 像 但 是 当 巴 士 将 我 和 父 亲 从 火 车 站 载 入 北 大 的 时 候, 我 为 自 己 进 入 了 这 个 从 儿 时 就 想 像 的 充 满 魅 力 和 神 秘 的 古 老 城 市 感 到 不 可 思 议 在 北 大, 我 被 分 配 到 一 个 可 以 容 下 三 个 铺 位 和 两 个 桌 子 的 标 准 房 间 白 色 的 墙 四 壁 空 空, 水 泥 地 板, 但 是 通 过 唯 一 的 窗 口, 我 可 以 看 到 葱 郁 的 树 木, 给 我 疲 惫 精 神 的 状 态 带 来 了 瞬 时 的 缓 解 父 亲 帮 助 我 把 行 李 一 一 打 开, 把 物 品 放 到 各 自 位 置 上 几 天 以 后, 他 要 回 家 了, 他 把 我 们 在 路 上 买 的 最 后 两 个 苹 果 拿 了 出 来 给 我 爸 爸, 你 留 着 它 们 吧 我 说 : 你 可 以 在 回 家 的 路 上 吃 他 说 : 我 在 家 里 还 有 很 多 苹 果 你 在 这 里 就 一 个 人 孤 零 零 的, 你 会 饿 的 我 说 : 不, 爸 爸 你 留 着 它 们 吧 我 把 苹 果 放 回 到 他 的 包 里 在 我 们 家, 互 相 给 予 食 物 是 我 们 唯 一 的 表 达 感 情 的 方 式 只 有 我 把 父 亲 一 直 送 到 学 校 大 门, 我 们 两 个 人 分 别 陷 入 各 自 的 沉 思 中 终 于 我 父 亲 打 破 了 坚 冰 有 一 句 老 话 : 山 外 有 山, 天 外 有 天 这 是 个 很 难 进 来 的 地 方, 充 满 了 人 才 如 今 你 又 孤 身 一 人 玲 玲, 你 现 在 离 爸 爸 太 远 了, 爸 爸 不 能 再 保 护 你 了, 但 是 记 住 一 句 话, 不 管 发 生 了 什 么, 你 总 是 可 以 回 家 来 我 点 了 点 头, 然 后 默 默 地 等 公 交 车 把 他 带 上 回 乡 之 旅 他 上 车 的 时 候 我 向 他 挥 了 挥 手 天 空 中 一 行 候 鸟 飞 过 天 际, 我 有 点 欣 喜 地 在 心 里 想, 爸 爸, 就 像 飞 过 我 头 顶 的 这 些 鸟 儿, 我 终 于 飞 出 了 爸 爸 可 以 掌 控 的 那 片 天 空 奇 怪 的 是 我 并 没 有 像 我 想 像 的 那 般 快 乐, 相 反 地, 我 开 始 感 到 了 离 家 的 落 寞 和 孤 单 当 下 午 的 阳 光 洒 照 校 园, 我 心 中 泛 起 了 更 深 的 思 乡 之 情 尽 管 我 鼓 足 勇 气 倔 强 地 拒 绝 承 认 这 种 感 情 的 存 在 我 茫 然 地 踱 回 宿 舍, 缓 慢 无 力 地 爬 上 楼 梯, 想 起 了 当 我 还 是 个 小 女 孩 的 时 候, 爸 爸 把 我 放 在 自 行 车 后 面 去 渔 港 去 买 新 鲜 海 货 我 几 乎 能 闻 到 新 出 炉 的 新 鲜 的 鱼 的 香 气 我 想 起 来 他 有 一 次 突 22

23 4 家 中 的 诤 爱 然 出 现 在 学 校, 给 我 带 来 手 提 蒸 饺 的 情 景 我 想 起 了 每 一 次 看 到 明 晃 晃 车 灯 的 灯 照 映 着 一 长 队 军 车 回 到 基 地, 知 道 我 亲 爱 的 爸 爸 妈 妈 完 成 任 务 回 来 的 时 候 我 有 多 么 高 兴 为 了 试 图 摆 脱 这 些 想 法, 我 猛 地 推 开 了 宿 舍 的 门 宿 舍 里 刚 刚 还 有 爸 爸 身 影 的 屋 子 显 得 一 片 寂 静 空 荡, 只 是 在 黄 昏 的 斜 阳 照 耀 的 靠 窗 的 桌 子 上, 静 静 地 放 着 两 个 留 下 的 苹 果 23

24 5 北 京 大 学 5 北 京 大 学 如 果 中 国 有 一 个 可 以 用 教 育 改 造 一 个 人 的 地 方, 那 么 这 个 地 方 就 是 北 大 这 是 全 中 国 最 难 考 进 的 学 校, 尤 其 是 对 农 村 背 景 的 学 子 而 言,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这 里 荟 萃 了 最 优 秀 和 最 聪 明 的 学 生 文 字 无 法 充 分 表 达 北 大 是 如 何 塑 造 我 以 及 我 如 何 热 爱 我 在 那 里 渡 过 的 时 光 北 京 大 学 是 1898 年 由 美 国 传 道 士 建 立 的 该 校 位 于 北 京 城 的 西 北 角, 在 一 片 林 立 着 依 照 中 国 传 统 建 筑 造 型 而 建 的 房 子 所 组 成 的 校 园 里 未 名 湖, 小 山 上 的 钟 楼, 和 常 年 花 开 的 花 园 给 了 北 大 一 种 隐 居 者 离 世 的 宁 静 和 安 祥 在 如 此 诗 情 画 意 的 环 境 里, 很 少 会 有 那 个 年 轻 的 学 生 不 焕 发 出 高 涨 的 激 情 三 角 地 是 校 园 的 核 心, 是 整 日 里 学 生 们 来 来 往 往 去 上 课 去 食 堂 去 锻 炼 的 必 经 之 地 在 三 角 地 张 贴 着 铺 天 盖 地 的 海 报, 内 容 涵 盖 很 广, 包 括 知 名 教 授 的 讲 座 英 语 竞 赛 体 育 活 动 周 末 舞 蹈 音 乐 表 演 电 影 放 映 还 有 偶 尔 有 关 抗 议 和 当 地 选 举 的 海 报 各 式 各 样 的 声 明 宣 传 让 新 生 感 觉 到 整 个 校 园 充 满 生 机, 而 紧 张 的 环 境 激 发 了 学 生 们 各 自 的 抱 负 我 虽 然 获 得 了 重 生 般 的 自 由, 却 仍 旧 无 法 完 全 摆 脱 父 亲 对 我 影 响 下 意 识 里 我 深 深 地 恐 惧 参 与 政 治 会 威 胁 到 我 深 爱 的 人 对 祖 母 那 张 苍 白 的 脸 的 记 忆 让 我 时 不 时 提 醒 自 己 在 危 险 区 域 徘 徊 的 风 险 在 四 年 北 大 生 涯 里, 除 了 我 被 班 主 任 任 命 为 团 支 部 书 记 外, 我 尽 可 能 避 免 参 加 任 何 与 政 治 有 关 的 活 动, 例 如 我 们 区 的 当 地 选 举 或 者 偶 尔 举 办 的 主 要 谈 论 西 方 影 响 或 者 自 由 资 本 主 义 思 想 的 沙 龙 即 使 这 样, 北 大 的 生 活 仍 然 是 充 满 生 机 和 少 年 情 怀 我 挚 爱 的 物 理 老 师 钱 老 师 教 给 我 关 于 居 里 夫 人 的 事 迹 在 我 读 了 一 个 伟 大 的 法 国 科 学 家 的 传 记 之 后, 我 的 理 想 是 成 为 像 她 一 样 的 人 然 而 一 个 在 期 末 考 试 分 数 比 我 高 几 分 的 男 孩 也 报 了 物 理 系, 他 获 得 了 物 理 系 的 名 额 于 是 我 被 分 配 到 地 理 系 我 在 北 大 的 第 二 志 愿 是 心 理 学 心 理 学 在 共 产 主 义 系 统 之 下 多 少 年 来 都 是 禁 科 在 文 革 期 间, 北 大 积 极 响 应 毛 主 席 对 知 识 分 子 和 知 识 理 论 的 轻 蔑, 废 除 了 心 理 学 这 个 学 科 部 门 原 来 教 心 理 学 的 教 授 被 批 评 折 磨, 甚 至 驱 逐 出 北 京, 被 迫 到 偏 远 的 农 村 和 农 民 一 起 干 体 力 活 在 那 里, 按 照 毛 主 席 指 导, 他 们 接 受 再 教 育 和 思 想 改 造 在 1983 年, 文 化 大 革 命 正 式 结 束 七 年 以 后, 北 大 的 心 理 学 部 门 开 设 了 一 些 小 班, 每 班 只 有 二 十 个 学 生 全 国 只 有 两 到 三 个 大 学 被 允 许 开 放 心 理 学 课 所 以 尽 管 我 大 一 的 时 候 不 能 选 修 心 理 学 课 程, 但 是 我 可 以 旁 听 心 理 学 讲 座 马 斯 洛 的 需 求 阶 级 理 论 给 我 打 开 了 人 生 的 一 个 新 的 层 面 在 我 成 长 的 岁 月 里, 我 的 父 母 是 奉 献 和 遵 纪 的 楷 模 他 们 放 弃 了 个 人 的 需 求 并 为 了 一 个 比 生 命 更 重 要 的 事 业 放 弃 了 自 己 的 生 活, 那 就 是 国 家 和 人 民 他 们 和 一 个 时 代 的 文 化 楷 模 雷 锋 一 起 是 我 的 榜 样, 和 雷 锋 一 样, 他 们 牺 牲 自 己 服 务 于 军 队 的 精 神 是 在 全 国 都 值 得 赞 扬 的 他 们 在 我 心 中 树 立 起 了 对 这 些 理 想 的 信 念, 但 是 我 却 无 法 与 他 们 心 与 心 相 连 在 北 大, 我 学 到 了 一 个 可 以 解 释 人 类 心 理 需 求 的 理 论 我 开 始 明 白 我 们 需 要 生 理 安 全 和 健 康, 同 时 需 要 爱 与 所 属, 尊 重, 以 及 马 斯 洛 称 作 的 自 我 实 现, 或 者 实 现 一 个 人 的 全 部 潜 力 24

25 5 北 京 大 学 这 是 一 个 非 常 了 不 起 的 发 现 在 以 前 我 从 未 质 疑 过 自 己 的 基 本 价 值 我 生 活 在 一 个 把 人 分 成 对 立 范 畴 的 体 系 里 : 好 与 坏, 红 或 黑, 英 雄 或 敌 人 事 情 非 黑 即 白, 没 有 中 间 的 余 地 这 些 新 的 心 理 学 理 论 吸 引 着 我, 于 是 我 开 始 质 疑 我 以 前 形 成 的 关 于 我 是 谁 的 那 些 假 设, 我 意 识 到 人 性 行 为 可 能 有 不 止 两 面 我 希 望 专 修 心 理 学, 这 样 就 能 学 得 更 多 那 个 年 代, 学 生 一 般 是 不 能 换 专 业 或 者 从 一 个 部 门 转 到 另 一 个 部 门 的 但 是 我 下 定 了 决 心 继 续 修 心 理 学 系 提 供 的 课 程, 并 向 大 学 提 出 我 为 什 么 要 转 系 的 理 由 在 我 在 北 大 第 三 年 开 始 的 时 候, 我 被 允 许 把 我 的 专 业 从 地 理 换 成 心 理 学, 但 是 我 必 须 加 倍 努 力 补 上 我 在 前 两 年 里 落 下 的 学 分 除 了 学 业 长 进 之 外, 北 大 的 社 会 生 活 也 很 热 闹 在 校 园 围 墙 的 保 护 之 内, 个 个 年 轻 人 的 生 命 不 久 就 如 花 儿 般 的 盛 开 了 我 也 从 高 中 最 后 一 年 砌 给 自 己 的 坚 强 壁 垒 里 走 出 来 了, 当 时 的 我 真 是 既 安 静 又 悲 戚 自 隐, 总 把 自 己 藏 在 书 里 在 北 大, 我 成 长 成 为 了 上 天 造 我 时 的 样 子 : 一 个 容 光 焕 发 积 极 进 取 充 满 好 奇 和 兴 致 对 同 学 老 师 充 满 信 赖 和 满 腹 热 情 的 青 春 少 女 在 寒 冷 漫 长 晦 暗 的 冬 季 数 月 之 后, 我 喜 爱 春 天 如 期 而 至, 瞬 间 花 色 满 园 树 变 绿, 花 怒 放, 空 气 柔 软 而 芬 芳 夜 间 和 煦 的 春 风 如 温 暖 的 双 手 抚 摸 我 的 脸 颊 在 晚 自 习 之 后, 学 生 们 从 教 学 楼 里 出 来, 开 始 在 星 月 夜 之 下 沿 着 蜿 蜒 的 林 荫 路 走 回 宿 舍 你 看 得 见 成 对 成 双 的 学 生 手 牵 着 手, 互 吐 心 事, 直 到 最 后 的 一 波 铃 响, 女 孩 子 们 赶 紧 跑 进 宿 舍 里 在 我 最 初 两 年 在 北 大 的 日 子 里, 我 住 在 35 楼, 一 栋 女 子 宿 舍 在 我 们 楼 一 楼 住 的 是 学 外 国 语 的 学 生, 她 们 吸 引 了 许 多 好 看 的 中 外 小 伙 子 到 我 们 楼 我 们 宿 舍 在 晚 上 10 点 钟 就 锁 门 了, 由 一 个 老 太 太 看 着, 保 证 女 孩 子 们 在 房 里 好 好 呆 着, 男 孩 子 只 能 在 楼 外 徘 徊 这 只 增 加 了 双 方 的 思 念, 因 为 男 孩 子 们 在 我 们 楼 的 树 下 坐 着, 弹 吉 他, 给 心 爱 的 女 孩 弹 小 夜 曲, 而 女 孩 子 们 则 躺 在 床 铺 上 就 着 甜 蜜 的 爱 意 进 入 梦 乡 青 春 岁 月 就 如 醇 香 的 米 酒, 甜 美 而 浪 漫 在 校 园 里, 我 发 展 了 许 多 兴 趣 爱 好 我 在 北 大 很 快 和 我 的 同 学 们 打 成 一 片, 其 中 包 括 一 位 北 大 的 少 年 奇 才, 一 个 从 毛 主 席 的 家 乡 湖 南 来 的 聪 敏 少 女, 她 来 到 北 大 的 时 候 只 有 十 五 岁 和 我 一 样, 她 也 学 的 是 地 理, 并 崇 拜 居 里 夫 人 我 们 成 了 很 好 的 朋 友 她 是 一 个 多 才 多 艺 的 聪 明 学 生, 爱 好 非 常 广 泛, 包 括 音 乐 诗 歌 和 艺 术 她 给 我 的 生 活 增 加 了 丰 富 的 内 涵 80 年 代 的 北 大 是 一 个 明 快 蓬 勃 的 的 时 代 中 国 刚 刚 甩 掉 了 文 革 之 陈 旧 束 缚, 北 大 就 把 一 批 学 者 和 专 家 带 到 校 园 里 做 讲 座 我 年 轻 的 朋 友 和 我 一 起 参 加 了 各 种 各 样 的 讲 座 和 讨 论 会 有 一 次 一 个 知 名 的 歌 剧 歌 手 来 做 了 一 个 有 关 乔 治 比 才 的 卡 门 的 讲 座 主 人 公 是 一 个 在 卷 烟 厂 工 作 的 西 班 牙 女 孩, 全 身 心 地 爱 上 了 一 个 年 轻 的 士 兵 当 她 从 她 的 爱 人 处 要 求 同 样 的 忠 贞 的 时 候, 产 生 了 悲 剧 的 结 局 卡 门 勇 敢 的 个 性 对 我 产 生 了 深 刻 的 影 响 她 是 解 放 了 的 女 性 和 中 国 的 羞 涩 内 敛 顺 从 的 女 性 形 成 了 鲜 明 的 对 比 比 才 那 绚 丽 如 烈 焰 般 的 节 奏 和 弗 拉 门 科 舞 曲 与 斗 牛 交 相 呼 应, 充 满 信 心 的 歌 词 如 果 我 爱 上 你, 可 是 你 不 爱 我, 就 要 麻 烦 几 天 之 后 仍 是 耳 际 回 响 我 们 也 去 听 如 何 化 妆 保 护 皮 肤 和 正 确 使 用 洗 发 液 和 护 发 素 的 讲 座 这 些 讲 座 在 中 国 大 地 上 都 是 刚 刚 兴 起 也 许 你 觉 得 一 个 关 于 化 妆 的 讲 座 在 中 国 最 顶 尖 的 学 府 似 乎 有 些 可 笑, 25

26 5 北 京 大 学 但 是 这 类 事 情 奠 定 了 是 北 大 典 型 的 处 于 中 国 社 会 先 驱 的 地 位 仅 仅 废 除 文 革 七 年 以 后, 我 们 刚 刚 从 那 个 中 国 的 个 别 领 袖 掌 控 人 们 的 一 切 生 活 的 时 代 里 走 出 来 毛 时 代 的 中 山 装 是 全 国 人 民 的 灰 色 制 服, 香 水 和 口 红 是 资 本 主 义 小 情 调 我 在 北 大 上 化 妆 课 的 讲 座 之 前, 还 从 来 没 有 用 过 口 红 当 我 还 是 个 小 女 孩 的 时 候, 根 本 就 没 有 人 听 说 过 什 么 是 洗 发 水 或 者 护 发 素 那 个 时 候, 只 有 最 精 英 的 家 庭 才 会 有 私 人 卫 生 间 我 们 全 家 只 是 在 军 事 基 地 的 公 共 澡 堂 里 每 个 周 洗 一 次 澡, 甚 至 那 都 是 一 个 奢 侈 农 民 们 没 有 地 方 可 以 洗 澡 还 有 一 个 新 的 尝 试 也 在 北 大 暗 中 进 行 着 : 创 业 经 商 我 的 一 个 朋 友 在 北 大 南 边 开 了 一 家 咖 啡 厅, 某 种 程 度 上 很 可 能 是 北 京 最 早 的 咖 啡 厅 咖 啡 那 个 时 候 还 是 个 很 稀 奇 的 进 口 玩 意, 人 们 只 能 在 北 京 的 几 家 大 国 际 饭 店 里 才 能 看 得 到 不 知 怎 的 我 这 个 有 商 业 头 脑 的 朋 友 说 服 了 一 个 友 谊 宾 馆 的 销 售 员 卖 给 了 他 一 盒 咖 啡 他 请 我 去 帮 助 他, 于 是 我 们 清 理 了 一 个 小 屋 子 并 成 立 了 一 个 某 种 意 义 上 的 咖 啡 厅 我 们 一 开 张 就 生 意 火 爆 小 小 的 地 方 挤 满 了 俊 男 美 女 这 可 比 星 巴 克 来 中 国 不 知 道 早 了 多 少 我 不 知 道 我 的 朋 友 如 何 调 制 那 一 杯 杯 吸 引 这 么 多 学 生 到 我 们 咖 啡 厅 来 的 饮 料, 但 是 时 不 时 的 当 我 记 下 订 单 去 拿 饮 料 的 时 候, 我 往 后 瞄 一 下, 看 到 他 正 在 忙 活 着 蜷 在 后 面 的 地 板 上, 研 究 着 配 置 饮 料 这 种 尝 试 真 是 又 刺 激 又 有 趣 那 个 时 候, 很 多 学 生 都 有 意 出 国 留 学 然 而, 学 习 英 语, 准 备 托 福 考 试, 申 请 国 外 大 学 既 是 一 项 令 人 畏 惧 的 事 情, 也 是 项 烧 钱 的 活 儿 一 个 朋 友 走 了 一 条 捷 径, 她 嫁 给 了 一 个 从 美 国 来 的 华 侨, 尽 管 她 并 不 爱 他 这 对 我 是 无 法 想 像 的 事 是 的, 我 想 出 国 学 习 并 推 进 我 的 事 业, 但 是 我 无 法 用 爱 情 做 代 价 去 获 得 一 条 去 美 国 的 捷 径 尽 管 我 放 眼 看 去 北 大 有 那 么 多 值 得 我 学 习 的 新 奇 的 事 情, 但 是 我 还 是 要 理 智 选 择 的 我 加 入 了 北 大 的 长 跑 队 第 一 年 作 为 替 补 选 手, 第 二 年 作 为 学 校 报 纸 的 记 者 我 为 自 己 的 文 章 能 够 发 表 在 北 大 校 报 上 感 到 特 别 兴 奋 在 那 之 后, 我 志 愿 参 加 了 学 生 会 的 学 习 部 当 我 组 织 校 园 讲 习 班 的 时 候, 我 的 讲 习 班 题 目 是 你 想 成 为 一 名 记 者 吗? 当 我 看 到 所 有 的 座 位 都 坐 满 了, 学 生 在 外 面 排 着 队 等 著 作 候 补 的 时 候, 我 感 到 非 常 吃 惊 就 像 一 个 正 在 学 习 如 何 走 路 的 孩 子, 没 想 到 一 个 广 告 有 这 么 大 的 号 召 力 在 我 的 讲 习 班 登 记 报 名 期 间, 在 嘈 杂 拥 挤 的 学 生 会 办 公 室 里, 我 遇 到 了 一 个 姓 王 的 年 轻 男 子, 他 的 气 质 与 众 不 同, 鹤 立 鸡 群 小 王 是 一 个 擅 长 武 术 的 化 学 系 学 生, 比 我 大 几 岁, 中 等 个 子 和 身 材, 他 拥 有 一 种 不 同 寻 常 的 平 静 的 光 环, 只 一 眼 看 上 他 就 让 我 有 沙 漠 见 甘 泉 的 感 觉 他 果 然 很 快 给 我 展 示 了 一 个 我 不 曾 认 识 的 世 界 : 对 上 帝 的 信 仰 这 是 中 国 的 另 一 项 禁 忌, 任 何 形 式 的 精 神 信 仰 都 被 认 为 是 资 本 主 义 对 工 人 阶 级 的 鸦 片 小 王 告 诉 我 他 上 一 个 暑 假 骑 着 自 行 车 沿 着 黄 河 旅 行, 黄 河 是 中 华 文 明 的 发 源 地 他 一 直 想 亲 眼 去 看 看 中 国 的 内 地 在 他 穿 越 六 个 省 份 的 旅 行 中, 一 天 晚 上 他 进 到 一 个 小 山 村 里 借 宿 他 看 到 村 里 穷 到 了 男 人 都 娶 不 到 媳 妇 的 地 步, 当 地 的 女 孩 到 了 适 婚 年 龄, 她 们 会 离 开 这 个 村 庄 嫁 给 别 的 村 子 的 人 这 个 村 子 的 人 没 有 人 知 道 如 何 读 书, 村 民 们 用 破 布 给 自 己 做 衣 服 看 到 如 此 的 贫 瘠, 小 王 感 到 震 惊 听 说 来 了 一 个 大 学 生, 村 子 里 的 长 者 把 大 家 都 叫 来, 他 把 老 老 少 少 聚 集 在 一 个 小 泥 屋 里, 把 小 王 也 叫 来 当 所 有 人 聚 26

27 5 北 京 大 学 集 在 一 个 小 小 的 油 灯 前 面 的 时 候, 老 者 拿 出 了 一 个 用 黑 毡 布 包 着 的 册 子 他 用 颤 抖 的 手 慢 慢 将 它 展 开, 一 页 一 页 地 展 开, 直 到 里 面 露 出 了 一 本 圣 经 圣 经 的 纸 张 都 已 经 褶 皱 发 黄 了 老 人 告 诉 小 王, 很 多 年 以 前 一 个 美 国 传 道 士 在 被 毛 主 席 的 解 放 运 动 逐 出 中 国 之 前 留 给 了 他 这 本 圣 经 因 为 村 子 里 的 人 都 不 识 字, 当 他 们 悄 悄 聚 集 起 来 祈 祷 的 时 候, 他 们 就 只 是 把 圣 经 手 手 相 传, 每 个 人 只 能 够 触 动 一 次 用 这 种 方 式, 他 们 感 受 到 了 上 帝 的 存 在 然 而, 他 们 希 望 知 道 圣 经 里 写 的 是 什 么, 他 们 祈 祷 上 帝 会 把 一 个 会 识 字 的 人 将 来 到 他 们 中 间 当 小 王 出 现 的 时 候, 他 们 特 别 兴 奋, 认 为 他 们 的 祈 祷 应 验 了 小 王 不 知 道 他 们 说 的 是 什 么, 但 是 他 愿 意 照 着 他 们 说 的 去 做 当 大 家 的 眼 睛 都 盯 着 他 的 时 候, 他 阅 读 了 上 帝 的 话 语, 人 们 全 神 贯 注 地 听 着 他 说 那 就 好 像 他 们 都 被 圣 灵 充 满 一 样 没 有 人 动 一 下 或 者 离 开 小 王 也 感 受 到 了 这 些 人 们 之 间 的 特 殊 的 亲 密 关 系 他 一 直 读 到 深 夜, 一 点 也 不 觉 得 累 每 一 次 他 停 顿, 农 民 们 都 要 求 他 再 读 一 些 他 都 不 知 道 鸡 已 经 唱 晓 了 农 民 们 要 去 田 里 干 活 了 小 王 睡 了 一 小 觉 太 阳 落 山 后, 农 民 们 回 来, 小 王 继 续 给 他 们 阅 读 几 天 以 后, 小 王 必 须 继 续 上 路 以 便 能 赶 上 准 时 回 学 校 上 学 全 村 的 人 都 出 来 给 他 送 行 他 们 给 了 他 一 大 袋 子 红 薯, 而 且 非 得 要 他 带 着 这 袋 红 薯 走 这 是 他 们 这 个 村 子 能 找 到 的 最 好 的 东 西 尽 管 回 家 还 很 远, 小 王 在 路 上 不 得 不 扔 下 了 许 多 辎 重 物 品, 这 袋 红 薯 一 直 放 在 自 行 车 上 扛 回 了 家 当 小 王 给 我 讲 述 这 个 故 事 的 时 候, 我 觉 得 自 己 也 变 成 了 这 些 等 待 上 帝 之 音 的 村 民 一 样 尽 管 信 仰 在 我 成 长 的 年 代 在 中 国 是 非 法 的, 对 我 而 言 它 既 不 陌 生, 也 不 可 畏 当 我 听 着 小 王 说 的 时 候, 我 被 那 股 强 大 的 精 神 力 量 强 烈 地 吸 引 了 我 多 么 希 望 自 己 能 成 为 这 样 的 人 很 多 年 后 我 才 知 道, 基 督 早 就 说 过 : 我 的 羊 知 道 我 的 声 音 我 也 意 识 到 我 深 深 地 被 小 王 和 他 的 平 静 的 举 止 所 吸 引 在 我 期 待 爱 情 的 过 程 中, 我 对 他 产 生 了 强 烈 地 暗 中 情 愫 但 是 和 卡 门 那 种 对 感 情 特 别 开 放 的 人 不 同, 我 是 羞 涩 的, 于 是 我 把 感 情 深 深 地 埋 葬 在 我 心 里, 小 王 就 像 阿 波 罗, 光 芒 万 丈 又 神 秘 无 穷, 这 是 一 个 我 敬 仰 却 不 敢 靠 近 的 人 物 27

28 6 爱 情 的 代 价 6 爱 情 的 代 价 在 北 大 周 六 的 晚 上, 周 日 的 严 肃 认 真 很 快 被 年 轻 的 充 沛 愉 快 所 替 代 在 80 年 代 中 期, 校 园 中 流 行 的 新 花 样 便 是 每 周 一 次 的 在 学 生 餐 厅 的 舞 会 当 所 有 的 桌 椅 都 被 推 到 房 间 的 四 角 后, 学 生 们 形 成 了 一 个 令 人 激 动 的 圆 圈, 在 明 亮 的 灯 光 下 旋 转 着 摇 摆 着 或 者 踩 着 对 方 的 脚 我 爱 舞 蹈 的 舞 动 每 当 音 乐 响 起, 我 就 会 闭 上 双 眼, 让 我 的 身 体 融 化 进 如 心 跳 般 的 节 奏 里, 然 后 抛 开 所 有 的 担 忧 和 负 担, 让 自 己 顺 着 音 乐 漂 流 对 我 而 言, 这 是 一 种 新 的 形 式 上 的 自 由 一 个 周 六, 当 我 和 从 武 汉 来 的 那 个 朋 友 去 跳 舞 的 时 候, 我 发 现 我 学 生 会 里 的 一 个 同 事 也 在 这 是 一 个 叫 做 青 的 高 大 英 俊 的 青 年, 他 是 物 理 系 的 优 秀 学 生, 依 稀 让 我 看 到 父 亲 年 轻 时 候 的 影 子 青 不 是 花 前 月 下, 写 诗 弄 文 的 人, 他 是 一 个 实 际 严 谨 坚 定 地 年 轻 人 和 我 的 父 亲 一 样, 他 强 壮 善 良, 寡 言 少 语 一 起 在 学 生 会 工 作 的 经 历 让 我 们 有 一 个 自 然 而 然 的 环 境 去 认 识 对 方, 在 他 面 前 我 没 有 了 那 些 其 他 男 孩 子 面 前 的 害 羞 和 难 堪 有 一 天, 青 从 教 室 里 陪 我 走 回 宿 舍, 然 后 他 用 平 常 的 直 接 的 口 吻 说 : 你 看 到 我 是 什 么 样 的 人, 我 就 是 什 么 样 的 人 如 果 你 喜 欢 我 的 话, 愿 意 做 我 的 女 朋 友 吗? 在 那 个 年 代, 同 意 做 别 人 的 女 朋 友 类 似 于 现 在 在 美 国 接 受 订 婚 这 是 一 个 有 关 承 诺 的 大 事 那 时 都 不 行 先 约 会 一 段 时 间, 再 决 定 是 否 要 稳 定 关 系 做 男 女 朋 友 意 味 着 我 们 可 以 在 课 间 一 起 吃 午 饭 和 晚 饭, 然 后 在 晚 间 一 起 去 图 书 馆 学 习 这 同 样 意 味 着 当 我 们 都 毕 业 后, 我 们 会 结 婚 青 的 直 接 了 当 让 人 振 聋 发 聩, 但 是 他 稳 重 的 性 格 让 我 觉 得 有 一 种 安 全 感 我 同 意 了 做 他 的 女 友 青 不 是 第 一 个 表 达 对 我 有 好 感 的 男 生 对 许 多 人 而 言, 找 到 一 个 女 朋 友 似 乎 是 大 学 课 程 的 一 部 分 在 我 参 加 校 园 活 动 的 时 候, 我 结 识 了 许 多 优 秀 的 男 青 年, 但 是 我 礼 貌 性 地 小 心 翼 翼 地 将 他 们 挡 在 一 个 安 全 范 围 以 外, 也 尽 量 不 伤 害 他 们 的 感 情 或 者 损 害 我 们 的 友 谊 害 羞 又 内 敛, 我 小 心 翼 翼 地 为 我 最 重 要 的 那 个 人 保 护 着 我 的 心, 那 个 人 会 给 我 带 来 真 爱 和 永 恒 之 爱, 就 像 我 在 罗 密 欧 与 朱 丽 叶 乱 世 佳 人 和 齐 瓦 格 医 生 这 样 的 故 事 里 读 到 的 一 样 心 目 中, 对 未 来 的 爱 情, 我 曾 有 一 个 浪 漫 的 构 想 他, 应 该 阳 光 帅 气 强 壮 英 武 善 良 和 温 柔 那 种 无 论 情 况 多 么 艰 难 我 都 会 不 离 不 弃 的 男 人 我 们 在 一 起 会 突 破 任 何 艰 难 险 阻, 什 么 都 无 法 将 我 们 分 开 青 不 是 完 全 符 合 我 理 想 中 爱 情 观 的 类 型, 但 是 从 世 俗 的 角 度 看, 他 是 一 个 好 男 人 阳 光 稳 定, 并 且 有 一 个 很 好 的 前 程 我 心 里 有 一 部 分 告 诉 自 己 我 应 该 拒 绝 他 的 要 求, 继 续 等 待 我 的 白 马 王 子 ; 心 里 另 一 部 分 告 诉 我, 也 许 我 不 值 得 完 美 的 爱 情, 我 应 该 满 足 于 这 个 现 实 的 世 界 能 给 我 的 最 好 的 人 我 大 二 那 一 年 的 一 个 秋 天 的 傍 晚, 在 学 生 会 的 办 公 室 里, 在 所 有 人 都 离 开 了 以 后, 我 们 的 拥 抱 和 接 吻 之 后 又 有 了 下 文 我 们 两 个 都 不 知 道 发 生 了 什 么 当 我 们 分 开 之 后, 我 跑 回 寝 室, 感 到 我 的 脸 为 自 己 的 所 作 所 为 感 到 如 火 烧 一 般 我 记 得 一 对 年 轻 的 情 侣 因 为 谈 恋 爱 被 抓 到 被 双 双 开 除 那 时 男 生 女 生 还 是 分 开 寝 室 居 住, 老 太 太 负 责 严 格 地 在 固 定 的 钟 点 锁 上 女 生 寝 室 的 28

29 6 爱 情 的 代 价 大 门 后 来, 不 许 谈 恋 爱 的 规 定 在 北 大 变 得 松 一 些, 但 是 任 何 亲 密 的 举 动 都 如 同 玩 火 我 下 定 决 心 再 也 不 让 这 种 事 发 生 了 学 期 将 近 的 一 个 夜 晚, 青 从 一 个 宴 会 里 回 来, 他 多 喝 了 几 杯 不 知 道 是 因 为 他 喝 了 酒 还 是 只 是 找 一 个 借 口, 我 也 不 知 道, 但 是 他 开 始 对 我 要 很 亲 密, 这 和 他 往 常 的 行 为 判 若 两 人 现 在 回 想 起 来, 知 道 我 当 时 应 该 更 坚 强 更 强 势 地 拒 绝 他, 但 是 我 传 统 的 教 育 告 诉 我 应 该 接 受, 而 不 应 该 拒 绝 他 或 者 伤 害 他 在 寒 假 的 时 候, 当 我 回 家 探 望 的 时 候, 我 母 亲 观 察 出 我 非 常 疲 惫, 就 带 我 去 做 了 一 个 血 检 当 她 回 来 带 回 了 我 怀 孕 了 的 消 息 时, 我 的 父 亲 震 怒 了 他 的 怒 火 就 如 天 将 塌 下 来 一 样, 雷 霆 万 钧 我 只 记 得 他 再 一 次 把 我 锁 在 了 我 的 卧 室 里, 就 像 在 我 高 中 时 我 们 那 次 大 吵 一 架 时 他 做 的 一 样 但 是 这 一 次 我 没 有 反 抗 我 感 到 畏 惧, 也 感 到 羞 耻 这 一 次 我 给 柴 家 丢 人 了, 全 家 人 如 此 辛 辛 苦 苦 努 力 赚 来 的 声 望 和 荣 誉 被 我 毁 了 我 从 小 到 大 一 直 地 要 希 望 爸 爸 为 我 自 豪 的 努 力 终 于 彻 底 的 失 败 了 我 也 为 自 己 完 成 学 业 前 就 要 有 个 孩 子 感 到 耻 辱 一 大 堆 糟 糕 的 想 法 让 我 的 大 脑 一 阵 晕 眩 这 是 我 人 生 第 一 次 进 入 一 个 自 己 无 法 挣 脱 的 困 局 我 害 怕 极 了 第 二 天 早 晨, 亲 戚 ( 为 了 尊 重 家 人 的 要 求, 我 不 把 跟 这 件 事 有 关 的 人 放 在 网 上 ) 具 体 人 早 早 地 把 我 喊 起 来, 带 我 乘 巴 士 去 了 一 个 离 家 两 个 小 时 开 外 的 城 里 的 一 个 诊 所 去 堕 胎 尽 管 在 我 们 家 门 外 二 十 步 就 有 一 家 诊 所, 家 里 人 感 到 丢 不 起 那 个 人, 非 要 去 一 个 没 有 人 认 识 我 们 的 地 方 当 亲 戚 给 我 填 表 了 以 后, 我 被 带 进 一 个 手 术 室, 在 里 面 有 一 个 中 年 妇 女 在 等 候 着 我 她 并 不 刻 薄, 只 是 公 事 公 办 的 样 子, 似 乎 早 已 习 惯 了 这 类 的 手 术 房 间 很 冷 在 没 有 麻 醉 药 的 情 况 下, 她 把 一 只 很 长 的 管 子 扎 进 了 我 的 身 体 里, 我 在 针 扎 进 去 的 时 候 非 常 疼 痛, 然 后 听 到 了 空 管 吸 气 的 声 音 我 很 痛 苦, 但 是 我 没 有 动, 也 不 敢 哭 出 来 在 我 身 旁, 一 个 空 瓶 子 里 开 始 注 进 粉 红 色 的 白 沫 我 感 到 脸 上 苍 白, 肯 定 血 色 全 无 ; 我 疼 极 了, 几 乎 要 休 克 过 去, 心 跳 得 很 快 头 越 来 越 轻 飘 飘, 很 快 就 要 晕 过 去 的 时 候, 我 听 到 这 个 女 人 尖 锐 的 声 音 : 你 行 吗? 如 果 你 做 不 了, 我 就 离 开, 待 会 儿 再 回 来 哦, 请 不 要 离 开 我 哀 求 道 : 还 是 做 完 吧 我 无 法 想 像, 再 经 历 一 次 这 一 系 列 的 过 程 了 这 个 妇 女 很 显 然 对 我 的 回 答 不 满 意, 她 仔 细 地 看 着 我 的 脸, 然 后 继 续 下 去, 当 抽 空 气 的 声 音 终 于 结 束 了 的 时 候, 我 感 觉 似 乎 一 个 世 纪 都 过 去 了 当 她 离 开 房 间 的 时 候, 我 看 了 看 身 旁 的 瓶 子 它 满 满 的, 都 是 粉 红 色 的 半 个 小 时 以 后 这 个 妇 女 回 来, 告 诉 我 说 我 可 以 走 了 我 挣 扎 着 走 出 房 间, 看 到 亲 戚 在 厅 里 当 这 个 妇 女 告 诉 我 的 亲 戚 手 术 结 束 了 以 后, 他 开 始 朝 外 走 我 在 他 后 面 跟 着 痛 苦 和 羞 耻 把 我 吞 噬 我 们 走 回 公 交 车 站, 坐 了 两 个 小 时 的 车 回 家, 一 言 不 发 那 天 晚 上, 疼 痛 让 人 更 加 难 以 忍 受 我 躺 在 床 上, 听 着 父 亲 愤 怒 地 迸 发, 眼 泪 无 止 尽 地 在 我 的 脸 上 流 着, 流 着 我 愤 怒 为 什 么 自 己 不 坚 决 拒 绝 我 愤 怒 青 不 该 对 我 有 要 求 现 在 我 付 出 了 代 价, 我 的 家 族 蒙 受 耻 辱 尽 管 北 大 学 子 在 全 中 国 的 其 他 人 眼 里 非 常 聪 明, 我 们 对 如 何 保 护 自 己 免 受 伤 害 却 一 无 所 知 将 自 己 醒 着 的 所 有 时 光 29

30 6 爱 情 的 代 价 都 用 在 了 学 习 和 准 备 考 试 上, 我 们 在 家 里 在 高 中 在 大 学 都 没 有 受 过 性 教 育 当 我 们 在 高 中 生 物 课 上 学 习 生 殖 器 官 的 时 候, 女 孩 子 们 都 羞 红 了 脸, 眼 睛 望 着 地 板, 男 孩 子 们 则 停 止 淘 气, 全 神 贯 注 教 室 里 静 得 能 听 到 一 根 针 掉 到 地 板 上 我 因 为 太 不 好 意 思, 我 们 应 该 学 会 的 知 识 我 一 点 也 没 有 记 住 尽 管 我 已 经 知 道 了 生 殖 器 官 如 何 运 作, 我 却 根 本 没 有 办 法 自 我 保 护 在 中 国, 性 伴 侣 如 果 没 有 结 婚 是 不 能 够 购 买 避 孕 物 品 的 性 是 大 家 都 不 谈 论 的 话 题, 然 而 年 轻 的 男 女 离 家 万 里, 被 扔 进 了 大 学 里 面 灾 难 注 定 发 生, 也 确 实 发 生 了 尽 管 中 国 社 会 在 对 人 的 期 望 值 方 面 如 清 教 徒 一 般 拘 谨, 但 是 在 如 何 准 备 并 应 对 年 轻 人 的 情 感 方 面 陷 入 了 真 空 青 直 到 我 回 到 校 园 才 听 说 了 我 怀 孕 和 堕 胎 的 事 他 感 到 非 常 抱 歉, 因 而 对 我 格 外 温 柔 我 们 把 这 件 事 好 好 谈 了, 希 望 我 们 能 够 把 痛 苦 抛 诸 身 后 我 接 着 开 始 为 从 地 理 系 转 到 心 理 系 忙 起 来 了 时 光 飞 逝 一 年 以 后, 当 对 痛 苦 的 记 忆 和 震 惊 消 退 之 后, 从 一 次 无 心 的 拥 抱 和 接 吻, 导 致 再 次 不 期 而 遇, 我 第 二 次 怀 孕 了 这 一 次 我 更 加 不 安 我 埋 怨 青, 但 是 内 心 深 处 我 对 自 己 更 生 气, 因 为 是 我 怪 罪 自 己 让 这 样 的 事 情 发 生 的 我 给 青 的 家 人 写 信, 把 事 情 告 诉 了 他 们 他 的 父 亲 来 到 了 北 京 我 们 都 非 常 尴 尬 和 不 安 我 们 没 有 讨 论 其 他 的 选 择, 因 为 我 们 没 有 其 他 的 选 择 在 一 胎 化 政 策 下, 未 婚 夫 妇 不 能 养 育 孩 子 同 时, 怀 孕 的 一 对 情 人 们, 会 双 双 被 大 学 开 除, 遣 送 回 家, 他 们 在 家 乡 会 受 到 社 会 舆 论 的 羞 辱 并 被 发 配 去 做 低 贱 的 工 作 那 就 是 他 们 的 未 来 这 么 多 年 的 学 习 准 备 希 望 梦 想 都 会 落 空 青 的 父 亲 对 后 果 非 常 清 楚 他 带 我 去 了 附 近 的 医 院, 这 一 次 我 在 堕 胎 前 打 了 麻 醉 药 我 从 来 没 有 把 这 次 发 生 的 事 情 告 诉 我 的 父 亲 第 二 次 的 怀 孕 和 堕 胎 让 我 和 青 之 间 的 感 情 裂 痕 不 那 么 容 易 愈 合 他 越 来 越 忙 于 党 组 织 的 活 动, 我 则 埋 头 学 习 心 理 学 当 青 更 加 坚 定 于 共 产 主 义 信 仰 时, 我 对 我 们 的 未 来 产 生 了 怀 疑 在 大 三 快 结 束 的 时 候, 我 们 的 感 情 也 在 悬 崖 边 上 了 对 任 何 外 人 而 言, 我 们 都 是 金 童 玉 女, 年 轻 聪 明 受 到 良 好 的 教 育, 在 共 产 党 内 有 的 前 途 中 国 最 好 的 未 来 就 属 于 我 们 这 样 的 年 轻 的 专 业 人 士 但 是 我 对 未 来 的 前 景 却 没 有 这 么 乐 观 我 想 像 过 和 青 的 日 子 会 是 什 么 样 子 嫁 人 并 有 了 固 定 的 职 业 路 线, 成 为 中 国 的 科 学 家 和 教 育 人 员 中 的 佼 佼 者 一 旦 我 们 有 了 孩 子, 衣 着 整 齐 的 一 家 会 一 起 走 在 大 街 上, 孩 子 们 个 个 开 心 漂 亮, 女 孩 的 头 发 上 戴 着 大 大 的 蝴 蝶 结, 男 孩 的 手 里 拿 着 玩 具 枪 ( 因 为 我 自 己 家 有 三 个 孩 子, 我 忘 了 中 国 新 立 的 法 律 只 允 许 人 们 生 一 个 孩 子 ) 这 就 是 人 人 向 往 的 安 稳 生 活 只 要 我 老 老 实 实 去 做 我 该 做 的 事, 我 就 会 拥 有 这 样 的 生 活 但 是 想 到 一 个 传 统 的 中 国 家 庭 生 活 就 让 我 像 得 了 幽 闭 恐 惧 症 一 般 我 在 其 中 无 法 呼 吸 我 期 待 得 到 更 多, 我 期 待 一 个 和 我 父 母 不 同 的 生 活, 一 个 更 有 价 值 的 生 活 在 我 日 常 生 活 之 下, 我 心 中 的 一 部 分 自 己 渴 望 一 个 神 秘 的 未 知 的 世 界, 那 个 能 够 让 我 兴 奋 的 激 励 我 的 世 界 我 还 在 等 待 那 个 声 明 中 的 他 去 给 我 引 路 我 的 父 亲 继 续 迫 切 要 求 我 加 入 中 国 共 产 党, 但 是 我 已 经 远 离 了 他 保 护 的 范 围, 所 以 我 忽 视 了 他 的 要 求 我 知 道 在 北 大 真 正 的 好 人 把 加 入 中 国 共 产 党 看 作 一 件 为 中 国 献 身 的 事 业 中 的 早 期 的 一 步 其 他 的 学 生 加 入 共 30

31 6 爱 情 的 代 价 产 党 因 为 这 样 做 有 实 际 好 处 共 产 党 员 的 身 份 带 来 的 好 处 包 括 毕 业 后 优 秀 稳 定 的 工 作 但 是 这 些 对 我 而 言 是 不 够 的 党 应 该 是 人 民 的 公 仆, 但 是 我 有 自 己 的 疑 惑 当 我 还 是 个 孩 子 的 时 候, 我 总 是 做 父 母 让 我 做 的 事, 而 他 们 总 是 遵 从 党 的 指 示 然 而, 即 使 是 作 为 一 个 年 轻 女 孩 的 时 候, 我 珍 视 那 种 我 会 过 一 个 和 父 母 不 同 的 生 活 的 想 法 我 感 觉 到 一 股 动 力 的 存 在, 也 许 是 一 股 精 神 力 量, 那 股 力 量 把 生 命 糅 合 在 一 起 尽 管 我 不 是 一 个 天 生 的 叛 逆 者 或 者 革 命 家, 但 是 我 愿 意 自 己 去 探 知 就 在 我 个 人 的 人 生 走 进 青 春 时 光 时, 整 个 中 国 也 焕 发 了 新 春, 那 时 我 的 朋 友 和 同 学 们 都 对 未 来 充 满 信 心 这 一 切 都 要 感 谢 我 们 热 爱 的 领 袖 邓 小 平 经 过 了 多 年 的 悲 怆 和 动 荡 饥 荒 和 社 会 斗 争, 他 把 欢 乐 重 新 带 到 我 们 的 生 活 之 中 到 1984 年, 八 十 岁 的 邓 小 平 达 到 声 望 和 权 力 的 巅 峰 他 作 为 党 的 忠 仆, 经 历 过 许 多 起 起 落 落, 但 是 他 最 终 屹 立 不 倒 在 文 革 期 间 毛 泽 东 两 次 羞 辱 邓 小 平, 并 把 他 贬 斥 到 农 村 他 的 儿 子, 邓 朴 方, 在 红 卫 兵 逼 着 他 从 北 大 三 层 楼 的 房 子 里 自 杀 跳 楼 的 时 候 永 久 地 摔 折 了 腿 然 而 尽 管 如 此, 邓 小 平 仍 旧 是 不 可 缺 少 的 毛 泽 东 把 他 带 回 北 京, 然 后 第 三 次 把 他 打 倒 然 而 邓 小 平 最 终 胜 利 了 毛 泽 东 死 后, 胡 耀 邦 请 邓 小 平 出 山 拨 乱 反 正, 清 理 四 人 帮 之 后 的 烂 摊 子 邓 小 平 开 启 了 教 育 和 经 济 改 革, 这 些 举 措 给 他 赢 得 了 广 泛 的 支 持, 尤 其 是 来 自 于 知 识 分 子 的 支 持 在 几 十 年 的 清 教 徒 般 的 自 我 否 定 之 后, 经 济 繁 荣 再 次 被 中 国 社 会 所 接 受 民 主 改 革 似 乎 也 即 将 到 来 同 时, 邓 小 平 做 了 一 个 令 人 难 以 置 信 的 决 定, 他 主 动 退 居 二 线, 让 相 对 年 轻 一 辈 来 经 管 国 家 和 党 务 问 题 这 增 加 了 他 的 声 望 邓 小 平 把 赵 紫 阳 带 到 北 京, 让 他 做 国 家 总 理, 总 管 国 家 经 济 改 革 赵 紫 阳, 四 川 省 的 政 治 领 袖, 邓 小 平 的 同 乡, 在 农 村 进 行 了 重 大 改 革 接 着, 邓 小 平 任 命 胡 耀 邦 作 为 共 产 党 的 总 书 记 作 为 共 青 团 领 袖, 胡 耀 邦 在 年 轻 一 代 中 声 望 颇 高, 他 作 为 自 由 改 革 派 人 士 总 是 拿 得 出 新 点 子 胡 耀 邦 在 帮 助 中 国 从 文 革 创 伤 中 恢 复 的 过 程 中 也 赢 得 了 许 多 老 同 志 的 心 在 80 年 代 早 期, 一 股 真 诚 的 改 革 精 神 引 领 着 毛 泽 东 之 后 的 中 国 领 导 人 即 使 是 邓 小 平 也 想 知 道 如 何 在 中 国 建 立 真 正 的 民 主 和 自 由 他 委 托 胡 耀 邦 的 智 囊 给 国 家 的 改 革 献 计 献 策 为 了 体 现 诚 意, 邓 小 平 保 留 的 唯 一 职 位 是 中 共 中 央 军 委 主 席, 这 给 了 他 调 度 军 队 的 最 高 指 挥 权 这 种 改 革 和 充 满 希 望 的 精 神 被 北 大 和 其 他 顶 尖 大 学 的 学 子 快 速 学 习 在 十 月 一 号 国 庆 节 的 时 候, 在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三 十 五 周 年 纪 念 日 上, 邓 小 平 站 在 天 安 门 城 楼 上, 正 如 曾 经 多 次 站 在 那 里 一 样, 检 阅 广 场 上 的 军 队, 并 对 下 面 集 结 的 大 量 的 群 众 挥 手 我 当 时 也 在 北 大 的 学 生 群 体 之 中 当 夜 幕 降 临, 广 场 上 满 是 载 歌 载 舞 的 人 们 焰 火 烟 花 在 头 顶 点 亮 了 星 空 万 里, 也 点 亮 了 几 百 万 民 众 的 心 这 是 多 少 年 来 人 们 第 一 次 真 正 快 乐 当 另 一 组 大 学 生 接 近 天 安 门 城 楼 的 时 候, 他 们 冲 散 了 队 伍 的 形 状 喊 着 跑 着 挥 舞 着 胳 膊, 这 一 队 幸 福 的 孩 子 希 望 能 够 接 近 一 点, 亲 眼 目 睹 亲 爱 的 领 袖 邓 小 平 在 舞 蹈 的 人 群 中, 学 生 们 突 然 间 举 起 了 一 则 横 幅, 上 面 写 着 四 个 显 著 的 标 语 : 小 平 你 好! 在 中 国, 长 者 一 般 从 不 以 名 来 称 谓, 想 到 对 伟 大 领 袖 直 呼 其 名 是 无 法 想 像 的 事 然 而 这 则 学 生 们 的 简 单 问 候 把 一 切 展 示 的 很 明 了 了 : 我 们 热 爱 我 们 的 领 袖, 并 且 感 谢 他 为 31

32 6 爱 情 的 代 价 我 们 的 国 家 所 做 的 一 切 这 则 自 发 的 标 语 引 起 了 邓 小 平 的 关 注 他 微 笑 着 向 学 子 们 挥 手 这 是 我 第 一 次 感 受 到 在 大 众 聚 集 之 下 情 感 可 以 引 发 的 巨 大 威 力 32

33 7 梦 想 与 厄 运 7 梦 想 与 厄 运 在 我 大 三 这 年 结 束 以 前, 那 个 暑 假 我 呆 在 北 大, 以 期 赶 上 我 落 下 的 心 理 学 课 程 和 准 备 秋 季 开 学 后 会 参 加 的 研 究 生 考 试 一 天 下 午, 我 在 学 习 间 隙 去 学 校 的 游 泳 池 游 泳 在 我 从 游 泳 池 出 来 的 时 候 正 赶 上 了 暴 风 雨, 在 雨 中 我 遇 到 了 小 王 我 很 惊 讶 他 还 在 学 校 里 我 们 去 各 自 的 更 衣 室 去 换 衣 服, 当 我 们 出 来 的 时 候, 夏 日 的 骤 雨 已 经 过 去, 天 空 中 呈 现 出 艳 丽 的 彩 虹 王 问 : 你 知 道 彩 虹 的 意 义 吗? 我 答 道 : 当 然 湿 冷 的 空 气 折 射 阳 光, 将 其 分 割 成 种 种 颜 色 的 彩 光 王 看 着 我 似 乎 要 说 什 么, 但 是 最 终 决 定 把 话 咽 进 肚 子 里 后 来 我 才 知 道, 彩 虹 在 圣 经 里 的 彩 虹 代 表 着 上 帝 与 地 面 世 界 立 的 约 那 时 我 感 到 有 些 拘 束, 但 是 最 终 我 的 好 奇 战 胜 了 胆 怯 我 们 一 起 骑 自 行 车 去 圆 明 园 公 园, 这 个 在 校 园 北 部 不 远 处 巧 夺 天 工 的 万 园 之 园, 沿 着 刚 刚 重 建 的 人 工 湖 福 海 徜 徉 那 是 一 个 柔 美 温 暖 的 夜 晚 王 踏 着 自 行 车, 我 倚 坐 在 他 身 后 的 后 座 上, 在 林 阴 间 的 小 路 上 穿 梭 如 火 的 夕 阳 穿 碎 了 层 云 的 阻 隔 烧 红 了 西 方 的 天 路, 染 碧 空 为 桃 花 片 片 王 站 在 湖 边 的 路 沿 上, 两 手 支 在 身 旁, 眺 望 着 斜 阳 他 看 上 去 就 如 一 尊 铜 像, 在 太 阳 跳 入 地 平 线 以 下 之 前, 被 太 阳 余 辉 的 最 后 一 缕 光 华 点 亮 我 率 先 打 碎 了 这 个 梦 境 被 某 些 灵 感 感 动, 我 跃 入 了 池 中 身 旁 的 池 水 与 我 身 体 碰 撞, 就 如 闪 耀 的 钻 石 我 游 了 出 去, 游 向 湖 中 的 小 岛, 幻 想 自 己 化 身 为 一 条 人 鱼 游 泳 是 另 一 样 让 我 感 到 彻 底 自 由 的 事 情 当 我 回 过 头 来, 我 看 到 王 正 向 我 游 过 来 他 很 快 就 游 到 了 我 的 身 旁 我 们 担 心 夜 色 会 在 我 们 游 到 湖 心 岛 之 前 就 降 临, 于 是 我 们 转 身 向 回 游, 游 到 离 岸 比 较 近 的 位 置 当 我 们 平 静 地 漂 在 水 面 上, 凝 视 着 渐 黑 的 苍 穹, 整 个 宇 宙 都 如 同 宁 静 了 窒 息 了 一 般, 静 静 地 听, 静 静 地 只 有 思 想 一 度 宇 宙 近 得 似 乎 近 在 咫 尺, 转 瞬 间, 一 度 又 远 似 天 涯 更 远 处, 水 天 之 间 好 似 水 乳 交 融 我 们 浮 在 湖 面 上, 像 天 地 在 黄 昏 时 孕 育 的 孩 子 这 个 时 间 如 此 短 暂, 又 如 此 永 恒 我 感 到 像 一 个 出 生 的 婴 儿, 无 邪 而 平 静 许 久 之 后, 我 们 在 似 有 似 无 的 夜 光 下 沿 着 遗 弃 的 小 路 漫 步, 王 给 我 讲 了 他 儿 时 的 故 事 我 们 都 没 有 意 识 到, 双 双 就 已 经 走 到 了 我 宿 舍 的 门 口 尽 管 这 是 暑 假, 负 责 的 老 太 太 还 是 忠 实 地 守 着 门 口 夜 已 深, 然 而 宿 舍 旁 边 的 道 路 已 被 从 窗 户 里 射 出 的 灯 光 照 亮 在 刺 目 的 灯 光 下, 一 切 似 乎 又 变 得 稀 松 平 常, 再 也 没 有 了 诗 情 画 意 夜 的 神 奇 光 环 遁 于 无 形 王 站 在 自 行 车 旁 边, 凝 视 着 我 的 双 眸, 似 乎 他 能 读 懂 我 困 惑 地 思 绪, 能 猜 出 来 我 深 深 喜 爱 他 的 心 事 也 许 他 能 够 看 出 我 感 到 多 么 无 助, 我 的 心 里 是 多 么 彷 徨 我 希 望 这 一 切 都 能 够 在 我 遇 到 青 之 前 发 生, 如 果 相 遇 在 在 那 一 切 发 生 之 前, 我 就 可 以 以 一 个 全 新 的 完 整 的 自 己 重 新 开 始 你 让 我 想 起 了 我 年 轻 的 时 候 他 说 : 曾 经, 我 深 深 恋 着 一 个 女 孩, 但 是 当 我 更 了 解 她 的 时 候, 我 得 到 的 却 是 失 望 我 恐 怕 你 也 被 残 酷 的 现 实 伤 害 并 惊 醒 了 吧 然 后, 突 然 33

34 7 梦 想 与 厄 运 间, 他 从 沉 重 的 思 绪 中 抽 离 出 来, 放 声 大 笑 小 柴 玲, 你 还 在 人 生 的 雨 季 雨 季? 对 这 是 三 毛 的 故 事 中 的 词 汇 讲 的 是 一 个 女 孩 被 爱 弄 得 神 魂 颠 倒, 最 终 把 头 发 上 的 雨 水 和 眼 泪 甩 干, 大 步 流 星 地 向 前 走 从 此 之 后 雨 季 再 也 没 有 回 来 他 看 着 我 说 : 我 已 经 有 一 定 的 年 龄 了, 柴 玲, 我 经 历 过 太 多 了 良 久, 我 都 不 知 道 该 怎 么 办 我 试 图 说 些 什 么, 但 是 嘴 唇 颤 抖 着 我 担 心 自 己 会 做 一 些 日 后 尴 尬 或 后 悔 的 事, 我 突 然 脱 口 而 出 : 那 就 再 见 吧 然 后 转 身 跑 进 了 灯 光 照 耀 的 门 洞 里 回 到 我 的 房 间 后, 我 将 所 有 的 思 绪 倾 注 在 了 自 己 的 日 记 里 第 二 天 早 晨, 我 骑 着 自 行 车 外 出 我 想 知 道 这 个 让 我 对 王 如 此 着 迷 的 东 西 他 平 静 的 根 源 究 竟 是 怎 样 我 参 观 了 学 校 附 近 的 一 个 教 堂, 在 那 里 我 看 到 了 一 位 穿 着 黑 色 教 袍 的 老 人 我 坐 在 一 排 长 凳 上 等 待 着, 然 而 我 什 么 感 觉 也 没 有 我 还 不 打 算 放 弃, 于 是 我 戴 上 一 个 草 帽 骑 着 自 行 车 来 到 城 郊 我 希 望 能 够 遇 到 像 王 在 农 村 那 样 的 际 遇 尽 管 沿 途 中 被 许 多 男 子 骚 扰, 我 最 终 还 是 一 直 骑 车 到 了 密 云 水 库, 一 个 北 京 城 外 五 十 里 地 的 地 方, 这 是 北 京 最 大 的 水 源 它 对 我 而 言 就 像 一 个 海 一 样 广 大 我 坐 在 岸 上, 遥 视 无 边 无 际 的 水 域, 我 在 我 的 心 里 暗 暗 地 默 想 着 这 首 诗 也 许 是 遥 远 的 海 的 呼 唤 也 许 是 梦 中 母 亲 的 教 诲 当 他 们 问 我 你 叫 什 么 我 不 敢 说 出 的 名 字 我 不 敢 说 出 的 名 字 当 他 们 问 我 你 叫 什 么 也 许 是 梦 中 母 亲 的 教 诲 也 许 是 遥 远 的 海 的 呼 唤 无 法 确 认 我 找 寻 的 究 竟 是 什 么 是 王 本 人 还 是 我 从 他 身 上 感 觉 到 的 那 股 精 神? 在 我 的 脑 海 里, 我 看 到 了 一 个 妇 女 哺 育 她 的 婴 儿, 她 充 满 了 恩 惠 和 平 静, 却 被 混 沌 和 沉 船 的 喧 嚷 所 包 围 不 知 怎 的, 那 幅 画 面 让 我 想 起 了 王 和 他 平 静 的 举 止 在 我 傍 晚 骑 车 回 北 大 的 时 候, 我 意 识 到 在 我 与 王 陷 入 纠 葛 之 前 我 应 该 离 开 校 园 第 二 天 我 的 课 程 结 束 之 后, 我 去 了 火 车 站 买 了 一 张 火 车 票 回 家 去 看 我 的 家 人 很 快 秋 季 学 期 开 始 了, 这 是 我 在 北 大 的 最 后 一 年 我 刚 回 学 校, 青 就 来 帮 我 洗 衣 服 在 我 的 枕 头 下 面, 他 找 到 了 我 的 日 记, 并 读 了 关 于 王 的 部 分 他 后 来 给 我 写 了 一 封 信 说, 他 在 我 们 分 开 的 时 候 反 思 了 我 们 之 间 的 关 系, 他 本 来 对 过 去 的 不 幸 之 事 充 满 歉 意, 这 次 回 来 已 经 打 算 下 定 决 心, 要 让 我 们 之 间 从 头 开 始, 但 是 当 他 读 了 我 的 日 记 之 后, 他 的 心 就 如 泉 涌 不 息 的 泉 水 突 然 被 榨 干 了 一 样 我 也 感 到 非 常 难 过, 但 是 我 已 经 无 法 自 欺 欺 人 到 否 认 王 的 光 芒 对 我 的 意 义 我 想 知 道 这 个 光 芒 究 竟 意 味 着 什 么 一 个 朋 友 告 诉 我, 我 们 的 另 一 个 同 学, 沉 亮 ( 他 也 是 转 学 进 心 理 学 系 的 ), 恰 巧 是 王 的 同 乡 我 用 我 习 惯 的 幼 稚 的 直 白 方 式 希 望 知 道 更 多 关 于 王 的 事, 并 且 多 多 益 善 他 看 着 我 似 乎 不 相 信 我 会 对 王 感 兴 趣 在 某 种 意 义 上, 我 几 乎 希 望 他 能 讲 34

35 7 梦 想 与 厄 运 王 的 一 些 坏 话, 这 样 我 就 可 以 把 他 从 圣 坛 上 赶 下 来, 自 己 也 就 可 以 继 续 我 的 正 常 生 活 了 但 是 沉 亮 说 的 话 没 有 什 么 特 别 的 有 一 天 我 在 校 园 里 撞 到 沉 亮, 发 现 他 比 平 常 脸 色 要 苍 白 一 些 我 问 他 怎 么 了, 他 说 他 的 祖 母 死 了, 他 感 到 心 如 刀 绞 我 问 他 有 没 有 什 么 我 可 以 帮 助 他 的 那 时, 我 们 两 个 人 都 面 临 一 场 决 定 我 们 能 否 进 入 研 究 生 院 的 难 度 很 大 的 考 试, 所 以 大 家 压 力 都 很 大 沉 亮 说 : 也 许 你 可 以 帮 助 我 我 现 在 一 直 分 心, 精 力 都 无 法 集 中 要 不 然 你 星 期 五 到 我 宿 舍 我 们 一 起 学 习 吧 我 室 友 不 在, 我 们 可 以 学 习 一 天, 把 功 课 补 上 这 听 上 去 像 是 一 个 好 主 意, 所 以 我 同 意 了 当 我 早 晨 一 大 早 就 到 他 的 宿 舍 门 口 的 时 候, 沉 亮 已 经 恢 复 了 往 常 的 神 采 他 是 一 个 戴 着 眼 镜 的 瘦 削 文 静 的 学 生, 和 王 不 可 同 日 而 语, 尽 管 他 们 两 人 在 同 一 个 车 间 长 大, 并 在 一 个 学 校 学 习 武 术 他 给 了 我 一 些 能 量 饮 料, 那 种 饮 料 是 白 色 乳 状 的 饮 料, 并 带 着 一 股 怪 味 吸 了 几 口 以 后, 我 就 不 喝 了 我 很 快 就 感 到 昏 昏 欲 睡, 于 是 问 沉 亮 有 没 有 茶 他 说 他 没 有, 但 是 他 恰 巧 手 头 上 有 一 些 药 可 以 像 茶 和 咖 啡 一 样 给 我 一 些 精 神 他 说 : 你 想 不 想 试 试? 这 些 是 我 打 瞌 睡 的 时 候 吃 的 药 这 本 来 是 孩 子 吃 的, 所 以 你 应 该 吃 六 颗 沉 亮 拿 出 一 个 小 瓶, 从 中 倒 出 六 颗 白 色 的 药 丸, 把 他 们 用 摊 开 的 手 掌 送 到 我 口 边 我 连 想 都 没 想 就 吞 下 了 药 丸, 就 像 我 还 是 个 小 女 孩 的 时 候 我 做 医 生 的 爸 爸 妈 妈 在 我 不 舒 服 的 时 候 让 我 吃 药 一 样 然 而 我 不 仅 没 有 打 起 精 神, 反 而 昏 沉 地 难 以 支 撑 我 告 诉 沉 亮 我 该 离 开 了, 然 后 准 备 回 宿 舍 去 了 但 是 他 在 我 把 书 放 回 书 包 前 拿 走 了 我 的 包, 说 : 就 在 这 儿 先 睡 一 会 儿, 我 半 个 小 时 后 再 把 你 叫 醒 我 说 : 行, 但 是 你 得 保 证 就 半 个 小 时 当 我 醒 来 后, 我 无 法 呼 吸 一 条 毛 巾 将 我 的 嘴 堵 住, 不 知 道 什 么 东 西 蒙 住 了 我 的 双 眼, 我 的 身 体 被 一 个 重 物 从 两 边 压 着 我 用 身 体 猛 地 推 开 那 个 重 物, 这 让 毛 巾 松 弛 了 一 些, 我 能 够 喊 出 声 来 一 下 子, 重 物 被 提 了 起 来 我 坐 了 起 来, 把 围 在 我 头 上 的 布 扯 下 来 沉 亮 站 着 跨 在 我 的 身 体 上 他 说 : 我 只 不 过 是 在 跟 你 玩 玩 我 听 到 操 场 上 洋 溢 着 欢 声 笑 语 当 我 向 窗 外 望 去 的 时 候, 我 看 到 学 生 们 进 进 出 出 食 堂 那 是 中 午 时 分 我 抓 住 我 的 书 包, 径 直 向 我 的 宿 舍 走 去, 一 回 到 宿 舍 我 就 倒 在 床 上, 昏 昏 睡 去 四 十 八 小 时 之 后, 在 星 期 天 的 下 午, 我 逐 渐 恢 复 了 清 醒 走 到 外 面 的 大 街 上 时, 我 感 觉 晕 头 转 向, 像 一 个 外 星 人 在 忙 碌 的 购 物 和 交 流 的 人 群 中 乱 冲 乱 撞, 不 知 道 周 围 都 在 发 生 着 什 么 到 了 日 落 时 分, 脑 子 更 清 楚 一 些 了, 我 开 始 明 白 沉 亮 到 底 对 我 做 了 些 什 么 我 的 身 体 没 有 感 到 疼 痛 我 醒 来 的 时 候, 我 的 衣 服 还 在 身 上, 我 的 大 衣 也 还 在 没 有 任 何 其 它 的 现 象 显 示 沉 亮 得 手 了, 但 是 我 觉 得 他 试 图 强 奸 我 就 算 他 没 有 成 功, 我 知 道 就 凭 他 给 我 下 药, 把 我 按 在 床 上, 堵 住 我 的 嘴 这 些 行 为 来 看, 他 就 不 安 好 心 35

36 7 梦 想 与 厄 运 那 天 晚 上, 我 和 几 个 朋 友 一 起 去 看 电 影, 其 中 一 个 带 来 了 一 个 熟 人 是 一 个 警 察 他 在 北 大 上 一 个 特 殊 课 程 在 没 有 坦 白 我 就 是 真 实 受 害 人 的 情 况 下, 我 告 诉 了 警 官 发 生 的 事 情 他 听 完 后 告 诉 了 我 社 会 的 黑 暗 面 他 跟 我 说 他 听 说 过 一 个 男 官 员 给 一 个 女 孩 子 下 蒙 汗 药 并 强 奸 她 这 个 女 孩 怀 孕 后 和 她 的 单 亲 妈 妈 都 感 到 非 常 耻 辱, 她 们 都 没 有 报 案, 但 最 终 都 双 双 跳 河 自 杀 了 这 让 我 意 识 到 被 强 奸 的 妇 女 在 中 国 试 图 掩 饰 自 己 的 痛 苦, 因 为 社 会 假 设 这 些 妇 女 一 定 是 因 为 她 们 引 诱 性 行 为 而 自 取 其 辱 我 听 说 过 社 会 中 的 阴 暗 面, 然 而 我 总 是 在 父 母 的 精 心 保 护 下 生 活, 我 根 本 没 有 对 付 社 会 的 经 验 我 想 到 了 沉 亮 的 所 作 所 为 并 思 考 自 己 有 没 有 举 报 他 的 勇 气, 还 是 只 要 忘 记 这 件 事 并 躲 掉 所 有 耻 辱 的 经 历 就 算 了? 我 回 到 房 间 后 发 现 沉 亮 给 我 写 了 一 封 信 他 告 诉 我 说 他 感 到 很 抱 歉, 并 解 释 说 他 正 承 受 着 很 大 的 压 力 他 希 望 既 然 我 们 都 是 心 理 学 系 的 学 生, 我 能 够 理 解 心 理 压 力 是 如 何 运 作 的 并 放 过 他 一 马 心 理 压 力 这 个 词 让 我 更 生 气 这 怎 么 能 解 释 他 的 犯 罪 行 为 呢? 我 理 解 人 类 有 一 些 基 本 需 求, 所 以 我 不 会 评 判 那 一 部 分, 但 是 这 怎 么 能 足 以 辩 护 他 的 所 作 所 为 的 呢? 他 的 解 释 显 然 不 够 坦 白 他 只 是 想 把 事 情 在 我 们 两 个 人 之 间 解 决 我 妈 妈 曾 经 跟 我 说 : 玲 玲, 我 们 家 的 人 太 简 单 太 单 纯 了 如 果 你 不 够 小 心, 你 在 社 会 上 是 会 被 人 欺 负 的 现 在 我 坐 在 宿 舍 里, 手 上 拿 着 沉 亮 的 信, 我 开 始 理 解 妈 妈 说 的 话 的 含 义 考 虑 到 沉 亮 所 做 的 一 切 所 需 要 的 提 前 计 划, 下 药 堵 嘴 蒙 眼, 我 明 白 了 沉 亮 一 定 是 个 强 奸 犯 我 感 到 震 惊, 希 望 自 己 有 勇 气 去 举 报 他, 那 怕 让 自 己 声 誉 扫 地, 这 样 他 就 不 能 继 续 残 害 别 人 了 但 是 在 当 时, 我 的 恐 惧 让 我 什 么 也 没 说 第 二 天, 我 在 图 书 馆 看 到 了 沉 亮 我 走 到 了 他 的 跟 前 我 跟 他 说 : 我 真 后 悔 认 识 你 我 再 也 不 会 尊 敬 你 了 从 这 以 后 我 偷 偷 到 他 的 寝 室 去 寻 找 他 给 我 吃 的 药 我 需 要 证 据 我 找 了 书 架 和 他 的 桌 子, 但 是 他 早 就 把 瓶 子 拿 走 了 我 去 了 附 近 的 医 院 排 队 接 待 员 是 一 个 态 度 很 差 的 年 轻 女 性 她 态 度 粗 鲁 地 让 大 家 按 照 她 说 的 做 轮 到 我 的 时 候, 我 告 诉 她 我 需 要 做 尿 检 做 尿 检 干 什 么? 她 大 声 问 我 检 查 精 子 我 悄 悄 地 说 : 我 担 心 我 被 强 奸 了 事 情 过 了 几 天 了? 我 模 模 糊 糊 地 说 : 大 概 三 天 了 那 你 还 查 什 么? 她 的 声 音 大 到 了 所 有 人 都 听 得 见 三 天 太 长 了 我 快 步 离 开 的 时 候, 我 的 脸 像 火 烧 火 燎 一 般 我 可 以 想 像 排 队 的 所 有 人 都 会 问 接 待 员 发 生 了 什 么 我 不 得 不 做 些 什 么 我 感 到 被 世 界 隔 离 了 我 到 王 那 里 寻 求 帮 助, 但 是 他 的 反 应 既 冷 淡 又 漠 然 我 说 : 我 以 为 你 能 理 解 你 是 那 么 强 壮 勇 敢 高 尚 更 何 况, 沉 亮 是 来 自 你 家 乡 的 人 强 壮? 不, 你 一 定 是 搞 错 了 王 说 : 我 谁 也 保 护 不 了 在 这 样 的 体 制 下, 我 连 自 己 都 保 护 不 了 你 太 幼 稚 了 总 有 一 天 你 会 明 白 的 快 走 吧 也 许 你 的 朋 友 会 告 诉 你 该 怎 么 办 36

37 7 梦 想 与 厄 运 我 看 着 王, 无 法 相 信 自 己 的 耳 朵 这 就 是 那 个 高 贵 万 能 的 王, 那 个 我 仰 慕 了 许 久 的 男 子, 那 个 平 静 的 行 为 总 是 能 让 我 平 息 的 男 人 我 无 法 想 像 他 是 如 此 冷 漠 和 畏 惧 看 了 他 最 后 一 眼 后, 我 一 言 不 发 地 走 出 了 他 的 房 间 那 个 在 沉 船 之 上 静 坐 着 的 女 性 形 象 破 碎 了 37

38 8 封 从 德 : 一 个 职 业 革 命 家 8 封 从 德 : 一 个 职 业 革 命 家 在 1987 年 1 月 1 日, 午 饭 时 分, 去 食 堂 的 路 上, 我 看 到 三 角 地 被 激 动 的 学 生 挤 得 满 满 的 那 天 刚 下 过 雪, 每 个 人 都 穿 着 大 衣 和 帽 子 我 问 旁 边 的 同 学 发 生 了 什 么 他 说 : 今 天 早 上 警 察 在 广 场 上 逮 捕 了 三 十 六 个 学 生 我 们 都 去 校 长 办 公 室 请 求 释 放 他 们 跟 我 们 一 块 儿 来 吧, 我 们 需 要 你 人 越 多 越 好 在 中 国 的 南 方, 学 生 们 要 求 公 开 选 举, 但 是 当 地 的 共 产 党 领 导 抱 怨 学 生 不 应 该 公 开 抗 议 难 道 我 们 给 你 们 的 民 主 还 不 够 吗? 当 这 种 渐 渐 成 熟 的 民 主 运 动 的 消 息 在 北 大 张 贴 出 来 后, 北 京 市 长 发 了 一 则 除 了 获 得 公 安 局, 也 就 是 警 方, 允 许 之 外, 禁 止 在 广 场 上 抗 议 的 决 议 当 三 名 北 大 学 子 申 请 抗 议 权 的 时 候, 共 产 党 领 导 告 诉 他 们 这 将 影 响 他 们 毕 业 后 找 到 好 工 作 的 机 会 这 些 无 所 畏 惧 的 学 生 在 没 有 批 准 的 情 况 下 到 广 场 上 进 行 了 抗 议 这 群 人 的 激 情 深 深 的 影 响 了 我 这 时 候 离 沉 亮 的 事 和 我 对 王 的 失 望 过 去 还 不 久, 我 和 青 的 感 情 已 经 命 悬 一 线 我 当 时 在 孤 独 之 中 度 日 我 不 知 道 被 逮 捕 的 学 生 都 做 了 什 么, 但 是 我 被 人 群 中 的 热 情 所 带 动, 就 一 起 到 了 被 称 作 红 庙 楼 的 校 长 办 公 楼 外 面 办 公 楼 里 的 光 划 破 外 面 的 黑 暗, 给 我 温 暖 和 似 曾 相 识 的 感 觉, 这 让 我 孤 独 的 感 受 而 言 是 一 个 可 喜 的 变 化 红 塔 楼 里 里 外 外 更 加 溢 满 亮 光, 几 千 个 学 生 从 四 面 八 方 把 它 包 围 我 几 乎 看 不 见 建 筑, 只 能 看 见 眼 前 耸 动 的 人 头 我 来 到 不 久, 北 大 校 长 丁 石 孙 的 声 音 就 从 广 播 里 传 来 他 说 : 学 生 们, 在 我 们 学 校 同 中 央 政 府 各 部 门 谈 判 以 后, 他 们 同 意 释 放 我 们 的 学 生 你 们 可 以 去 欢 迎 他 们 归 来 了 我 们 欢 呼 雀 跃 我 们 赢 了! 丁 校 长 万 岁! 我 们 去 校 园 南 门 去 迎 接 英 雄 学 生 的 凯 旋 在 冷 风 里 等 待 了 四 个 小 时 以 后, 我 们 听 说 学 生 们 被 送 到 了 西 门, 离 等 待 的 群 体 很 远, 而 且 原 来 等 待 的 大 多 数 人 都 已 经 回 寝 室 休 息 去 了 几 天 以 后, 我 去 图 书 馆 学 习 在 图 书 馆 前 面 的 台 阶 上, 我 见 到 了 封 从 德, 一 个 被 抓 了 的 北 大 学 生 他 比 我 大 一 届, 我 原 来 在 校 园 里 各 个 地 方 不 时 能 碰 到 他 他 又 高 又 瘦, 皮 肤 古 铜 色 略 黑, 有 着 强 壮 的 肩 膀 和 劲 硕 的 胳 膊 和 腿 他 消 瘦 的 脸 上 有 一 个 笔 直 的 鼻 子, 他 看 上 去 始 终 都 绷 紧 一 根 弦 他 正 在 门 口 和 一 些 年 轻 人 聊 天, 我 碰 巧 在 门 口 听 了 几 句 我 被 他 谈 论 此 事 时 低 声 而 激 情 的 嗓 音 不 言 而 喻, 可 以 感 到 这 是 一 个 有 信 仰 的 人, 甚 至 不 惜 经 历 恐 怖 去 捍 卫 自 己 的 信 仰 不 久, 其 他 人 纷 纷 离 开 了, 封 从 德 单 独 同 我, 用 一 种 既 真 诚 又 有 领 袖 魅 力 的 方 式 讲 述 了 事 情 的 来 龙 去 脉 我 所 有 对 事 件 的 概 念 都 被 抛 到 了 九 霄 云 外 我 的 好 奇 和 仰 慕 似 乎 都 鼓 励 他 越 说 越 多 尽 管 我 无 法 想 像 我 们 很 快 会 坠 入 爱 河 并 最 终 结 婚 并 领 导 一 场 学 生 运 动, 我 完 全 被 他 的 精 神 所 吸 引 他 是 多 么 真 诚 纯 粹 和 勇 敢 他 说 他 纯 粹 是 因 为 好 奇 才 上 了 广 场 后 来 我 发 现 好 奇 心 是 他 性 格 中 最 核 心 的 部 分 这 种 性 格 倾 向 似 乎 在 不 断 将 他 引 向 危 险 的 情 景 之 中 他 说 :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聚 集 了 几 千 个 人, 有 学 生 看 热 闹 的 市 民 游 客, 还 有 便 衣 警 察 这 些 人 就 这 样 自 发 地 聚 集 起 来, 真 是 一 件 不 可 思 议 的 事 便 衣 警 察 用 摄 像 机 拍 我 们, 他 们 38

39 8 封 从 德 : 一 个 职 业 革 命 家 用 永 不 满 足 的 窥 探 的 贪 婪 的 目 光 一 个 一 个 人 审 视 我 们 大 家 会 转 过 身 来, 用 胳 膊 挡 住 脸, 因 为 谁 也 不 愿 意 被 辨 认 出 来, 然 后 秋 后 算 帐 当 时 情 况 特 别 危 急 人 们 跑 前 跑 后 的 大 家 都 不 知 道 该 怎 么 办 然 后 一 个 农 村 来 的 老 大 爷, 肩 膀 上 挑 着 一 个 篮 子, 好 像 一 个 无 意 中 走 进 了 一 个 电 影 中 的 人 一 样, 根 本 就 不 知 道 自 己 在 什 么 环 境 里, 开 始 跟 着 人 群, 非 常 放 松 地 走 着 当 他 这 么 随 意 一 走 的 时 候, 大 家 不 自 觉 地 跟 着 他, 直 到 他 身 后 跟 了 一 大 群 人 到 了 这 个 时 候 老 汉 意 识 到 有 人 在 偷 拍 他, 他 立 刻 像 一 个 被 抓 进 网 里 的 动 物 一 样 受 了 惊 吓 马 上 找 到 人 缝 中 包 头 钻 出 去 他 狼 狈 不 堪 的 景 象 使 人 群 顿 时 爆 发 出 了 哄 笑 我 们 都 感 到 很 尴 尬, 希 望 能 够 做 点 什 么 封 从 德 接 着 说, 但 是 我 们 什 么 也 做 不 了 那 些 跟 着 我 们, 拿 相 机 的 人 寸 步 不 离 那 个 时 候 有 人 哼 起 了 国 际 歌 你 应 该 是 知 道 这 首 歌 的 起 来, 你 饥 寒 交 迫 的 奴 隶! 你 知 道, 当 时 非 常 冷, 我 们 都 穿 着 冬 天 的 衣 服, 如 果 你 把 头 低 得 够 低, 你 可 以 把 整 个 头 都 藏 起 来, 这 样 他 们 就 看 不 出 来 你 有 没 有 唱 歌 了 所 以, 用 这 种 遮 遮 掩 掩 的 方 式, 这 个 奇 怪 的 人 群 唱 起 了 雄 壮 的 革 命 歌 曲 当 下, 学 生 们 展 开 了 一 则 标 语, 上 面 写 着 支 持 小 平 继 续 改 革 当 学 生 们 向 人 民 大 会 堂 行 进 的 时 候, 警 察 已 出 现, 前 面 的 高 举 标 语 的 人 就 跑 了 封 从 德 捡 起 来 标 语 的 一 角 举 着 根 据 市 长 的 指 示, 像 人 民 大 会 堂 进 发 是 绝 对 禁 止 的 十 五 分 钟 以 后, 他 听 到 了 一 声 奇 怪 的 口 哨 声, 然 后 就 被 押 进 了 警 车 他 们 是 警 察 封 从 德 用 一 种 近 乎 于 耳 语 的 声 音 说, 这 些 人 在 我 身 边, 在 我 后 面 和 我 一 起 向 前 进, 但 是 他 们 都 是 便 衣 警 察 我 告 诉 你 这 些 并 不 是 让 你 帮 助 我 我 希 望 你 把 知 道 的 告 诉 别 人 告 诉 他 们 我 告 诉 你 的 话 我 希 望 他 们 看 到 中 国 国 家 机 器 的 真 面 目 向 我 保 证 你 能 做 到 这 一 点 我 低 声 道 : 是 的, 我 能 做 到 我 真 的 做 到 了 封 从 德 向 我 开 启 了 一 个 新 世 界, 一 个 既 新 鲜 又 不 同 的 世 界, 一 个 对 更 好 和 更 自 由 的 社 会 怀 有 梦 想 的 世 界, 一 个 我 感 到 我 能 够 呼 吸 的 世 界 对 希 望 的 这 一 瞥 使 我 下 定 决 心 最 终 和 青 分 手 在 他 发 现 了 我 日 记 的 秘 密 之 后, 我 和 他 还 没 有 怎 么 交 谈 过, 但 是 我 知 道 他 反 对 最 近 的 学 生 示 威 我 不 知 道 前 方 等 待 着 我 的 是 什 么, 虽 然 和 这 样 一 个 稳 定 并 拥 有 美 好 前 程 的 男 人 分 手 很 难, 但 是 我 已 经 无 法 再 假 装 我 还 能 适 从 于 他 的 世 界 从 所 有 外 部 表 象 来 看, 我 们 是 中 国 有 远 大 前 途 的 模 范 情 侣, 但 是 我 知 道, 也 许 我 们 两 个 都 知 道, 我 们 之 间 是 不 可 能 的 不 管 未 来 有 什 么 等 着 我, 我 都 愿 意 踏 入 未 知 的 领 域, 一 切 从 头 开 始 我 终 于 鼓 起 了 勇 气 向 校 园 警 务 部 门 报 告 了 沉 亮 事 件 一 块 压 在 我 心 上 的 大 石 头 落 地 的 虽 然 不 久 以 后 我 才 知 道, 他 们 根 本 就 没 有 侦 查 立 案 当 研 究 生 考 试 完 成 后, 我 开 始 享 受 在 北 大 最 后 几 个 月 的 时 光 我 觉 得 自 己 终 于 守 得 云 开 见 月 明 了, 我 也 终 于 可 以 恢 复 自 己 在 来 校 最 早 的 时 候 的 那 种 愉 悦 轻 松 地 本 性 了 几 周 以 后, 我 很 诧 异 地 发 现 封 从 德 出 现 了 在 我 参 加 的 舞 蹈 俱 乐 部 的 门 口, 并 走 进 了 舞 厅 我 在 这 个 小 组 里 最 终 被 选 拔 进 入 跳 舞 队 进 行 表 演 原 来 这 个 激 进 的 革 命 家 也 热 爱 跳 舞, 他 后 来 承 认 这 给 了 他 接 触 女 孩 子 的 机 会 39

40 8 封 从 德 : 一 个 职 业 革 命 家 在 我 们 第 一 次 舞 蹈 排 练 之 前, 封 从 德 在 我 的 寝 室 门 口 突 然 出 现, 他 请 我 一 起 去 舞 蹈 俱 乐 部 当 我 穿 戴 好 以 后, 他 拾 起 了 我 室 友 的 吉 他 弹 奏 了 起 来 他 弹 奏 爱 的 旋 律 的 时 候, 美 丽 的 音 符 流 淌 在 他 的 指 尖 弹 到 一 半 的 时 候, 他 突 然 停 住, 我 也 看 着 他 我 们 四 目 而 视, 然 后 又 突 然 双 双 不 好 意 思 地 躲 闪 开 对 方 的 目 光 在 去 舞 蹈 俱 乐 部 的 路 上, 我 们 海 阔 天 空 地 闲 聊, 聊 到 了 哲 学 理 想 和 理 论 是 对 现 实 之 中 污 点 和 瑕 疵 的 补 充 我 听 到 自 己 这 样 说 出 来, 好 像 这 些 话 是 某 种 看 不 见 的 神 秘 力 量 让 我 这 样 说 的 我 从 来 没 想 到 一 个 女 孩 子 会 如 此 聪 慧 封 从 德 说 下 课 后 他 把 我 送 回 寝 室 从 我 三 楼 的 窗 户 里, 我 看 到 他 迅 速 消 失 在 夜 色 里 他 让 人 有 种 说 不 出 的 特 别 的 感 觉 下 一 个 星 期 一 的 晚 上, 封 又 来 到 我 这 儿 我 当 时 正 在 煮 几 个 鸡 蛋, 就 请 他 和 我 一 块 儿 动 手 煮 他 看 上 去 有 一 些 困 扰, 但 他 滔 滔 不 绝, 我 也 聚 精 会 神 地 听 那 天 晚 上 我 们 在 图 书 馆 见 了 面, 在 他 回 宿 舍 以 后 发 现 那 里 到 处 警 灯 闪 烁, 原 来 是 警 车 候 驾 他 很 确 认 这 些 警 察 是 来 抓 他 的, 他 的 双 腿 因 为 害 怕 而 像 灌 了 铅 一 样 费 了 很 大 的 劲, 他 终 于 爬 上 了 台 阶, 进 入 了 自 己 的 房 间 他 已 经 做 好 了 准 备, 屋 里 面 有 便 衣 警 察 拿 着 手 铐 等 着 他, 然 而, 屋 里 面 只 有 他 的 室 友, 若 无 其 事 地 在 柔 和 的 灯 光 下 弹 吉 他 他 意 识 到 他 的 身 体 在 颤 抖, 他 意 识 到 在 被 捕 的 幻 觉 下, 他 会 变 得 多 么 无 助, 多 么 无 力 他 后 来 才 知 道, 警 察 来 到 他 们 宿 舍 楼 是 因 为 一 个 男 孩 儿 跳 楼 自 杀 了 封 从 德 在 给 我 讲 这 个 故 事 的 时 候 坐 在 床 边, 两 只 胳 膊 支 着 膝 盖, 乌 黑 柔 细 的 头 发 划 在 额 前 当 他 讲 话 的 时 候, 偶 尔 用 严 肃 深 沉 的 眼 睛 瞅 我 一 眼, 保 证 我 听 懂 了 他 的 话, 而 且 他 还 会 嘎 崩 嘎 崩 地 弄 得 指 关 节 作 响 我 为 他 心 痛 最 近 的 遭 遇 让 我 很 理 解 那 种 无 可 言 状 的 恐 惧 和 孤 独 在 中 国 一 旦 变 成 为 一 个 跟 政 治 和 法 律 摩 擦 的 人 物, 整 个 原 本 认 识 的 世 界 都 不 复 存 在 了, 留 给 他 们 的 只 有 孤 立 和 对 未 知 永 无 止 境 的 恐 慌 当 我 看 着 身 边 这 个 曾 经 勇 敢, 而 如 今 深 陷 困 扰 的 男 人, 我 内 心 里 的 同 情 和 慈 爱 全 都 涌 了 上 来 就 像 一 个 母 亲 想 去 宽 慰 受 惊 吓 的 孩 子 一 样, 我 想 把 那 一 缕 头 发 替 他 抚 平, 我 想 安 抚 他 不 平 静 的 心 绪, 我 想 让 他 知 道 我 理 解 他, 他 不 是 孤 身 一 人 过 去, 我 把 王 和 青 看 作 我 力 量 和 保 护 的 源 泉 现 在 我 成 为 了 他 人 的 强 壮 的 保 护 者 封 从 德 脆 弱 的 坦 白 让 我 想 把 他 拥 入 自 己 的 怀 中, 去 安 慰 他, 给 他 疗 伤, 然 后 让 他 重 新 健 全 起 来 当 我 们 静 静 地 坐 着 的 时 候, 我 的 眼 睛 把 一 切 都 告 诉 了 他 那 天 晚 上 过 后 不 久, 我 和 封 正 式 成 为 了 情 侣 对 两 个 热 恋 中 的 情 侣 而 言, 北 大 是 一 片 有 魔 力 的 伊 甸 园 之 春 鸟 儿 的 歌 唱, 花 儿 的 芬 芳, 透 过 树 荫 点 落 在 未 名 湖 畔 的 阳 光, 当 我 们 漫 步 其 中, 或 者 骑 着 自 行 车 在 校 园 里 穿 梭 的 时 候, 校 园 里 一 切 的 一 切 都 被 赋 予 了 不 同 的 含 义 我 们 两 个 一 起 养 了 两 只 小 白 兔, 这 两 只 小 兔 子 在 我 们 游 玩 公 园 或 者 在 湖 边 骑 自 行 车 徜 徉 的 时 候 就 用 后 腿 站 立 在 自 行 车 前 面 的 小 筐 里 到 了 晚 上, 我 们 一 起 带 着 兔 子 骑 自 行 车 回 宿 舍, 我 们 的 心 里 装 满 了 欢 快 的 笑 声 和 无 尽 的 梦 40

41 8 封 从 德 : 一 个 职 业 革 命 家 如 果 没 有 发 生 那 一 件 不 幸 的 事 情, 我 在 北 大 的 第 四 年 将 有 一 个 完 美 如 画 的 结 尾 一 个 星 期 天 的 下 午, 封 从 德 和 我 进 入 学 校 小 卖 部 去 买 零 食, 我 把 一 张 二 十 元 人 民 币 的 纸 钞 放 在 了 柜 台 上, 等 着 售 货 员 来 结 帐 她 当 时 正 在 和 其 他 人 说 话, 用 不 耐 烦 的 眼 光 看 了 我 一 眼 这 在 北 大 没 什 么 特 别 的 服 务 人 员 愤 恨 大 学 生 我 们 在 柜 台 前 等 了 很 久, 售 货 员 还 在 不 停 地 谈 话, 故 意 忽 视 我 们 的 存 在, 尽 管 她 只 有 几 步 之 遥 终 于 封 从 德 等 得 不 耐 烦 了 当 他 看 着 这 个 女 售 货 员 的 眼 睛 的 时 候, 他 说 他 把 钱 放 在 了 柜 台 上, 然 后 拿 着 商 品 就 走 女 售 货 员 的 眼 睛 瞪 得 大 大 的, 喊 到 : 抓 贼 啦! 抓 贼 啦! 你 在 胡 说 什 么? 我 指 着 那 张 二 十 元 人 民 币 的 纸 钞, 我 们 的 钱 就 在 这 儿, 你 还 没 给 我 们 找 钱 呢 售 货 员 抓 起 纸 币, 把 它 撕 成 碎 片 当 封 从 德 过 去 制 止 她 的 时 候, 不 小 心 抓 到 了 她 的 手 表, 并 把 表 面 表 表 带 上 拽 了 下 来 在 我 去 柜 台 上 拿 我 的 书 的 时 候, 这 个 售 货 员 试 图 将 书 从 我 怀 里 拿 走 当 形 势 继 续 恶 化 的 时 候, 她 把 我 的 表 也 扒 了 下 来 这 是 在 一 个 星 期 天 平 静 的 午 后 突 然 爆 发 的 暴 力 冲 突 最 终, 北 大 公 安 局 的 警 官 来 了, 把 我 们 三 个 人 都 带 到 了 警 察 局 办 公 室 处 理 这 个 问 题 的 警 官 似 乎 用 一 个 司 法 公 正 的 方 式 处 理 了 这 个 问 题 他 听 我 们 一 个 一 个 把 话 说 完, 然 后 给 出 了 自 己 的 判 断 他 说 售 货 员 没 有 证 据 证 明 我 们 偷 了 任 何 东 西 他 规 劝 她 不 要 随 便 指 控 顾 客 偷 窃, 也 不 要 撕 毁 别 人 的 钱 币, 因 为 那 是 私 人 财 产 他 警 告 封 从 德 不 应 该 抓 取 这 个 妇 女 的 手 表 并 把 表 带 弄 坏, 尽 管 当 时 是 那 个 情 况 他 说 表 必 须 给 人 家 修 好 封 从 德 给 售 货 员 道 了 歉, 而 这 个 售 货 员 似 乎 并 不 愿 意 接 受 这 样 的 裁 决 警 官 打 算 扣 着 我 的 表, 直 到 售 货 员 的 表 修 好 了 为 止 我 的 表 对 我 很 珍 贵, 这 是 父 亲 给 我 的 礼 物 那 天 下 午, 我 马 上 就 出 去 找 一 个 会 修 表 带 的 人 把 售 货 员 的 表 给 修 好 了 当 我 回 去 兑 换 我 的 表 的 时 候, 原 来 的 警 官 已 经 下 班 了, 一 个 又 高 又 瘦 面 无 笑 意 的 警 官 接 他 的 班 他 把 售 货 员 的 表 拿 到 另 一 个 房 间 去 看 修 好 了 没 有 当 他 回 来 的 时 候 却 不 同 意 把 我 的 表 还 给 我 他 说 我 必 须 等 另 一 个 警 官 回 来 之 后 再 归 还 他 跟 我 说 话 的 时 候 特 别 傲 慢, 好 像 先 前 的 决 议 没 有 经 过 他 的 首 肯 所 以 他 不 会 服 从 一 样 我 马 上 回 去 告 诉 了 封 从 德, 然 后 和 他 一 块 儿 回 去 拿 我 的 表 这 一 次 这 个 警 官 对 我 们 两 个 人 大 吼 大 叫, 好 像 我 们 是 罪 犯 一 样, 而 且 拒 绝 把 表 还 给 我 们 后 来 我 才 知 道 这 个 人 是 文 革 时 候 靠 着 文 革 造 反 上 任 的, 这 就 是 他 骚 扰 别 人 的 方 式 他 对 我 们 吼 叫 的 方 式 把 我 和 封 的 骄 傲 和 自 尊 都 剥 夺 了 从 此 之 后 封 从 德 就 拒 绝 帮 助 我 了 我 是 向 同 一 个 警 察 局 报 告 试 图 强 奸 案 的 现 在 我 希 望 把 表 拿 回 来 我 爸 爸 不 停 地 要 求 让 我 回 家 探 亲, 我 知 道 他 一 定 会 看 出 来 我 的 表 不 见 了 的 我 还 记 得, 把 那 一 袋 子 给 寄 养 家 庭 的 宝 贵 的 粮 食 丢 了, 他 有 多 难 受 我 不 想 让 他 失 望 我 在 回 家 前 必 须 把 表 拿 回 来 尽 管 一 次 一 次 地 受 到 呵 斥 和 侮 辱, 我 一 次 又 一 次 回 去 拿 我 的 表 每 一 次 他 们 都 给 我 编 新 的 理 由, 再 一 次 逃 避, 和 更 多 的 侮 辱 这 个 售 货 员 一 定 对 这 个 邪 恶 的 男 人 有 影 响, 因 为 她 的 愤 怒 全 部 都 由 这 个 男 人 向 我 发 泄 出 而 来 这 个 警 官 还 用 他 的 警 官 身 份 调 查 了 封 从 德 和 我 他 很 快 就 搜 出 来 封 从 德 在 一 月 一 日 被 捕 和 我 报 告 的 试 图 强 奸 的 事 对 41

42 8 封 从 德 : 一 个 职 业 革 命 家 我 们 两 个 人 的 不 利 消 息 从 此 开 始 蔓 延 开 来 所 以 我 们 不 仅 没 有 把 表 拿 回 来, 我 们 还 被 谣 言 和 讽 刺 所 中 伤 我 继 续 去 警 察 局, 直 到 有 一 天, 我 要 求 去 见 最 高 长 官, 那 是 一 个 长 着 慈 善 面 庞 和 有 着 耐 心 举 止 的 长 者 他 让 我 想 起 了 中 国 共 产 党 早 期 的 成 员, 那 些 让 去 找 他 们 寻 求 帮 助 的 人 可 以 信 任 和 尊 敬 的 人 我 再 一 次 讲 述 了 我 在 小 卖 部 的 经 历, 他 听 了 我 的 讲 述 然 后 他 问 我 处 理 这 件 事 的 警 官 的 名 字 这 对 我 而 言 是 一 次 冒 险, 但 是 我 别 无 选 择 我 告 诉 了 他 那 个 人 的 名 字, 他 什 么 也 没 说 几 分 钟 之 后, 他 把 我 的 表 拿 了 出 来 这 些 经 历 深 深 地 伤 害 了 我 它 们 损 害 了 我 的 精 神 伤 害 了 我 的 自 尊 当 售 货 员 中 伤 我 的 名 声 的 时 候, 她 的 话 直 接 扎 到 了 我 的 心 上 当 谣 言 继 续 四 起 的 时 候, 我 感 到 被 指 责 的 迷 雾 包 围, 没 有 办 法 证 明 自 己 的 无 辜 我 只 能 尽 量 适 应 和 忍 受 在 去 火 车 站 的 路 上 封 从 德 告 诉 我 说, 他 的 系 主 任 问 他 知 不 知 道 我 是 一 个 什 么 样 的 女 人 当 封 明 确 表 示 他 知 道 后, 这 个 主 任 提 醒 他 三 思 和 我 的 关 系, 就 如 同 叮 咛 自 己 的 儿 子 一 样 我 感 到 无 力 为 自 己 辩 护 我 感 到 受 到 了 伤 害 和 背 叛, 因 为 当 封 告 诉 我 这 些 的 时 候, 我 能 听 出 来 他 声 音 里 的 一 种 怀 疑, 一 种 犹 豫, 好 像 他 无 法 下 定 决 心 认 为 对 我 的 谣 言 都 是 假 的 42

43 9 决 意 9 决 意 上 了 火 车 后, 车 厢 的 座 椅 上 和 走 道 里 到 处 都 是 被 汗 浸 透 了 的 乘 客 尘 土 飞 扬 的 空 气 里 充 斥 着 体 味 和 烟 味 的 恶 臭 我 挤 进 了 一 个 角 落, 把 我 的 手 挂 在 头 上 方 的 椅 背 上, 在 长 途 旅 行 的 途 中 把 头 放 在 肩 臂 上 休 息 匡 啷, 匡 啷, 匡 啷 火 车 在 车 轨 上 冲 撞 的 声 响 如 同 与 我 的 悄 悄 话 四 年 前, 我 父 亲 把 我 带 到 北 大 的 时 候, 坐 的 也 是 这 班 火 车 当 时 他 的 脸 上 泛 着 喜 悦 的 光 彩, 对 未 来 的 展 望 充 满 了 自 信 和 光 明 如 今 上 完 了 所 有 的 学 业, 受 过 了 所 有 的 培 训 后, 我 带 回 家 的 除 了 破 碎 的 理 想 和 滴 血 的 心 竟 然 一 无 所 有 在 北 大, 当 我 转 学 到 心 理 学 系 的 时 候, 我 相 信 人 们 的 心 灵 可 以 通 过 人 的 帮 助 得 到 治 愈, 我 也 准 备 好 了 冲 出 社 会 去 用 我 学 的 知 识 帮 助 治 愈 人 们 心 里 的 创 伤, 正 如 同 我 的 父 母 当 年 被 送 到 农 村 去 拯 救 穷 人 和 病 人 一 样 但 现 在 我 自 己 却 成 了 最 需 要 被 救 助 的 人, 我 遇 到 的 人 个 个 都 似 乎 充 满 仇 恨 冷 酷 无 情 我 感 到 困 惑 瀛 弱 如 果 我 自 己 都 救 不 了 我 自 己, 那 我 怎 么 能 救 别 人 呢? 匡 啷, 匡 啷, 匡 啷 在 我 伤 痛 之 时, 考 虑 发 生 的 一 切 的 时 候, 我 责 备 的 是 我 自 己 毕 竟 那 只 是 一 只 表 我 应 该 把 事 情 忘 了 这 并 不 代 表 我 的 一 切 然 而, 我 现 在 研 究 生 的 学 业 面 临 危 险, 我 和 封 从 德 的 关 系 也 是 一 样 危 机 那 一 次 简 单 的 善 意 的 对 抑 郁 同 学 的 帮 助 竟 然 成 为 了 对 欺 骗 暴 力 和 谣 言 中 伤 的 审 判 如 果 我 不 能 考 上 研 究 生, 最 终 的 结 果 可 能 是 系 里 的 领 导 一 气 之 下 把 我 分 配 到 偏 远 的 省 份 去 工 作 我 和 封 从 德 的 梦 想 就 是 一 起 去 海 外 求 学 就 会 成 为 泡 影 我 可 能 同 时 会 失 去 我 的 爱 人 和 到 国 外 去 的 机 会 我 前 所 未 有 地 意 识 到, 在 中 国 良 知 和 成 绩 根 本 不 像 货 币 兑 换 一 样 的 公 平 和 有 保 障 相 反 地, 你 必 须 在 黑 市 上 寻 求 机 会, 靠 走 后 门 找 关 系, 在 权 权 相 护 官 官 勾 结 的 体 系 里 存 活 我 从 小 没 有 受 过 这 样 的 教 育 这 样 的 体 制 并 不 适 合 我 匡 啷, 匡 啷, 匡 啷 在 二 十 一 岁 这 个 刚 刚 成 年 的 年 龄, 我 已 经 品 尝 了 失 败 和 绝 望 的 苦 酒, 这 种 滋 味 就 是 无 论 我 多 么 努 力 地 尝 试, 我 都 无 法 战 胜 内 心 的 伤 痛 和 外 界 的 抨 击 这 种 不 是 人 们 对 想 像 的 国 家 敌 人 用 的 酷 刑 苦 打, 确 是 一 传 十 十 传 百 的 悄 悄 话 和 谣 言, 这 些 东 西 的 威 力 一 点 都 不 比 前 者 差 眼 泪 滚 下 了 我 的 脸 颊 在 我 人 生 中 本 来 应 该 懂 得 一 切 的 时 候, 或 者 至 少 应 该 比 来 北 大 前 懂 的 多 的 时 候, 我 却 不 知 道 该 如 何 面 对 人 生 我 表 情 的 痛 苦, 使 其 他 的 乘 客 纷 纷 投 来 的 异 样 的 目 光, 我 却 实 在 管 不 了 这 么 多 了 匡 啷, 匡 啷, 匡 啷 当 火 车 在 黑 夜 里 光 当 前 行 的 时 候, 每 一 次 进 站 都 提 醒 我 我 离 家 又 近 了 一 站 路 我 的 家, 在 这 一 刻, 变 成 了 我 的 高 山, 我 的 避 风 港, 那 个 我 父 亲 跟 我 说 我 什 么 时 候 都 可 以 回 去 的 地 方, 不 管 发 生 了 什 么 都 可 以 回 去 的 地 方 今 天 我 比 往 常 更 需 要 家 我 觉 得 自 己 又 像 一 个 五 岁 的 幼 童 我 没 有 资 本 再 去 骄 傲 或 者 固 执 了 和 小 说 飘 里 的 郝 思 嘉 一 样, 我 觉 得 自 己 一 旦 回 到 了 家, 就 会 再 一 次 变 得 强 壮 起 来 可 我 万 万 没 有 想 到, 我 的 家 人 也 遭 到 意 外 的 打 击 为 了 尊 重 我 家 人 的 意 愿, 我 就 把 这 段 细 节 不 在 网 上 发 表 出 来 也 希 望 读 者 谅 解 但 是 这 段 经 历, 改 变 了 我 的 生 命 43

44 9 决 意 短 短 的 三 个 月 来, 我 和 我 们 全 家 的 生 命 如 晴 天 霹 雳 天 塌 地 陷 我 们 原 本 是 军 旅 大 院 里 最 有 前 途 的 家 庭 之 一 我 的 父 母 分 别 是 他 们 所 在 部 门 的 主 任, 现 在 我 的 父 亲 还 即 将 得 到 医 院 执 行 院 长 的 职 衔 我 快 要 从 中 国 最 著 名 的 大 学 里 毕 业 然 而 三 件 小 事 把 这 些 努 力 和 荣 耀 全 部 一 笔 勾 销 : 我 拜 访 了 一 位 忧 郁 的 同 学, 关 于 一 只 手 表 的 争 执, 还 有 一 台 显 微 镜 的 失 踪 这 三 件 看 似 微 不 足 道 的 小 事 就 足 以 打 破 我 一 家 三 代 辛 苦 缔 造 的 梦 想 这 种 现 象 体 现 了 严 重 的 社 会 问 题 作 为 一 个 家 庭, 我 们 太 天 真 了 我 们 没 有 足 够 的 能 力 和 准 备 在 这 样 一 个 社 会 体 制 下 生 存 这 样 的 体 制 践 踏 了 我 们 全 家 对 生 活 的 美 好 对 爱 情 的 珍 惜 和 艰 苦 努 力 的 坚 定 信 仰 当 我 坐 着 吃 饺 子 的 时 候, 我 下 定 了 决 心 : 我 要 在 美 国 结 婚, 而 且 我 要 申 请 美 国 的 研 究 生 院 校 我 在 大 洋 彼 岸 要 为 我 自 己 和 我 的 家 庭 或 去 我 们 自 己 的 房 子, 在 那 里 我 的 父 亲 母 亲 弟 弟 妹 妹 都 可 以 在 新 大 陆 和 我 相 逢, 再 也 不 必 要 受 恐 惧 和 暴 力 的 欺 凌 我 们 会 重 建 我 们 的 生 活 并 愉 快 地 活 着 当 我 静 静 地 坐 着 的 时 候, 我 的 身 边 都 是 我 最 珍 爱 的 亲 人, 我 发 誓 我 将 成 为 家 中 的 基 石 我 将 拯 救 他 们, 将 他 们 带 领 出 这 个 可 怕 的 社 会, 不 管 前 方 等 待 我 的 困 难 是 多 么 艰 巨 44

45 10 新 华 门 之 夜 10 新 华 门 之 夜 封 从 德 和 我 最 终 在 1988 年 的 春 天 结 婚 了, 那 时 我 们 刚 刚 从 北 大 毕 业 不 久 并 开 始 了 研 究 生 学 业 让 我 们 下 定 决 心 结 婚 的 是 我 再 次 的 怀 孕 封 从 德 和 我 现 在 开 始 上 不 同 的 大 学, 但 是 有 一 天 晚 上 我 们 一 起 去 看 他 的 哥 哥 和 嫂 子 实 在 是 太 晚 了, 不 方 便 回 我 们 各 自 的 住 所 的 时 候, 我 错 误 地 决 定 在 他 哥 哥 家 渡 过 一 晚 封 从 德 很 随 便 地 说 也 许 我 应 该 保 住 孩 子 他 希 望 我 放 弃 研 究 生 的 学 业 到 他 父 母 家 躲 起 来 生 产 我 觉 得 他 把 我 当 成 了 悲 剧 小 说 里 的 女 主 人 公, 像 德 伯 家 的 苔 丝, 她 放 弃 了 所 有 的 责 任 和 家 庭 的 义 务, 冒 着 被 社 会 边 缘 化 的 危 险 保 住 了 孩 子 来 向 他 展 示 自 己 的 爱 情 这 样 他 就 可 以 再 爱 我 封 说 他 在 校 园 里 走 的 时 候 想 到 自 己 要 当 爸 爸 了 就 觉 得 特 别 骄 傲 我 什 么 也 没 说 我 只 能 去 想 像 我 自 己 的 父 亲 会 说 什 么, 做 什 么, 潜 在 的 耻 辱 和 灾 难 化 的 结 果 是 我 无 法 想 像 的 除 了 封 从 德 的 说 话 之 外, 我 们 两 个 都 知 道 法 律 上 强 制 要 求 没 有 获 得 出 生 证 的 妇 女 堕 胎, 而 在 那 个 年 代, 出 生 证 明 是 不 会 颁 发 给 未 婚 妇 女 的, 或 者 是 在 二 十 五 岁 以 下 结 婚 的 妇 女 在 去 医 院 的 路 上, 封 从 德 很 后 悔, 对 我 特 别 温 柔, 但 是 回 家 的 路 上, 看 到 我 脸 上 短 暂 的 放 松, 他 的 脸 沉 了 下 来 他 加 快 了 脚 步, 让 我 一 个 人 在 冷 风 里 慢 慢 地 跟 在 他 身 后 在 我 们 回 到 宿 舍 后, 他 对 我 说 : 我 为 你 不 愿 意 成 为 一 个 母 亲 感 到 耻 辱 我 感 到 自 己 心 理 上 和 身 体 上 都 受 了 伤 害 除 此 以 外, 我 觉 得 我 让 封 从 德 失 望 了 我 心 里 生 起 气 来 要 是 我 能 告 诉 他 他 逼 迫 我 和 他 行 房 事 是 多 么 让 人 耻 辱 和 不 负 责 任 就 好 了 但 是 我 为 自 己 感 到 特 别 羞 辱 我 从 来 都 不 觉 得 我 可 以 安 心 地 告 诉 他 我 过 往 的 经 历, 而 且 我 没 有 和 我 的 家 人 提 起 这 件 事 我 们 如 何 从 那 个 过 程 里 走 出 来, 我 已 经 记 不 得 了 一 个 转 折 点 在 几 周 后 或 者 几 月 后 到 来 了, 那 让 我 们 意 识 到 我 们 不 必 毕 业 后 再 结 婚 在 一 起 并 有 共 同 的 房 子 的 希 望 把 我 们 从 伤 痛 和 绝 望 中 救 了 出 来, 在 这 个 属 于 我 们 的 房 子 里, 我 们 可 以 一 起 为 未 来 的 家 庭 和 出 国 留 学 做 准 备 事 后 想 想, 这 似 乎 是 一 个 显 而 易 见 的 决 定, 但 是 当 时 的 我 们 并 不 这 样 想 我 们 很 快 就 意 识 到 这 中 间 还 有 一 个 法 律 难 题 去 领 结 婚 证 的 时 候, 我 们 意 识 到 两 个 人 年 龄 的 总 和 必 须 是 至 少 四 十 八 岁, 我 们 两 个 只 有 四 十 四 岁 封 想 办 法 吸 引 讨 好 女 办 事 员, 让 她 在 检 查 我 们 的 身 份 证 的 时 候 分 心, 封 把 我 们 两 个 的 年 龄 都 改 成 了 二 十 四 岁 一 个 周 之 内, 我 们 依 法 结 婚 了 我 们 的 婚 礼 过 后, 封 和 我 在 校 外 找 到 了 一 处 房 子 一 起 住 了 起 来 我 被 北 京 师 范 大 学 小 儿 心 理 学 院 录 取 为 研 究 生, 封 则 继 续 在 北 大 读 研 究 生 在 最 多 和 五 个 女 学 生 一 起 住 在 一 个 宿 舍 里 并 在 大 学 食 堂 吃 了 四 年 的 饭 之 后, 我 很 高 兴 拥 有 了 私 人 空 间 并 能 够 在 简 单 的 煤 炉 上 烧 饭 作 为 一 个 研 究 生, 我 得 到 每 个 月 七 十 四 人 民 币 的 生 活 补 贴 这 微 薄 的 薪 水 帮 助 我 经 济 独 立, 这 让 我 特 别 高 兴 和 自 豪 在 北 京 城 郊, 北 大 的 紧 南 方, 我 找 到 了 一 个 四 合 院 里 的 空 房 间 四 合 院 是 中 国 传 统 式 住 房, 四 周 有 院 子 围 着, 里 面 有 一 片 空 地 传 统 的 四 合 院 里 是 一 个 大 家 族 几 代 同 堂 然 而 这 45

46 10 新 华 门 之 夜 些 年 来 随 着 城 市 人 口 的 增 长, 许 多 院 落 都 是 几 家 同 住, 而 且 很 多 院 子 里 也 增 加 了 房 间 来 增 加 生 活 空 间, 让 原 本 的 建 筑 结 构 和 独 特 的 魅 力 消 失 无 踪 我 找 到 的 房 间 是 增 加 在 正 房 左 边 的 一 间 屋 子 一 条 走 道 通 向 大 门, 在 一 个 大 院 子 里 形 成 了 一 个 小 院 子, 我 在 院 子 中 央 的 一 个 巨 大 的 树 下 洗 衣 做 饭 这 里 既 没 有 热 水 也 没 有 下 水 道, 脏 水 被 泼 到 地 上, 被 土 吸 收 封 和 我 把 两 张 单 人 床 拼 在 一 起, 在 房 间 里 放 了 两 张 写 字 桌 和 几 张 在 二 手 旧 家 具 店 买 的 旧 椅 子 我 用 手 工 桌 布 和 椅 垫 把 磨 旧 的 桌 面 盖 起 来 在 两 张 桌 子 中 间 有 一 个 摇 摇 晃 晃 的 书 架 我 们 有 一 个 大 衣 橱 用 来 装 东 西, 还 有 一 个 煤 炉 在 冬 天 的 时 候 用 来 取 暖 我 们 的 床 上 方 坠 下 一 个 粉 红 色 的 蚊 帐, 窗 户 上 是 彩 色 的 窗 帘 我 们 的 小 屋 舒 适 温 暖 浪 漫 白 天 的 时 候, 这 里 安 静 平 和, 唯 一 能 听 到 的 声 音 就 是 我 打 字 机 的 声 响 到 了 傍 晚 太 阳 落 山 的 时 候, 当 邻 居 们 下 班 回 家 之 后, 院 子 里 一 下 子 恢 复 了 生 机 我 特 别 喜 欢 一 天 的 那 个 时 候, 家 家 飘 出 饭 菜 香, 大 家 聊 天 的 声 音 不 绝 于 耳, 我 总 是 耐 心 地 等 待 着 封 快 点 回 来 1989 年 4 月 15 日, 我 二 十 三 岁 生 日 的 时 候, 这 一 天 将 是 中 国 历 史 上 重 要 的 一 天, 因 为 中 国 领 导 人 胡 耀 邦 不 幸 去 世 了, 他 的 去 世 直 接 导 致 了 几 乎 动 摇 共 产 党 政 权 根 本 的 学 生 运 动 那 天 我 大 多 数 的 时 间 都 用 来 填 写 报 名 申 请 美 国 研 究 生 院 的 申 请 书 封 已 经 开 始 上 学 了 当 我 听 到 封 的 自 行 车 那 熟 悉 的 声 音 时, 我 赶 紧 去 打 开 篱 笆 门 他 回 来 后, 温 暖 的 小 屋 一 下 子 又 变 成 了 一 个 温 暖 的 家 看 看 我 给 你 带 来 了 什 么 封 一 边 说 着, 一 边 拿 出 了 一 个 精 美 的 盒 子 这 是 一 个 生 日 蛋 糕 你 是 不 是 都 忘 了 今 天 是 你 的 生 日? 当 我 们 准 备 好 桌 子 要 开 始 吃 饭 的 时 候, 我 挚 爱 的 猫 咪 小 不 点 抓 了 抓 我 的 脚 踝, 问 我 讨 食 吃 被 祖 母 带 大 的 时 候, 我 们 总 是 在 家 里 留 一 些 食 物 给 小 动 物 猫 呀, 鸡 呀, 兔 子 呀, 但 是 从 来 都 没 有 狗, 狗 被 说 成 是 资 产 阶 级 的 玩 物 封 在 用 一 个 小 电 饭 锅 煮 面 条 的 时 候 心 情 特 别 好 他 在 面 条 里 加 了 一 些 昨 天 剩 下 的 肉 馅 和 蔬 菜, 我 们 两 个 在 树 下 坐 在 马 扎 上 看 着 电 饭 锅 里 冒 出 了 热 气 在 吃 晚 饭 的 时 候, 封 从 德 提 到 了 他 收 到 了 著 名 教 授 方 励 之 的 妻 子 李 淑 贤 的 回 信 封 给 她 写 信 询 问 她 是 否 出 国 留 学 就 会 被 看 作 放 弃 了 我 们 的 祖 国 李 跟 他 说 不 用 担 心, 一 旦 他 在 国 外 学 会 了 更 多 的 技 能, 回 国 后 就 能 更 好 地 报 效 自 己 的 祖 国 这 就 能 解 释 为 什 么 封 的 心 情 这 么 好 了 在 那 个 安 静 的 晚 上, 我 们 讨 论 了 我 们 在 一 起 的 生 活 和 出 国 留 学 的 梦 想 一 阵 冷 风 吹 来, 我 们 不 得 不 回 到 小 屋, 不 一 会 儿 天 空 中 就 下 起 了 不 小 的 雨 封 在 蛋 糕 上 放 上 了 二 十 三 支 蜡 烛, 我 发 了 三 个 沉 重 的 愿 望 : 请 让 我 病 重 的 母 亲 重 新 恢 复 健 康, 让 封 和 我 永 远 相 爱, 让 我 们 的 理 想 和 计 划 早 日 实 现! 我 用 尽 全 力 去 吹 灭 蜡 烛, 但 是 有 三 只 蜡 烛 却 怎 么 都 吹 不 灭 我 估 计 我 那 一 年 中 的 有 些 愿 望 是 不 会 实 现 的 我 叹 了 一 口 气, 切 开 蛋 糕, 随 手 打 开 了 电 视 电 视 上 一 场 葬 礼 迅 速 浇 灭 了 我 们 高 涨 的 情 绪, 中 央 电 视 台 主 持 人 沉 重 的 面 孔 出 现 在 眼 前 : 46

47 10 新 华 门 之 夜 中 国 共 产 党 中 央 委 员 会 以 悲 痛 的 心 情 宣 布 久 经 考 验 的 忠 诚 的 共 产 主 义 战 士 胡 耀 邦 同 志 不 幸 去 世 他 是 伟 大 的 无 产 阶 级 革 命 家, 政 治 家, 和 人 民 军 队 优 秀 的 政 治 工 作 者, 是 长 期 担 任 共 产 党 领 导 工 作 的 优 秀 领 袖 在 四 月 八 日, 当 他 参 加 一 个 政 治 局 会 议 的 时 候, 胡 耀 邦 同 志 突 然 爆 发 严 重 的 心 肌 梗 塞 经 抢 救 无 效, 在 1989 年 4 月 15 日 逝 世, 享 年 七 十 三 岁 我 们 愣 住 了 封 是 在 黑 暗 里 第 一 个 有 所 反 应 的, 他 在 沉 重 的 气 氛 里 说 到 : 我 感 到 太 糟 糕 了 我 们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示 威 造 成 了 胡 耀 邦 的 倒 台 我 们 必 须 做 些 什 么 去 体 现 我 们 对 他 的 尊 敬 在 4 月 19 日 的 晚 上, 封 在 晚 上 回 家 的 时 候 告 诉 我, 北 大 的 学 生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悼 念 胡 耀 邦 的 逝 世, 他 们 需 要 食 物 和 水 我 同 意 我 们 可 以 去 帮 助 我 们 的 校 友 装 好 了 几 桶 水 以 后, 封 和 我 在 温 暖 的 早 春 黄 昏 里 骑 自 行 车 出 发 了 微 风 拂 面, 彩 霞 发 出 杏 色 偏 紫 的 柔 光, 当 夜 色 降 临 的 时 候, 又 渐 渐 染 成 了 酱 色 的 深 紫 封 骑 在 我 的 前 面, 热 情 地 计 划 我 们 的 未 来, 我 加 快 速 度 骑 车, 试 图 跟 上 他, 听 清 楚 他 说 的 话 他 说 : 我 们 可 以 一 起 进 入 一 所 美 国 大 学, 然 后 获 得 学 位 接 着 我 想 找 个 地 方 做 实 验 我 想 作 出 全 世 界 最 伟 大 的 发 明, 也 许 我 们 可 以 养 满 屋 子 的 小 孩 子 我 就 喜 欢 这 样 封 的 话 使 我 充 满 了 希 望 他 听 上 去 如 此 自 信 我 喜 欢 听 我 年 轻 的 丈 夫 叙 说 自 己 远 大 的 理 想 和 计 划 他 对 我 们 共 同 的 未 来 的 承 诺 让 我 对 刚 开 始 有 些 不 稳 定 的 小 家 庭 又 建 立 了 信 心 刚 刚 不 久 前 我 们 之 间 发 生 的 一 件 事 让 我 很 受 伤 这 件 事 事 发 突 然, 让 我 对 我 们 婚 姻 的 前 景 都 感 到 怀 疑 它 最 开 始 只 是 我 们 两 个 人 的 意 见 不 一 致, 但 是 很 快 情 况 就 急 转 直 下 当 我 和 封 一 起 看 了 以 作 家 鲍 - 帕 斯 捷 尔 纳 克 的 小 说 为 蓝 本 的 英 文 版 的 电 影 齐 瓦 格 医 生 后, 我 们 俩 分 享 了 心 得 我 被 拉 拉 所 打 动, 她 是 如 此 一 个 诗 情 画 意 的 人, 而 封 在 我 的 眼 中, 似 乎 代 表 着 拉 拉 常 年 不 在 身 边 的 丈 夫 巴 沙, 巴 沙 对 革 命 的 激 情 胜 过 对 家 庭 的 投 入 现 在 我 回 想 起 来, 我 当 时 是 在 潜 意 识 地 交 流 我 对 封 的 政 治 激 情 会 摧 毁 我 们 的 生 活 的 担 心 我 的 评 论 惹 怒 了 封, 因 为 这 些 话 听 上 去 似 乎 是 对 他 的 批 评, 好 像 我 对 他 表 达 着 不 满 我 们 在 回 家 的 路 上 用 无 言 而 难 受 的 寂 寞 掩 盖 着 彼 此 的 隔 阂 回 到 家 后, 封 告 诉 我 他 被 在 北 大 看 到 的 一 个 又 高 又 美 丽 的 女 孩 迷 住 了 他 每 次 只 要 看 她 一 眼, 他 全 身 就 会 开 始 颤 抖 这 可 不 是 我 想 听 的 我 感 到 很 受 伤 害 我 们 接 着 谈 到 了 性 开 放 的 婚 姻, 爱 和 照 顾, 真 实 与 真 言, 生 命 和 家 庭 我 很 失 望 地 发 现 我 和 自 己 年 轻 的 丈 夫 在 许 多 重 要 问 题 上 的 观 念 都 不 一 致 当 他 告 诉 我 他 出 国 留 学 的 打 算 时, 他 很 明 确 的 表 示 我 可 以 和 他 一 起 或 者 自 己 去 托 福 成 绩 的 630 高 分 让 他 很 有 自 信 我 很 震 惊 我 没 有 想 到 我 的 新 丈 夫 听 上 去 就 像 一 个 遥 远 陌 生 的 男 人 在 经 过 了 这 样 的 让 人 不 安 的 谈 话 之 后, 封 第 二 天 早 晨 径 直 离 开 去 了 实 验 室, 把 我 一 个 人 留 在 了 空 荡 荡 的 屋 子 里 在 封 离 开 的 几 天 里, 各 种 糟 糕 的 结 局 都 在 我 脑 子 里 出 现 结 果 有 一 天, 他 突 然 像 没 事 人 一 样 回 来 了 我 们 两 个 都 绕 过 这 个 话 题, 我 很 认 真 地 让 自 己 努 力 避 免 新 的 争 吵 47

48 10 新 华 门 之 夜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当 封 和 我 一 起 骑 自 行 车 去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时 候, 他 的 话 给 我 带 来 了 这 么 多 的 快 乐 当 我 们 准 备 给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给 胡 耀 邦 致 敬 的 学 生 送 去 饭 和 水 的 时 候, 生 活 看 上 去 是 如 此 美 好, 前 景 光 明 我 对 封 的 仰 慕 与 我 和 他 结 婚 的 道 理 是 一 样 的 我 仰 慕 他 聪 慧 的 头 脑, 他 能 够 在 考 前 开 始 读 书, 然 后 考 取 最 高 分 他 又 热 又 辣, 是 一 个 和 我 们 的 领 袖 邓 小 平 一 样 从 四 川 来 的 努 力 的 男 孩 子 封 是 一 个 把 道 德 价 值 放 在 个 人 兴 趣 之 前 的 人, 他 的 父 母 就 是 这 样 教 育 他 的 而 且 我 当 时 还 在 被 他 帅 气 的 外 表 所 著 迷 他 有 着 完 美 的 身 材, 身 长 而 瘦 削, 健 硕 有 力, 而 又 感 性 : 我 迷 恋 他 古 铜 色 的 肌 肤, 强 壮 的 下 巴, 还 有 突 然 绽 放 的 迷 人 笑 容 除 此 之 外, 我 喜 爱 他 大 而 温 柔 的 棕 色 双 眸 他 是 一 个 立 志 改 变 世 界 的 认 真 而 有 激 情 的 男 人, 但 是 他 又 可 以 这 么 温 暖 和 温 柔 我 并 不 知 道 他 即 使 在 骑 车 的 路 上, 心 里 也 还 有 另 一 个 打 算 当 我 们 轻 松 地 从 西 单 大 街 进 入 市 中 心 的 时 候, 我 不 知 道 封 心 里 在 想 着 和 口 头 上 说 的 完 全 相 反 的 事 当 他 跟 我 说 着 出 国 留 学 的 想 法 时, 他 心 里 升 腾 起 了 在 我 们 现 有 的 情 况 下 给 中 国 带 来 更 大 改 变 的 想 法 当 我 们 骑 车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时 候, 他 的 心 里 强 烈 地 吸 引 力, 一 种 磁 石 一 般 的 魔 力 他 把 这 些 事 都 藏 在 心 里, 虽 然 他 已 经 知 道 了 如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行 动 本 身 已 经 让 我 们 踏 上 了 一 条 将 永 远 改 变 我 们 生 命 轨 迹 的 路 当 胡 耀 邦 的 死 讯 撕 碎 了 北 大 校 园 的 时 候, 这 就 像 一 把 尖 刀 剜 开 了 学 子 们 的 心 脏 我 们 如 此 年 轻, 充 满 了 希 望 我 们 尊 敬 胡 耀 邦, 这 位 邓 小 平 两 年 前 贬 黜 了 的 前 共 产 党 总 书 记 听 说 胡 耀 邦 热 爱 青 年 的 学 生, 我 们 至 今 还 为 他 可 能 重 新 掌 权 为 中 国 改 革 铺 路 而 心 痛 胡 耀 邦 代 表 着 改 革 和 公 正 他 把 许 多 仗 义 执 言 的 政 权 的 反 对 者 从 监 狱 里 或 更 糟 糕 的 环 境 下 救 出 他 是 中 国 改 革 和 民 主 最 坚 定 的 支 持 者 他 的 著 名 的 中 国 需 要 三 个 改 革 : 精 神 改 革, 政 治 改 革, 经 济 改 革, 虽 然 在 当 时 还 没 有 得 到 大 众 的 普 遍 理 解, 但 在 二 十 几 年 后 会 证 明 有 更 大 的 历 史 意 义 和 先 知 预 言 的 价 值 他 是 我 们 的 朋 友, 现 在, 他 却 突 然 死 于 心 脏 病 当 胡 耀 邦 死 去 的 消 息 传 到 校 园 的 时 候, 学 生 们 在 三 角 地 集 结 三 角 地 就 是 校 园 里 一 片 很 多 事 情 发 生 的 绿 草 地 在 夜 幕 降 临 的 时 刻, 三 角 地 被 气 愤 悲 痛 的 学 生 包 围, 气 氛 高 涨, 其 中 有 些 人 还 带 来 了 标 语 : 耀 邦 永 垂 不 朽 该 死 的 人 没 死, 不 该 死 的 却 死 了 已 经 死 了 的 人 还 活 着, 那 些 活 着 的 人 已 经 死 了 热 情 的 人 死 了, 冷 漠 的 人 埋 葬 了 他 封 和 我 在 长 安 大 街 向 左 拐, 那 个 街 口 和 西 单 大 街 相 会, 我 们 左 拐 后 骑 向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我 们 看 到 前 面 有 人 坐 在 新 华 门 前 面, 这 是 通 向 中 南 海 的 入 口 中 南 海 就 是 中 国 共 产 党 领 导 人 的 总 部 和 其 他 政 府 机 构 的 地 址, 每 日 的 行 政 事 务 都 在 那 里 完 成 那 里 也 是 国 家 领 导 人 的 住 所, 比 如 胡 耀 邦 的 继 任 者 赵 紫 阳 就 住 在 那 里 毛 主 席 在 那 里 的 一 个 舒 适 的 院 落 里 一 直 住 到 1976 年 去 世 我 们 过 了 新 华 门 后, 我 们 听 到 悄 声 的 笑 声 和 谈 话 声 一 群 年 轻 人 正 准 备 在 昏 黄 的 路 灯 下 在 路 边 就 地 休 息 睡 觉 一 切 看 上 去 都 很 平 和 在 广 场 的 边 缘, 在 长 安 大 街 上, 我 和 封 下 了 车, 仔 细 地 把 车 倚 在 树 上 广 场 的 另 一 头, 一 群 学 生 包 围 了 人 民 英 雄 纪 念 碑 我 们 一 起 在 拥 挤 的 人 群 中 向 前 走, 向 那 个 方 向 进 发 48

49 10 新 华 门 之 夜 一 个 年 轻 人 在 我 们 到 来 的 时 候 正 在 演 讲 每 一 次 他 问 一 个 问 题, 都 会 引 发 围 观 者 激 烈 的 反 应 我 们 这 群 人 中 哪 有 一 个 人 没 有 被 党 的 干 部 欺 负 过? 我 们 为 什 么 不 能 自 由 选 择 职 业? 我 们 为 什 么 非 得 让 党 给 我 们 指 定 工 作 单 位? 为 什 么 党 有 我 们 每 一 个 人 的 个 人 档 案, 但 是 我 们 自 己 却 没 有 权 利 看 里 面 的 内 容? 最 后 那 一 个 问 题 说 中 了 我 的 心 事 我 在 想 北 大 那 个 公 安 人 员 如 何 使 用 我 的 个 人 档 案 毁 了 我 的 生 活 这 个 演 讲 者 把 这 种 档 案 称 作 黑 色 档 案 他 谈 论 著 民 主 的 意 义, 并 号 召 我 们 : 难 道 我 们 没 有 基 本 的 自 由 权 利 吗? 群 众 轰 动 了 他 说 的 话 句 句 说 到 了 我 的 心 坎 上 然 后 有 消 息 说 警 察 在 新 华 门 前 面 攻 击 学 生, 有 人 说 我 们 应 该 去 看 看 一 排 全 副 武 装 的 士 兵 站 在 新 华 门 前, 在 蓝 色 盾 牌 下 包 围 中 南 海 学 生 们 面 对 着 士 兵 坐 在 地 上, 双 方 相 隔 只 有 几 英 尺 远 看 热 闹 的 人 在 学 生 们 身 后 形 成 了 一 堵 人 墙 当 我 们 和 广 场 上 的 人 群 一 起 赶 来 的 时 候, 我 们 一 下 子 就 壮 大 了 学 生 抗 议 者 的 人 数 有 一 些 新 来 的 人 开 始 扔 帽 子 和 手 套 之 类 的 东 西, 有 一 个 人 甚 至 扔 了 一 只 鞋, 砸 中 了 一 个 士 兵 的 脸 ( 我 们 后 来 还 担 心 那 个 扔 鞋 的 人 是 不 是 被 政 府 派 进 来 了 ) 时 不 时 的, 人 群 里 发 出 了 喊 声 : 李 鹏, 出 来 ; 李 鹏, 出 来! 李 鹏 是 总 理, 他 靠 牺 牲 胡 耀 邦 获 得 了 权 利 在 1987 年 1 月, 当 胡 耀 邦 被 迫 下 台 的 时 候, 他 中 共 中 央 总 书 记 的 职 位 被 赵 紫 阳 接 替, 赵 是 邓 小 平 亲 手 提 拔 的 总 理, 这 就 让 总 理 的 位 置 空 缺 出 来 李 鹏 是 一 个 没 有 执 政 经 验 的 工 程 师, 但 是 他 的 政 治 观 念 很 保 守, 而 且 和 党 的 老 一 代 领 导 人 过 从 甚 密 没 有 人 知 道 李 鹏 当 时 在 不 在 中 南 海 这 一 天 早 些 时 候 去 中 南 海 提 出 请 愿 的 学 生 消 失 了 之 后 就 再 也 没 有 回 来 在 黑 色 的 大 门 外, 人 群 已 经 增 加 到 了 几 千 人 之 多 有 些 人 非 常 不 耐 烦 地 推 动 着 警 戒 线, 这 让 抗 议 者 离 士 兵 只 有 一 臂 之 隔 士 兵 们 背 对 着 门, 眼 睛 里 没 有 表 情, 直 视 前 方, 一 动 不 动 地 站 着 突 然 有 人 喊 道 : 警 察 来 啦! 我 向 长 安 街 西 边 远 离 广 场 的 位 置 看 去 人 群 像 坦 桑 尼 亚 塞 伦 盖 蒂 平 原 上 的 一 群 受 惊 的 黑 斑 羚 一 样 向 四 面 八 方 广 阔 的 街 道 奔 去, 被 手 持 警 棍 的 警 察 逐 来 逐 去 夜 晚 的 寂 静 被 人 们 的 尖 叫 声 和 人 们 如 雷 的 的 奔 跑 声 打 破 了 当 警 察 到 了 新 华 门 的 时 候, 他 们 用 警 棍 殴 打 挡 道 的 人 我 在 完 全 惊 恐 的 状 态 下, 被 人 群 拥 着, 也 不 由 自 主 的 跟 着 快 跑 当 终 于 可 以 停 下 来 喘 一 口 气 的 时 候, 我 的 心 被 耻 辱 和 愤 怒 点 燃 我 这 一 生 从 来 没 有 这 样 耻 辱 过, 被 像 丧 家 之 犬 一 样 赶 走 封 就 在 我 身 旁, 我 能 感 受 到 他 的 体 温 我 们 的 眼 睛 相 遇 了 我 们 被 对 羞 辱 的 震 怒 再 次 结 合 在 了 一 起 我 们 在 人 群 的 外 围, 和 大 家 一 起 回 去, 我 们 看 到 警 察 直 接 向 我 们 跑 来, 离 我 们 只 有 三 十 英 尺 远 他 们 就 像 夜 里 的 鬼, 在 八 个 街 的 大 街 上 布 满, 黑 压 压 的 一 片 先 头 部 队 身 后 身 后 还 有 更 多 的 警 察 我 们 在 长 安 街 中 央, 冷 静 的 面 对 他 们 站 着 其 他 的 人 在 我 们 身 后 也 站 了 过 来 49

50 10 新 华 门 之 夜 我 那 天 来 到 广 场 的 时 候 心 里 只 有 一 个 简 单 的 想 法 : 要 给 这 个 失 势 的 领 袖 进 行 悼 念 和 给 校 友 们 送 一 些 食 物 和 水 但 是 我 在 几 个 小 时 里 完 成 了 蜕 变 被 警 察 追 赶 和 看 到 无 辜 的 人 被 毒 打 的 经 历 揭 开 了 我 对 在 北 大 被 公 安 警 官 羞 辱 和 被 售 货 员 欺 负 的 尚 未 好 全 的 伤 疤 在 我 心 里, 我 下 定 决 心 再 也 不 会 继 续 做 那 个 两 年 前 在 火 车 上 哭 着 回 家 的 少 女 了 我 受 到 伤 害 的 自 尊 和 新 的 愤 怒 让 我 忘 记 了 什 么 是 悲 伤 从 此 以 后, 我 绝 不 要 再 跑 了 封 也 不 会 在 我 去 广 场 的 途 中, 我 还 担 心 着 和 封 的 生 活 上 的 破 碎 但 是 现 在 这 一 切 都 不 重 要 了 当 我 们 停 止 奔 跑 四 目 相 视 的 时 候, 我 们 之 间 产 生 了 从 未 有 过 的 强 烈 地 共 鸣 我 知 道 我 们 在 一 起 将 开 创 了 一 个 比 生 命 还 重 要 的 事 业, 这 个 事 业 比 我 们 两 个 人 的 对 未 来 的 个 人 计 划 都 重 要 得 多 我 们 必 须 像 人 一 样 的 活 着, 来 捍 卫 自 己 的 尊 严 那 天 晚 上, 当 一 个 政 府 将 军 队 派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迫 使 着 中 国 年 轻 的 一 代 站 起 来 的 时 候, 中 国 现 代 历 史 出 现 了 新 的 篇 章 50

51 11 寻 找 封 从 德 11 寻 找 封 从 德 事 一 起 统 领 学 生 运 动 的 时 候 那 样 爱 他 我 想, 让 他 把 过 去 的 所 承 受 的 无 奈 都 变 成 积 极 的 力 量 也 好 在 我 们 和 警 方 对 峙 的 第 二 天 早 上, 封 和 我 起 床 后 听 到 政 府 广 播 里 谴 责 学 生 们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自 发 集 结 一 个 官 方 发 言 人 把 悼 念 去 世 领 袖 的 伤 心 的 学 生 描 述 成 居 心 叵 测 的 闹 事 者, 利 用 胡 耀 邦 去 世 的 时 机 去 进 行 不 法 行 为, 当 然 按 照 官 方 说 法, 这 种 行 为 是 绝 对 不 能 容 忍 的 政 府 的 定 位 对 学 生 们 又 成 了 一 个 火 上 浇 油 的 挑 战 封 和 我 那 天 晚 上 去 三 角 地 去 看 学 生 们 对 政 府 的 广 播 有 何 反 响 好 像 那 段 时 间 封 做 项 目 的 计 算 机 正 好 坏 了, 在 等 修 好 前, 他 正 好 有 了 些 时 间 他 的 经 历 一 下 转 到 正 在 兴 起 的 运 动 上 他 具 有 极 其 出 色 的 一 次 性 吸 收 领 悟 复 杂 的 事 物 的 能 力, 这 使 他 很 快 能 在 北 大 成 为 了 学 生 领 袖 他 花 了 一 整 天 都 在 北 大 图 书 馆 里 研 读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宪 法 中 国 共 产 党 党 章 美 国 政 府 和 政 治 甘 地 传 记 和 其 他 著 作 他 想 为 可 能 要 发 生 的 事 情 做 好 准 备 他 能 够 感 受 到 命 运 在 呼 唤 他 的 名 字 在 三 角 地 上 已 经 聚 集 了 两 三 千 学 生, 很 快 他 们 就 形 成 了 一 个 可 以 带 领 一 场 运 动 的 学 运 组 织 封 走 在 了 最 前 端, 向 学 生 领 袖 们 表 达 他 的 提 议, 包 括 成 立 一 个 自 由 报 刊 来 呼 吁 自 由 集 结 和 言 论 自 由 我 站 在 那 里 看 到 封 成 为 了 筹 备 委 员 会 的 建 立 者, 而 筹 备 委 员 会 就 是 一 个 致 力 于 成 立 一 个 独 立 的 学 生 领 袖 集 团 的 七 人 小 组 我 在 那 里 作 为 支 持 封 的 妻 子 我 不 会 干 扰 他 的 工 作 我 决 心 与 我 的 丈 夫 站 在 一 起 我 真 心 地 爱 着 封 他 一 下 子 变 得 激 情 和 才 华 横 溢 我 也 渴 望 他 的 尊 敬 我 从 来 没 有 在 那 天 晚 上 看 到 他 和 其 他 六 个 同 第 二 天 早 晨, 我 给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教 师 学 院 的 少 儿 心 理 学 的 研 究 生 项 目 寄 出 了 申 请 书 我 还 在 继 续 执 行 我 们 一 起 出 国 留 学 的 计 划 心 想 过 几 天 悼 念 会 完 了, 封 把 过 去 的 创 伤 平 息 下 来, 他 就 会 回 家 安 心 过 日 子 了 送 往 新 感 觉 放 下 一 大 心 事, 然 而 我 又 去 了 三 角 地 看 看 他 在 做 什 么, 因 为 封 前 一 天 晚 上 没 有 回 家 在 三 角 地 我 看 到 以 一 张 大 幅 海 报 声 明 说 学 生 们 又 回 到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在 海 报 边 上 挂 着 一 个 沾 满 了 鲜 血 的 衬 衫 我 立 刻 担 心 起 来 封 很 有 可 能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我 立 刻 想 到 他 是 不 是 又 给 揪 出 来 被 警 察 痛 打, 他 现 在 在 哪 里? 我 开 始 快 步 骑 车 到 处 地 寻 找 他 四 个 小 时 以 后, 我 已 经 找 遍 了 校 园 的 各 个 角 落 我 两 次 回 到 我 们 的 小 屋, 希 望 看 到 封 在 那 里 安 睡, 远 离 灾 祸 天 开 始 黑 了 人 还 不 见, 我 就 更 担 心 了 最 终 我 给 他 写 了 一 封 信, 放 在 了 床 上, 然 后 又 出 去 找 他 我 坐 着 公 交 车 去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一 大 群 人 在 那 里 聚 集 了, 人 数 比 我 见 过 的 任 何 时 候 都 要 多 在 这 样 人 山 人 海 的 地 方 要 想 找 个 什 么 人 简 直 就 是 大 海 捞 针, 但 是 我 就 像 一 个 翻 箱 倒 柜 的 爱 人 一 样, 把 见 到 的 每 一 个 人 都 拉 到 旁 边, 抓 着 他 的 肩 膀, 看 看 是 不 是 封 似 乎 没 有 人 很 在 意, 也 许 是 因 为 雨 下 得 太 大 了 吧 当 我 骑 着 自 行 车 穿 过 月 夜 到 家 的 时 候 已 经 几 乎 是 半 夜 了 我 无 法 容 忍 自 己 呆 在 家 里 安 安 全 全 地 干 等 着 封 回 来, 虽 然 胡 同 黑 的 伸 手 不 见 五 指, 生 怕 有 什 么 坏 人 在 那 里 在 我 经 过 时 把 我 伤 害, 但 我 还 是 壮 着 胆 子, 又 骑 车 穿 过 胡 同 回 到 了 北 大, 来 继 续 找 他 51

52 11 寻 找 封 从 德 回 到 三 角 地 后, 我 再 一 次 询 问 在 那 里 的 学 生 看 没 看 见 封 一 位 在 雨 里 持 了 一 夜 烛 光 的 坚 定 地 支 持 者 马 上 把 我 带 到 了 28 号 宿 舍, 也 就 是 校 园 里 的 一 个 男 生 宿 舍 我 跟 他 上 了 二 楼, 进 了 走 廊 尽 头 的 一 个 房 间 他 敲 了 敲 门, 没 有 人 回 应, 于 是 他 喊 着 封 的 名 字 一 个 男 人 开 了 门, 又 迅 速 把 门 关 上 过 了 一 会 儿, 封 出 现 了 当 他 看 到 我 的 时 候, 他 紧 紧 地 拥 抱 着 我, 我 几 乎 能 够 用 我 的 身 体 感 受 到 他 的 心 跳 我 们 在 黑 暗 里 激 吻 瞬 间, 我 们 都 意 识 到 了 自 己 对 对 方 是 如 何 的 思 念 噢, 宝 贝, 他 说 : 你 真 是 不 知 道 我 多 么 想 和 你 回 家 睡 觉 算 了 给 封 开 门 的 那 个 男 人 又 出 现 了 你 不 能 把 封 带 走, 他 说 : 我 们 需 要 他 我 能 看 出 来 这 个 男 人 希 望 我 快 走, 封 要 跟 我 说 让 我 回 家 等 着 他 我 可 不 想 让 这 样 的 事 情 发 生 现 在 我 终 于 找 到 他 了, 我 不 会 再 放 他 走 的 我 跟 着 封 和 另 一 个 男 人 进 了 宿 舍, 里 面 有 五 六 个 学 生 蜷 缩 在 蜡 烛 旁 边, 用 很 低 的 声 音 说 话 这 让 我 想 起 了 中 共 早 期 的 地 下 运 动 这 就 是 民 主 运 动 早 期 的 情 形, 几 乎 没 有 几 个 人 知 道 如 何 开 一 个 有 效 的 会 议 男 孩 子 们 争 辩 着 应 该 用 那 个 方 案 并 做 会 议 笔 记 每 一 个 输 给 了 多 数 人 的 一 方 都 会 引 用 列 宁 的 话 : 真 理 总 是 掌 握 在 少 数 人 手 里 作 为 在 场 唯 一 的 女 生, 我 才 是 名 副 其 实 的 少 数 人 我 作 为 一 个 边 缘 化 的 人, 在 那 里 坐 着, 听 他 们 辩 论 我 很 快 就 听 出 来 他 们 为 什 么 问 题 意 见 不 同 难 以 解 决 我 提 议 给 他 们 做 仲 裁 我 只 想 让 他 们 快 点 结 束 工 作, 这 样 封 和 我 就 可 以 回 家 了 这 就 是 我 全 部 的 目 标 他 们 都 听 我 说, 也 许 是 因 为 我 用 温 柔 的 女 性 的 声 音 在 一 堆 男 性 的 嘈 杂 声 讲 话 我 告 诉 他 们 我 们 都 来 自 于 不 同 的 背 景, 有 着 不 同 的 经 验, 所 以 当 然 会 有 意 见 不 一 致 的 地 方 这 是 很 正 常 的, 也 是 应 该 被 接 受 的 尽 管 每 个 学 生 都 有 很 重 要 的 思 想, 但 是 大 家 一 定 要 齐 心 协 力 才 能 发 挥 领 袖 的 作 用, 而 且 要 学 会 妥 协, 如 果 可 能 的 话, 尽 可 能 达 成 一 个 大 家 许 可 的 可 行 性 方 案 这 样 他 们 就 可 以 带 领 其 他 的 同 学 做 有 意 义 的 事 情 了 这 在 一 个 自 由 世 界 可 能 是 再 普 通 不 过 的 道 理 但 是 在 共 产 党 的 独 裁 统 治 下, 我 们 没 有 多 少 领 导 民 主 活 动 的 经 验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我 们 习 惯 于 像 独 裁 者 一 样 去 做 事, 为 我 们 自 己 的 思 想 争 得 你 死 我 活 但 是 民 主 需 要 倾 听 和 互 相 合 作 会 议 在 破 晓 时 分 达 成 了 共 识 : 他 们 会 呼 吁 所 有 的 学 生 进 行 一 场 停 止 一 切 的 罢 课 活 动 52

53 12 胡 耀 邦 追 悼 会 12 胡 耀 邦 追 悼 会 胡 耀 邦 的 追 悼 会 被 安 排 在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西 边 的 人 民 大 会 堂, 于 4 月 22 日 举 行 在 21 日 的 时 候, 政 府 宣 布 在 追 悼 会 当 天 整 个 天 安 门 广 场 将 从 早 上 八 点 起 对 外 关 闭 对 北 大 的 学 生 而 言, 这 是 个 不 能 让 人 接 受 的 政 策 我 们 希 望 对 这 个 比 任 何 其 他 人 更 加 支 持 中 国 民 主 的 人 表 达 我 们 最 后 的 敬 意 筹 备 委 员 会 决 定 让 学 生 们 在 晚 上 进 驻 广 场, 这 正 是 警 察 清 场 关 闭 广 场 之 前, 这 样 我 们 就 不 会 被 赶 出 去 当 我 回 到 28 号 宿 舍 后, 烛 光 聚 会 的 小 屋 变 成 了 充 满 精 力 和 兴 奋 的 忙 碌 的 人 群, 与 前 天 晚 上 的 恐 怖 孤 寂 的 气 氛 截 然 不 同 我 也 在 前 前 后 后 的 忙 着 他 们 准 备 向 广 场 的 进 发 我 们 必 须 快 速 行 动 几 个 小 时 以 内, 游 行 示 威 就 包 含 了 包 括 北 京 所 有 大 型 大 学 院 校 里 的 学 生, 包 括 北 京 师 范 大 学 清 华 大 学 人 民 大 学 和 其 他 大 学 在 这 么 短 的 时 间 内 调 动 安 排 这 么 多 的 人 是 一 个 很 巨 大 的 工 程 当 我 们 最 终 到 达 广 场 的 时 候, 看 到 几 万 的 学 生 队 列 整 齐 地 站 在 一 起 是 一 件 多 么 令 人 兴 奋 的 事 情 啊! 我 们 几 乎 把 广 场 上 的 空 地 占 满 了 我 将 第 一 天 全 部 的 时 间 致 力 于 制 作 标 语 和 准 备 横 幅 上 学 生 们 在 自 己 学 校 的 横 幅 下 面 排 队 学 生 们 在 用 红 袖 章 围 成 的 哨 兵 线 沿 着 围 墙 排 起 了 队 政 府 根 本 没 有 料 到 我 们 会 这 样 集 结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当 时 没 有 一 个 警 察 出 现, 来 驱 散 这 个 有 组 织 的 对 政 府 的 公 开 对 抗 我 们 在 漫 长 寒 冷 的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过 了 早 春 的 一 夜 当 封 去 参 加 另 一 个 学 生 领 袖 的 会 议 的 时 候, 我 和 北 大 的 团 队 呆 在 了 一 起 我 们 一 起 迎 接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黎 明, 并 参 与 了 政 府 原 准 备 把 我 们 排 除 在 外 的 悼 念 仪 式 因 为 在 冰 冷 的 水 泥 地 上 渡 过 了 寒 冷 的 一 晚 后, 我 醒 来 感 到 嗓 子 非 常 疼 痛 早 晨 最 早 的 时 候, 仪 仗 队 从 天 安 门 里 踏 步 而 来, 停 在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北 面 紫 禁 城 对 面 的 国 旗 杆 前 几 万 的 学 生 在 国 旗 迎 着 清 晨 耀 眼 的 骄 阳 冉 冉 升 起 的 时 候 肃 然 立 正 行 注 目 礼 我 们 面 对 国 旗 行 礼, 并 用 如 雷 的 声 音 高 唱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国 歌 我 们 用 感 天 动 地 的 歌 声 震 撼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当 我 们 唱 国 歌 的 时 候, 国 旗 缓 缓 地 升 到 了 旗 杆 的 中 央, 以 纪 念 胡 耀 邦 的 去 世 我 们 开 始 唱 国 际 歌, 这 是 一 个 对 死 去 的 敬 爱 领 袖 唱 的 庄 重 的 挽 歌 很 多 人 洒 下 了 泪 水 当 仪 仗 队 回 到 天 安 门 里 面 以 后, 广 场 上 的 广 播 里 传 来 了 一 个 政 府 发 言 人 的 声 音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们, 这 个 声 音 大 声 喊 到 : 大 家 知 道 这 些 天 来 北 京 发 生 了 一 些 不 法 行 为 你 们 大 家 应 该 注 意 一 小 撮 心 怀 叵 测 的 人 利 用 胡 耀 邦 的 死 来 攻 击 政 府 如 果 这 些 人 继 续 这 样 的 行 为, 他 们 将 为 自 己 的 行 为 后 果 负 全 部 的 责 任 集 结 在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迅 速 感 到 了 不 安 封 从 德 和 其 他 学 生 领 袖 会 面 谈 论 对 策 几 分 钟 以 后, 北 京 政 法 大 学 的 学 生 举 起 了 一 个 大 板, 上 面 写 着 斗 大 的 几 个 字 : 根 据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宪 法 第 35 章, 公 民 有 自 由 言 论 权 和 自 由 结 社 权 整 个 人 群 爆 发 了 如 雷 的 掌 声 追 悼 会 如 期 在 人 民 大 会 堂 于 10 点 钟 举 行 所 有 中 国 重 要 的 领 导 人 都 出 席 了 后 来 的 报 道 揭 示 邓 小 平 在 胡 耀 邦 的 灵 柩 前 和 所 有 共 谋 让 胡 倒 台 的 领 导 人 站 在 了 一 起, 赵 紫 阳 宣 读 了 挽 联, 称 胡 为 伟 53

54 12 胡 耀 邦 追 悼 会 大 的 马 克 思 主 义 者 和 列 宁 主 义 者 邓 小 平 当 时 的 心 理 活 动 只 能 让 人 猜 测 了 然 后, 邓 小 平 很 显 然 听 到 了 会 堂 外 面 巨 大 的 声 音 他 问 站 在 他 身 边 的 人 外 面 的 声 音 是 怎 么 一 回 事 那 个 人 对 他 悄 悄 地 说 了 些 什 么, 然 后 邓 走 到 了 窗 边 在 窗 户 边 上, 他 看 到 在 下 面 的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有 如 江 似 海 的 人 群 他 看 得 清 清 楚 楚, 在 通 向 人 民 大 会 堂 的 台 阶 上, 三 个 学 生 跪 在 台 阶 上, 将 一 个 打 开 的 一 卷 纸 举 在 头 顶 邓 通 过 玻 璃 窗, 想 搞 清 楚 上 面 写 的 究 竟 是 什 么 他 也 许 感 觉 到 了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黑 手 再 次 回 来 像 幽 魂 一 样 折 磨 他 另 一 个 和 邓 与 毛 一 起 参 加 革 命 的 早 期 出 身 的 干 部 走 到 邓 的 身 旁, 用 拐 杖 敲 着 地 他 们 叫 我 们 独 裁 者, 他 用 宏 壮 而 因 年 迈 而 颤 抖 的 声 音 说 : 他 们 说 你 垂 帘 听 政 那 一 刻 似 乎 决 定 了 学 生 运 动 和 后 面 一 切 发 生 的 事 情 的 命 运 邓 小 平 无 法 容 忍 任 何 人 把 他 称 作 独 裁 者 他 把 魏 京 生 关 到 监 狱 里 待 了 十 五 年, 就 是 因 为 后 者 在 民 主 墙 上 称 他 为 独 裁 者 他 仇 视 天 体 物 理 学 家 方 励 之 就 是 因 为 后 者 公 开 请 愿 释 放 魏 京 生 最 近, 美 国 支 持 方 励 之, 邀 请 方 参 加 一 个 美 国 大 使 馆 的 宴 会, 这 显 然 让 美 国 也 加 入 了 激 怒 邓 小 平 的 行 列 邓 小 平 向 窗 外 凝 视 了 良 久, 然 后 一 言 不 发 地 走 开 了 陈 明 远, 汉 语 系 备 受 尊 敬 的 一 个 教 授, 走 出 人 民 大 会 堂 并 走 下 了 台 阶 他 在 三 名 跪 着 的 学 子 前 面 停 了 下 来 并 拥 抱 了 他 们, 喊 到 : 这 是 中 国 的 良 知! 我 拥 抱 你 们! 说 话 的 时 候 他 已 经 热 泪 盈 眶 坐 在 地 上 的 学 生 就 像 人 堆 起 来 的 地 毯, 覆 盖 了 整 个 天 安 门 广 场, 大 家 等 着 他 们 祭 奠 胡 耀 邦 的 机 会 大 家 开 始 又 饥 又 渴, 人 群 中 有 些 人 离 开 了 去 买 食 物 然 而 我 们 当 中 的 大 多 数 人 在 丧 乐 从 广 场 的 喇 叭 上 传 出 的 时 候 呆 在 了 远 处 我 们 对 胡 耀 邦 说 再 见 的 机 会 在 人 民 大 会 堂 里 面 的 仪 式 结 束 后 就 开 始 了 棺 材 将 被 放 在 一 个 灵 车 里, 按 照 传 统, 灵 车 应 该 慢 慢 环 绕 广 场 一 周 才 能 够 向 北 京 西 郊 的 火 葬 场 驶 去 我 们 等 待 了 相 当 的 一 段 时 间, 就 算 是 按 照 国 葬 来 算, 这 个 时 间 也 太 长 了 然 后 我 们 听 到 了 令 人 震 惊 的 消 息 : 灵 车 悄 悄 地 从 人 民 大 会 堂 离 开, 绕 过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现 在 灵 车 已 经 向 西 驶 向 了 长 安 街, 灵 车 后 面 跟 随 着 一 大 堆 的 骑 着 自 行 车 摇 着 铃 的 人, 北 京 的 市 民 在 大 街 两 旁 目 送 灵 车 驶 过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爆 发 了 愤 怒 的 呼 喊 他 们 向 前 推 着 人 民 大 会 堂 的 门 他 们 震 天 地 喊 着 : 李 鹏, 出 来! 李 鹏, 出 来! 我 能 预 见 到 灾 难 的 降 临 如 果 学 生 们 冲 动 行 事, 导 致 群 众 被 踩 伤, 那 么 学 生 领 袖, 包 括 封 在 内, 就 要 为 混 乱 负 责 任, 很 有 可 能 锒 铛 入 狱 担 心 失 去 我 的 丈 夫, 我 突 然 壮 起 了 胆 子 跑 到 愤 怒 的 人 群 前 面 让 我 到 前 面 去! 我 大 声 喊 道 在 下 面 的 人 马 上 停 止 了 嘈 杂 的 声 音 开 始 听 我 说 我 要 到 前 面 去 看 看 到 底 发 生 了 什 么 和 谈 判 结 果 怎 么 样 我 得 到 消 息 后 会 马 上 回 来 千 万 不 要 做 不 理 智 的 事 我 们 不 希 望 有 流 血 冲 突 我 似 乎 得 到 了 人 群 的 拥 护, 他 们 给 我 开 路, 让 我 奋 力 向 人 民 大 会 堂 挤 过 去, 在 那 里 学 生 和 保 卫 台 阶 的 士 兵 交 界 了 当 我 到 达 前 方 后, 我 看 到 士 兵 和 学 生 之 间 有 一 条 绳 子 人 群 身 体 贴 着 身 体 紧 紧 地 挤 在 一 起 在 士 兵 们 站 着 的 地 方 和 通 向 人 民 大 54

55 12 胡 耀 邦 追 悼 会 会 堂 的 台 阶 之 间 有 一 段 空 地 在 空 地 上 零 零 散 散 地 有 几 个 军 官 和 几 个 学 生 在 我 接 近 军 官 时, 心 里 有 一 种 自 然 的 亲 近 感 在 家 里, 我 成 天 和 穿 军 装 的 人 打 交 道 在 军 事 基 地 里, 我 叫 他 们 叔 叔 请 让 我 通 过 防 卫 线 吧, 我 对 在 人 群 边 缘 站 着 的 一 个 士 兵 说 到 我 必 须 找 到 我 们 的 学 生 代 表, 这 样 我 就 可 以 和 学 生 们 回 去 报 告 了 我 向 士 兵 苦 苦 哀 求 着, 我 跟 他 说 人 群 已 经 在 无 水 无 饭 的 情 况 下 等 了 二 十 个 小 时 了, 人 们 已 经 变 得 很 冲 动, 我 们 必 须 防 止 他 们 发 展 出 暴 力 倾 向 这 位 士 兵 很 显 然 被 说 动 了, 他 把 我 介 绍 给 一 个 年 长 的 军 官 他 是 我 们 的 中 尉, 士 兵 说 : 你 问 他 去 吧 这 个 中 尉 明 确 表 示 我 不 能 越 线, 这 个 时 候 已 经 离 着 我 离 开 我 们 那 个 团 体 的 学 生 有 二 十 分 钟 之 久 了 那 么 也 许 你 可 以 进 去 找 我 们 的 代 表 我 带 着 央 求 的 口 气 说 他 摇 了 摇 头 就 在 这 个 时 候 我 看 到 一 个 穿 着 军 绿 夹 克 的 学 生 向 人 群 走 来 我 向 他 喊 叫 着, 但 是 他 似 乎 并 没 有 听 到 我 的 声 音 在 离 我 一 百 米 远 的 地 方, 他 转 过 身 来 人 群 中 有 一 个 人 给 了 我 一 个 扩 音 器, 我 用 扩 音 器 冲 着 人 民 大 会 堂 里 面 的 领 导 人 说 话 请 出 来 我 喊 到 : 请 听 我 们 说 我 们 已 经 在 这 里 等 了 一 天 一 夜 了, 我 们 又 累 又 烦, 我 们 不 想 有 流 血 冲 突, 我 们 只 想 谈 话 我 一 直 说 着 我 的 嗓 子 都 疼 了 一 个 站 在 我 身 边 的 解 放 军 士 兵 跟 我 说 : 你 不 用 再 喊 了, 你 应 该 保 护 你 的 嗓 子 然 后 他 用 温 和 的 口 气 说 : 那 个 扩 音 器 不 管 用, 里 面 根 本 就 听 不 见 你 另 一 个 士 兵 给 了 我 一 个 水 瓶 你 的 嗓 子 都 哑 了, 他 说 : 你 应 该 喝 水 到 那 个 时 刻 为 止, 我 已 经 超 过 二 十 个 小 时 没 有 进 食 和 喝 水 了 水 湿 润 了 我 的 喉 咙, 也 冷 静 了 我 的 头 脑 我 对 那 个 士 兵 投 去 了 深 情 的 感 激 的 目 光, 然 后 把 水 瓶 还 给 他 三 十 分 钟 过 去 了, 感 觉 如 果 我 再 得 不 到 消 息 就 如 同 判 了 死 刑 一 般 三 个 学 生 在 通 向 人 民 大 会 堂 的 楼 梯 上 现 身 了 就 像 从 前 的 请 愿 者 一 样, 这 些 学 生 跪 在 地 上, 把 一 大 卷 纸 高 举 过 头 顶 人 民 大 会 堂 的 门 仍 旧 关 着 在 我 的 周 围 我 听 到 学 生 们 的 哭 泣, 泪 水 也 从 我 自 己 的 脸 上 淌 下 甚 至 士 兵 们 也 落 泪 了 我 们 感 到 被 背 叛 了 我 们 国 家 政 府 的 领 导 人 对 我 们 置 若 罔 闻 那 个 学 生 们 哭 泣 而 请 愿 者 跪 在 人 民 大 会 堂 的 台 阶 上 在 宁 静 的 碉 堡 一 般 的 石 头 前 的 映 像 成 为 了 我 眼 里 耻 辱 的 象 征 在 我 回 到 北 大 的 大 部 队 之 后, 封 出 现 了 他 已 经 消 失 了 十 个 小 时, 而 且 看 上 去 很 不 安 他 给 我 了 一 个 手 帕, 上 面 用 他 的 鲜 血 写 着 李 鹏 总 理, 人 民 他 打 算 写 李 鹏 总 理, 人 民 呼 唤 你, 但 是 他 没 法 从 自 己 的 手 里 挤 出 更 多 的 血 了 突 然 间 人 群 中 有 一 个 很 大 的 力 量 向 人 民 大 会 堂 的 方 向 推 只 听 到 一 个 喊 叫 声 说 : 让 我 们 闯 进 人 民 大 会 堂! 55

56 12 胡 耀 邦 追 悼 会 众 人 向 士 兵 组 成 的 人 墙 涌 去, 这 只 意 味 着 一 个 结 果 : 流 血 封 和 我 交 换 了 目 光, 我 们 都 知 道 不 能 允 许 这 样 的 事 情 发 生 如 果 我 们 把 手 牵 起 来 形 成 一 条 线, 我 们 就 可 以 阻 止 住 向 前 推 的 力 量 封 说 我 们 动 员 北 大 的 学 生, 很 快 就 开 始 敦 促 他 们 联 手 制 止 了 暴 力 的 冲 动 学 生 们 一 开 始 还 不 情 愿, 我 必 须 逼 着 他 们 一 起 帮 忙 这 是 自 己 在 制 造 悲 剧, 我 跟 他 们 说 : 我 们 必 须 制 止 这 样 的 悲 剧 渐 渐 地, 学 生 们 开 始 把 胳 膊 联 系 来, 做 成 了 人 墙, 保 护 性 的 站 在 北 大 原 本 坐 在 地 上 的 学 生 周 围 当 我 环 顾 四 周, 我 看 到 其 他 的 学 生 领 袖 在 做 同 样 的 事 情 封 和 我 交 换 了 放 心 和 团 结 的 微 笑 这 是 一 种 深 层 次 的 信 任 和 清 晰 的 认 识, 这 种 信 任 和 清 晰 是 人 群 的 愤 怒 和 嘈 杂 所 无 法 阻 隔 的 在 人 山 人 海 之 中, 北 大 的 学 生 形 成 了 一 个 安 静 的 小 岛 在 下 午 1 点 半 的 时 候, 新 的 愤 怒 导 致 了 人 群 中 新 一 轮 的 骚 动 封 看 到 士 兵 从 人 民 大 会 堂 的 台 阶 上 跑 了 下 来, 他 立 刻 警 觉 了 北 大 学 生, 他 喊 到 : 我 们 必 须 离 开, 形 成 队 伍, 我 们 一 个 跟 一 个 走, 咱 们 得 赶 快 离 开 这 里 十 个 学 生 拼 着 在 人 群 中 开 出 一 条 路, 这 样 我 们 的 学 生 可 以 从 广 场 上 想 办 法 离 开, 就 像 水 流 过 水 坝 一 样 我 不 情 愿 地 向 前 挤 着, 直 到 我 看 到 眼 前 有 一 个 出 口, 一 个 没 有 人 的 地 方 封 叫 着 我, 我 向 他 跑 去, 跑 着 跑 着 突 然 在 追 向 他 的 时 候 绊 倒 了 当 我 回 头 一 看 的 时 候, 我 看 到 一 群 人 受 我 的 指 引, 向 我 和 封 的 方 向 涌 过 来 这 是 我 和 封 从 1987 年 观 察 广 场 上 的 老 人 得 出 来 的 经 验 在 北 大 的 学 生 领 头 之 后, 几 千 名 其 他 大 学 的 学 生 开 始 跟 着 我 们 撤 离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我 们 避 免 了 一 次 严 重 的 悲 剧 你 今 天 做 了 一 件 很 伟 大 的 事 情, 后 来 我 跟 封 说, 你 救 了 很 多 人 的 命 他 脸 红 了, 由 于 太 感 动, 他 什 么 也 说 不 出 来 反 之, 他 深 情 地 默 默 地 看 着 我, 在 他 棕 色 的 深 邃 的 大 眼 睛 里 噙 着 泪 水 三 个 小 时 后 我 们 才 步 行 回 到 了 北 大 罢 课, 罢 课! 学 生 们 一 路 上 喊 着 口 号 北 京 街 头 巷 尾 的 百 姓 们 在 街 头 成 群 结 队 地 观 望 着, 给 我 们 加 油 鼓 劲 我 感 到 有 个 人 在 拽 我 的 胳 膊 我 回 头 一 看, 看 到 了 一 个 穿 着 灰 色 的 破 旧 的 衣 服 的 男 人, 他 是 一 个 脸 色 苍 白 的 当 地 工 人, 大 眼 睛 里 能 看 到 的 只 有 恐 惧 羞 涩 和 难 堪 他 把 一 张 纸 塞 给 了 我 我 拿 过 纸, 他 就 离 开 了 我 低 下 头 看 我 的 手, 手 里 有 一 张 揉 碎 了 的 五 元 人 民 币 纸 钞, 像 一 块 破 布 一 样, 又 旧 又 软 我 一 下 明 白 了 他 的 爱 心 和 心 意, 就 像 奶 奶 把 好 吃 的 省 下 来 给 我 们 孩 子 吃 一 样 的, 他 在 表 示 他 对 我 们 的 爱 和 支 持 我 感 动 得 急 忙 离 开 了 游 行 大 队, 找 到 了 一 家 小 摊 来 给 饥 渴 的 同 学 们 买 冰 激 凌 小 摊 上 的 老 年 夫 妇 拿 了 我 的 五 元 人 民 币 后 给 了 我 一 盒 冰 激 淋, 然 后 他 们 又 加 给 了 我 半 盒 冰 激 淋, 白 送 给 我 们 的 我 把 冰 激 淋 分 食 给 了 游 行 者, 大 家 如 同 火 热 的 沙 漠 里 遇 到 甘 泉 一 样 的 又 欣 喜, 又 感 激 从 他 们 脸 上 的 笑 容 我 可 以 看 到, 爱 的 泉 水 也 从 他 们 的 心 里 流 溢 出 来, 感 染 了 更 多 的 周 围 同 学 和 人 们 当 我 在 他 们 中 间 来 来 回 回 分 发 冰 激 淋 的 时 候, 我 看 到 街 边 出 来 56

57 12 胡 耀 邦 追 悼 会 看 热 闹 的 市 民 也 心 领 神 会, 纷 纷 给 学 生 们 来 送 水 送 面 包 同 学 们 的 感 激 更 加 增 进 他 们 的 感 动 一 时 间, 这 个 无 家 可 归 的 老 人 献 上 的 这 一 滴 爱 影 响 了 周 围 的 十 几 个 人, 而 这 十 几 个 人 的 感 动 和 爱 的 表 现 又 影 响 了 周 围 的 几 百 人, 这 几 百 人 又 继 续 游 行 把 这 个 爱 的 信 息 带 到 了 全 街 的 人, 不 久 我 们 就 会 看 到, 这 全 街 的 人 会 把 爱 再 带 到 全 北 京 市, 全 国, 全 世 界 这 也 是 为 什 么 我 对 北 京 友 好 的 人 民 会 这 么 特 别 地 感 激 至 今 我 对 那 个 无 家 可 归 的 老 人 的 羞 涩 和 真 挚 的 眼 神 还 记 忆 犹 新 我 相 信 政 府 在 胡 耀 邦 的 追 悼 会 上 对 待 学 生 们 的 方 式 激 化 了 同 学 们 的 愤 怒, 并 直 接 导 致 了 天 安 门 上 的 示 威 和 后 来 发 生 的 震 惊 世 界 的 事 情 当 一 个 让 人 爱 戴 的 领 袖 逝 去 的 时 候, 一 个 运 动 诞 生 了 我 经 常 想 如 果 当 时 政 府 邀 请 了 几 个 学 生 去 参 加 胡 耀 邦 的 追 悼 会, 事 态 的 发 展 可 能 将 会 完 全 是 另 一 个 样 子 57

58 13 新 的 曙 光 13 新 的 曙 光 后 来 的 回 忆 录 和 报 道 记 载 说 在 第 二 天, 也 就 是 4 月 23 日, 中 国 共 产 党 总 书 记 赵 紫 阳 坐 上 了 一 辆 火 车 离 开 了 北 京, 参 加 了 预 期 去 朝 鲜 的 国 事 访 问 赵 紫 阳, 继 邓 小 平 后 中 国 最 有 权 力 的 领 导 人, 在 后 来 宣 称 他 对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和 他 们 的 和 平 意 愿 感 到 理 解 和 同 情, 但 是 回 想 起 来 他 在 这 么 重 要 的 时 间 离 开 北 京 总 是 让 人 感 到 奇 怪 这 个 决 定 让 他 失 去 了 控 制 局 面 的 能 力, 最 终 葬 送 了 他 的 政 治 生 涯 离 开, 使 他 把 对 事 情 的 掌 控 权 交 给 了 李 鹏, 后 者 也 在 尽 力 影 响 邓 小 平 的 观 点 赵 对 李 鹏 的 指 示 是 这 样 的 : 保 障 学 生 们 马 上 回 校 上 课, 尽 一 切 可 能 避 免 流 血, 和 学 生 们 开 启 对 话 赵 紫 阳 把 指 示 交 给 李 鹏 的 时 候 获 得 了 邓 小 平 的 认 可, 这 样 李 鹏 得 到 了 指 示, 竭 力 将 情 况 向 对 自 己 有 利 的 方 面 转 化 那 天 晚 上, 北 京 市 市 长 陈 希 同 参 与 了 一 个 党 的 书 记 们 和 北 京 七 所 大 学 和 大 专 院 校 校 长 的 会 议 十 八 所 学 校 的 学 生 发 布 了 抵 制 上 课 的 计 划, 有 些 学 校 的 学 生 甚 至 成 立 了 新 的 组 织 去 取 代 官 方 的 学 生 组 织 市 长 严 厉 批 评 了 校 方 的 领 导, 让 他 们 赶 快 回 学 校, 通 过 青 年 团 和 其 他 官 方 的 学 生 组 织 获 取 信 息, 然 后 回 来 得 出 一 个 结 论 在 几 乎 同 一 时 间, 二 十 一 所 学 校 的 学 生 们 集 结 在 了 一 起 成 立 了 北 京 高 校 学 生 自 治 联 合 会 联 合 会 的 使 命 是 领 导 一 个 全 市 范 围 的 学 生 运 动 在 有 些 人 的 建 议 下, 民 主 选 举 一 个 真 正 属 于 学 生 的 领 导 集 团 成 为 了 运 动 的 新 核 心 封 继 续 在 筹 备 委 员 会 忙 活 着, 筹 备 委 员 会 正 在 准 备 选 举 一 个 新 的 组 织 来 取 代 北 大 的 官 方 学 生 组 织 这 将 是 在 我 们 校 园 里 第 一 次 进 行 这 样 的 选 举 28 号 宿 舍 楼 成 为 了 筹 备 委 员 会 的 指 挥 部 封 和 他 的 委 员 会 成 员 不 停 地 见 面, 我 为 他 们 跑 后 勤, 做 秘 书 的 工 作, 到 外 面 搜 集 问 题, 然 后 记 录 下 大 队 的 访 问 者 留 下 的 数 不 清 的 意 见, 然 后 带 回 给 委 员 会 我 成 为 了 北 大 学 生 和 筹 备 委 员 会 之 间 的 纽 带, 我 在 走 廊 上 把 我 的 桌 子 搬 了 出 来 成 立 了 一 个 新 闻 中 心 光 是 在 第 一 天, 我 就 和 几 百 个 人 见 面, 并 收 集 了 很 多 影 响 运 动 进 程 的 好 建 议 一 位 路 过 的 长 者 告 诉 我, 他 在 我 们 身 上 看 到 了 共 产 党 早 期 拥 有 的 革 命 激 情 这 让 我 很 骄 傲 当 呆 在 总 部 的 最 后 一 批 人 离 开 的 时 候 已 经 是 午 夜 以 后 了 我 已 经 精 疲 力 竭 一 个 在 桌 边 帮 助 我 的 学 生 开 始 弹 吉 他 他 的 音 乐 给 我 带 来 了 平 静 这 音 乐 听 上 去 就 像 芬 芳 春 夜 的 丝 丝 细 雨 我 从 休 息 的 双 层 床 上 跳 下 来 去 找 封, 希 望 和 他 一 起 分 享 这 个 时 光 封 当 时 在 走 廊 上 和 别 人 激 烈 地 讨 论 着 我 把 他 拽 回 了 屋 里 音 乐 的 魔 力 开 始 对 封 起 作 用 他 原 本 被 政 治 辩 论 和 方 案 会 议 充 满 的 身 心 开 始 放 松, 那 个 浪 漫 的 封, 那 个 当 年 我 陷 入 爱 河 里 的 年 轻 的 男 人, 终 于 回 来 了 一 个 叫 唐 晔 的 女 生 蜷 着 腿 坐 在 一 张 床 上, 静 静 地 听 着 音 乐 她 也 在 桌 边 帮 着 我 干 活 这 不 就 是 我 们 一 直 奋 斗 的 生 活 吗? 她 喃 喃 自 语 : 我 们 所 奋 斗 的 目 标, 不 就 是 平 静 的 没 有 恐 惧 的 生 活 吗? 她 的 话 触 动 了 我 的 心, 但 是 封 一 下 从 床 上 坐 了 起 来 58

59 13 新 的 曙 光 是 的, 他 大 声 地 说 :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我 们 在 这 儿 我 们 在 这 里 就 是 要 奋 斗 这 就 是 我 们 为 什 么 必 须 罢 课 他 又 回 归 了 辩 论 的 状 态 哦, 封, 我 说 : 别 破 坏 了 气 氛 他 噗 地 一 声 翻 回 了 床 上, 然 后 给 我 了 一 个 男 孩 子 气 的 咧 嘴 一 笑 我 每 次 看 到 那 种 微 笑 就 会 完 全 原 谅 他 做 的 一 切 然 而, 那 个 甜 蜜 美 好 的 气 氛 还 是 消 失 了 那 个 学 生 继 续 谈 了 一 小 会 儿 吉 他, 但 是 当 他 弹 完 的 时 候, 他 把 吉 他 放 下, 站 了 起 来 他 说 : 封 从 德 现 在 真 的 成 了 一 个 政 治 家 了 他 现 在 出 口 成 章 但 是 封 已 经 很 快 地 睡 着 了, 他 的 脸 上 还 挂 着 浅 浅 的 微 笑 我 拿 过 毯 子, 盖 在 了 他 的 身 上 第 二 天, 来 自 四 十 八 所 大 专 院 校 和 高 校 的 六 万 名 学 生 在 北 京 拒 绝 上 课 这 是 正 式 的 罢 课 这 也 是 一 次 预 选 在 北 大, 学 生 们 在 校 园 里 人 流 浮 动, 就 好 像 是 在 放 假 一 样 我 们 第 一 次 的 独 立 选 举 预 计 在 下 午 两 点 钟 在 校 园 东 边 的 一 个 叫 做 五 四 运 动 场 的 大 的 运 动 场 馆 进 行 在 1919 年 5 月 4 日, 大 约 整 整 七 十 年 前, 北 大 的 学 生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举 行 了 一 次 抗 议 那 个 时 候 的 天 安 门 广 场 还 是 一 个 田 园 似 的 青 草 地 他 们 抗 议 一 战 后 的 凡 尔 赛 条 约 条 约 中 的 一 条 条 款 重 新 划 分 了 疆 域 和 势 力 范 围, 将 德 国 在 我 的 家 乡 山 东 的 殖 民 地 特 权 转 给 了 日 本 当 时 的 军 阀 政 府 和 日 本 是 盟 国, 合 会 用 某 种 私 密 的 国 家 对 外 关 系 为 这 种 瓜 分 做 了 辩 护 但 是 当 把 这 块 富 饶 的 沿 海 省 份 转 交 给 日 本 的 时 候, 列 强 侵 犯 了 中 国 的 主 权 似 乎 很 难 将 1919 年 的 学 生 和 1989 年 的 学 生 相 提 并 论 反 对 凡 尔 赛 合 约 的 学 生 将 中 国 的 未 来 把 握 在 了 自 己 的 手 里 他 们 在 全 国 范 围 内 的 抵 制 激 发 了 全 中 国 的 民 族 反 抗 运 动, 也 就 是 五 四 运 动, 工 人 们 也 跟 着 一 起 罢 工 中 国 政 府 从 来 没 有 签 署 过 凡 尔 赛 协 约, 并 在 反 对 力 量 下 崩 溃 了 五 四 运 动 开 启 了 一 场 革 命 的 序 幕 那 是 一 种 真 正 的 力 量 七 十 年 后, 将 近 八 万 学 生 聚 集 在 了 五 四 体 育 场 去 投 票, 因 为 我 们 希 望 推 动 中 国 的 民 主 进 程 我 们 希 望 进 行 一 次 探 索, 而 不 是 发 动 一 场 革 命 但 是 我 们 清 晰 地 清 楚 那 些 早 年 勇 敢 的 学 生 的 所 作 所 为 政 治 现 实 逼 迫 他 们 快 速 成 长 为 了 拯 救 中 国, 他 们 必 须 抵 抗 一 个 软 弱 腐 败 的 政 府 我 们 只 是 为 了 获 得 那 个 通 过 那 场 运 动 获 得 政 权 的 独 裁 政 府 的 关 注 而 已 在 由 要 求 全 面 屈 服 的 领 导 的 体 系 中, 我 们 斗 争 地 成 长 起 来 了 当 我 正 要 离 开 去 五 四 体 育 场 去 投 我 的 票 的 时 候, 一 个 学 生 在 筹 备 委 员 会 总 部 出 现, 声 明 说 李 鹏 也 召 开 了 政 治 局 会 议 讨 论 对 付 学 生 运 动 的 问 题 我 认 为 这 是 一 个 有 希 望 的 好 消 息 终 于 中 央 政 府 开 始 关 注 我 们 了 我 让 另 外 一 个 学 生 将 这 则 新 闻 贴 在 三 角 地 上 一 个 男 生 用 优 美 的 书 法 写 了 一 副 告 示 另 一 个 学 生 提 醒 他 不 要 留 下 任 何 笔 迹, 免 得 政 府 会 通 过 笔 迹 把 他 调 查 出 来 指 控 他 这 个 写 字 的 人 一 分 钟 没 耽 搁, 把 毛 笔 从 右 手 换 到 了 左 手, 一 气 呵 成 地 完 成 了 告 示 我 们 的 眼 睛 互 相 对 视 了 一 下, 充 满 了 不 言 而 喻 心 心 相 通 的 快 乐 感 受 在 我 们 面 前 预 示 着 一 种 五 四 的 学 生 们 从 来 没 有 遇 到 过 的 暴 力 恐 怖 封 所 在 的 系 主 任 已 经 提 醒 他 不 要 在 学 生 运 动 中 陷 得 太 深, 因 为 政 府 已 经 用 红 外 线 照 相 机 记 录 下 了 所 有 的 内 容 我 听 说 了 之 后 就 一 直 很 为 封 担 心, 因 为 他 从 来 都 是 大 无 畏 地 站 在 59

60 13 新 的 曙 光 一 群 人 的 最 前 面 按 照 一 句 中 国 谚 语 的 话 来 说 : 木 秀 于 林 风 必 摧 之 我 们 刚 刚 才 在 我 们 的 临 时 办 公 室 找 到 了 一 个 窃 听 设 备 政 府 无 处 不 在, 就 潜 伏 在 我 们 看 不 到 的 角 落 里 在 五 四 运 动 场 上, 王 丹 做 了 一 个 演 讲, 还 有 其 他 的 人 也 进 行 了 演 讲 大 家 介 绍 了 自 己, 然 后 向 大 家 阐 述 他 们 认 为 这 场 运 动 应 该 走 向 何 方 一 切 似 乎 都 进 行 得 很 顺 利 唐 晔 和 我 一 起 在 人 群 中 站 着, 远 远 地 看 着 一 切 然 后 有 两 个 没 有 在 计 划 之 内 的 学 生 候 选 人 也 想 上 去 演 讲 坐 在 广 场 里 的 学 生 喊 到 : 让 他 们 上 台! 他 们 也 有 说 话 的 权 利! 另 一 个 学 生 爬 上 了 讲 台, 抓 住 了 麦 克 风 他 是 间 谍! 他 喊 着, 指 向 其 中 的 一 个 学 生 : 不 要 听 他 说! 运 动 场 上 的 学 生 们 传 出 了 一 阵 骚 动 的 抗 议 声 不 知 道 怎 的 封 最 后 拿 到 了 麦 克 风 他 这 天 早 上 在 图 书 馆 里 为 这 一 刻 已 经 准 备 了 很 久 了 他 如 此 专 注 于 这 个 演 讲, 他 甚 至 都 没 有 注 意 到 人 群 中 的 骚 动 我 有 一 个 梦 想 封 大 声 宣 布 中 国 学 生 当 时 还 不 怎 么 知 道 马 丁 路 德 金 的 这 个 演 讲, 但 是 封 却 对 它 爱 极 了 他 在 几 年 前 在 一 个 英 语 竞 赛 中 因 为 朗 诵 这 则 演 讲 而 获 奖 然 而 这 可 不 是 人 群 在 那 个 时 候 想 听 的 东 西 他 们 可 不 在 乎 那 个 人 的 梦 想, 他 们 想 知 道 为 什 么 那 个 没 有 排 在 计 划 中 的 演 讲 者 被 指 控 为 政 府 的 间 谍 人 群 开 始 骚 动, 他 们 的 笑 声 大 到 了 封 不 得 不 停 止 演 讲 到 了 王 丹 拿 过 话 筒, 让 大 家 安 静 的 时 候, 人 群 已 经 开 始 离 开 了 他 们 是 来 行 使 选 举 权 的, 他 们 却 用 脚 做 出 了 选 择 封 和 其 他 的 候 选 人 以 及 组 织 者 被 尴 尬 地 遗 弃 在 讲 台 上 他 们 都 被 击 败 了 唐 晔 的 表 情 看 上 去 似 乎 她 是 在 见 证 一 场 绞 刑 我 拍 了 拍 她 的 后 背, 但 是 找 不 出 有 什 么 鼓 励 的 话 好 说 我 们 安 静 地 走 回 了 筹 备 委 员 会 总 部 打 断 演 讲 者 并 称 他 为 间 谍 的 人 叫 熊 炎, 他 是 一 个 来 自 毛 的 家 乡 湖 南 的 农 村 出 来 的 法 学 院 学 生 他 从 一 开 始 就 参 与 了 委 员 会 的 活 动 他 的 激 情 他 的 直 脾 气 和 大 无 畏 的 品 性 和 他 响 亮 的 湖 南 口 音 让 我 们 大 家 都 很 敬 重 他 我 们 早 在 1987 年 在 三 角 地 就 听 过 他 公 开 批 评 政 府 有 一 次, 熊 炎 在 影 射 政 府 领 导 以 改 革 为 代 价 中 饱 私 囊 的 时 候, 称 他 们 为 吃 饱 的 鬼 我 们 要 的 改 革 并 不 是 要 打 下 一 批 饱 鬼, 上 来 一 批 恶 鬼 然 而 这 一 次, 熊 炎 火 爆 的 脾 气 似 乎 干 扰 了 选 举 他 羞 愧 恼 火 极 了 回 到 总 部 后, 熊 炎 的 脸 涨 得 通 红, 而 且 呼 吸 急 促 我 们 都 难 受 和 尴 尬 地 说 不 出 话 来 再 也 没 有 人 来 我 们 办 公 室 了, 校 园 里 继 续 吵 吵 嚷 嚷, 充 满 了 生 机 我 们 的 士 气 从 来 没 有 这 么 低 落 过 已 经 有 一 些 学 生 批 评 委 员 会 的 成 员 在 胡 耀 邦 的 追 悼 会 上 试 图 递 请 愿 书 的 时 候 不 该 跪 在 台 阶 上 他 们 说 我 们 不 该 在 共 产 党 面 前 下 跪, 不 该 乞 求 民 主 然 而 今 天, 北 大 的 学 生 不 仅 仅 是 口 头 指 责 我 们 了, 他 们 用 出 走 的 方 式 干 脆 离 开 了 委 员 会 在 我 们 失 望 的 气 氛 下, 我 们 对 自 己 说, 我 们 没 戏 了 陈 明 远, 那 个 在 台 阶 上 拥 抱 委 员 会 成 员 的 教 授, 在 我 们 失 败 的 选 举 后 很 快 就 来 到 我 们 这 个 临 时 拼 接 的 指 挥 中 心 他 是 一 个 四 十 多 岁 的 诗 人, 他 曾 经 在 文 化 大 革 命 期 间 两 次 被 囚 禁 当 陈 在 毛 死 后 四 人 帮 倒 台 后 被 释 放 出 来 后, 他 被 像 一 个 英 雄 一 样 受 到 凯 旋 式 的 欢 迎 他 跟 我 们 说 : 不 要 泄 气 你 们 都 是 出 色 的 孩 子 我 经 历 过 四 五 运 动 和 其 他 很 多 的 事 情, 我 知 道 组 织 一 个 这 样 的 活 动 60

61 13 新 的 曙 光 有 多 难 第 一 次 失 败 是 很 正 常 的 不 要 担 心 这 只 是 漫 漫 长 路 上 的 一 次 小 小 的 挫 折, 下 一 次 你 们 会 做 得 更 好 的 但 是 我 觉 得 学 生 们 再 也 不 会 相 信 我 们 了 一 个 委 员 会 成 员 说 让 我 们 这 样, 陈 说 : 我 去 给 学 生 们 做 一 个 演 讲, 然 后 我 再 来 商 量 接 下 来 该 怎 么 办 几 分 钟 之 后 我 们 听 到 他 的 声 音 响 彻 校 园, 他 告 诉 每 个 人 北 大 学 生 决 定 举 办 中 国 四 十 年 来 的 第 一 次 民 主 选 举 是 一 件 多 么 有 意 义 的 事 情, 如 果 全 国 都 采 取 我 们 的 模 式 那 将 带 来 多 大 的 改 变 他 的 谈 话 多 次 被 如 雷 的 掌 声 所 打 断 学 生 们 的 情 绪 瞬 间 就 发 生 了 改 变 到 晚 上 的 时 候, 各 种 各 样 的 人 都 到 办 公 室 来 报 到, 其 中 不 乏 硕 士 生 和 博 士 生, 来 反 驳 那 些 说 学 生 领 袖 们 太 年 轻 没 有 经 验 领 导 选 举 的 年 长 的 学 生 他 们 都 来 帮 助 我 们, 并 提 出 如 何 改 善 这 项 运 动 的 各 种 各 样 的 建 议 第 二 天, 我 们 举 行 了 第 二 场 选 举, 这 一 次 是 在 一 个 教 室 里 举 行 的 大 约 有 一 百 个 学 生 和 来 自 于 各 个 部 门 的 代 表 投 了 票 候 选 人 们 又 有 了 一 次 在 集 结 的 选 举 人 前 面 在 他 们 投 票 前 展 示 自 己 的 机 会 当 封 罗 列 他 的 资 格 的 时 候, 他 谈 到 了 他 在 1987 年 和 1988 年 参 与 的 抗 议 活 动, 以 及 他 最 近 的 组 织 活 动 他 也 指 出 了 筹 备 委 员 会 关 着 门 开 会, 他 担 心 这 会 让 委 员 会 和 学 生 群 体 脱 节 最 终, 他 用 自 己 非 常 有 特 色 的 干 幽 默 说, 学 生 领 袖 应 该 成 为 政 府 说 的 那 些 操 纵 抗 议 的 那 一 小 撮 人 六 个 获 得 最 多 选 票 的 候 选 人 当 选 封 也 在 获 胜 者 当 中 当 我 获 胜 的 丈 夫 在 太 阳 下 山 凯 旋 得 胜 回 到 总 部 的 时 候, 一 件 意 想 不 到 的 事 情 发 生 了 他 看 上 去 终 于 放 松 了 而 且 情 绪 很 好 他 借 了 一 些 粮 票, 跟 办 公 室 里 的 男 孩 子 们 说 他 想 带 他 的 老 婆 出 去 吃 饭 柴 玲 不 仅 仅 是 你 的 老 婆, 一 个 男 孩 儿 逗 着 他 说 : 她 也 是 我 们 的 秘 书 长 你 要 是 想 带 她 出 去 吃 饭, 还 得 问 问 我 们 同 不 同 意 另 一 个 刚 好 走 到 门 口 的 学 生 说 : 没 事 儿, 封 可 以 带 她 去 吃 饭 她 刚 刚 被 开 除 了 我 以 为 他 在 开 玩 笑 是 真 的 封 笑 着 跟 我 说 : 我 们 用 唐 晔 替 代 了 你 实 际 上, 是 我 坚 持 要 这 么 做 的 我 吃 惊 极 了 我 做 错 了 什 么? 你 什 么 也 没 做 错 封 说 : 但 是 你 是 我 的 老 婆, 而 我 是 刚 刚 获 选 的 成 员 我 不 能 在 一 个 组 织 里 有 家 属 这 会 让 人 们 觉 得 我 搞 裙 带 关 系 你 要 是 愿 意 的 话 可 以 做 我 的 私 人 秘 书 长 哈 哈 哈 封 大 笑 起 来 办 公 室 里 的 男 孩 子 都 爆 笑 了 他 们 特 别 愿 意 看 到 一 个 丈 夫 像 长 官 一 样 指 示 着 妻 子 干 这 干 那 我 并 不 觉 得 这 很 好 笑 我 们 一 起 经 历 了 暴 风 雨, 但 是 当 我 做 了 这 么 多 事 情, 终 于 帮 助 他 们 得 到 成 功 的 时 候, 封 却 是 这 样 谢 我 的 我 把 粮 票 扔 在 了 地 上, 在 泪 水 流 出 之 前 急 急 地 跑 出 了 房 间 过 去 的 几 天 现 在 感 觉 就 像 一 个 世 纪 我 努 力 工 作 成 立 了 一 个 可 以 开 会 处 理 公 共 交 流 建 立 学 生 卫 兵 和 设 立 工 作 日 程 的 办 公 室 我 忙 得 顾 不 上 吃 饭 我 觉 也 睡 不 到 晚 上 不 知 道 到 哪 里 才 能 找 到 封, 因 为 我 害 怕 一 个 人 走 黑 路 回 家, 我 只 要 经 常 找 到 一 张 没 人 占 的 床 就 睡 下 了 61

62 13 新 的 曙 光 我 做 的 这 一 切 都 是 出 于 一 个 忠 实 的 妻 子 对 她 的 丈 夫 的 奉 献, 我 悄 悄 地 在 幕 后 去 做 一 切 他 和 他 的 同 僚 们 做 不 了 的 事 我 不 需 要 邀 功 当 学 生 们 抱 怨 学 生 领 导 人 的 时 候, 我 冒 着 被 误 会 和 被 指 责 的 风 险 去 邀 请 大 家 帮 助 我 们, 化 抱 怨 为 团 结 我 是 那 个 看 着 等 待 着 学 生 领 导 从 关 着 的 门 里 不 出 来 默 默 走 开 的 人 我 是 那 个 建 立 起 学 生 和 学 生 领 导 之 间 交 流 通 道 的 人 我 做 了 这 一 切 就 是 为 了 帮 助 封, 希 望 有 一 天 运 动 完 了 后 他 可 以 安 全 的 回 家, 我 们 就 可 以 继 续 我 们 自 己 的 生 活 了 但 是 似 乎 封 把 我 做 的 这 一 切 的 贡 献 都 当 作 理 所 当 然 的 事 他 总 是 在 贬 低 我 的 建 议, 他 把 它 们 称 作 小 女 人 的 观 点 让 我 感 到 他 这 么 急 切 地 为 了 获 得 其 他 男 孩 子 们 的 尊 敬 和 信 任, 以 至 于 他 愿 意 牺 牲 一 个 真 正 关 心 他 爱 他 的 人 为 代 价 在 餐 厅 外 面, 年 轻 的 情 侣 们 在 一 个 整 天 无 课 可 上 的 日 子 里 手 牵 着 手 在 校 园 里 闲 逛 女 孩 子 们 看 上 去 那 么 放 松 自 在, 无 忧 无 虑 而 我 呢, 饥 肠 辘 辘 孤 单 一 人 疲 惫 不 堪 为 什 么 我 不 能 有 一 天 像 这 些 女 孩 儿 一 样 呢? 封 一 心 就 想 着 运 动 为 了 接 近 他, 我 必 须 过 去 帮 忙, 并 且 忍 受 所 有 的 侮 辱 现 在 封 把 我 唯 一 可 以 接 近 他 的 机 会 都 剥 夺 了 我 头 倚 着 墙, 坐 在 新 教 学 楼 前 的 台 阶 上, 我 看 着 天 空 中 渐 渐 消 去 的 粉 红 色 的 和 橘 色 的 彩 霞, 心 里 想 着 我 的 爱 情 变 成 了 什 么 颜 色 一 个 我 不 太 认 识 的 学 生 来 到 我 的 面 前 你 是 在 筹 备 委 员 会 工 作 吗? 我 见 过 你 他 说 : 你 真 勇 敢, 我 们 都 很 崇 拜 你 加 油! 我 们 站 在 你 的 身 边 支 持 你 我 挣 扎 着 挤 出 一 个 感 激 的 笑 容 我 注 视 着 他 离 开 的 背 影 如 果 他 知 道 他 的 话 对 我 有 多 们 深 刻 的 鼓 舞 士 气 的 作 用 就 好 了 他 让 我 想 起 了 过 去 几 天 里 遇 到 的 所 有 美 好 的 人 那 个 在 我 手 里 塞 进 一 张 充 满 汗 渍 的 五 元 人 民 币 的 无 家 可 归 的 工 人, 给 我 多 余 的 冰 激 凌 的 夫 妇, 还 有 年 轻 的 唐 晔, 她 说 如 果 我 和 封 被 捕, 她 一 定 会 来 看 望 我 们 的 我 想 起 了 那 天 警 察 将 我 们 从 长 安 街 上 赶 走, 我 们 发 誓 说 再 也 不 会 再 跑 了 突 然 意 识 到 了 我 不 再 是 仅 仅 作 为 封 的 妻 子 参 与 了 这 场 运 动, 我 也 是 为 了 我 自 己 必 须 为 我 自 己 的 尊 严 和 国 民 的 尊 严 站 起 来 从 此 之 后, 我 将 不 会 作 为 封 的 爱 他 和 支 持 他 的 妻 子 帮 助 这 场 运 动, 而 是 作 为 一 个 独 立 的 中 国 公 民 为 她 的 权 益 而 战 在 下 定 了 这 个 新 的 决 心 后, 我 决 定 不 顾 所 有 的 困 难 和 侮 辱, 我 要 做 能 够 的 一 切 去 帮 助 这 场 运 动 在 依 靠 民 主 选 举 在 中 国 诞 生 了 一 个 全 新 的 独 立 的 学 生 组 织 的 同 一 天, 一 个 全 新 的 独 立 的 女 子 也 诞 生 了 62

63 14 定 性 动 乱 14 定 性 动 乱 据 后 来 的 回 忆 录 和 报 道 说 明, 当 北 大 的 学 生 在 五 四 体 育 场 举 办 我 们 的 第 一 次 尝 试 选 举 的 时 候, 李 鹏 也 在 召 开 政 治 局 会 议 讨 论 学 生 运 动 的 情 况 在 共 产 党 北 京 方 面 的 最 高 领 导 李 锡 铭 和 北 京 市 市 长 陈 希 同 报 告 形 势 的 时 候, 他 们 把 学 生 运 动 称 作 一 场 前 所 未 有 的 邪 恶 战 胜 正 义 的 动 乱 国 家 教 育 部 的 领 导 向 李 鹏 报 告 了 学 生 们 说 的 话 和 在 北 京 的 抗 议 标 语 上 写 的 口 号 他 们 也 报 告 了 全 国 其 他 大 学 的 情 况 在 李 鹏 的 眼 里, 学 生 们 的 抗 议 是 一 个 对 党 赤 裸 裸 的 和 公 开 的 挑 战 李 鹏 在 会 议 结 束 的 时 候 总 结 说 学 生 运 动 是 一 场 有 计 划 的 有 组 织 的 针 对 中 国 共 产 党 和 社 会 主 义 的 动 乱 他 决 心 争 取 邓 小 平 的 认 可 支 持 为 了 让 计 划 得 逞, 李 鹏 知 道 怎 样 向 邓 小 平 展 示 一 场 有 计 划 的 有 组 织 的 动 乱 给 邓 看 他 筛 选 了 一 些 标 语, 然 后 把 它 们 有 意 识 地 放 在 一 起, 使 之 看 上 去 是 反 党 和 反 社 会 主 义 的 李 鹏 就 像 一 个 给 老 师 打 小 报 告 的 告 密 者 矛 头 都 是 指 向 你 的 他 说 邓 小 平 的 反 应 和 李 鹏 预 期 的 一 致 邓 小 平 是 不 会 允 许 别 人 随 便 这 样 批 评 他 的, 他 一 定 会 反 击 成 年 累 月 的 阶 级 斗 争 和 文 革 期 间 接 受 的 艰 难 时 光 似 乎 把 邓 小 平 变 成 了 一 个 他 觉 得 一 定 要 跟 学 潮 硬 到 底 的 人 用 中 国 的 一 句 古 谚 语 来 说, 他 要 快 刀 斩 乱 麻 尽 管 一 开 始 邓 小 平 支 持 赵 紫 阳 认 为 学 生 们 可 以 用 劝 导 疏 导 的 观 点, 当 他 听 完 李 鹏 的 报 告 后, 他 总 结 说 党 正 面 临 着 动 乱, 而 且 他 们 有 能 力 去 结 束 这 场 动 乱 邓 小 平 对 波 兰 的 局 势 十 分 敏 感, 在 他 的 眼 里, 波 兰 执 政 的 共 产 党 对 待 团 结 运 动 的 手 段 太 软 弱 了 在 北 大, 我 们 也 用 团 结 这 个 词 作 为 我 们 自 己 的 组 织 的 名 称, 这 在 邓 小 平 的 眼 里 很 显 然 是 西 方 资 本 主 义 自 由 思 想 的 影 响, 他 绝 不 允 许 这 样 的 事 情 发 生 中 国 不 可 能 成 为 第 二 个 波 兰 邓 小 平 总 结 说 : 这 是 一 场 有 组 织 有 计 划 的 阴 谋, 其 真 实 目 的 就 是 从 根 本 上 反 对 中 国 共 产 党 和 社 会 主 义 政 权 我 们 面 临 着 严 重 的 政 治 斗 争 我 们 必 须 旗 帜 鲜 明 反 对 动 乱 他 的 话 成 为 了 对 学 生 运 动 的 最 终 审 判 在 结 束 了 这 个 长 达 两 个 小 时 的 会 议 后, 邓 小 平 给 李 鹏 开 放 了 绿 灯 李 鹏 马 上 指 挥 把 邓 小 平 的 话 打 印 成 演 讲 稿, 作 为 中 央 政 府 的 文 件 给 党 在 全 国 的 各 层 领 导 分 发 下 去 然 后 他 命 令 人 民 日 报, 也 就 是 中 国 共 产 党 的 官 方 喉 舌, 去 发 表 一 篇 社 论, 其 中 绝 大 多 数 内 容 都 是 直 接 从 邓 小 平 的 讲 话 里 引 申 出 来 的 以 后 的 两 天, 当 学 生 们 罢 课 和 成 立 组 织 的 时 候, 政 府 也 在 用 最 快 的 速 度 加 紧 行 动 在 4 月 25 日, 政 府 的 广 播 在 晚 上 七 点 的 全 国 晚 间 新 闻 宣 布 了 判 决 这 篇 讲 话 也 在 第 二 天 登 上 了 人 民 日 报 的 社 论, 并 发 表 在 全 国 各 大 重 要 报 刊 的 头 版 头 条 上 我 对 这 一 切 记 得 清 清 楚 楚, 好 像 听 政 府 广 播 的 声 明 还 是 昨 天 的 事 当 封 和 我 从 食 堂 走 回 我 们 在 28 号 寝 室 的 指 挥 中 心 的 时 候, 校 园 里 的 转 播 系 统 突 然 响 了 中 央 电 视 台 的 播 音 员 用 熟 悉 的 声 音 开 始 读 到 : 63

64 14 定 性 动 乱 在 胡 耀 邦 逝 世 以 后, 一 小 撮 居 心 叵 测 的 人 继 续 利 用 年 轻 人 对 胡 耀 邦 同 志 的 感 情 传 播 各 种 谣 言 去 毒 害 和 混 淆 人 民 的 思 想 我 们 站 在 那 里, 听 着 播 音 员 继 续 歪 曲 和 中 伤 学 生 抗 议, 说 我 们 的 目 的 就 是 在 人 民 群 众 中 传 播 不 满, 要 把 全 国 都 带 入 混 乱, 损 害 安 定 团 结 的 政 治 局 面 但 是 他 后 面 说 的 才 真 的 让 人 感 到 毛 骨 悚 然 这 是 一 场 有 预 谋 的 阴 谋 和 动 乱 它 的 核 心 就 是 完 全 无 视 党 的 领 导 和 社 会 主 义 制 度 这 是 一 次 对 全 党 和 全 国 人 民 发 起 的 严 肃 的 政 治 斗 争 如 果 我 们 允 许 这 次 动 乱, 任 其 发 展, 中 国 光 明 的 未 来 将 变 成 没 有 希 望 的 一 片 混 乱 全 党 和 全 国 人 民 需 要 众 志 成 城, 充 分 领 会 这 次 斗 争 的 严 重 性, 联 合 起 来, 清 晰 自 己 的 立 场, 共 同 抵 制 这 场 动 乱 在 任 何 情 况 下 都 不 允 许 成 立 任 何 非 法 组 织 我 看 着 站 在 我 身 边 的 年 轻 的 学 生, 他 们 的 脸 色 既 严 肃 又 沉 重 政 府 把 我 们 的 运 动 称 作 一 场 动 乱, 这 是 中 国 共 产 党 在 文 革 期 间 使 用 的 判 决 词 没 有 任 何 其 他 的 运 动 被 冠 以 动 乱 的 名 称, 这 个 名 字 就 代 表 了 灾 难 的 降 临 政 府 也 将 学 生 组 织 称 作 非 法 组 织, 而 且 指 控 我 们 企 图 推 翻 政 府 和 中 国 共 产 党 对 任 何 中 国 人 而 言, 没 有 任 何 罪 名 比 推 翻 党 和 政 府 更 值 得 千 刀 万 剐 的 了 广 播 还 在 继 续 着, 整 个 校 园 陷 入 了 死 寂 好 像 所 有 的 活 物 都 停 止 了 呼 吸, 地 球 也 停 止 了 转 动 我 震 惊 了, 不 敢 相 信 自 己 的 耳 朵, 全 身 感 觉 到 第 一 次 恐 慌 和 不 安 的 感 受 良 久, 砸 碎 玻 璃 的 声 音 在 我 耳 边 像 爆 炸 了 一 样, 一 个 玻 璃 瓶 被 从 宿 舍 窗 里 扔 了 出 去, 砸 在 了 地 上 邓 小 平 的 名 字 小 平 听 上 去 和 小 瓶 谐 音 在 1976 年, 当 邓 小 平 第 三 次 掌 权 的 时 候, 人 们 把 小 瓶 子 挂 在 树 上 表 示 对 邓 的 支 持 和 美 好 的 祝 愿 然 而 今 天 晚 上, 学 生 们 将 瓶 子 砸 碎 了 表 示 自 己 的 反 抗 的 心 愿 当 学 生 们 把 所 有 的 瓶 子 都 砸 碎 了 之 后, 他 们 把 锅 碗 瓢 盆 都 砸 在 桌 子 上, 喊 叫 着, 抗 议 着 当 整 个 校 园 响 绝 了 吼 叫 声 和 几 百 万 个 瓶 子 的 破 碎 声 时, 夜 空 上 方 的 气 氛 直 冲 云 霄 然 后 从 校 园 传 音 器 上 面 好 几 层 里 我 们 的 学 生 广 播 中 心 发 出 了 强 有 力 的 声 音 : 在 当 今 的 中 国, 权 力 法 律 政 府 军 队 经 济 体 系 国 家 媒 体 和 人 民 都 被 一 个 政 党 所 操 控 党 政 合 一, 党 就 是 法 律 宪 法 不 能 体 现 人 民 的 意 志, 而 只 是 党 章 的 翻 新 为 什 么 在 过 去 的 十 三 年, 自 从 文 革 结 束 以 后, 人 民 都 不 能 够 通 过 人 民 代 表 大 会 而 必 须 要 通 过 共 产 党 的 组 织 或 政 府 才 能 够 发 声? 答 案 很 简 单 : 执 政 党 政 府 和 人 民 代 表 大 会 都 不 能 反 映 人 民 的 意 志 这 就 是 腐 败 政 治 腐 败 政 客 和 腐 败 的 法 律 体 系 带 来 的 结 果 这 样 的 谎 言 难 道 能 永 远 进 行 下 去 吗? 为 了 让 人 民 代 表 大 会 真 正 代 表 人 民 的 意 志, 一 党 专 政 必 须 结 束! 64

65 14 定 性 动 乱 演 讲 者 是 一 个 长 期 的 政 见 反 对 者, 他 叫 任 畹 町, 他 刚 刚 被 从 监 狱 里 释 放 我 觉 得 他 的 演 讲 特 别 一 针 见 血, 但 是 他 马 上 就 被 学 生 领 袖 们 打 断 了 结 束 一 党 专 政 对 当 时 的 许 多 学 生 而 言 太 激 进 了 学 生 领 袖 们 不 愿 意 给 政 府 更 多 的 借 口 去 破 坏 学 生 运 动 他 们 希 望 能 够 推 动 改 革, 清 理 腐 败, 和 提 出 一 些 基 本 的 民 主 运 作 方 式, 先 从 在 校 园 里 开 始 去 推 翻 执 政 的 中 国 共 产 党 不 是 学 生 们 脑 子 里 面 考 虑 的 事 把 我 们 叫 作 一 场 有 组 织 的 反 革 命 阴 谋, 其 用 意 就 在 于 推 翻 共 产 党 和 社 会 主 义 太 难 让 我 们 接 受 了 我 们 觉 得 被 误 会 了 当 你 被 父 母 误 会 的 时 候, 你 可 以 离 家 出 走 ; 当 你 被 当 地 的 党 的 干 部 误 会, 你 可 以 向 上 级 申 诉, 可 以 去 找 市 里 省 里 甚 至 中 央 政 府 但 是 当 你 被 国 家 的 最 高 当 局, 被 国 土 上 的 独 裁 者 误 会 的 时 候, 你 何 去 何 从 呢? 我 们 于 是 就 又 上 街 示 威 游 行 了 在 政 府 的 判 决 在 人 民 日 报 上 发 表 之 前, 北 京 学 生 自 主 联 合 会, 一 个 试 图 引 领 全 市 学 生 运 动 的 组 织, 建 议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于 4 月 27 日 进 行 一 场 游 行 很 多 学 生 还 没 有 从 最 近 的 示 威 活 动 造 成 的 疲 乏 中 休 息 过 来, 有 些 学 生 领 袖 更 倾 向 于 在 校 园 里 开 展 活 动 人 民 日 报 的 社 论 改 变 了 这 个 局 势 在 人 民 日 报 的 社 论 发 表 之 后, 校 园 里 的 气 氛 很 紧 张 有 些 法 学 院 的 学 生 急 着 去 搞 社 论, 然 后 通 过 我 们 的 广 播 系 统 进 行 宣 传 这 样 的 广 播 让 紧 张 的 气 氛 缓 和 了 一 些, 因 为 它 使 大 家 认 清 楚 了 形 势 我 们 最 需 要 解 决 的 问 题 是 弄 清 楚 学 生 们 是 否 需 要 第 二 天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去 游 行 整 整 一 个 早 晨, 三 角 地 都 被 抗 议 的 学 生 海 报 贴 满, 学 生 们 的 愤 怒 被 用 白 纸 黑 字 的 方 式 表 达 了 出 来 同 时, 新 获 选 的 学 生 委 员 会 成 员 和 组 织 者 在 一 个 教 室 里 集 结 经 过 了 激 烈 的 辩 论 之 后, 五 名 委 员 会 成 员 以 三 比 二 的 选 票 反 对 第 二 天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游 行 王 丹 和 封 投 票 同 意 游 行, 其 他 三 位 学 生 领 袖 坚 持 认 为 政 府 的 论 调 太 强 硬 了, 我 们 最 好 把 精 力 集 中 在 校 园 民 主 上 王 丹 和 封 认 为 在 政 府 判 决 之 前, 还 有 可 能 把 运 动 缩 小 到 校 园 活 动 的 范 围, 但 是 动 乱 的 判 决 书 已 下, 如 果 我 们 不 采 取 强 硬 措 施 就 等 于 默 认 了 政 府 的 指 控 他 们 坚 定 地 认 为 必 须 给 政 府 施 压 让 他 们 改 变 判 决, 否 则 任 何 在 校 园 里 的 活 动 都 可 以 被 打 上 动 乱 的 标 签 如 果 筹 备 委 员 会 因 为 少 了 一 票 而 决 定 不 参 加 明 天 的 游 行, 封 说 : 那 么 就 会 降 低 领 导 层 的 威 信 在 我 们 第 一 次 失 败 的 选 举 之 后, 这 个 委 员 会 已 经 开 始 丧 失 威 信 了 如 果 我 们 不 支 持 示 威, 而 大 多 数 的 学 生 明 天 还 是 去 上 街 游 行, 那 么 我 们 就 将 失 去 学 生 们 的 支 持, 被 大 家 视 若 草 芥 如 果 明 天 学 生 们 在 没 有 领 导 层 指 挥 的 情 况 下 上 街 示 威 游 行, 那 么 他 们 遇 到 警 察 后 发 展 为 流 血 冲 突 的 可 能 性 就 将 大 大 增 加 封 的 话 很 有 份 量 他 接 着 又 回 到 了 讲 台, 建 议 再 进 行 一 次 投 票, 这 一 次 投 票 将 包 括 筹 备 委 员 会 下 面 的 每 一 个 部 门 的 领 导 人 这 一 次 绝 大 多 数 人 投 票 通 过 第 二 天 的 游 行 第 二 天 早 上 在 日 出 时 分, 两 千 名 北 大 学 生 走 上 了 街 头, 和 周 边 其 他 学 校 的 学 生 们 一 起, 很 多 的 人 都 是 自 发 地 出 来 的 警 察 们 在 每 一 个 街 口 都 设 了 阻 拦 措 施, 在 几 次 学 生 和 警 察 发 生 的 冲 突 之 后, 越 来 越 多 的 人 加 入 了 游 行 队 伍 我 当 时 还 在 办 公 室 里, 和 其 他 的 几 个 学 生 一 起 办 一 份 横 幅, 表 示 我 们 坚 持 和 平 并 支 持 四 项 基 本 原 则, 高 举 社 会 主 义 旗 帜, 支 持 人 民 民 主 专 政, 支 持 中 国 共 产 党 领 导, 高 举 马 列 主 义 65

66 14 定 性 动 乱 和 毛 泽 东 思 想 我 想 保 证 我 们 能 减 弱 对 抗, 把 焦 点 集 中 在 深 化 改 革 和 结 束 腐 败 上 我 后 来 读 到 国 家 领 导 被 这 种 传 达 出 来 的 不 同 信 息 感 到 很 困 惑 但 是 我 们 从 来 就 没 有 打 算 使 用 暴 力 在 我 加 入 游 行 队 伍 之 前, 一 个 声 称 和 邓 小 平 和 其 家 庭 有 某 种 关 系 的 人 来 看 我 他 告 诉 我 说 : 邓 小 平 和 老 一 代 的 领 导 很 喜 欢 年 轻 人, 但 是 他 们 现 在 有 困 难, 他 们 希 望 学 生 们 能 多 给 大 家 留 一 点 时 间, 不 要 把 运 动 深 化, 免 得 给 大 家 都 带 来 危 害 我 对 这 个 信 息 感 到 很 惊 讶, 因 为 这 和 人 民 日 报 发 表 的 社 论 所 影 射 的 完 全 不 同 如 果 邓 小 平 对 学 生 运 动 的 认 识 是 因 为 受 了 误 导, 那 告 诉 了 他 学 生 们 的 和 平 意 图 后 会 否 对 事 情 有 所 帮 助 呢? 我 让 这 个 人 带 给 邓 小 平 回 覆 的 消 息, 说 我 们 对 邓 本 人 没 有 敌 意, 实 际 上, 我 们 特 别 爱 戴 他, 也 感 激 他 发 动 的 改 革, 并 希 望 他 继 续 站 在 后 面 支 持 改 革, 推 进 改 革 进 程 在 跟 这 个 人 说 了 再 见 之 后, 我 马 上 去 我 的 同 学 们 集 结 了 我 们 一 走 出 北 京 大 学 的 校 园, 就 遇 到 了 一 些 清 华 大 学 的 学 生 当 我 们 走 到 人 民 大 学 南 边 的 时 候, 我 们 遇 到 了 警 察 阻 隔 警 察 在 街 中 间 肩 并 着 肩 站 成 了 一 排 我 们 已 经 决 定 了 用 良 好 的 纪 律 来 避 免 混 乱 和 冲 突, 免 得 给 政 府 一 个 把 我 们 的 运 动 称 作 动 乱 的 口 舌 我 们 停 在 那 里, 等 着 学 生 领 袖 和 警 察 们 谈 话, 但 是 大 量 的 围 观 者 来 到 了 街 上, 他 们 喊 着 走 开, 走 开, 然 后 逼 着 警 察 让 到 了 人 行 道 上 当 我 们 继 续 行 进 的 时 候, 许 多 别 的 学 校 的 学 生 就 在 街 口 等 着 加 入 我 们, 然 后 继 续 向 城 市 的 中 心 前 进 当 我 们 到 达 二 环 ( 一 条 环 绕 城 市 的 主 要 街 道 ) 的 时 候, 我 们 的 游 行 变 得 更 有 秩 序 了 每 一 个 方 队 都 在 学 校 的 旗 帜 和 标 语 下 面 排 着 队 走, 避 免 不 是 学 生 的 人 混 进 队 伍 里 在 每 一 个 学 生 方 队 前 面, 学 生 领 袖 们 一 边 领 着 方 队, 一 边 用 哨 子 和 扩 音 器 喊 着 口 号 虽 然 到 那 时 为 主 我 在 人 前 还 很 不 好 意 思, 没 有 做 过 公 开 演 讲, 我 也 壮 胆 跳 上 平 板 车 用 哨 子 和 扩 音 器 喊 起 了 口 号 在 每 一 个 十 字 路 口 设 防 的 警 察 并 没 有 造 成 多 大 的 阻 碍, 实 际 上 很 多 警 察 也 给 我 们 微 笑 加 油 到 长 安 街 的 时 候, 我 们 遇 到 了 全 副 武 装 的 部 队 士 兵 们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北 部 设 置 了 一 道 人 墙, 决 意 不 让 我 们 通 过 他 们, 进 入 广 场 但 是 我 们 当 时 那 么 兴 高 采 烈 意 气 飞 扬, 我 们 根 本 就 把 对 流 血 牺 牲 的 恐 惧 抛 到 九 霄 云 外 了 游 行 的 队 伍 更 像 节 日 彩 队, 几 百 万 北 京 的 市 民 拥 堵 着 北 京 的 大 街 小 巷 周 围 的 人 行 道, 给 我 们 送 来 面 包 水 瓶 还 有 冰 激 凌 冰 砖 当 我 们 到 达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时 候, 为 了 表 示 我 们 不 是 来 闹 事 的, 学 生 故 意 让 紧 张 的 士 兵 们 占 据 着 空 空 如 也 的 天 安 门 广 场, 游 行 队 伍 穿 过 长 安 大 街 的 远 端, 从 西 走 到 东, 和 政 府 组 织 的 传 统 游 行 检 阅 走 了 相 反 地 方 向 此 次 游 行 成 为 了 共 产 党 掌 权 之 后 在 中 国 进 行 的 最 大 的 一 次 反 政 府 游 行 从 人 民 日 报 社 论 的 吓 人 的 威 胁 发 表 后, 学 生 和 北 京 市 民 第 一 次 获 得 了 一 次 全 面 的 胜 利 一 度, 当 我 们 到 达 长 安 街 的 时 候, 我 站 到 旁 边 将 一 切 尽 收 眼 底 在 我 眼 前 是 如 海 一 样 的 人 民, 男 女 老 少, 涌 入 这 条 八 巷 大 街, 他 们 似 乎 来 自 四 面 八 方 和 全 市 的 各 个 角 落, 源 源 不 息 地 像 泉 水 一 样 地 流 到 街 上 他 们 集 结 在 一 起, 成 为 了 一 股 无 法 阻 挡 的 人 流, 跳 动 着, 向 前 涌 动 着, 充 满 了 生 机 和 活 力 那 个 景 像 对 我 产 生 了 深 刻 深 远 的 影 响 我 人 生 中 第 一 次 经 历 了 人 民 渴 望 自 由 如 此 巨 大 的 力 量 不 管 后 来 学 术 界 的 评 论 怎 么 说, 我 知 道 这 是 一 股 没 有 任 何 人 没 有 任 何 组 织 没 有 任 何 政 党 可 以 停 止 控 制 阻 碍 利 用 的 力 量 我 深 深 地 吸 了 口 气, 让 这 66

67 14 定 性 动 乱 个 人 流 滚 滚 的 景 象 深 深 的 印 在 我 的 脑 海 里 然 后, 我 怀 着 愉 悦 轻 松 的 心 情, 走 进 了 人 群 我 知 道 自 己 已 经 成 为 了 这 股 向 往 自 由 的 洪 流 中 的 一 部 分, 而 且 深 深 地 和 这 股 力 量 结 合 在 一 起 67

68 15 秘 密 会 议 15 秘 密 会 议 我 的 父 亲 在 中 国 的 全 国 假 日 五 一 劳 动 节 那 天 突 然 造 访 他 从 1986 年 他 和 妈 妈 来 看 我 以 后 就 没 有 来 过 北 京 在 我 眼 中 这 时 并 不 是 最 好 的 时 间, 因 为 我 和 封 正 完 全 忙 着 集 结 众 人 我 们 已 经 不 在 我 们 的 小 屋 里 住 着 了, 但 是 凑 巧 在 父 亲 来 的 时 候, 我 刚 好 在 那 里 他 看 上 去 特 别 平 和, 这 都 有 些 不 像 他 的 个 性 他 说, 我 的 母 亲 已 经 基 本 上 从 精 神 衰 弱 里 恢 复 回 来 了 那 个 几 乎 让 他 无 法 承 受 的 家 庭 危 机 已 经 结 束 了, 所 以 他 觉 得 应 该 来 看 看 我 和 封 我 跑 出 去 买 了 一 只 北 京 烤 鸭 和 一 些 冰 激 凌, 父 亲 和 我 在 我 们 的 小 阳 台 上 一 起 吃 了 下 午 饭 当 我 回 去 的 时 候, 封 也 加 入 了 我 们 一 起 吃 饭 当 我 们 在 院 子 中 央 的 郁 郁 葱 葱 的 大 树 下 坐 下 后, 我 特 意 询 问 他 是 否 对 北 京 的 政 治 局 势 略 有 所 知 他 对 所 有 正 在 进 行 的 一 切 一 无 所 知 我 很 谨 慎 地 告 诉 了 他 这 里 发 生 的 事 情 我 向 他 保 证 一 切 的 骚 动 都 不 会 影 响 他 外 出 观 光 的 比 如 说 颐 和 园 只 要 坐 很 短 一 段 的 公 共 汽 车 就 到 了 我 跟 他 说 他 可 以 把 我 们 的 小 屋 当 作 自 己 的 家, 想 住 多 久 就 住 多 久 封 和 我 会 回 学 校 睡 觉 ( 封 和 我 现 在 一 直 都 在 学 校 住, 但 是 我 没 把 这 个 信 息 告 诉 他 ) 我 真 切 地 希 望 我 的 父 亲 会 好 好 享 受 这 个 难 得 的 假 期, 但 是 我 无 法 告 诉 他 我 现 在 忙 得 无 法 带 他 出 去 好 好 玩 一 阵 我 尽 量 避 免 眼 神 交 流, 只 是 让 他 多 吃 一 些 烤 鸭 他 很 快 就 意 识 到 这 次 事 情 比 以 前 他 经 历 过 的 任 何 政 治 运 动 都 严 重, 因 为 他 的 女 儿 冲 在 了 前 线 我 看 到 他 在 点 烟 的 时 候, 恐 慌 掠 过 了 他 的 脸 庞 在 此 之 后 他 就 一 言 不 发 地 低 头 吃 饭, 一 根 烟 又 一 根 烟 地 抽 着, 冰 激 凌 都 变 成 了 粉 红 色 的 奶 油 水 一 顿 传 统 的 北 京 烤 鸭 宴 上, 鸭 舌 会 被 单 独 放 在 一 边, 然 后 在 吃 完 饭 后 端 给 尊 敬 的 客 人 在 餐 馆 里 给 我 装 烤 鸭 的 女 士 特 别 提 醒 我 不 要 把 鸭 舌 扔 掉 现 在, 我 看 着 父 亲 焦 虑 的 面 孔, 看 到 他 眼 周 的 黑 眼 袋, 我 没 有 心 情 再 去 把 珍 贵 的 鸭 舌 拿 出 来 给 父 亲 了 鸭 舌 现 在 看 来 就 像 一 块 干 燥 的 橡 胶, 只 有 扔 进 垃 圾 桶 的 份 了 父 亲 第 二 天 整 天 都 在 我 们 的 小 屋 里 呆 着, 不 停 地 抽 烟, 从 床 边 走 到 椅 子 边, 然 后 又 拿 了 一 个 小 马 扎 坐 到 了 院 子 里 剩 下 的 烤 鸭 他 一 点 也 没 有 动 一 场 正 在 发 生 的 真 正 的 动 乱 在 他 的 心 里 酝 酿 开 来 了 尽 管 我 很 想 和 父 亲 在 一 起, 但 我 必 须 完 成 一 件 紧 急 的 工 作 我 向 委 员 会 报 告 了 在 27 日 游 行 前 来 找 我 的 那 个 号 称 认 识 邓 小 平 人 的 事, 他 们 同 意 再 派 一 个 学 生 代 表 去 看 看 我 们 能 不 能 通 过 这 个 人 直 接 联 系 邓 小 平 直 觉 告 诉 我 如 果 能 够 像 这 个 人 说 的 代 表 学 生 领 导 层 与 邓 小 平 当 面 谈 话, 那 么 他 们 就 可 以 解 释 学 生 方 面 究 竟 在 做 什 么, 这 样 邓 就 可 以 看 到 我 们 对 民 主 改 革 的 真 实 动 机 和 愿 望 邓 小 平 也 许 不 会 同 意 我 们 的 观 点, 但 是 他 至 少 会 知 道 学 生 对 他 和 其 他 的 领 袖 并 没 有 恶 意 我 完 全 相 信 爱 与 和 平 会 在 互 不 相 信 的 人 之 间 架 起 桥 梁, 软 化 领 导 们 的 心, 并 结 束 这 场 运 动 向 暴 力 的 升 级 68

69 15 秘 密 会 议 在 又 热 又 潮 的 城 市 里 走 了 将 近 一 天 之 后, 我 们 才 凭 运 气 找 到 了 那 个 来 找 过 我 的 人 但 是 那 个 时 候 他 的 态 度 已 经 改 变 了 他 已 经 不 再 像 原 来 那 么 自 信 了, 而 且 说 他 和 邓 小 平 一 家 没 有 什 么 真 正 有 用 的 关 系 然 后 他 说 : 他 们 已 经 离 开 北 京 了 那 时 一 般 人 还 不 知 道 邓 家 离 开 了 北 京 正 当 我 们 很 失 望 地 要 离 开 的 时 候, 这 个 人 似 乎 又 重 新 考 虑 了 他 说 的 话 他 不 仅 没 有 赶 我 们 走, 反 而 把 我 们 请 进 了 屋, 提 醒 我 们 未 来 的 危 险 他 说 政 府 随 时 随 地 都 有 可 能 镇 压, 而 他 不 愿 意 看 到 更 多 人 失 去 自 由 你 们 年 轻 人 不 知 道 共 产 主 义 体 制 是 多 么 黑 暗 和 残 忍 你 们 要 特 别 小 心 他 的 妻 子 也 一 直 敦 促 我 们 停 止 抗 议, 她 的 脸 上 尽 是 真 诚 的 担 忧 后 来 我 们 了 解 到 邓 小 平 对 4 月 27 日 大 众 的 反 应 感 到 高 度 警 觉 民 众 认 为 邓 小 平 被 李 鹏 夸 大 事 情 的 严 重 性 所 误 导 了 邓 小 平 的 全 家 都 在 文 化 大 革 命 中 因 为 他 的 放 逐 而 被 受 牵 连, 但 是 在 很 多 时 候, 好 心 的 老 百 姓 帮 助 保 护 爱 戴 邓 的 一 家 他 们 的 心 里 对 帮 助 他 们 重 新 上 台 的 中 国 的 百 姓 和 北 京 民 众 有 感 激 之 情 听 说 邓 小 平 的 两 个 孩 子 来 到 北 大, 试 图 建 立 和 学 生 们 沟 通 的 桥 梁, 但 是 他 们 来 到 北 大 南 门 的 时 候, 他 们 听 到 了 一 些 学 生 和 旁 观 者 报 复 性 的 谈 论 邓 的 儿 女 缩 短 了 他 们 的 行 程, 然 后 邓 小 平 很 快 就 离 开 了 北 京, 去 了 离 京 城 几 小 时 车 程 的 夏 季 的 避 暑 胜 地 北 戴 河 当 我 们 结 束 了 和 这 个 人 以 及 他 的 妻 子 的 会 面 后, 他 叫 了 一 辆 车, 并 找 了 一 个 司 机 把 我 们 带 回 北 大 两 个 举 止 麻 利 身 穿 黑 色 西 装 的 的 男 子, 他 们 做 事 的 速 度 出 奇 的 有 效 率 他 们 告 诉 我 们 说 看 过 了 抗 议 的 录 像, 并 且 他 们 能 够 很 轻 易 地 认 出 和 我 一 起 在 车 上 的 一 个 学 生 就 是 抗 议 者 之 一 我 的 心 凉 了 一 截 我 的 脑 子 里 迅 速 闪 过 了 过 去 听 说 过 的 在 陌 生 的 地 方 消 失 的 人 的 故 事 这 些 人 不 是 警 察 局 的, 而 是 隶 属 于 国 家 安 全 部 门 谣 言 说 这 些 人 的 上 司 是 有 权 做 全 国 各 大 重 要 决 定 的 七 人 常 委 会 成 员 之 一 的 乔 石, 私 下 里 赞 同 改 革, 但 是 他 非 常 反 对 无 政 府 主 义 当 我 们 快 速 驶 往 北 大 的 时 候, 其 中 一 个 人 说 : 如 果 你 们 真 要 行 动 的 话, 那 就 干 脆 彻 底 一 点 你 这 是 什 么 意 思? 我 问 到 这 两 个 人 互 相 对 望 了 一 眼, 然 后 刚 才 说 话 的 那 个 人 又 开 口 了 4 月 19 号 的 晚 上 在 长 安 街 上, 我 们 看 到 一 个 学 生 在 一 块 白 布 上 坐 着, 那 块 布 上 写 着 绝 食 抗 议 但 是 当 警 察 来 的 时 候, 那 个 学 生 跳 了 起 来, 像 兔 子 一 样 逃 跑 了 如 果 你 们 的 抗 议 就 是 那 样 可 笑 的 玩 意 的 话, 没 有 人 会 把 你 当 真 的 我 看 了 看 和 我 一 块 儿 来 的 学 生, 我 们 两 个 都 无 法 相 信 自 己 的 耳 朵 从 敌 人 那 儿 来 的 建 议? 到 底 谁 是 和 我 们 一 帮 的, 谁 又 是 我 们 的 反 对 派 呢? 在 我 们 从 北 大 南 门 下 车 之 前, 这 两 个 人 给 了 我 他 们 的 名 片 如 果 遇 到 麻 烦 就 给 我 们 打 电 话 他 们 说 : 但 是 不 要 出 卖 我 们 我 们 刚 刚 下 了 车, 这 辆 车 又 急 行 而 去 我 知 道 一 个 通 向 和 平 与 和 解 的 机 会 来 了, 又 走 了 我 们 快 速 走 回 28 号 宿 舍, 并 告 诉 了 其 他 学 生 领 袖 我 们 的 遭 遇 正 当 我 们 结 束 了 汇 报 之 后, 有 人 告 诉 我 说 外 面 有 人 在 等 我 那 个 等 我 的 人 是 我 的 父 亲 他 已 经 换 下 了 军 装, 穿 上 了 便 服, 手 里 拿 着 一 张 纸 站 在 树 荫 下 69

70 15 秘 密 会 议 这 是 我 在 警 察 在 长 安 街 上 驱 赶 我 们 过 后 的 一 天 我 给 封 写 的 条 子 那 张 条 子 是 我 在 极 度 恐 慌 中 写 的 我 到 处 都 找 不 到 封, 我 以 为 他 被 捕 了, 甚 至 可 能 发 生 了 更 糟 糕 的 事 我 的 父 亲 找 到 了 这 张 纸 条, 这 让 他 对 形 势 有 了 更 加 清 晰 的 认 识 他 用 沉 重 的 语 气 说 : 玲 玲, 我 该 离 开 了 我 知 道 你 的 感 受 和 你 为 什 么 一 定 要 做 这 件 事 我 只 是 希 望 在 你 身 上 不 要 发 生 危 险 咱 们 俩 以 前 讨 论 过 这 样 的 事 情, 该 说 的 话 都 已 经 说 过 了 我 没 有 必 要 继 续 呆 在 这 儿 了 接 下 来 要 发 生 什 么 我 是 无 力 去 阻 止 了 咱 们 家 需 要 我, 如 果 没 有 我 的 话 这 个 家 就 要 垮 了 所 以 我 还 是 回 去 吧 我 知 道 父 亲 在 想 什 么, 这 让 我 心 痛 不 已 很 多 年 前, 父 亲 的 小 妹 在 革 命 中 失 去 了 生 命 她 给 村 里 的 村 长 家 看 孩 子, 村 长 带 头 搞 土 改 当 村 长 把 一 个 地 主 的 全 部 的 家 产 都 公 有 化 之 后, 地 主 在 愤 怒 和 复 仇 的 心 情 中 将 村 长 的 一 家 都 付 之 一 炬 爸 爸 的 妹 妹 也 在 火 中 烧 死 了 我 父 亲 为 自 己 没 有 去 救 下 自 己 的 妹 妹 一 生 都 在 自 责 现 在 他 的 女 儿 也 在 危 险 之 中, 但 是 他 却 无 力 去 阻 止 另 一 场 悲 剧 的 发 生 我 为 他 千 里 迢 迢 从 工 作 和 家 庭 琐 事 中 抽 出 时 间 来 北 京 看 我, 却 不 由 自 主 提 前 回 家 感 到 很 难 过 他 原 本 是 来 庆 祝 我 母 亲 的 康 复 和 母 亲 能 够 高 高 兴 兴 地 回 家, 几 年 以 后 我 才 知 道, 他 当 时 已 经 被 提 升 为 医 院 的 院 长, 这 可 是 他 一 生 梦 寐 以 求 的 工 作 现 在 他 意 识 到 他 很 有 可 能 要 和 自 己 的 女 儿 永 别 了 为 了 宽 慰 他, 我 跟 他 说 我 会 每 三 天 给 他 拍 一 份 电 报 那 如 果 三 天 过 去 了 我 没 有 收 到 电 报 呢? 他 问 到 : 那 我 该 怎 么 办 呢? 爸, 我 也 不 知 道 我 回 答 说 : 如 果 那 样 的 话, 也 许 你 就 不 用 再 等 我 了 我 无 法 相 信 自 己 说 出 了 这 样 的 话 我 们 互 相 看 着 对 方, 然 后 我 的 眼 泪 开 始 流 了 出 来 我 怎 么 也 想 不 到 我 会 用 这 种 方 式 和 父 亲 道 别 玲 玲, 别 哭 父 亲 说 : 离 别 的 时 候 不 应 该 哭 再 见 了! 他 走 了 几 步, 然 后 突 然 停 下 了 他 用 微 颤 的 声 音 说 : 你 们 组 建 的 家 这 么 温 馨, 我 不 能 亲 眼 看 着 他 被 毁 了 我 多 么 希 望 他 能 够 原 谅 我 这 么 多 年 来 在 成 长 的 过 程 中 给 他 带 来 的 烦 恼 我 多 么 希 望 我 能 请 求 他 原 谅 我 在 这 个 即 将 到 来 的 风 暴 给 他 带 来 的 痛 苦 但 是 我 能 说 出 来 的 唯 一 的 几 个 字 就 是 : 爸 爸, 对 不 起 在 我 倔 强 的 青 少 年 时 期 在 我 们 之 间 形 成 的 代 沟 曾 经 看 上 去 无 法 逾 越, 我 从 来 没 有 成 功 地 在 我 们 之 间 架 起 一 座 桥, 但 是 现 在 这 个 鸿 沟 却 突 然 间 随 着 我 们 说 不 出 口 的 话 语 自 动 消 失 了 我 觉 得 自 己 从 来 没 有 这 么 亲 近 过 我 的 父 亲 透 过 我 朦 胧 的 泪 眼, 我 看 到 我 生 命 里 一 个 最 善 良 最 强 壮 的 男 人 强 忍 着 泪 水 来 给 予 他 的 女 儿 她 需 要 的 支 持 这 是 我 在 中 国 最 后 一 次 看 到 父 亲 他 从 来 没 有 收 到 过 直 接 从 我 这 里 来 的 电 报 电 话 或 者 是 信, 但 是 他 一 直 都 在 等 待 着 我 和 别 的 人 一 样, 他 通 过 政 府 的 通 缉 要 犯 名 单 得 知 我 在 北 京 的 大 屠 杀 之 后 还 活 着 只 有 上 帝 才 知 道 有 多 少 个 夜 晚 他 躲 在 自 己 的 小 屋 里, 把 耳 朵 紧 紧 贴 着 短 波 收 音 机, 希 望 能 够 通 过 美 国 之 音 听 到 我 的 声 音 70

71 15 秘 密 会 议 二 十 年 后 再 回 过 头 来 看, 很 显 然 学 生 们 期 待 的 比 邓 小 平 愿 意 给 予 的 要 多 许 多 在 文 化 大 革 命 中 经 历 了 这 么 多 的 苦 难 之 后, 邓 小 平 希 望 让 大 家 的 桌 子 上 有 食 物, 但 是 他 并 没 有 胃 口 去 搞 什 么 民 主 自 由 人 权 所 有 那 些 西 方 的 自 由 主 义 的 无 稽 之 谈 在 他 眼 里 无 一 例 外 都 会 把 中 国 引 向 和 文 革 类 似 的 混 乱 和 悲 剧 的 深 渊 邓 小 平 设 想 的 是 一 个 经 济 发 达 的 国 家 和 温 顺 听 话 的 国 民, 他 认 为 民 主 专 政 是 实 现 这 一 设 想 的 途 径 其 他 的 政 治 顾 问, 比 如 像 阮 明 等 人, 他 们 认 为 邓 小 平 在 70 年 代 末 希 望 搞 民 主 和 改 革, 但 是 在 魏 京 生 在 民 主 墙 上 发 表 了 那 一 篇 著 名 的 批 评 文 章 我 们 需 要 民 主 还 是 新 的 独 裁 之 后, 邓 小 平 就 改 变 了 主 意 他 在 毛 的 时 期 被 扣 上 了 很 多 大 帽 子 这 些 已 经 够 他 受 的 了, 他 决 定 一 切 到 此 为 止 当 赵 紫 阳 从 朝 鲜 回 来 以 后, 他 和 李 鹏 的 权 力 斗 争 加 剧 了 邓 小 平 在 去 北 戴 河 之 前 明 确 表 示 他 希 望 在 戈 尔 巴 乔 夫 在 五 月 中 旬 的 国 事 访 问 到 来 之 前, 北 京 的 局 势 能 够 及 时 肃 清 赵 紫 阳 和 李 鹏 就 如 何 达 到 这 一 目 标 意 见 不 一 致 当 他 们 两 人 互 相 争 执 不 下 的 时 候, 邓 小 平 在 北 戴 河 的 夏 季 别 墅 里, 同 时 密 切 监 控 着 北 京 的 时 局 用 一 句 中 国 的 古 话 来 说, 他 是 在 坐 山 观 虎 斗 如 果 赵 紫 阳 和 李 鹏 清 理 不 了 烂 摊 子, 邓 小 平 清 楚 自 己 手 里 还 有 一 张 王 牌 : 他 可 以 让 军 队 出 动 我 们 学 生 们 那 时 对 高 层 领 导 人 之 间 的 权 力 斗 争 一 无 所 知 我 们 努 力 的 靠 观 察 各 种 风 向 来 决 定 下 一 步 该 怎 么 做, 但 是 每 天 的 形 式 都 在 不 断 变 化 在 4 月 27 日 的 游 行 之 后, 很 多 学 生 沉 浸 在 了 表 面 的 胜 利 之 中 另 有 一 些 人 坚 持 说 一 切 都 没 有 真 正 地 改 变 中 央 电 视 台 精 心 制 作 的 政 府 与 专 门 挑 选 出 来 的 学 生 之 间 的 对 话 让 学 生 们 看 上 去 无 组 织 忘 恩 负 义, 还 被 宠 坏 了 这 个 假 模 假 式 的 对 话 粉 碎 了 学 生 们 胜 利 的 幻 想, 让 学 生 们 重 新 回 到 街 头 上 抗 议 去 了 北 高 联 ( 北 京 高 校 学 生 自 治 联 合 会 ) 组 织 了 一 场 游 行 去 庆 祝 五 四 运 动 七 十 周 年, 用 来 纪 念 这 个 导 致 了 中 国 共 产 主 义 诞 生 的 青 年 运 动 在 游 行 的 早 晨, 我 们 在 早 晨 八 点 离 开 了 北 大 校 园, 然 后 在 大 约 下 午 三 点 钟 到 达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警 察 们 已 经 全 副 武 装 出 动, 但 是 他 们 大 多 都 在 行 动 时 保 持 克 制 来 自 于 全 中 国 五 十 个 城 市 的 学 生 在 集 会 上 进 行 了 展 示, 广 场 上 有 几 百 个 记 者 加 入 了 我 们 的 游 行, 大 家 抗 议 着 政 府 关 闭 了 世 界 经 济 导 报, 这 是 一 个 上 海 的 报 纸, 该 报 纸 在 胡 耀 邦 的 追 悼 会 当 天 用 了 大 量 篇 幅 怀 念 胡 耀 邦 当 上 海 当 地 的 中 共 首 脑 江 泽 民 开 除 了 导 报 的 主 编 后, 记 者 们 反 击 了 他 们 举 着 横 幅, 喊 着 口 号 来 到 了 广 场 上, 比 如 其 中 的 一 则 说 的 是 不 要 再 逼 着 我 们 撒 谎 这 可 是 史 无 前 例 的 在 共 产 党 统 治 下, 中 国 的 报 刊 业 受 到 了 严 格 的 审 核 和 操 控 在 五 四 运 动 集 会 之 后, 学 生 运 动 开 始 进 入 低 潮 一 个 集 会 挨 着 一 个 集 会, 一 个 运 动 接 着 一 个 运 动, 这 又 能 证 明 什 么 呢? 在 校 园 里, 我 们 就 是 否 停 止 抵 制 运 动 进 行 了 激 烈 的 辩 论 当 我 们 就 这 个 问 题 作 了 问 卷 调 查 之 后, 有 三 分 之 二 的 学 生 投 票 应 该 继 续 同 时, 封 被 学 生 领 袖 之 间 无 休 止 的 辩 论 弄 得 很 泄 气, 他 回 到 实 验 室 继 续 去 做 他 的 研 究 在 北 大 校 园 里, 运 动 的 锋 芒 在 衰 退, 挫 败 感 却 在 升 级 然 而, 我 们 还 是 顶 住 了 压 力 在 三 角 地 上, 我 们 选 择 并 形 成 了 一 个 对 话 代 表 团, 由 熊 炎 出 色 地 带 领 每 一 个 有 意 愿 加 入 谈 话 团 队 的 人 都 有 机 会 站 到 讲 台 上 去 展 示 自 己 的 谈 话 技 巧 71

72 15 秘 密 会 议 然 而 政 府 继 续 不 理 睬 我 们 对 对 话 的 请 求, 于 是 我 们 举 行 了 自 由 讨 论 会 去 讨 论 如 何 让 政 府 同 意 我 们 谈 话 的 请 求 的 途 径 再 次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游 行 示 威 是 不 可 能 的 了 我 们 已 经 去 过 了, 该 做 的 都 已 经 做 了 有 人 提 议 围 着 整 个 北 京 城 进 行 一 个 手 拉 手 的 集 会 然 而 另 一 个 学 生 建 议 在 巨 大 的 废 弃 的 广 场 上 举 行 一 个 活 动, 就 像 一 个 中 国 式 的 美 国 的 摇 滚 乐 节 那 样 绝 食 抗 议 的 想 法 在 我 心 里 已 经 酝 酿 很 久 了 这 没 有 什 么 新 奇 的 抵 制 和 绝 食 抗 议 总 是 一 起 进 行 的 我 最 早 是 从 张 伯 笠 那 里 听 来 的 这 个 方 式, 他 是 北 大 中 文 系 作 家 班 有 才 华 的 作 家 之 一 他 是 在 我 参 加 的 一 堂 写 作 课 里 提 出 了 这 个 话 题 的 他 是 从 甘 地 的 自 传 我 对 真 理 的 经 历 里 得 到 的 启 示 他 非 常 激 动 地 告 诉 我 甘 地 是 如 何 用 绝 食 抗 议 来 争 取 政 治 目 标 的, 这 个 方 式 显 著 地 抵 制 了 英 国 在 印 度 的 殖 民 统 治 张 伯 笠 会 引 用 甘 地 的 话 : 当 我 绝 望 时, 我 会 想 起 : 在 历 史 上, 只 有 真 理 和 爱 能 得 胜 历 史 上 有 很 多 暴 君 和 凶 手, 在 短 期 内 或 许 是 所 向 无 敌 的, 但 是 最 终 总 是 会 失 败 现 在 想 想, 确 实 如 此 这 些 话 在 我 的 心 里 激 起 了 层 层 涟 漪, 让 我 有 了 回 应 当 下 问 题 的 方 案 但 是 北 大 和 北 高 联 大 多 数 的 学 生 领 袖 都 反 对 绝 食 抗 议 他 们 反 对 这 个 建 议 因 为 他 们 觉 得 这 种 举 措 太 极 端 了 他 们 坚 持 认 为, 根 本 没 有 什 么 理 论 基 础 证 明 绝 食 抗 议 是 有 效 的, 即 便 这 些 人 自 己 在 和 我 们 的 政 府 领 导 进 行 一 场 谈 话 的 问 题 上 都 摇 摆 不 定, 空 等 政 府 的 回 音 和 许 可 几 天 过 去 了 其 他 大 学 的 学 生 已 经 回 去 上 课 了 又 一 个 周 过 去 了, 北 大 的 学 生 已 经 失 去 了 耐 心 终 于, 我 们 在 三 角 地 进 行 了 一 场 辩 论 讨 论 是 否 应 该 开 始 一 场 绝 食 抗 议 几 千 个 学 生 来 到 辩 论 现 场 现 在 似 乎 是 绝 食 抗 议 的 好 时 机 戈 尔 巴 乔 夫, 这 个 苏 联 领 导 人 和 政 治 改 革 者, 计 划 将 于 5 月 15 日 来 到 北 京 如 果 我 们 在 戈 尔 巴 乔 夫 访 问 的 期 间 前 开 展 一 场 绝 食 抗 议, 我 们 就 可 以 给 中 国 领 导 人 一 个 和 我 们 对 话 的 理 由 72

73 16 绝 食 抗 议 16 绝 食 抗 议 在 5 月 12 日, 王 丹 来 告 诉 我 说 他 决 定 加 入 绝 食 抗 议 那 个 时 候 只 有 四 十 个 北 大 学 生 签 名 加 入 他 不 乏 沮 丧 地 告 诉 我 北 高 联 已 经 投 票 反 对 绝 食 抗 议 了, 所 以 他 不 能 以 学 生 领 袖 的 身 份 参 加 他 将 以 个 人 名 义 参 与 绝 食 我 毫 不 犹 豫 地 告 诉 王 丹 我 也 以 个 人 身 份 加 入 绝 食 抗 议 北 高 联 没 有 支 持 绝 食 抗 议 因 为 他 们 不 希 望 为 人 们 的 性 命 负 责 任 这 些 领 袖 呆 在 关 闭 的 门 后 面, 进 行 讨 论 和 辩 论, 似 乎 和 学 生 们 的 感 受 脱 离 了 联 系 他 们 说 如 果 我 们 什 么 都 不 做, 政 府 就 不 能 太 过 分 地 跟 我 们 秋 后 算 帐 在 黄 昏 时 分, 我 和 王 丹 一 起 去 了 三 角 地 和 往 常 一 样, 他 用 一 种 简 单 清 晰 和 直 接 的 方 式 说 话 我 的 名 字 叫 王 丹 我 打 算 加 入 绝 食 抗 议 他 平 静 的 气 质 让 他 年 轻 的 脸 显 示 出 内 在 的 力 量 然 后 轮 到 我 讲 话 了 这 是 我 第 一 次 站 在 三 角 地 上 对 我 的 学 生 们 讲 话 我 感 到 手 中 的 麦 克 风 非 常 沉 重, 但 是 我 的 心 情 更 加 沉 重 我 扫 视 了 我 身 边 的 人 群 他 们 的 头 就 像 在 夜 空 下 闪 耀 的 黑 色 的 海 浪 我 看 到 第 一 排 的 许 多 人 诚 挚 的 脸, 他 们 既 没 有 洗 脸 也 没 有 刮 胡 子 他 们 让 我 想 到 了 五 年 前 的 自 己 从 一 个 小 渔 村 旁 边 的 军 事 基 地 来 到 北 大 的 情 景 我 知 道 他 们 的 来 由, 也 知 道 他 们 为 什 么 来 到 这 里 我 能 感 到 这 个 人 群 的 心 跳 和 能 量 我 们 有 同 样 的 爱, 同 样 的 梦 想, 现 在 我 们 有 着 对 我 们 国 家 同 样 的 不 满 和 期 待 我 知 道 真 理 在 我 们 这 一 边 我 知 道 我 们 的 心 里 充 满 了 爱 我 在 那 个 时 刻 还 能 要 求 什 么 呢? 对 掌 权 者 讲 出 实 情, 牺 牲 我 们 的 健 康 去 争 取 自 由, 用 和 平 去 面 对 未 知 的 世 界 这 些 都 是 我 们 这 代 人 在 成 长 过 程 中 学 会 的 伟 大 的 理 念 当 我 站 在 人 群 前 的 时 候, 我 完 全 被 紧 张 的 情 感 潮 水 淹 没 然 而 一 下 子, 那 种 激 动 的 心 情 消 失 了 澎 湃 的 海 浪 让 位 给 了 平 静 如 丝 的 光 泽 人 群 安 静 了 下 来 即 使 是 树 叶 后 面 的 蝉 都 知 趣 地 噤 了 声 期 待 的 气 氛 充 满 了 那 夜 的 空 气 大 家 在 等 着 我 说 话 我 说 到 : 我 叫 柴 玲, 我 想 和 大 家 分 享 我 加 入 绝 食 抗 议 的 原 因 我 知 道 我 们 大 家 都 对 我 们 这 个 运 动 到 达 的 程 度 感 到 很 失 望, 并 且 我 们 对 我 们 下 一 步 该 怎 么 办 感 到 困 惑 我 们 对 是 否 应 该 继 续 抵 制 上 课 和 是 否 应 该 在 开 展 进 一 步 的 绝 食 抗 议 前 继 续 等 待 和 政 府 的 对 话 我 理 解 两 方 面 的 观 点 如 果 我 们 不 喜 欢 去 上 课, 那 么 我 们 就 不 会 来 北 大 ; 但 是 如 果 我 们 不 热 爱 我 们 的 国 家, 我 们 就 不 会 去 示 威 游 行 对 话 和 绝 食 抗 议 所 以 我 们 既 是 很 好 的 的 学 生, 也 是 真 正 的 爱 国 者 但 是 对 我 们 的 国 家 而 言, 真 相 究 竟 是 什 么? 对 我 们 的 政 府 和 人 民 而 言, 真 相 又 是 什 么? 为 什 么 当 我 们 要 求 自 由 和 民 主 的 时 候 会 被 称 作 动 乱? 为 什 么 在 我 们 喊 人 民 万 岁 和 人 民 警 察 热 爱 人 民 这 样 的 口 号 时 会 被 警 察 毒 打? 为 什 么 人 民 总 是 要 被 追 着 到 处 跑 呢? 有 些 人 说 如 果 我 们 能 够 等 到 对 话, 我 们 就 可 以 继 续 校 园 民 主 运 动 ; 但 是 同 时, 我 们 也 了 解 到 政 府 利 用 党 的 体 制 去 传 达 动 乱 的 说 法 我 们 都 知 道 那 是 镇 压 和 逮 73

74 16 绝 食 抗 议 捕 的 前 兆 性 措 辞 老 话 说 的 好 : 覆 巢 之 下 焉 有 完 卵 从 边 上 我 仔 细 地 观 察 过 以 前 几 次 运 动 在 过 去 是 如 何 产 生 并 失 败 的 每 一 次 我 们 都 做 出 牺 牲, 但 是 我 们 从 来 都 没 有 达 到 什 么 成 效 所 以 每 次 运 动 都 是 从 无 到 有 而 生, 但 是 最 终 命 运 都 是 一 样 的 这 一 次 在 1989 年 的 运 动 也 会 有 一 个 同 样 的 结 局 吗? 这 次 运 动 会 揭 露 真 相 并 标 榜 史 册 吗? 这 就 是 我 觉 得 给 我 们 留 下 的 唯 一 的 选 择 就 是 绝 食 抗 议 的 原 因 我 们 最 终 的 自 由 就 是 可 以 自 由 地 让 自 己 饥 饿 因 为 时 间 很 有 限, 我 们 可 以 把 目 标 缩 小 并 定 位 为 可 以 实 现 的 两 条 要 求 : 平 反 动 乱 和 与 我 们 对 话 如 果 政 府 不 平 反 动 乱, 至 少 我 们 可 以 把 事 实 告 诉 他 们, 这 样 历 史 就 会 还 给 我 们 一 个 清 白 亲 爱 的 学 生 们, 当 我 们 在 牺 牲 掉 我 们 的 健 康, 我 们 希 望 看 到 我 们 政 府 的 真 面 目 当 我 们 成 长 的 时 候, 我 们 被 教 会 去 说 : 我 们 爱 党, 爱 人 民, 现 在 我 们 希 望 看 看 我 们 的 政 府 是 否 爱 我 们 以 及 我 们 的 人 民 是 否 会 拥 护 我 们 我 们 希 望 看 看 这 个 国 家 是 否 还 值 得 我 们 的 奋 斗, 我 们 的 牺 牲 和 我 们 的 奉 献 我 希 望 用 生 命 去 面 对 死 亡, 以 死 的 气 概 为 了 生 而 站 响 亮 的 掌 声 多 次 打 断 了 我 的 讲 话 当 我 正 在 讲 话 的 时 候, 我 看 到 他 们 脸 上 多 次 的 表 情 变 化, 从 激 动 到 认 可, 从 认 可 到 支 持, 从 支 持 到 拥 护, 从 拥 护 到 全 身 心 的 赞 同 我 知 道 我 的 言 语 进 入 了 他 们 的 内 心 深 处, 让 他 们 的 心 和 我 的 心 相 连 我 们 的 感 情 作 为 一 个 整 体 一 起 升, 一 起 降, 然 后 又 一 起 升 到 了 新 的 高 度 我 的 讲 话 的 最 后 谈 到 了 绝 食 的 实 际 操 作 的 具 体 细 节, 比 如 穿 什 么 样 的 衣 服, 如 何 组 织 后 背 支 持 团 队, 我 们 需 要 什 么 样 的 医 疗 帮 助, 如 何 进 行 交 流, 和 绝 食 抗 议 之 后 应 该 会 做 什 么 样 的 工 作 当 我 结 束 我 的 讲 话 的 时 候, 一 股 新 的 自 信 和 希 望 升 涌 上 来, 被 雷 动 的 掌 声 所 打 断 当 我 结 束 完 谈 话 后, 另 一 个 学 生 爬 上 了 讲 台, 抓 住 了 麦 克 风 我 要 加 入 绝 食 抗 议! 他 声 明 到 : 我 我 感 情 完 全 战 胜 了 他, 他 甚 至 都 开 始 结 巴 了 人 群 哄 笑 起 来, 直 到 我 回 到 讲 台 上, 一 言 不 发 地 站 在 他 的 身 旁, 人 们 才 止 住 了 笑 声 我 的 眼 神 替 我 说 了 该 说 的 话 正 像 人 们 说 的, 要 善 良, 要 耐 心 人 群 安 静 了 下 来, 然 后 开 始 鼓 掌 掌 声 给 了 这 个 年 轻 人 勇 气, 于 是 他 继 续 着 他 的 讲 话 我 是 北 大 的 二 年 级 学 生 我 一 生 从 来 没 有 关 心 过 政 治 我 人 生 唯 一 的 理 想 就 是 成 为 一 个 伟 大 的 人, 像 毛 主 席 那 样 我 从 来 没 有 参 与 过 任 何 一 个 运 动 但 是 今 天, 当 我 从 图 书 馆 往 回 走 的 时 候, 我 听 到 了 这 个 讲 话 我 心 里 受 了 很 深 的 感 动 现 在 我 决 定 参 加 绝 食, 因 为 我 是 一 个 中 国 公 民, 我 希 望 为 我 们 的 国 家 做 些 什 么 妈 妈, 我 爱 你, 但 是 我 更 爱 我 的 祖 国 他 简 短 的 讲 话 赢 得 了 更 多 的 欢 呼 声 和 掌 声 学 生 们 一 个 接 一 个 走 上 了 讲 台, 表 达 了 他 们 愿 意 加 入 绝 食 抗 议 的 愿 望 那 天 晚 上 参 加 绝 食 抗 议 的 名 单 从 40 人 升 到 了 220 人 许 多 人 都 像 那 个 激 动 得 说 不 出 话 来 的 结 巴 学 生 一 样, 既 聪 明 又 74

75 16 绝 食 抗 议 努 力 他 们 对 政 治 基 本 上 不 感 兴 趣, 但 是 他 们 报 名 参 加 绝 食 抗 议 却 体 现 他 们 对 祖 国 的 爱 与 热 情 第 二 天 早 上 我 起 床 后, 自 己 不 断 证 实 着 昨 天 晚 上 发 生 的 一 切 都 是 真 实 的 直 到 那 个 时 刻 为 止, 绝 食 抗 议 的 含 义 还 没 有 被 充 分 理 解 我 被 邀 请 写 一 份 演 讲 稿, 这 个 稿 子 可 以 让 一 个 街 上 随 处 可 见 的 普 通 老 百 姓 的 了 解 我 们 为 什 么 要 参 与 这 项 运 动 的 心, 留 给 未 来 人 一 份 历 史 的 见 证 当 我 坐 在 安 静 的 地 方 写 我 的 稿 子 的 时 候, 面 对 未 知 的 沉 重 感 开 始 作 用 于 我 那 是 对 我 声 明 中 所 有 美 好 的 事 物 和 所 有 我 爱 的 人 说 再 见 祖 母 母 亲 父 亲, 还 有 我 的 弟 弟 妹 妹 们 都 进 入 了 我 的 脑 海 一 个 北 大 写 作 班 的 诗 人 白 梦 发 现 了 我 情 绪 如 此 激 动, 建 议 看 一 看 我 的 草 稿 一 个 小 时 之 后, 当 他 把 稿 子 还 给 我 的 时 候, 他 脸 上 的 一 些 什 么 东 西 告 诉 我 说 我 的 文 字 多 么 深 地 触 动 了 他 的 神 经 我 赶 紧 回 到 28 号 宿 舍, 广 播 中 心 就 在 那 栋 楼 里 当 我 从 二 楼 的 窗 户 向 外 看 的 时 候, 绝 食 抗 议 者 们 已 经 集 结 好, 统 一 穿 着 白 色 的 T 恤, 头 戴 白 色 头 巾, 整 装 待 发 准 备 向 未 知 进 发 了 人 们 挥 舞 着 旗 帜, 给 自 行 车 打 好 了 气, 准 备 充 分 我 开 始 在 麦 克 风 里 阅 读 演 讲 稿 封 在 背 景 里 跟 人 大 声 地 说 话 不 知 怎 的, 当 我 阅 读 的 时 候, 人 群 都 变 得 安 静 了 封 看 到 了 人 们 的 表 情, 意 识 到 了 正 在 发 生 的 是 怎 样 的 一 件 事, 按 下 了 录 音 机 的 录 音 按 钮 在 阳 光 灿 烂 的 五 月 里, 我 们 绝 食 了 在 这 最 美 好 的 青 春 时 刻, 我 们 却 不 得 不 把 一 切 生 之 美 好 绝 然 地 留 在 身 后 了, 但 我 们 是 多 么 的 不 情 愿, 多 么 的 不 甘 心 啊! 然 而, 国 家 已 经 到 了 这 样 的 时 刻 : 物 价 飞 涨 官 倒 横 流 强 权 高 悬 官 僚 腐 败 大 批 仁 人 志 士 流 落 海 外 社 会 治 安 日 趋 混 乱, 在 这 民 族 存 亡 的 生 死 关 头, 同 胞 们, 一 切 有 良 心 的 同 胞 们, 请 听 一 听 我 们 的 呼 声 吧! 国 家 是 我 们 的 国 家, 人 民 是 我 们 的 人 民, 政 府 是 我 们 的 政 府, 我 们 不 喊, 谁 喊? 我 们 不 干, 谁 干? 尽 管 我 们 的 肩 膀 还 很 柔 嫩, 尽 管 死 亡 对 于 我 们 来 说, 还 显 得 过 于 沉 重, 但 是, 我 们 去 了, 我 们 却 不 得 不 去, 历 史 这 样 要 求 我 们 我 们 最 纯 洁 的 爱 国 感 情, 我 们 最 优 秀 的 赤 子 心 灵, 却 被 说 成 是 动 乱, 说 成 是 别 有 用 心, 说 成 是 受 一 小 撮 人 的 利 用 我 们 想 请 求 所 有 正 直 的 中 国 公 民, 请 求 每 个 工 人 农 民 士 兵 平 民 知 识 分 子 社 会 名 流 政 府 官 员 警 察 和 那 些 给 我 们 炮 制 罪 名 的 人, 把 你 们 的 手 抚 在 你 们 的 心 上, 问 一 问 你 们 的 良 心, 我 们 有 什 么 罪? 我 们 是 动 乱 吗? 我 们 罢 课, 我 们 游 行, 我 们 绝 食, 我 们 藏 身? 到 底 是 为 了 什 么? 可 是, 我 们 的 感 情 却 一 再 被 玩 弄, 我 们 忍 着 饥 饿 追 求 真 理 却 遭 到 军 警 毒 打 缮 学 生 代 表 跪 求 民 主 却 被 视 而 不 见, 平 等 对 话 的 要 求 一 再 拖 延, 学 生 领 袖 身 处 危 难 缮 我 们 怎 么 办? 75

76 16 绝 食 抗 议 民 主 是 人 生 最 崇 高 的 生 存 感 情, 自 由 是 人 与 生 俱 来 的 天 赋 人 权, 但 这 就 需 要 我 们 用 这 些 年 轻 的 生 命 去 换 取, 这 难 道 是 中 华 民 族 的 自 豪 吗? 绝 食 乃 不 得 已 而 为 之, 也 不 得 不 为 之 我 们 以 死 的 气 概, 为 了 生 而 战 但 我 们 还 是 孩 子, 我 们 还 是 孩 子 啊! 中 国 母 亲, 请 认 真 看 一 眼 你 的 儿 女 吧, 虽 然 饥 饿 无 情 地 摧 残 着 他 们 的 青 春, 当 死 亡 正 向 他 们 逼 近, 你 难 道 能 够 无 动 于 衷 吗? 我 们 不 想 死, 我 们 要 好 好 地 活 着, 因 为 我 们 正 是 人 生 最 美 好 之 年 龄 ; 我 们 不 想 死, 我 们 想 好 好 学 习, 祖 国 还 是 这 样 的 贫 穷, 我 们 似 乎 留 下 祖 国 就 这 样 去 死, 死 亡 决 不 是 我 们 的 追 求 但 是 如 果 一 个 人 的 死 或 一 些 人 的 死, 能 够 使 更 多 的 人 活 得 更 好, 能 够 使 祖 国 繁 荣 昌 盛, 我 们 就 没 有 权 利 去 偷 生 当 我 们 埃 着 饿 时, 爸 爸 妈 妈 们, 你 不 要 悲 哀 ; 当 我 们 告 别 生 命 时, 叔 叔 阿 姨 们, 请 不 要 伤 心, 我 们 只 有 一 个 希 望, 那 就 是 让 我 们 能 更 好 地 活 着, 我 们 只 有 一 个 请 求, 请 你 们 不 要 忘 记, 我 们 追 求 的 绝 不 是 死 亡! 因 为 民 主 不 是 几 个 人 的 事 情, 民 主 事 业 也 绝 不 是 一 代 能 够 完 成 的 死 亡, 在 期 待 着 最 广 泛 而 永 久 的 回 声 人 将 去 矣, 其 言 也 善 ; 鸟 将 去 矣, 其 鸣 也 哀 别 了, 同 仁, 保 重! 死 者 和 生 者 一 样 的 忠 诚 别 了, 爱 人, 保 重! 舍 不 下 你, 也 不 得 不 告 终 别 了, 父 母! 请 原 谅, 孩 子 不 能 忠 孝 两 全 别 了, 人 民! 请 允 许 我 们 以 这 样 不 得 已 的 方 式 报 忠 我 们 用 生 命 写 成 的 誓 言, 必 将 晴 朗 共 和 国 的 天 空! 这 段 演 讲 成 为 了 绝 食 书 它 被 复 制 到 了 几 千 张 卡 带 上, 被 分 发 到 了 北 京 和 全 国 其 他 城 市 的 很 多 大 学 里 它 启 迪 了 几 千 个 学 生 来 加 入 我 们 的 绝 食 抗 议 如 果 我 的 肚 子 不 是 那 么 难 受 的 话, 也 许 我 可 以 会 很 欣 赏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夜 晚 绝 食 抗 议 于 5 月 13 日 的 晚 上 6 点 正 式 开 始 那 一 天 的 早 些 时 候, 我 忙 着 最 后 的 准 备 工 作, 错 过 了 北 大 青 年 教 授 给 参 加 绝 食 的 同 学 在 学 校 附 近 的 餐 馆 准 备 的 午 餐 会 我 和 封 说 了 再 见, 封 说 好 会 在 晚 一 会 儿 和 我 在 广 场 上 会 合, 尽 管 他 也 不 知 道 什 么 时 候 才 会 到 他 去 苏 联 大 使 馆 给 戈 尔 巴 乔 夫 递 了 一 张 请 愿 书, 要 求 戈 尔 巴 乔 夫 拜 访 北 京 大 学 请 愿 书 上 有 三 千 个 人 签 名 在 广 场 上, 时 间 早 就 过 了 午 饭 时 间 我 一 整 天 忙 得 都 顾 不 得 意 识 到 自 己 已 经 饥 肠 辘 辘 但 是 我 一 坐 到 水 泥 地 上, 饥 饿 感 就 袭 了 上 来 我 的 肚 子 感 到 太 空 了, 晚 上 的 凉 风 似 乎 都 能 穿 透 我 北 京 其 他 大 学 的 学 生 也 加 入 了 绝 食 抗 议, 比 如 北 京 师 范 大 学 的 学 生 由 风 度 翩 翩 极 受 欢 迎 的 吾 尔 开 希 带 领 吾 尔 开 希 后 来 和 王 丹 一 起 开 展 新 闻 工 作, 并 与 政 府 方 面 交 涉 我 们 一 直 期 待 的 对 话 事 宜 我 的 工 作 就 是 帮 着 绝 食 抗 议 者 安 顿 下 来, 并 组 织 警 戒 线 来 保 护 绝 食 抗 议 者 到 了 夜 幕 时 分, 八 百 名 绝 食 抗 议 者 和 两 千 名 支 持 的 学 生 在 人 民 英 雄 纪 念 碑 前 分 散 开 来 76

77 16 绝 食 抗 议 清 凉 的 晚 风 和 天 穹 之 上 星 光 的 长 条 给 地 上 的 景 致 上 了 平 静 和 安 详 的 欣 喜 学 生 们 小 组 成 团, 静 静 地 谈 着 话, 或 唱 歌, 或 阅 读, 有 些 人 还 在 讲 故 事 整 个 景 象 就 如 夏 令 营 中 一 般 美 丽 的 纪 念 碑 沐 浴 在 初 夏 夜 光 之 下 它 似 乎 能 在 星 光 之 下 折 射 蓝 调 的 光 辉 我 从 来 没 有 仔 细 看 过 这 座 国 家 的 纪 念 碑, 这 座 纪 念 碑 是 用 来 纪 念 那 些 为 祖 国 献 身 的 革 命 烈 士 的 我 许 久 凝 视 着 纪 念 碑, 直 到 它 看 上 去 栩 栩 如 生 起 来, 在 晚 风 里 轻 微 浮 动 在 光 滑 的 大 理 石 表 面 之 下, 纪 念 碑 里 锁 住 的 是 成 百 上 千 英 雄 们 光 辉 的 魂 魄, 他 们 为 我 们 现 在 生 活 着 的 更 好 的 日 子 奋 斗 过, 并 牺 牲 了 他 们 的 生 命 我 感 到 既 渺 小 又 受 鼓 舞 纪 念 碑 的 巨 大 的 威 力 让 我 意 识 到 今 晚 历 史 新 的 一 章 可 以 被 改 写 有 人 推 了 我 一 下, 并 指 向 了 夜 空 一 颗 彗 星 划 过 了 夜 空, 坠 入 了 紫 禁 城 里 这 是 一 个 厄 运 的 前 兆 吗? 有 人 说 它 预 示 着 灾 难 的 开 始 还 有 人 说 它 标 志 着 一 个 时 代 的 结 束 不 管 命 运 最 终 的 结 论 是 什 么, 我 们 年 轻 的 生 命 已 经 走 到 了 过 去 和 未 来 的 十 字 路 口 已 经 过 了 午 夜 了 气 温 降 下 来 了, 饥 饿 和 寒 冷 让 每 个 人 都 无 法 入 睡 抗 议 者 早 些 时 候 吃 的 饭 已 经 早 就 顶 不 住 了 我 们 把 白 色 的 T 恤 衫 穿 在 了 春 天 的 外 套 外 面 在 我 的 T 恤 的 背 上, 我 在 左 侧 从 上 到 下 写 着 有 心 救 国, 右 侧 写 着 无 力 回 天, 横 批 是 悲 有 的 人 的 头 巾 白 布 上 写 著 名 言 不 自 由, 毋 宁 死 我 时 不 时 起 身 到 警 戒 线 去 看 看 学 生 们 的 情 况 许 多 人 躺 在 冰 冷 的 水 泥 地 上, 有 的 人 用 报 纸 包 裹 着 身 体, 人 们 用 书 做 枕 头, 紧 紧 地 靠 在 一 起 取 暖 我 感 觉 自 己 就 像 一 个 照 顾 沉 睡 的 孩 子 的 母 亲, 我 有 沉 重 的 责 任 去 保 护 他 们, 只 要 我 能 够 的 话 我 想 到 了 圣 女 贞 德, 我 不 知 道 她 是 否 也 在 军 队 聚 集 于 原 野 上 的 时 候 感 受 到 了 和 我 当 晚 感 受 到 的 一 样 的 沉 重 的 压 力 一 个 标 语 写 着 妈 妈, 我 饿 了 这 些 学 生 比 他 们 的 父 母, 生 活 的 时 代 要 好 一 些 他 们 从 来 没 有 像 他 们 的 父 辈 那 样 受 过 饥 饿 他 们 也 逃 过 了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最 糟 糕 的 混 乱 的 岁 月 在 那 个 不 堪 的 年 代 里, 多 少 的 家 庭 支 离 破 碎, 多 少 的 家 人 被 分 散 在 了 农 村 的 各 个 角 落 这 些 学 生 们 的 生 活 只 有 学 习, 学 习, 再 学 习 他 们 就 是 靠 艰 苦 卓 绝 的 学 习 才 考 入 了 大 名 鼎 鼎 的 北 大 他 们 是 一 帮 好 孩 子, 他 们 从 来 没 有 做 过 这 类 的 事, 远 远 没 有 : 饥 寒 交 迫 浑 身 颤 抖 在 外 露 宿 他 们 的 父 母 也 永 远 不 会 允 许 他 们 这 样 做 当 我 扫 视 这 些 勇 敢 的 无 瑕 的 孩 子 们 和 先 驱 者 的 时 候, 我 的 心 和 他 们 到 了 一 起 我 为 他 们 的 意 志 和 投 入 而 深 深 感 动 没 有 人 逼 着 他 们 前 来, 也 没 有 人 逼 着 他 们 留 下 他 们 留 下 就 为 了 一 个 共 同 的 理 由 : 他 们 热 爱 我 们 的 祖 国 我 警 觉 地 望 着 东 边 的 天 空, 希 望 能 看 到 黎 明 的 第 一 缕 阳 光 新 的 一 天 就 意 味 着 新 的 希 望 在 这 些 希 望 中 最 主 要 的 就 是 政 府 能 够 接 受 我 们 的 两 个 请 求, 这 样 我 们 就 能 够 回 学 校, 用 一 顿 窝 心 的 大 餐 来 庆 祝 我 预 计 我 们 无 法 撑 过 40 个 小 时 我 相 信 政 府 能 够 在 5 月 15 日, 戈 尔 巴 乔 夫 计 划 来 华 的 日 期 前 对 我 们 的 绝 食 示 威 一 个 答 覆 寒 冷 和 饥 饿 削 弱 了 每 个 人 的 精 力 我 可 以 看 到 疲 惫 的 迹 象 我 用 扩 音 器 对 学 生 们 讲 话, 告 诉 他 们 我 对 他 们 的 团 结 和 有 目 的 的 力 量 感 到 多 么 的 鼓 舞 今 天, 我 告 诉 他 们, 我 们 期 待 能 够 和 政 府 进 行 一 场 谈 话, 一 旦 我 们 达 到 了 目 标, 我 们 都 会 离 开 广 场, 欢 迎 戈 尔 巴 乔 夫 的 到 来 77

78 16 绝 食 抗 议 封 是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早 上 最 早 的 来 客 之 一, 一 看 到 他 的 微 笑 和 黑 色 的 双 眸 就 让 我 感 到 一 阵 暖 流 他 也 非 常 的 累 他 在 从 苏 联 大 使 馆 回 来 的 路 上 带 来 了 一 匹 很 宽 的 黑 布, 足 有 六 十 英 尺 长 他 用 北 大 一 个 教 师 的 缝 纫 机 把 这 块 布 缝 成 了 一 个 巨 大 的 标 语 横 幅, 他 在 这 块 横 幅 上 用 明 黄 色 的 漆 上 了 绝 食 两 个 大 字 长 方 形 的 黑 色 横 幅 有 十 三 英 尺 长, 十 英 尺 宽 他 在 离 人 民 英 雄 纪 念 碑 很 近 的 位 置 在 人 们 的 头 顶 高 高 悬 挂 着 从 远 处 看 来, 横 幅 的 黑 色 增 加 了 凝 重 丧 钟 般 的 气 息, 表 达 出 一 种 悲 剧 和 凝 重 的 气 氛 也 许 连 标 语 都 预 示 着 厄 运 吧, 因 为 黑 布 是 在 中 国 的 葬 礼 中 表 示 悲 痛 的 在 天 安 门 事 件 后 北 京 的 黑 布 一 度 脱 销 人 们 争 相 购 买 黑 布 导 致 了 脱 销 大 家 把 黑 布 扯 成 布 条, 系 在 衣 服 外 面 作 为 臂 章 巨 大 的 横 幅 在 风 中 响 动 的 声 音 似 乎 在 回 响 着 我 们 在 白 色 的 头 巾 上 纷 纷 写 的 字 : 不 自 由, 毋 宁 死 78

79 17 团 结 17 团 结 在 5 月 13 日 早 晨, 当 我 们 准 备 我 们 的 绝 食 抗 议 的 时 候, 赵 紫 阳 去 看 了 邓 小 平 这 是 他 在 从 朝 鲜 回 来 之 后 第 一 次 去 看 了 这 位 最 高 领 导 人 邓 这 个 时 候 也 已 经 及 时 从 暑 期 住 所 回 来 准 备 戈 尔 巴 乔 夫 即 将 到 来 的 国 事 访 问 杨 尚 昆 主 席 也 参 加 了 会 议 三 个 人 深 入 地 讨 论 了 北 京 的 局 势 在 苏 联 领 导 人 访 华 期 间 发 生 绝 食 抗 议 就 意 味 着 邓 小 平 在 苏 共 面 前 大 大 地 丢 面 子, 因 为 邓 小 平 在 中 苏 峰 会 上 极 力 向 世 界 展 示 了 他 的 权 力 我 们 可 以 想 像 这 个 中 国 最 高 领 导 人 在 苏 共 公 开 化 的 创 建 者 面 前 做 国 宴 的 东 道 主, 而 国 宴 大 厅 外 面 的 广 场 上 躺 着 几 千 个 绝 食 的 学 生 要 求 民 主 将 是 个 怎 样 的 场 景 苏 共 公 开 化 就 是 要 求 政 府 公 开 和 对 苏 联 人 民 的 言 论 和 信 息 自 由 权, 这 是 邓 小 平 最 不 愿 意 中 国 人 民 拥 有 的 权 利 实 际 上, 当 戈 尔 巴 乔 夫 第 一 次 提 议 实 现 一 个 中 苏 峰 会 来 加 强 两 国 之 间 的 外 交 关 系 和 商 贸 的 时 候, 邓 小 平 就 一 口 回 绝 了 他 邓 小 平 并 不 急 着 打 破 两 国 之 间 的 僵 局 他 为 这 次 峰 会 设 立 了 时 间 和 日 程 计 划, 而 一 切 必 须 按 照 他 的 计 划 进 行 正 像 理 查 德 - 尼 克 松 是 第 一 个 访 问 共 产 主 义 中 国 的 美 国 领 导 人, 戈 尔 巴 乔 夫 将 是 60 年 代 以 来 第 一 位 访 问 中 国 的 苏 联 领 导 人 赵 紫 阳 并 不 知 道 那 天 晚 上 绝 食 抗 议 即 将 开 始, 他 把 谈 话 的 核 心 聚 焦 在 停 止 腐 败 上 他 甚 至 要 求 让 自 己 的 孩 子 们 也 接 受 调 查 同 时, 杨 尚 昆 向 邓 小 平 保 证 军 队 将 和 中 央 政 府 保 持 一 致, 无 论 邓 如 何 决 策, 军 队 都 会 服 从 尽 管 绝 食 抗 议 于 6 点 钟 正 式 开 始, 当 王 丹 和 几 个 记 者 作 公 告 的 时 候, 8 点 的 晚 间 新 闻 却 对 此 事 毫 无 报 道 在 首 都, 学 生 们 获 得 了 百 姓 前 所 未 有 的 支 持 在 我 们 第 一 个 饥 寒 交 迫 的 广 场 之 夜 后, 当 我 们 在 仪 仗 队 做 他 们 每 日 的 升 国 旗 仪 式 时 站 起 来 唱 国 歌 的 时 候, 来 自 全 北 京 的 学 生 再 一 次 走 出 了 教 室, 从 四 面 八 方 挤 进 天 安 门 广 场, 来 显 示 他 们 的 支 持 老 师 教 授 和 学 者 们 也 体 现 了 他 们 的 团 结 标 题 为 我 们 不 能 继 续 保 持 沉 默 的 横 幅 同 时 在 北 京 大 学 和 其 他 几 所 大 学 的 校 园 里 悬 挂 了 起 来 这 些 标 语 促 使 学 者 们 在 5 月 15 日 戈 尔 巴 乔 夫 来 华 的 日 子 里 加 入 了 团 结 的 游 行 队 伍 我 们 必 须 向 世 界 展 示 我 们 的 良 知 我 们 的 胆 量 和 我 们 的 社 会 责 任 感! 让 我 们 书 写 历 史 吧! 北 京 大 学 的 三 百 个 学 生 和 教 授 给 党 中 央 写 了 一 封 信, 敦 促 最 高 领 导 人 认 真 对 待 绝 食 抗 议, 对 绝 食 抗 议 的 学 生 体 现 真 诚 的 关 心 关 切 和 仁 慈, 用 任 何 可 能 的 手 段 去 保 障 他 们 的 健 康 在 广 场 上, 当 一 个 年 轻 的 教 师 大 声 宣 读 这 封 信 的 时 候, 我 们 欢 呼, 我 们 哭 泣 在 那 天 全 天, 更 多 的 学 生 拿 着 标 语 和 信 号 旗 加 入 了 我 们 当 他 们 到 达 广 场 人 群 边 缘 的 时 候, 新 加 入 的 人 首 先 包 围 广 场, 然 后 融 入 海 一 般 的 已 经 存 在 的 人 群 中 从 他 们 高 举 的 旗 帜 中, 我 可 以 看 到 有 超 过 40 所 来 自 北 京 天 津 上 海 的 大 学 加 入 了 我 们 的 行 列 我 告 诉 我 的 学 生 同 胞 们, 这 个 新 的 一 天 会 给 我 们 带 来 希 望, 我 们 的 绝 食 抗 议 很 快 就 可 以 结 束 了 在 我 眼 前, 成 千 上 万 的 学 生 教 师 北 京 市 民 涌 入 天 安 门 广 场 来 支 持 我 们 平 等 对 话 的 要 求 79

80 17 团 结 在 5 月 14 日 下 午 4 点, 我 被 叫 去 参 与 一 次 学 生 和 政 府 的 对 话 政 府 方 面 的 代 表 是 阎 明 复, 他 是 中 国 共 产 党 统 战 部 门 的 头 头 他 们 的 办 公 室 在 中 南 海 对 面 的 小 胡 同 里, 那 里 离 天 安 门 广 场 步 行 只 有 半 个 小 时 的 路 程 统 一 战 线 是 在 1937 年 成 立 的, 成 立 之 初 的 目 的 是 共 产 党 可 以 和 蒋 介 石 领 导 的 国 民 党 一 起 抗 击 日 本 人 当 毛 在 1949 年 取 得 胜 利 和 掌 权 之 后, 这 个 部 门 成 为 了 一 个 典 型 的 面 子 工 程, 用 来 和 所 谓 的 共 产 党 的 盟 友 合 作 这 些 盟 友 包 括 少 数 民 族 西 藏 的 佛 教 徒 非 共 产 党 员 的 知 识 分 子 和 来 自 于 香 港 和 台 湾 的 国 人, 他 们 都 是 在 共 产 党 的 淫 威 之 下 勉 强 生 存 政 府 会 在 这 个 统 一 战 线 里 跟 我 们 谈 话 非 常 让 人 疑 惑, 如 果 我 们 轻 一 点 说 的 话 究 竟 执 政 党 把 我 们 看 作 潜 在 的 盟 友, 还 是 说 这 个 整 天 最 无 所 事 事 的 政 府 机 构 只 是 一 个 有 功 夫 和 学 生 们 闲 耗 的 空 壳? 在 广 场 上, 很 多 学 生 很 高 兴 我 们 能 进 行 这 场 对 话 另 一 些 学 生 则 对 此 持 怀 疑 态 度 他 们 认 为 政 府 如 果 让 这 么 低 级 别 的 代 表 会 见 我 们, 说 明 政 府 根 本 不 可 能 认 真 对 待 我 们, 这 场 对 话 根 本 没 有 诚 意 我 根 本 无 法 对 此 事 进 行 深 思, 因 为 我 的 精 力 都 放 在 了 其 他 问 题 上 绝 食 抗 议 已 经 进 行 了 超 过 24 小 时 了, 我 们 在 广 场 上 的 第 二 个 晚 上 即 将 到 来 如 果 我 们 不 能 在 这 个 对 话 过 程 中 达 到 一 个 令 人 满 意 的 共 识, 我 要 如 何 去 帮 助 抗 议 的 学 生 去 渡 过 另 一 个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渡 过 的 饥 寒 交 迫 的 夜 晚 呢? 我 收 起 了 一 些 横 幅, 特 别 是 那 个 写 着 妈 妈, 我 饿 了 的 横 幅, 还 有 含 有 我 录 下 的 绝 食 抗 议 宣 言 的 卡 带 我 们 打 算 让 政 府 在 中 央 电 视 台 直 播 我 们 和 政 府 间 的 对 话, 这 样 全 国 的 人 民 就 可 以 做 见 证, 我 也 希 望 我 们 能 够 把 我 的 录 音 带 在 全 国 电 视 台 上 播 放, 这 样 人 们 就 可 以 理 解 和 支 持 我 们 的 行 动 对 话 的 地 点 为 统 战 部 大 楼 的 二 楼 会 议 室 当 我 到 达 的 时 候, 人 们 已 经 在 一 个 大 的 椭 圆 形 桌 子 面 前 坐 下, 桌 子 上 铺 了 一 块 白 色 的 桌 布 场 地 就 像 外 交 谈 判 一 样 正 式 地 安 排 好 了 阎 明 复 和 十 位 政 府 官 员 坐 在 一 边, 其 中 包 括 教 育 部 部 长 学 生 谈 话 代 表 坐 在 桌 子 的 另 一 头 每 一 个 成 员 都 有 一 个 谈 话 的 话 题, 而 且 大 家 似 乎 都 准 备 好 了 台 词 这 是 他 们 第 一 次 有 机 会 把 他 们 在 校 园 间 的 辩 论 时 学 会 的 技 巧 派 上 用 场 两 周 之 前, 国 务 院 发 言 人 袁 牧 表 示 说 政 府 不 会 在 任 何 情 况 下 和 非 法 的 学 生 组 织 进 行 对 话 所 以 他 们 能 够 和 我 们 学 生 谈 话 代 表 团 进 行 交 流 对 他 们 来 说 是 一 个 巨 大 的 让 步 阎 明 复 已 经 提 醒 我 们, 不 管 绝 食 抗 议 学 生 们 是 否 离 开 天 安 门 广 场, 戈 尔 巴 乔 夫 的 欢 迎 仪 式 可 能 不 会 在 天 安 门 举 行 所 以 我 们 知 道 我 们 必 须 清 楚 自 己 只 能 和 部 级 干 部 谈 话, 而 不 是 和 赵 紫 阳 或 者 李 鹏 阎 明 复 已 经 知 道 欢 迎 仪 式 已 经 决 定 将 在 北 京 机 场 举 行, 但 是 他 认 为 他 还 有 时 间 去 劝 说 学 生 们 停 止 绝 食 抗 议 没 有 人 愿 意 让 我 们 国 家 丢 人 现 眼 或 是 终 止 一 个 全 世 界 记 者 都 到 达 北 京 来 报 导 的 国 际 大 事 绝 食 抗 议 学 生 代 表 坐 在 学 生 代 表 团 的 后 面, 直 接 面 对 着 政 府 的 部 长 们 我 们 肮 脏 的 衣 服, 憔 悴 的 的 脸 庞, 写 着 不 自 由, 毋 宁 死 的 白 色 头 巾, 和 干 净 整 洁 衣 衫 楚 楚 的 官 员 们 形 成 了 鲜 明 的 对 比 我 们 很 严 肃, 甚 至 很 沉 重, 平 静 地 站 着, 尽 管 我 们 已 经 二 十 四 小 时 没 有 吃 饭, 也 基 本 上 没 有 合 过 眼 我 们 80

81 17 团 结 希 望 全 国 通 过 电 视 看 到 我 们 的 人 知 道 我 们 不 是 在 玩 孩 子 们 的 过 家 家, 我 们 这 样 做 是 为 了 国 家 和 人 民 的 利 益 对 话 一 开 始 是 仔 细 的 衷 心 的 真 诚 的 和 互 相 尊 重 的, 但 是 最 终 还 是 避 免 不 了 面 对 实 质 性 的 问 题 学 生 领 袖 熊 炎 直 截 了 当 地 问 阎 明 复 : 你 到 底 是 如 何 看 待 学 生 运 动 的? 这 是 我 们 第 一 次 看 到 政 府 官 员 被 未 准 备 好 的 问 题 困 住 所 有 的 眼 睛 都 盯 着 阎 明 复 看 他 有 何 反 应 阎 明 复 很 显 然 被 这 么 直 接 的 问 题 给 震 了 一 下, 但 是 他 的 位 置 不 允 许 他 自 由 回 答 他 很 显 然 很 不 舒 服 地 看 了 我 们, 说 到 : 我 自 己 很 希 望 说 你 们 是 爱 国 的, 但 是 我 不 能 这 样 说 为 什 么 不 能 呢? 熊 炎 很 失 望 地 问 道 他 不 准 备 让 这 个 问 题 到 此 为 止 一 个 对 运 动 积 极 和 肯 定 的 回 答 以 及 对 不 进 行 秋 后 算 帐 的 保 证 将 对 劝 说 学 生 们 回 去 上 课 有 极 大 的 作 用 阎 明 复 再 一 次 很 痛 苦 地 看 了 一 下 我 们, 考 虑 合 适 的 措 辞, 然 后 他 在 希 望 和 沉 默 中 正 欲 开 口 就 在 这 个 时 候, 会 议 室 的 门 突 然 被 闯 开 了, 从 走 廊 里 传 来 的 大 声 地 喊 声 : 打 住, 停 止 对 话! 我 们 大 家 都 震 住 了, 纷 纷 向 门 口 看 去 在 门 外, 几 个 学 生 大 吼 到 : 我 们 不 能 像 你 们 保 证 的 那 样 听 到 直 播 谈 话 必 须 结 束 阎 明 复 似 乎 和 我 们 一 样 感 到 很 奇 怪 为 什 么 没 有 直 播 呢? 他 问 他 的 副 手, 我 还 以 为 刚 才 是 在 直 播 呢 当 副 手 到 边 门 去 看 到 底 怎 么 回 事 的 时 候, 整 个 屋 子 陷 入 了 沉 默, 那 个 很 宝 贵 的 和 阎 明 复 的 深 层 次 的 交 流 机 会 已 经 失 去 了 重 新 回 到 广 场 上, 绝 食 抗 议 者 已 经 变 得 不 耐 烦 了, 而 且 对 对 话 感 到 越 来 越 怀 疑 他 们 在 电 视 上 看 不 到 一 点 迹 象, 这 和 保 障 给 他 们 的 完 全 不 一 样, 因 为 转 播 延 迟 了 一 个 小 时 他 们 觉 得 他 们 为 这 个 对 话 做 出 了 牺 牲, 所 以 他 们 有 权 知 道 事 情 的 情 况 当 没 有 消 息 出 来 的 时 候, 他 们 派 了 一 个 学 生 闯 进 会 议 现 场, 终 止 了 谈 话 我 很 惊 讶 在 短 短 的 一 个 小 时 里, 绝 食 抗 议 者 会 变 得 这 么 不 耐 烦 对 话 很 快 非 常 不 愉 快 地 收 场 了 阎 明 复 慢 慢 地 走 出 了 会 议 室 在 天 安 门 镇 压 结 束 后 不 久, 当 学 生 们 把 他 看 作 亲 爱 的 父 亲 角 色 的 时 候, 阎 明 复 被 指 控 为 同 情 学 生 的 分 子, 被 免 去 了 职 务 当 对 话 结 束 了, 却 没 有 办 法 展 示 给 人 们 的 时 候, 我 不 得 不 赶 回 天 安 门 广 场 在 统 战 部 的 大 门 外 面, 我 遇 到 了 十 二 位 知 名 学 者, 他 们 自 愿 来 拜 访 天 安 门 的 学 生 到 了 那 个 时 候, 长 安 街 上 已 经 挤 得 人 山 人 海 了 往 前 走 一 步 都 是 不 可 能 的, 那 一 英 里 长 的 通 向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路 简 直 比 登 天 都 难 我 们 希 望 这 些 学 者 们 能 够 带 来 缩 进 政 府 和 学 生 之 间 的 距 离 的 神 力, 但 是 当 我 们 赶 回 天 安 门 广 场 让 学 者 们 有 机 会 说 话 的 时 候, 我 们 才 知 道 两 方 之 间 的 鸿 沟 究 竟 有 多 大 没 有 人 有 足 够 的 权 利 去 戳 破 党 中 央 周 边 的 泡 沫, 或 者 能 够 去 影 响 共 产 党 的 领 导 就 像 这 样, 一 个 关 键 的 在 戈 尔 巴 乔 夫 正 式 访 问 前 可 能 改 变 政 府 领 导 人 想 法 的 截 止 日 期 来 了, 又 被 错 过 了 81

82 18 巨 浪 18 巨 浪 当 学 者 们 劝 说 绝 食 学 生 们 在 戈 尔 巴 乔 夫 到 来 之 前 离 开 天 安 门 广 场 失 败 后, 我 们 大 家 大 都 躺 在 混 凝 土 上 在 眼 睛 打 架 的 时 候 昏 昏 入 睡 支 持 的 团 队 给 我 们 带 来 了 毯 子 和 大 衣, 这 些 物 件 都 是 同 情 我 们 事 业 的 盟 友 们 捐 给 我 们 的 北 京 医 学 大 学 的 学 生 们 在 熟 睡 的 学 生 中 巡 逻, 他 们 时 刻 关 照 着 我 们, 保 障 我 们 在 需 要 医 疗 帮 助 的 时 候 有 人 在 身 旁 在 早 晨 4 点 钟 的 时 候, 一 个 紧 急 的 声 音 从 喇 叭 里 传 来, 把 学 生 们 从 熟 睡 中 吵 醒 叫 醒 大 家 的 是 吾 尔 开 希, 他 是 北 京 师 范 大 学 的 学 生 领 袖 他 指 挥 大 家 集 体 马 上 转 移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东 侧, 把 广 场 的 中 心 让 出 来 用 来 欢 迎 戈 尔 巴 乔 夫 的 到 来 他 说 我 们 必 须 向 政 府 体 现 出 我 们 是 真 正 的 爱 国 者, 我 们 不 会 损 害 国 家 的 形 象 他 说 我 们 并 不 是 要 撤 退 我 们 只 是 稍 稍 让 到 一 边 去 在 那 个 时 候 广 场 上 还 没 有 统 一 的 指 挥, 大 多 数 学 生 并 不 喜 欢 在 没 有 和 学 生 代 表 商 议 之 前 就 突 然 用 喇 叭 向 学 生 们 喊 话, 发 号 施 令 但 是 没 有 人 愿 意 在 饥 肠 辘 辘 的 时 候 在 早 上 四 点 就 这 个 问 题 去 进 行 争 论 学 生 们 站 了 起 来, 拿 好 他 们 的 物 品, 步 履 艰 难 地 走 到 广 场 的 东 边 去 我 看 到 这 个 情 景 心 都 沉 了 绝 食 抗 议 者 中 有 三 分 之 一 是 女 孩 儿, 她 们 看 上 去 是 那 么 弱 小 就 像 黑 暗 里 随 风 飘 零 的 落 叶, 有 的 闭 着 眼 懵 懵 懂 懂 地 跟 着 走 一 旦 她 们 到 达 了 绝 食 抗 议 的 新 地 点 后, 她 们 马 上 就 摊 倒 在 了 地 上, 马 上 被 睡 意 再 次 吞 噬 在 迁 徙 中, 学 生 纠 察 队 丢 失 了 他 们 的 警 戒 线, 保 护 弱 小 和 饥 饿 的 绝 食 抗 议 者 的 想 法 被 抛 到 了 沼 洼 国 里 在 我 们 醒 着 的 时 候, 天 安 门 广 场 中 间 看 上 去 一 片 狼 藉 到 处 都 是 报 纸 杂 志 空 瓶 子 可 乐 罐 食 品 包 装 袋 帽 子 围 巾 烟 头 烟 盒, 还 有 一 片 一 片 的 碎 布, 都 被 扔 到 地 上 开 希 的 擅 自 主 张 对 他 的 声 誉 和 可 信 度 造 成 了 很 坏 的 影 响, 他 很 快 就 被 投 票 逐 出 了 领 导 层 然 而 他 没 有 为 此 感 到 气 馁, 仍 旧 继 续 在 广 场 上 进 进 出 出, 并 继 续 在 运 动 的 前 沿 留 下 了 自 己 的 印 记 当 5 月 15 日 的 曙 光 终 于 降 临 的 时 候, 我 们 醒 来 时 得 到 消 息 说 迎 接 戈 尔 巴 乔 夫 的 仪 式 将 在 机 场 进 行 这 则 消 息 就 像 晴 天 霹 雳 一 样 把 我 们 震 住 了, 许 多 学 生 开 始 痛 哭 事 实 的 真 相 已 经 很 明 显 了 : 政 府 根 本 就 不 把 我 们 当 回 事 对 很 多 人 而 言, 我 们 可 能 会 死 在 广 场 上 第 一 次 成 为 了 一 种 真 实 的 可 能 我 被 在 年 轻 人 脸 上 看 到 的 悲 伤 弄 得 很 压 抑 现 在 该 怎 么 办 呢? 我 不 断 地 问 自 己 我 们 还 要 进 行 多 少 天 的 绝 食 抗 议 呢? 我 们 已 经 绝 食 了 40 个 小 时 了 那 个 我 们 期 待 的 截 止 日 期 随 风 而 来, 又 随 风 而 去 有 多 余 三 千 个 绝 食 抗 议 者 在 广 场 上 躺 着 如 同 被 打 败 的 伤 病 号 大 多 数 昨 天 来 的 支 持 的 学 生 和 市 民 都 已 经 离 开 了 甚 至 封 都 已 经 回 到 了 北 大 现 在 我 们 已 经 移 到 了 广 场 的 东 边, 长 安 大 街 上 早 上 的 行 人 已 经 基 本 上 看 不 见 我 们 了 我 们 被 受 到 了 抛 弃 和 留 下 来 等 死 的 想 法 淹 没 了 如 果 我 有 过 一 分 钟 的 绝 望, 那 也 是 稍 纵 即 逝 的 绝 食 的 宣 言 词 很 快 又 在 我 的 心 里 升 起 到 了 那 个 时 候, 我 已 经 将 每 一 82

83 18 巨 浪 个 词 记 得 烂 熟 于 心 我 知 道 必 须 要 做 些 什 么 我 感 到 必 须 为 这 些 学 生 们 负 责 整 个 广 场 急 需 一 个 强 有 力 的 领 袖 在 这 个 关 键 时 刻 李 录 到 了 战 场 上, 成 长 成 为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核 心 领 袖 之 一 我 在 两 周 前 在 北 大 校 园 里 第 一 次 遇 到 了 他, 当 时 他 来 提 供 点 子 和 建 议 尽 管 他 是 南 京 人, 他 似 乎 在 北 京 也 很 有 关 系 当 我 们 往 天 安 门 广 场 走 去 开 始 绝 食 抗 议 的 当 天, 李 录 找 到 了 我, 他 让 我 坐 在 他 的 自 行 车 后 座 上 去 天 安 门 广 场 他 告 诉 我 他 被 我 前 一 天 晚 上 在 三 角 地 的 演 讲 深 刻 地 感 动 了 现 在 李 录 在 广 场 上 找 到 了 我 他 花 了 一 整 夜 给 抗 议 学 生 们 准 备 盐 水, 他 为 回 到 广 场 后 看 到 的 我 们 的 情 况 感 到 很 吃 惊 怎 么 会 变 成 这 个 样 子? 他 喊 到 : 我 仅 仅 离 开 了 几 个 小 时 而 已 在 迅 速 审 视 了 情 况 之 后, 他 认 为 如 果 我 们 不 成 立 一 个 更 好 的 组 织 或 者 机 构 去 保 护 学 生 们 的 生 命, 绝 食 抗 议 活 动 就 会 夭 折 如 果 政 府 愿 意 袖 手 旁 观, 眼 睁 睁 地 看 着 学 生 们 一 个 个 虚 弱 致 死, 那 么 我 们 应 该 采 取 更 加 极 端 的 措 施 为 了 获 得 人 们 的 支 持, 给 政 府 施 加 压 力, 避 免 抗 议 学 生 死 亡, 他 一 板 一 眼 地 说 : 我 们 需 要 领 袖 们 能 够 挺 身 而 出, 愿 意 自 焚, 就 像 布 拉 格 之 春 那 个 样 子 李 录 继 续 讲 了 我 们 应 该 如 何 组 织 绝 食 抗 议, 但 是 当 他 讲 到 自 焚 的 时 候, 我 就 一 句 也 听 不 下 去 了 我 开 始 止 不 住 地 抽 泣 了 起 来 在 我 极 度 亢 奋 的 精 神 状 态 下 ( 我 当 时 又 饿 又 累 又 兴 奋 ), 什 么 事 都 会 让 我 抑 制 不 住 地 感 情 迸 发 我 马 上 想 到 了 我 的 姑 妈 活 活 被 火 烧 死 和 这 件 事 对 我 父 亲 造 成 的 绵 绵 不 绝 的 痛 苦 他 如 果 听 到 了 我 自 焚 而 死 会 怎 么 想 呢? 我 几 乎 无 法 想 像 我 活 活 将 自 己 烧 死 时 将 要 经 受 的 疼 痛, 正 像 受 难 的 圣 女 贞 德 那 样 不 要 哭, 李 录 说 : 现 在 不 是 哭 的 时 候 我 们 现 在 还 有 什 么 别 的 选 择 吗? 我 知 道 他 是 对 的 如 果 通 过 自 己 的 死 亡 我 们 能 够 阻 止 别 人 的 死 亡 的 话, 那 么 死 就 死 了 吧 我 决 定 让 李 录 来 领 导 绝 食 抗 议, 因 为 他 有 我 们 当 时 正 需 要 的 力 量 决 心 清 晰 地 头 脑 和 效 率 当 我 明 确 地 告 诉 了 他 我 们 需 要 做 的 事 情 的 时 候, 他 说 : 不 不, 人 们 不 知 道 我 是 谁, 但 是 他 们 知 道 你 你 的 演 讲 激 励 了 我 们 所 有 人 你 应 该 作 为 指 挥 我 的 父 母 毕 其 一 生 致 力 于 服 务 于 别 人, 让 我 明 白 当 人 们 呼 唤 你 做 一 项 事 业 的 时 候, 不 管 你 准 备 好 了 没 有, 都 要 全 力 以 赴, 负 责 任 到 底 半 个 小 时 以 内, 我 们 重 新 恢 复 了 广 播 系 统, 我 向 广 场 学 生 们 作 了 讲 话 情 况 很 糟 糕 我 说 : 我 们 的 前 面 还 有 很 长 的 一 条 艰 难 的 路, 为 了 保 护 我 们 绝 食 抗 议 学 生 的 生 命, 我 们 必 须 组 织 起 来 我 于 是 便 成 为 绝 食 团 指 挥, 并 且 告 诉 大 家 任 何 和 我 在 一 起 服 务 于 绝 食 团 指 挥 部 的 成 员 都 要 做 好 牺 牲 的 准 备 如 果 我 的 死 能 够 拯 救 广 场 上 所 有 人 的 生 命, 我 说, 那 么 我 将 是 第 一 个 走 向 死 亡 的 那 个 人 许 多 学 生 开 始 哭 泣 许 多 学 生 鼓 起 了 掌 来 奋 斗 到 最 后 一 刻! 有 人 喊 到, 其 他 的 人 一 起 跟 着 喊 起 来 十 多 个 学 生 来 到 前 面 自 发 地 成 为 绝 食 团 指 挥 部 的 成 员 当 李 录 和 我 站 在 一 起, 被 新 成 立 的 绝 食 指 挥 部 包 围 的 时 候, 从 四 十 多 所 学 校 来 的 绝 食 抗 议 者 一 起 发 了 神 圣 的 誓 言 我 83

84 18 巨 浪 很 平 静, 但 是 我 的 声 音 清 晰 而 有 力 我 的 情 绪 是 高 昂 的, 我 的 精 力 又 恢 复 了 我 缓 慢 地 清 晰 地 透 过 广 播 喇 叭 读 着 誓 言, 一 千 个 声 音 和 着 我 的 朗 诵 我 庄 严 的 发 誓 : 为 了 祖 国 的 民 主, 为 了 给 国 家 带 来 繁 荣 富 强, 我 将 进 行 绝 食 抗 议 我 决 心 遵 从 绝 食 指 挥 部 的 规 定, 并 且 在 没 有 达 成 我 们 的 目 标 之 前 不 会 停 止 绝 食 我 们 流 着 泪, 带 着 欢 呼 回 去 继 续 工 作 了 我 们 有 很 多 的 工 作 要 去 做 我 们 必 须 重 新 建 立 起 给 绝 食 抗 议 者 的 保 护 线 没 有 学 生 身 份 证, 没 有 人 能 够 进 入 保 护 区 我 们 成 立 了 一 条 通 道 从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中 间 直 通 广 场 边 缘 的 生 命 线, 这 样 晕 倒 的 学 生 就 可 以 直 接 被 抬 出 去, 抬 上 在 外 等 候 的 救 护 车 上 到 那 个 时 候, 已 经 有 超 过 80 个 学 生 晕 倒 了 李 录, 我 的 副 指 挥, 邀 请 每 个 学 校 派 出 两 名 代 表 参 与 预 备 会 议 他 直 接 镇 静 有 决 断 力, 而 且 完 全 控 制 得 了 局 面 他 能 够 开 展 一 个 有 成 效 的 简 洁 会 议, 同 时 又 给 每 个 人 说 话 的 机 会, 这 很 快 就 给 他 赢 得 了 尊 重 在 每 一 次 会 议 的 结 束, 他 会 快 速 简 洁 地 总 结 每 个 人 说 的 话, 然 后 给 每 个 人 分 配 一 项 明 确 的 工 作 我 能 够 看 到 学 生 们 很 高 兴, 他 们 找 到 了 绝 食 抗 议 的 新 意 义 在 我 们 绝 食 的 第 三 天, 来 自 社 会 方 方 面 面 的 人 都 站 出 来 支 持 我 们 当 几 个 知 识 分 子 呼 吁 在 那 一 天 举 行 一 个 支 持 我 们 的 游 行, 有 从 北 京 230 个 教 科 研 机 构 的 3 万 个 学 者 进 行 了 响 应 14 个 省 的 学 生 也 代 表 我 们 进 行 了 抗 议 活 动 当 戈 尔 巴 乔 夫 的 车 队 被 困 在 了 北 京 的 拥 挤 交 通 中, 试 图 从 后 街 小 巷 中 穿 梭 出 来 的 时 候, 游 行 者 走 上 了 长 安 街 头, 高 举 欢 迎 苏 联 领 袖 的 标 语 欢 迎 戈 尔 巴 乔 夫, 真 正 的 改 革 者 然 后 揶 揄 我 们 中 国 的 领 导 人 : 中 国 的 戈 尔 巴 乔 夫 在 哪 里? 在 5 月 16 日, 在 绝 食 抗 议 已 经 进 入 了 第 65 个 小 时 的 时 候, 天 安 门 广 场 被 救 护 车 刺 耳 的 警 报 声 弄 得 又 生 机 勃 勃 了 起 来, 这 声 音 听 上 去 就 像 几 把 尖 刀 插 进 了 几 百 万 人 的 心 脏 两 百 名 学 生 晕 倒 了 但 是 每 当 一 个 学 生 倒 下, 十 个 学 生 又 会 站 了 起 来 绝 食 抗 议 者 的 人 数 很 快 就 增 加 到 了 3,100 人 更 多 的 人 到 广 场 上 支 持 绝 食 抗 议 者 因 为 他 们 对 政 府 的 无 言 感 到 愤 怒 一 整 天 以 来, 示 威 的 人 都 在 长 安 街 上 游 行 他 们 中 有 工 人 农 民 政 府 职 员 中 学 学 生, 甚 至 是 军 官 警 官 秘 密 的 基 督 徒 和 身 穿 艳 桔 色 长 袍 的 佛 教 僧 人 在 后 面 的 两 三 天 里, 北 京 的 示 威 者 膨 胀 到 了 几 百 万 人 用 毛 主 席 的 话 来 说 : 哪 里 有 压 迫, 哪 里 就 有 反 抗 北 京 的 医 学 院 的 学 生 和 医 院 的 工 作 者 成 立 了 急 救 我 们 的 生 命 专 线, 那 条 从 天 安 门 广 场 中 心 直 通 广 场 边 缘 的 通 道 对 拯 救 学 生 们 的 性 命 起 了 关 键 的 作 用 两 边 护 卫 的 学 生 保 持 了 一 个 合 适 的 间 距, 刚 好 可 以 让 一 辆 救 护 车 通 过 这 些 学 生 把 胳 膊 架 在 一 起, 组 成 了 一 条 人 墙 人 链 白 天 或 者 晚 上, 在 骄 阳 下 或 者 在 冷 飕 飕 的 晚 风 里, 这 些 人 墙 从 来 没 有 坍 塌 过 为 学 生 们 成 立 警 戒 线 的 学 生 纠 察 队 也 肩 并 肩 站 着, 没 有 妥 协 没 有 学 生 证 的 人 从 来 没 有 能 够 闯 进 他 们 的 保 卫 线 内 支 持 学 生 团 队 的 团 结 和 决 心 是 我 力 量 的 源 泉 尽 管 大 家 愿 望 良 好, 似 乎 这 一 切 也 成 为 了 邓 小 平 最 糟 糕 的 噩 梦 当 他 和 戈 尔 巴 乔 夫 在 人 民 大 会 堂 里 会 面 的 时 候, 伟 大 的 中 国 人 民 就 在 外 面 集 结 着, 他 们 饿 着 肚 子 在 抗 议 尊 贵 的 客 人, 中 国 人 民 眼 里 的 真 正 的 社 会 主 义 改 革 者, 不 得 不 从 直 通 旁 84

85 18 巨 浪 街 的 人 民 大 会 堂 的 后 门 进 入, 因 为 面 对 着 广 场 的 正 门 已 经 被 翻 滚 的 人 海 堵 住 了 当 阎 明 复 出 来 走 到 广 场 上 对 绝 食 学 生 做 绝 望 的 最 后 的 请 求 时, 他 必 须 让 王 丹 和 吾 尔 开 希 护 送 着, 夹 着 胳 膊, 推 着 挤 着 通 过 层 层 人 群, 才 能 进 入 我 们 绝 食 团 总 部 的 广 播 中 心 阎 明 复 很 显 然 被 他 眼 到 之 处 看 到 的 大 量 人 群 所 压 住 了 气 势 当 他 给 完 了 一 个 激 情 澎 湃 的 演 讲, 恳 请 我 们 停 止 绝 食 抗 议, 回 去 上 课 之 后, 他 提 议 把 自 己 当 作 人 质 来 证 明 党 的 领 导 人 的 诚 意 当 阎 明 复 为 停 止 学 生 们 的 绝 食 抗 议 做 最 后 的 努 力 的 时 候, 赵 紫 阳 遭 遇 了 他 的 滑 铁 卢 在 一 次 和 戈 尔 巴 乔 夫 的 电 视 转 播 了 的 谈 话 中, 赵 紫 阳 向 世 界 揭 露 邓 小 平 才 是 中 国 真 正 的 掌 权 者 这 是 事 实, 也 是 似 乎 并 无 恶 意 的 一 句 话 但 是 不 知 怎 的, 这 句 话 被 邓 小 平 和 学 术 界 的 双 方 都 理 解 为 了 赵 紫 阳 向 邓 小 平 宣 战 那 天 晚 上, 在 赵 紫 阳 还 没 有 搞 清 楚 情 况 之 前, 邓 小 平 和 杨 尚 昆 进 行 了 一 场 紧 急 会 面 到 5 月 17 日 早 晨, 当 赵 紫 阳 到 邓 小 平 的 住 所 去 提 供 一 个 结 束 学 生 绝 食 抗 议 的 计 划 的 时 候, 邓 小 平 杨 尚 昆 李 鹏 和 其 他 领 导 人 已 经 严 阵 以 待 等 候 多 时 了 他 们 宣 布 了 一 个 令 人 措 手 不 及 的 决 定, 北 京 戒 严, 这 个 决 定 赵 紫 阳 是 反 对 的 赵 紫 阳 然 后 就 已 身 体 不 适 为 由 避 免 执 行 这 个 决 定 他 后 来 被 指 控 为 分 裂 党 为 由 被 软 禁 了 起 来, 他 就 这 样 在 软 禁 中 渡 过 了 人 生 最 后 的 十 六 个 年 头 尽 管 当 时 我 对 中 国 最 高 领 导 人 之 间 的 争 斗 一 无 所 知,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为 领 导 权 进 行 的 争 斗 却 让 我 困 惑 不 已 到 了 绝 食 抗 议 的 第 四 天, 广 场 上 已 经 成 立 了 许 多 组 织, 并 树 立 起 了 他 们 自 己 的 横 幅, 建 立 起 了 总 部 北 高 联, 这 个 原 来 投 票 反 对 绝 食 抗 议 的 组 织, 现 在 在 我 们 的 总 部 旁 边 设 立 了 自 己 的 摊 位 绝 食 抗 议 学 生 进 行 了 一 场 选 举, 我 被 选 为 总 指 挥, 李 录 和 其 他 的 两 个 学 生 做 副 总 指 挥 有 些 落 选 的 志 愿 者 对 这 个 结 果 感 到 很 不 满 一 个 叫 王 文 的 学 生 抱 怨 说 他 应 该 获 选, 因 为 他 是 最 早 的 绝 食 抗 议 者 之 一 我 向 他 保 证 说 他 在 下 一 轮 选 举 中 会 当 选 的, 但 是 我 根 本 就 没 想 到 他 的 不 满 会 最 终 形 成 了 非 常 严 重 的 憎 恨, 直 到 引 向 报 复 最 终, 在 72 个 小 时 没 有 吃 饭, 基 本 上 没 有 睡 觉, 一 分 强 似 一 分 的 紧 张 气 氛 下, 我 的 身 体 撑 不 住 了 我 被 生 命 线 上 的 救 护 车 抬 了 出 去, 送 进 了 医 院 里 当 我 恢 复 知 觉 的 时 候, 我 正 在 医 院 里 打 点 滴, 我 的 胳 膊 上 有 一 个 管 子 给 我 做 静 脉 滴 注 我 就 这 样 在 医 院 里 渡 过 了 一 晚, 但 是 我 把 心 留 在 了 广 场 上 整 晚 整 晚 的, 我 的 大 脑 都 在 梦 想 和 现 实 之 间 穿 梭 当 早 晨 来 临 的 时 候, 我 已 经 没 有 受 监 护 的 必 要 了 一 个 公 交 车 载 着 我 和 许 多 其 他 的 学 生 从 医 院 回 到 了 广 场 自 从 阎 明 复 来 到 了 广 场 之 后, 绝 食 学 生 代 表 们 进 行 了 一 场 决 议 : 离 开 还 是 留 下 到 了 傍 晚, 一 个 北 大 来 的 医 生 来 到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教 给 绝 食 抗 议 的 学 生 要 喝 流 食, 包 括 水 糖 水 苏 打 水, 甚 至 是 牛 奶 他 说 甘 地 在 漫 长 的 绝 食 过 程 当 中 通 过 喝 牛 奶 来 维 持 生 命 许 多 抗 议 学 生 直 截 了 当 地 拒 绝 了 他 的 建 议, 并 声 称 从 此 绝 水 从 北 大 来 的 校 车 络 绎 不 绝 地 往 返 于 校 园 和 天 安 门 广 场, 带 来 各 种 各 样 的 必 需 品, 包 括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唯 一 的 电 话 和 电 视 机, 两 者 都 在 交 流 中 心 安 插 好 正 当 我 们 以 为 做 好 了 渡 过 另 一 个 夜 晚 的 全 部 的 准 备 了 的 时 候, 一 个 新 的 挑 战 不 期 而 遇 天 气 预 报 说 一 个 严 重 的 暴 雨 积 云 正 在 向 我 们 的 方 向 飘 过, 并 将 在 第 二 天 抵 达 北 京 我 们 在 现 85

86 18 巨 浪 在 这 种 情 形 下 怎 么 能 够 抵 挡 暴 雨 的 侵 袭 呢? 垃 圾 已 经 堆 积 如 山, 学 生 抗 议 者 都 弱 得 动 弹 不 得 了 在 晚 上 睡 了 几 个 小 时 之 后, 我 们 被 有 关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可 疑 行 为 的 紧 急 的 报 告 给 弄 醒 有 人 说 政 府 的 特 工 假 扮 医 生, 穿 着 白 大 褂 把 学 生 们 装 进 公 交 车 里 我 们 担 心 这 是 政 府 用 来 清 除 广 场 的 手 段, 所 以 我 们 没 办 法 的 情 况 下 把 所 有 的 学 生 叫 醒, 告 诉 他 们 千 万 要 小 心 到 了 我 们 终 于 搞 清 楚 情 况 之 后, 早 晨 来 了, 可 是 我 的 身 体 已 经 又 撑 不 住 了 这 一 次 我 被 抬 进 医 院, 医 生 给 了 我 一 剂 药, 这 让 我 不 能 马 上 回 到 广 场 去 过 了 一 段 时 间, 一 个 北 高 联 的 学 生 领 袖 告 诉 我, 她 向 政 府 建 议 控 制 住 我, 这 样 她 就 可 以 把 学 生 带 出 天 安 门 广 场 我 被 她 的 坦 白 震 住 了 如 果 给 我 打 的 不 是 镇 定 剂 而 是 更 强 一 些 的 东 西 呢? 我 们 经 常 听 说 人 就 那 么 消 失 了 的 故 事 当 我 终 于 回 到 广 场 上 的 时 候, 我 惊 讶 地 看 到 一 排 又 一 排 的 大 巴 车 停 在 了 广 场 北 面, 紧 挨 着 长 安 大 街 绝 食 团 的 成 员 用 了 一 整 夜 的 时 间 保 障 从 城 市 交 通 公 司 弄 来 了 70 辆 公 交 车 来 为 抗 议 学 生 在 暴 风 雨 来 临 的 时 候 提 供 临 时 保 护 到 了 下 午, 当 第 一 缕 闪 电 劈 开 了 灰 色 的 天 空 时, 所 有 的 绝 食 抗 议 者 已 经 进 入 到 车 里 了 马 上 在 广 场 上, 这 个 没 多 久 之 前 还 被 几 千 人 鼓 动 着 悸 动 着 的 地 方, 如 今 成 了 暴 雨 滂 沱 的 池 塘 每 一 滴 从 天 空 中 坠 下 的 雨 水 在 落 地 时 都 形 成 了 一 个 水 波, 这 些 水 波 结 合 在 了 一 起, 形 成 了 浪 花 我 想 : 看 哪, 我 们 形 成 了 多 么 壮 观 的 浪 啊! 86

87 19 戒 严 令 19 戒 严 令 李 鹏 终 于 同 意 和 学 生 领 袖 们 见 面 了, 但 是 绝 食 团 的 成 员 没 有 一 个 人 参 加 了 会 面 当 我 们 听 说 我 们 有 可 能 能 够 安 排 学 生 领 袖 和 有 可 能 是 高 级 别 的 政 府 官 员 会 面 时, 我 们 正 忙 着 在 暴 风 雨 前 把 学 生 们 赶 到 车 上 去 我 们 更 关 心 学 生 们 的 安 危, 对 和 政 府 高 官 的 谈 话 不 存 什 么 指 望 当 会 议 结 束 之 后, 王 丹 跑 回 广 场 跟 大 家 报 告 了 消 息 情 况 很 差, 他 说 : 李 鹏 的 态 度 很 不 友 好, 他 是 反 对 我 们 的 在 5 月 19 日, 绝 食 抗 议 进 行 了 7 天 之 后, 我 们 知 道 军 队 会 很 快 进 入 北 京 大 约 在 早 上 4 点 钟 的 时 候, 我 们 得 到 消 息 说 李 鹏 和 赵 紫 阳 已 经 来 到 了 广 场 我 们 跑 去 看 他 们, 但 当 我 们 到 达 现 场 的 时 候, 这 两 个 人 都 已 经 离 开 了 那 些 听 到 他 们 说 话 的 人 将 说 赵 紫 阳 很 善 良 也 很 真 诚, 但 是 李 鹏 很 冷 漠 强 硬 我 们 打 算 结 束 绝 食 抗 议 我 们 开 展 了 一 场 会 议, 快 速 做 出 了 决 定, 认 为 我 们 不 愿 意 给 政 府 一 个 进 驻 军 队 并 实 施 戒 严 令 的 理 由 到 了 第 七 天 的 时 候, 绝 食 抗 议 已 经 发 展 成 了 一 个 有 四 千 人 的 运 动, 但 是 这 里 面 的 很 多 人 极 度 虚 弱, 有 些 人 必 须 被 移 到 担 架 上 我 们 不 允 许 军 队 来 镇 压 我 们 忠 诚 的 战 友 在 一 辆 加 长 大 客 车 上, 张 伯 笠 主 持 了 那 次 各 高 校 绝 食 代 表 会 议, 经 过 投 票, 有 一 百 三 十 七 票 同 意 复 食, 十 七 票 反 对, 三 十 三 票 弃 权 获 得 通 过 连 后 来 穿 着 住 院 病 衣 抱 着 氧 气 袋 冲 上 车 的 吾 尔 开 希 也 同 意 了 复 食 的 决 定 我 通 过 广 播 宣 布 了 这 项 决 定, 并 且 让 学 生 们 开 始 吃 东 西 然 后 我 径 直 走 向 了 天 安 门, 在 那 里 有 很 多 记 者 等 待 着 我 的 出 现 我 说 我 们 赢 得 了 道 德 上 的 胜 利 也 获 得 了 来 自 全 国 的 中 国 人 的 支 持 正 当 那 时, 太 阳 向 长 安 大 街 投 射 出 一 道 宽 阔 的 金 光, 我 感 到 肩 膀 上 如 山 的 重 负 终 于 被 卸 了 下 来 并 不 是 所 有 人 都 同 意 停 止 绝 食 抗 议 一 队 气 势 汹 汹 的 人 跑 到 我 们 在 一 辆 车 上 的 新 总 部 里, 向 我 们 吼 叫 着, 说 我 们 背 叛 了 绝 食 抗 议 他 们 疯 了 似 的 把 公 交 车 使 劲 往 后 推, 直 到 整 辆 车 都 摇 晃 了 起 来 有 个 人 扔 了 一 块 石 头, 把 一 个 车 窗 都 砸 碎 了 封 和 王 文 不 知 道 从 哪 里 冒 出 来, 指 控 我 们 出 卖 了 这 项 运 动 他 们 说 这 项 决 定 做 的 不 民 主 封 要 求 再 投 票, 他 抓 着 话 筒 就 把 这 个 消 息 告 诉 了 绝 食 示 威 者 我 以 为 他 疯 了 我 很 怀 疑 广 场 上 的 人 是 否 把 他 的 判 断 当 回 事 当 我 努 力 把 麦 克 风 从 他 的 手 里 抢 回 来 时, 外 面 愤 怒 的 人 群 继 续 摇 晃 着 公 交 车 这 就 好 像 在 一 个 行 驶 在 波 涛 汹 涌 的 海 上 的 船 里 搏 斗 一 样 李 录, 这 个 一 直 在 主 张 停 止 绝 食 前 线 的 人, 现 在 就 坐 在 那 里 看 着, 尽 管 封 的 激 烈 似 乎 一 脸 的 无 奈 张 伯 笠 一 直 在 试 图 让 封 冷 静 下 来 无 效 后, 最 后 提 出 一 个 动 议 取 消 封 作 为 副 指 挥 的 资 格 我 辞 职! 封 大 叫 着, 把 麦 克 风 扔 在 地 板 上, 从 公 交 车 上 狂 奔 了 出 去 我 惊 呆 了, 也 伤 心 透 了 在 中 央 电 视 台 宣 布 绝 食 抗 议 结 束 后 一 个 小 时, 党 中 央 和 国 务 院 开 了 一 个 对 高 级 党 干 部 政 府 和 军 队 的 会 议, 会 议 的 内 容 是 戒 严 令 赵 紫 阳 决 定 他 不 会 作 为 邓 小 平 命 令 部 队 对 付 学 生 87

88 19 戒 严 令 的 执 行 者, 他 请 了 病 假 然 而 李 鹏 则 做 好 了 充 分 的 准 备 他 写 了 一 个 演 讲 稿 宣 布 戒 严 令 的 颁 布 实 施, 戒 严 令 将 正 式 于 晚 间 11 点 开 始 为 了 支 持 戒 严 令 的 声 明, 北 京 市 市 长 陈 希 同 签 署 了 命 令 禁 止 任 何 会 影 响 公 共 秩 序 的 示 威 学 生 罢 工 工 厂 停 产 和 其 他 活 动 当 这 个 决 定 被 公 布 之 后, 全 北 京 就 像 炸 锅 了 一 样 当 天 晚 上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有 30 万 人 尽 管 政 府 的 广 播 里 不 停 地 播 报 着 李 鹏 的 演 讲, 我 们 号 召 人 们 用 非 暴 力 平 和 的 方 式 去 抵 制 军 队 我 们 马 上 就 组 织 了 健 康 有 能 力 的 学 生 到 北 京 城 郊 去 阻 止 军 队 前 进 我 们 同 样 派 学 生 去 动 员 北 京 市 民 去 进 行 抵 抗 整 夜, 广 场 上 都 人 声 鼎 沸 气 愤 之 中, 人 们 到 处 都 感 到 了 潜 在 的 不 详 的 预 感 有 一 个 问 题 在 我 脑 子 里 面 转 了 一 千 遍 : 为 什 么 政 府 如 此 冷 酷 无 情, 对 学 生 的 好 心 如 此 视 而 不 见 呢? 我 们 已 经 将 自 己 的 要 求 降 低 成 两 个 最 简 单 的 请 求 : 直 接 对 话 和 平 反 动 乱 我 们 的 学 生 运 动 到 目 前 为 止 是 在 这 个 城 市 里 发 生 的 最 和 平 的 和 最 有 组 织 的 抗 议 活 动 四 千 人 加 入 了 绝 食 抗 议, 到 了 戒 严 令 办 法 的 时 候, 从 北 京 以 外 有 五 万 八 千 个 学 生 来 到 广 场, 加 入 了 运 动 在 广 场 上 的 人 群 整 晚 都 在 等 军 队 的 来 临 到 了 破 晓 时 分, 我 们 听 说 北 京 城 郊 的 市 民 止 住 了 部 队 怀 着 愉 快 和 解 脱 的 心 情, 我 坐 在 一 辆 卡 车 上 出 去 看 看 这 个 环 绕 着 我 们 的 城 市 的 街 道 我 看 到 长 安 街 上 几 乎 每 一 个 十 字 路 口 都 有 路 障, 北 京 市 民 充 斥 了 街 道 回 到 边 疆 去 保 卫 国 家 吧! 有 人 喊 道 : 你 们 是 人 民 的 军 队, 我 们 在 北 京 不 需 要 你 们 回 到 广 场 上, 我 听 到 头 顶 上 有 不 熟 悉 的 声 音 抬 头 望 望 天 空, 我 看 到 头 顶 上 盘 旋 着 军 队 的 直 升 机 人 们 开 始 骂 骂 咧 咧 的 动 了 起 来, 挥 舞 着 胳 膊, 捂 着 脑 袋 我 们 以 为 因 为 地 面 军 队 被 止 住 了, 他 们 要 空 降 来 消 灭 我 们 直 升 机 撒 下 来 像 雪 一 样 的 纸 片 印 着 戒 严 令 的 传 单 从 天 而 降, 很 快 就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地 面 上 形 成 了 新 一 层 的 垃 圾 到 了 中 午, 一 些 同 情 我 们 的 卸 任 军 队 军 官 来 看 我 们 的 指 挥 部, 他 们 告 诫 我 们 如 何 组 织 抵 抗 去 阻 止 军 队 的 前 进 和 如 何 切 断 他 们 的 后 援 他 们 建 议 我 们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放 风 筝, 这 样 就 可 以 阻 止 直 升 机 了 当 政 府 宣 布 戒 严 令 的 时 候, 整 个 抗 议 的 形 势 发 生 了 转 变 在 此 之 前, 学 生 们 创 办 的 标 语 针 对 的 是 政 府 的 腐 败, 并 呼 吁 民 主 与 自 由 现 在 抗 议 变 成 了 人 民 反 对 政 权 的 运 动 在 整 整 一 天 里, 愤 怒 的 抗 议 者 谴 责 专 制 制 度 打 倒 李 鹏 伪 政 府! 他 们 喊 到 : 打 倒 独 裁 统 治! 邓 小 平 下 台! 打 倒 邓 小 平! 邓 小 平 就 像 月 亮, 初 一 十 五 不 一 样! 封 回 到 了 广 场 上 前 一 天 晚 上 奔 出 公 交 车 之 后, 他 得 想 办 法 恢 复 了 正 常 他 说 他 看 到 人 们 在 银 行 和 商 店 前 面 徘 徊, 购 买 必 需 品, 就 好 像 准 备 好 了 防 御 一 场 袭 击 一 样 地 铁 已 经 停 止 运 行 了, 在 临 近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公 共 卫 生 间 都 停 止 了 供 水, 而 这 个 水 源 是 抗 议 期 间 我 们 有 的 唯 一 资 源 北 自 联 对 广 场 上 的 领 导 团 保 证, 他 们 宣 布 了 一 个 静 坐 活 动 来 抵 制 戒 严 令 成 千 上 万 的 人 已 经 聚 集 开 来, 更 多 的 人 在 从 88

89 19 戒 严 令 其 他 城 市 涌 入 北 京 当 白 天 的 混 乱 渐 渐 地 随 着 夜 幕 的 降 临 缓 和 了 下 来 以 后, 我 们 已 经 确 信 军 队 的 到 来 为 时 不 远 了 戒 严 令 的 第 一 天 晚 上 没 有 任 何 事 情 发 生 广 场 上 谣 言 四 起, 简 直 就 成 了 谣 言 的 温 床 当 有 谣 言 传 到 我 们 的 耳 朵 里 说 政 府 将 派 经 过 特 殊 训 练 的 杀 手 到 广 场 上 暗 杀 学 生 领 袖 的 时 候, 有 一 些 会 武 功 的 学 生 马 上 自 告 奋 勇 给 封, 李 录, 张 伯 笠, 我, 还 有 其 他 一 些 绝 食 抗 议 的 学 生 领 袖 做 贴 身 保 镖, 尽 管 当 时 绝 食 抗 议 早 就 正 式 结 束 了, 我 们 都 是 离 职 人 士 马 上, 谈 话 的 内 容 就 进 行 到 了 大 家 应 该 如 何 应 该 继 续 活 下 去, 用 生 而 不 是 死, 来 继 续 战 斗 我 们 应 该 如 何 保 留 革 命 的 火 种, 然 后 把 民 主 运 动 的 精 神 传 播 到 中 国 的 东 西 南 北 我 们 仍 旧 有 少 量 的 捐 款 资 金, 足 以 保 障 每 一 个 委 员 会 成 员 有 每 人 1,000 元 人 民 币 的 活 动 经 费 安 全 藏 身 地 点 正 在 筹 备 当 中, 而 且 委 员 会 认 为 封 和 我 应 该 分 开 转 移, 这 样 可 以 减 少 被 认 出 来 的 危 险 我 的 心 有 些 难 过 这 可 是 5 月 22 日, 我 们 结 婚 一 周 年 纪 念 日 不 知 怎 的 我 对 这 个 日 子 的 情 绪 影 响 着 李 录, 他 失 望 地 说 出 来 他 从 来 没 有 结 过 婚 他 的 女 朋 友 刚 刚 从 南 京 到 来,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找 到 了 他 那 你 们 为 什 么 不 现 在 结 婚 呢? 就 在 这 里! 我 说 大 家 都 觉 得 这 是 一 个 特 别 棒 的 主 意 我 们 都 很 熟 悉 电 影 刑 场 上 的 婚 礼, 说 的 是 两 个 年 轻 的 共 产 党 员 在 广 州 革 命 反 对 蒋 介 石 国 民 党 被 捕, 他 们 决 定 在 被 处 决 前 举 行 婚 礼, 然 后 他 们 在 弹 雨 里 高 唱 国 际 歌 在 广 场 上, 紧 张 和 恐 惧 消 失 了, 换 之 而 来 的 是 欢 呼 和 笑 声 广 场 希 望 让 人 从 恐 惧 和 愤 怒 中 振 作 出 来, 重 新 找 到 生 命 的 美 好 于 是, 几 千 人 高 唱 婚 礼 进 行 曲, 李 录 邀 请 封 和 我 做 他 的 伴 郎 和 伴 娘, 张 伯 笠 想 办 法 搞 了 一 个 结 婚 证, 上 面 有 绝 食 团 的 章 受 到 人 群 热 烈 地 欢 迎, 我 们 绕 广 场 一 周, 然 后 走 上 人 民 英 雄 纪 念 碑 的 台 阶 当 闪 光 灯 在 我 们 四 周 狂 拍 之 后, 张 伯 笠 宣 布 这 对 新 人 结 为 夫 妇 当 美 丽 的 晚 霞 把 余 辉 撒 向 这 个 温 柔 的 场 景 的 时 候, 李 录 做 了 一 番 澎 湃 的 演 讲 : 我 们 必 须 战 斗, 但 是 我 们 也 必 须 结 婚 他 用 响 亮 的 嗓 音 宣 告 人 群 用 雷 动 的 欢 呼 做 了 最 好 的 回 答 我 们 不 能 给 这 对 夫 妇 准 备 一 个 结 婚 蛋 糕, 但 是 有 的 人 给 了 他 们 一 个 大 西 瓜 这 是 一 个 多 么 温 馨 美 好 恋 恋 不 舍 的 时 分 啊, 在 此 之 后 大 家 就 依 依 告 别, 然 后 做 好 准 备 转 向 地 下 工 作 了 那 天 晚 上 我 离 开 了 广 场 去 了 一 个 安 全 藏 身 地 点 一 个 北 京 家 庭 让 我 在 他 们 的 公 寓 里 的 一 个 小 房 间 里 睡 觉 这 是 许 多 天 以 来 的 第 一 次, 我 洗 了 一 个 淋 浴, 在 舒 服 的 床 上 睡 了 个 觉 独 自 一 人 在 星 月 夜 里, 我 思 念 着 封 他 在 哪 里? 现 在, 在 我 们 结 婚 整 整 一 周 年 以 后, 我 比 以 往 更 加 渴 望 和 他 在 一 起 的 生 活 我 迷 迷 糊 糊 地 睡 着 了, 一 个 人 在 床 上, 睡 去 的 时 候, 脑 子 里 尽 是 我 们 结 婚 那 天 的 情 景 89

90 20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20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随 着 我 的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总 指 挥 的 名 号 来 的 是 对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生 命 负 责 任 尽 管 我 没 有 为 这 个 职 位 受 过 训 练 或 者 做 过 准 备, 我 能 够 从 大 的 框 架 感 觉 出 来 需 要 做 的 有 那 些 工 作 首 先 也 是 最 重 要 的, 我 们 必 须 建 立 起 来 一 个 广 播 系 统, 这 样 我 们 就 能 迅 速 建 立 指 挥 和 发 布 指 示 ; 第 二, 我 们 必 须 让 学 生 纠 察 队 建 立 起 防 御 线, 来 控 制 天 安 门 广 场 周 围 出 出 进 进 人 流 ; 第 三, 我 们 必 须 给 总 部 建 立 起 一 个 安 全 的 中 央 的 位 置, 这 样 人 们 就 会 知 道 可 以 到 哪 里 找 到 我 们, 而 且 我 们 也 可 以 保 护 依 靠 我 们 的 人 我 们 也 需 要 一 个 机 构 处 理 捐 赠 物 资 以 及 给 广 场 上 的 人 提 供 水 和 饭 ; 最 后, 我 们 必 须 开 放 一 个 交 流 的 通 道, 去 和 北 京 其 他 媒 体 以 及 其 他 组 织 进 行 交 流 我 认 为 为 了 让 一 个 长 期 的 运 动 能 够 持 续 下 去, 我 们 需 要 在 广 场 上 设 立 起 帐 篷 作 为 遮 风 避 雨 之 所 我 记 得 我 还 只 有 十 岁 的 时 候, 军 队 在 多 么 快 的 时 间 里 就 在 唐 山 大 地 震 的 余 波 后 在 我 们 的 军 旅 大 院 里 建 立 起 帐 篷 来 在 进 入 戒 严 令 一 周 以 后, 军 队 被 牵 制 住, 地 铁 也 重 新 运 营 起 来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真 正 地 属 于 了 人 民 那 里 可 以 免 费 和 公 开 地 进 行 各 种 各 样 的 活 动, 从 政 治 辩 论 到 摇 滚 演 唱 会 在 目 前 为 止, 一 开 始 由 戒 严 令 的 威 胁 导 致 的 紧 张 和 恐 惧 已 经 消 失 无 踪 了 在 李 鹏 发 了 一 个 对 铁 道 部 的 命 令, 禁 止 学 生 涌 入 北 京 之 后, 许 多 从 其 他 大 城 市 到 北 京 的 火 车 都 被 取 消 了 即 使 如 此, 越 来 越 多 的 学 生 想 方 设 法 找 到 了 进 入 首 都 的 办 法 当 运 动 的 紧 张 度 和 强 度 降 低 了 一 些 之 后, 当 地 的 北 京 学 生 开 始 慢 慢 散 去, 也 许 是 因 为 理 想 幻 灭, 也 许 是 因 为 疲 惫, 外 省 来 的 学 生 成 为 了 广 场 上 最 主 要 的 学 生 群 体 他 们 中 的 许 多 人 是 第 一 次 到 北 京 我 听 白 天 的 报 告 说, 有 些 学 生 去 爬 了 长 城, 游 了 故 宫, 在 天 安 门 上 转 了 一 圈 后, 晚 上 再 到 广 场 上 来 享 受 免 费 的 食 物 和 睡 觉 我 们 新 的 领 导 团 队 召 集 了 来 自 319 个 全 国 学 校 的 大 约 400 个 学 生 来 决 定 下 面 该 怎 么 办 和 平 常 一 样, 李 录 主 持 了 会 议 从 建 议 出 来 的 无 法 记 取 的 建 议 中, 我 们 选 择 出 来 四 个 用 来 投 票 表 决 在 288 张 有 效 投 票 中, 有 162 人 同 意 继 续 呆 在 广 场 上, 直 面 政 府, 给 他 们 施 加 压 力 特 别 是, 大 多 数 人 同 意 包 围 中 央 政 府 所 在 的 中 南 海 大 院, 掌 握 比 如 中 央 电 视 台 之 类 的 重 要 政 府 机 关, 然 后 再 进 行 一 场 绝 食 示 威 和 工 会 罢 工 在 少 数 派 当 中, 80 人 同 意 继 续 呆 在 广 场 上, 但 是 认 为 应 该 在 有 了 一 些 结 果 后, 再 决 定 下 一 步 和 是 否 撤 退, 要 先 期 得 到 的 结 果 有 结 束 戒 严 令 等 38 人 投 票 认 为 要 保 持 学 生 运 动 的 单 纯 性, 不 要 和 任 何 政 府 行 为 牵 扯 上 关 系 8 人 投 票 离 开 北 自 联 被 重 组, 杨 涛 成 为 了 他 们 新 的 主 席 杨 涛 是 王 丹 的 好 朋 友, 他 在 北 大 早 期 运 动 中 积 极 参 与 了 民 主 沙 龙 活 动 我 们 都 很 高 兴 在 广 场 上 见 到 他 他 对 如 何 应 对 戒 严 令 有 一 套 自 己 的 新 颖 想 法 为 了 能 够 在 一 个 相 对 安 静 的 环 境 里 听 到 他 的 想 法, 封 伯 笠 和 我 与 杨 和 沈 泽 宜 ( 他 是 北 大 的 一 个 年 纪 较 大 的 研 究 生 ) 在 计 程 车 缓 缓 地 绕 着 天 安 门 广 场 和 紫 禁 城 转 圈 的 时 候, 在 计 程 车 里 开 完 了 会 杨 把 他 的 计 划 告 诉 了 我 们 他 把 这 个 计 划 叫 做 清 空 校 园 计 划 他 认 为 学 生 们 应 该 清 空 他 们 的 大 学 校 园 和 天 安 门 广 场, 全 部 撤 退 到 他 们 自 己 家 乡 的 城 镇 里 杨 断 言 这 个 计 划 不 会 给 政 府 留 任 何 把 军 队 派 进 来 的 借 口 更 重 要 的 是, 杨 说, 学 生 们 可 以 把 民 主 思 想 传 播 到 全 国 的 边 边 角 角 里 每 一 个 城 市 广 场 都 变 成 了 一 个 小 型 的 天 安 门 广 场 90

91 20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杨 涛 只 有 二 十 岁, 但 是 他 的 气 质 稳 重 深 沉 如 今 大 规 模 的 运 动 已 经 让 人 心 力 疲 累, 他 的 观 点 非 常 吸 引 人 如 果 我 们 把 学 生 们 用 带 着 任 务 的 方 式 送 回 他 们 家 乡 的 省 份, 那 么 他 们 可 能 将 民 主 运 动 推 动 到 一 个 新 的 高 度 当 我 设 想 民 主 被 传 播 到 中 国 的 各 个 角 落 里 的 时 候, 我 感 到 压 力 和 疲 累 从 肩 膀 上 卸 了 下 来 温 暖 的 下 午 的 阳 光 让 我 想 起 了 我 们 的 校 园 和 校 园 春 季 的 湖 边 有 多 么 的 美 如 果 能 回 学 校 去 就 好 了 我 说 我 们 出 租 车 里 的 人 都 同 时 陷 入 了 沉 思 司 机 踩 了 油 门, 车 子 向 城 西 奔 去 北 大, 中 国 近 代 学 生 运 动 的 策 源 地, 这 个 孕 育 了 我 们 的 少 年, 培 育 了 我 们 的 爱 情, 丰 富 了 我 们 的 思 想 的 地 方 这 里 的 美 与 宁 静 是 具 有 渗 透 性 的 当 我 们 开 过 校 园 的 时 候, 沉 泽 宜, 这 个 曾 经 为 挑 战 毛 的 权 威 在 监 狱 里 受 过 多 年 迫 害 的 人, 激 情 地 反 对 着 清 空 校 园 的 计 划 他 说 这 个 计 划 可 以 正 中 共 产 党 政 府 的 下 怀 如 果 我 们 都 回 到 农 村, 他 说, 政 府 就 可 以 动 员 当 地 的 警 察 和 军 队, 以 及 当 地 的 共 产 党 机 器, 去 把 我 们 一 个 一 个 抓 住 这 样 整 个 运 动 就 被 摧 毁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是 我 们 的 战 场 我 们 不 能 离 开 离 开 就 是 放 弃 了 它 他 的 话 语 把 我 们 一 时 间 的 欢 快 和 解 脱 带 回 了 沉 重 之 中 即 使 刚 才 一 分 钟 还 在 激 动 地 支 持 者 该 计 划 的 杨 涛, 现 在 也 哑 口 无 言 出 租 车 司 机 似 乎 知 道 我 们 心 中 所 想, 他 把 车 开 到 未 名 湖 畔, 慢 慢 地 让 我 们 享 受 太 阳 的 余 辉 照 耀 水 面 的 情 景 没 有 人 说 话 我 们 都 知 道 下 一 次 我 们 一 起 来 到 这 片 湖 水 的 时 候 将 是 很 久 以 后 的 事 了, 如 果 我 们 还 做 得 到 的 话 对 那 片 湖 光 山 色 的 景 象 印 在 了 我 的 脑 海 里, 以 后 永 远 都 记 得 这 是 我 最 后 一 次 在 这 么 美 的 光 下 看 望 北 大 我 们 的 人 生 从 此 将 发 生 剧 变 回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后, 杨 涛 的 想 法 没 有 达 到 什 么 效 果 李 录 是 一 个 坚 决 反 对 的 人 他 很 有 份 量 地 说, 如 果 我 们 没 有 达 到 最 初 的 目 标 就 离 开 广 场, 我 们 就 会 失 去 已 经 得 到 的 人 们 的 支 持 他 似 乎 对 我 什 至 还 去 考 虑 清 空 校 园 计 划 本 身 都 感 到 非 常 不 满 一 天 以 后, 杨 涛 和 之 前 的 北 自 联 的 学 生 领 袖 一 样, 辞 去 了 在 北 自 联 的 职 位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做 领 袖 的 压 力 需 要 身 体 有 非 常 强 的 持 久 力 和 不 可 动 摇 的 决 心 在 我 最 关 心 的 事 情 中, 最 紧 急 的 问 题 包 括 食 品 和 避 难 所, 5 万 名 学 生 生 活 在 广 场 上, 我 们 的 总 部 负 责 提 供 面 包 和 水, 买 物 资 的 钱 来 自 于 一 个 基 金 会 的 慷 慨 资 助, 每 日 的 费 用 达 到 了 4 万 人 民 币 这 意 味 着 每 个 学 生 每 天 只 能 分 配 到 一 块 面 包 用 来 维 持 生 命 尽 管 北 京 的 好 人 将 他 们 能 捐 献 的 其 他 的 东 西 都 捐 了, 捐 献 的 食 物 量 却 在 不 断 减 小 许 多 学 生 拿 出 来 了 写 着 捐 献 的 盒 子, 但 是, 即 使 能 捐 到, 这 样 得 到 的 食 物 也 很 极 少 至 于 住 所, 它 们 中 的 大 多 数 是 薄 如 蝉 翼 的 用 塑 料 制 成 的 单 坡 面 温 室 似 的 简 易 施 工 物 两 天 以 前, 一 个 从 香 港 大 学 来 的 教 授 对 我 的 建 议 作 出 了 反 应, 自 发 地 去 征 集 天 安 门 广 场 可 用 的 帐 篷 第 二 天 早 晨, 也 就 是 5 月 27 日, 我 来 到 总 部 的 帐 篷 里, 这 是 广 播 中 心 所 在 地 我 记 得 坐 在 外 围, 那 里 一 部 分 的 帐 篷 布 被 掀 了 起 来, 放 进 来 一 点 新 鲜 空 气 和 光 这 天, 在 李 录 和 我 之 间 有 一 些 关 系 紧 张, 也 许 是 因 为 前 一 天 晚 上 我 同 意 了 杨 涛 的 想 法 我 们 之 间 隔 着 两 三 个 人 坐 着, 谁 也 没 有 马 上 打 破 尴 尬 的 沉 默 91

92 20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这 时 候 坐 在 我 们 对 面 的 学 生 问 了 一 个 问 题 我 们 该 期 待 什 么? 我 们 又 能 实 现 什 么 呢? 我 自 己 也 在 思 考 那 个 问 题 李 录 平 静 又 安 祥 地 回 答 说 : 我 们 实 际 上 是 在 等 待 一 场 镇 压 ( 在 那 个 情 况 下, 我 相 信 他 说 的 是 公 开 镇 压 ) 当 政 府 没 有 招 了 的 时 候, 就 会 狗 急 跳 墙, 用 屠 刀 面 对 人 民 只 有 到 广 场 上 血 流 成 河 的 时 候, 人 民 才 会 觉 醒, 中 国 的 百 姓 才 会 联 合 起 来 推 翻 这 个 政 府 我 看 到 那 个 学 生 的 脸 在 这 个 令 人 震 惊 又 别 有 力 度 的 见 解 中 得 到 了 启 发 我 现 在 明 白 为 什 么 李 录 要 反 对 清 空 校 园 计 划 了 他 和 任 畹 町 都 强 烈 地 认 为 如 果 政 府 能 够 将 学 生 从 人 们 的 注 意 力 中 挪 走, 同 样 的 镇 压 将 在 暗 地 里 进 行, 只 要 脱 离 了 公 众 的 视 线, 真 相 就 会 被 掩 饰 起 来 了 那 将 是 一 个 悲 剧, 因 为 学 生 们 和 市 民 们 到 如 今 付 出 的 所 有 的 牺 牲 都 将 白 费 了 那 个 早 晨 我 终 于 第 一 次 明 白 了 有 些 学 者 对 1976 年 四 五 运 动 作 出 的 分 析 是 什 么 意 思 当 时 政 府 派 便 衣 警 察 在 晚 间 进 入 广 场 抓 捕 了 集 结 在 一 起 悼 念 周 恩 来 的 群 众 这 些 类 似 于 狗 急 跳 墙, 屠 夫 的 刀, 血 流 成 河 听 起 来 也 许 很 恐 怖, 但 是 这 些 都 是 我 在 共 产 文 化 下 习 以 为 常 的 词 汇 我 仍 旧 为 我 听 到 的 感 到 震 惊 这 是 我 第 一 次 意 识 到 我 们 和 政 府 对 话 的 希 望, 以 及 平 反 动 乱 的 可 能 不 存 在 了, 我 们 会 面 临 一 场 不 可 避 免 的 镇 压 即 使 是 这 样, 我 仍 旧 不 认 为 李 录 谈 论 的 是 一 场 屠 杀 我 还 没 来 得 及 想 清 楚 这 个 惊 人 的 见 解 的 全 部 后 果 或 者 在 讨 论 一 下 这 个 话 题, 一 个 男 人 把 脑 袋 伸 进 了 帐 篷 里, 打 断 了 我 们 的 话 题 他 是 知 识 分 子 中 的 一 个 高 个 子 代 表 你 们 在 这 儿, 柴 玲, 李 录, 我 找 了 你 们 一 整 个 早 晨 了 我 们 需 要 你 们 会 议 已 经 开 始 了 快 点 来 还 没 等 我 回 答, 李 录 冲 我 挥 了 挥 手, 说 : 我 不 去 了, 这 纯 粹 是 浪 费 时 间 但 是 柴 玲, 你 去 你 应 该 跟 他 们 要 给 广 场 的 钱 李 录 最 后 一 次 去 首 都 各 界 联 席 会 议 的 时 候, 其 他 到 场 的 人 质 疑 了 他 的 身 份, 这 触 怒 了 他 李 录 总 是 被 运 动 中 各 种 各 样 的 人 挑 出 来 作 为 背 景 可 疑 的 人 在 一 次 又 一 次 替 他 说 话 之 后, 这 一 次 我 也 累 了, 所 以 什 么 也 没 说 如 果 不 是 因 为 李 录 建 议 说 我 们 可 能 有 办 法 得 到 一 些 急 需 的 财 政 配 额, 我 是 不 会 去 这 个 会 议 的 封 作 为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总 指 挥 部 的 财 政 部 长 和 我 一 起 去 参 加 了 会 议 这 场 会 议 变 成 了 一 个 马 拉 松 大 战, 许 多 组 织 的 代 表 都 有 列 席 我 报 告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情 况, 包 括 权 力 斗 争 以 及 外 省 的 学 生 每 天 都 进 行 的 政 变 的 尝 试 清 空 校 园 计 划 最 终 被 否 决 了 但 是 吾 尔 开 希 提 议 到 各 个 省 份 去 动 员 更 多 的 学 生 来 北 京 经 过 了 好 几 个 小 时 的 辩 论 之 后, 每 个 到 场 的 人 都 同 意 天 安 门 广 场 已 经 成 为 了 民 主 运 动 的 一 面 旗 帜, 我 们 不 能 让 这 面 旗 帜 倒 掉 我 们 同 意 学 生 运 动 应 该 继 续 留 在 广 场 上, 知 道 人 民 代 表 大 会 在 6 月 20 日 开 会, 大 家 的 假 设 是 李 鹏 的 政 府 会 在 会 议 中 遭 到 否 决, 戒 严 令 会 被 废 除 轮 到 封 说 话 的 时 候, 他 说 我 们 现 在 有 了 财 政 赤 字 如 果 没 有 更 多 的 捐 款, 他 说, 我 们 已 经 一 天 都 支 撑 不 下 去 了 封 从 来 都 没 有 跟 我 提 过 财 政 赤 字 的 问 题, 我 也 是 直 到 那 个 时 候 才 知 道 问 题 有 多 么 的 严 重 中 国 中 央 电 视 台 给 我 们 转 过 来 了 来 自 全 国 各 地 两 万 人 民 币 的 捐 款, 封 说, 但 是 这 些 是 远 远 不 够 的 北 92

93 20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京 红 十 字 会 收 到 了 四 万 人 民 币, 标 明 了 是 专 门 给 学 生 们 的 捐 款, 但 是 他 们 还 没 有 把 钱 转 给 我 们 北 自 联 在 绝 食 抗 议 期 间 募 捐 到 了 将 近 一 百 万 元 人 民 币 的 捐 款, 但 是 他 们 在 绝 食 委 员 会 重 新 掌 握 对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领 导 权 之 后 就 把 钱 都 拿 走 了, 只 留 下 一 袋 子 零 钱, 总 共 加 在 一 起 还 不 够 一 万 元 人 民 币 封 对 不 在 前 线 的 人 们 解 释 说 给 每 个 学 生 准 备 一 个 面 包, 每 天 就 要 花 掉 四 万 人 民 币, 听 到 这 个 他 们 都 吃 惊 不 小 大 家 的 眼 睛 都 投 向 了 北 自 联 的 代 表 这 个 代 表 说 他 们 把 一 半 的 钱 准 备 好 给 下 一 个 运 动 做 准 备 很 明 显 就 是 对 现 在 的 运 动 信 心 不 足 但 是, 这 个 发 言 人 同 意 给 天 安 门 广 场 提 供 十 万 人 民 币, 这 意 味 着 学 生 们 还 可 以 一 人 吃 一 个 面 包 再 坚 持 两 天 每 一 个 当 时 到 场 的 人 都 同 意 我 们 会 在 5 月 30 日 从 广 场 上 撤 离 这 就 是 说 我 们 还 要 在 广 场 上 待 三 天 的 时 间 在 午 饭 的 时 候, 会 议 的 焦 点 转 移 了 北 京 师 范 大 学 的 教 授 刘 晓 波 提 议 让 吾 尔 开 希 做 运 动 的 发 言 人 我 和 封 都 被 这 个 建 议 震 惊 了, 尤 其 考 虑 到 吾 尔 开 希 展 现 出 来 的 个 人 领 导 方 式 我 一 直 很 信 任 王 丹, 所 以 我 问 他 到 底 这 是 怎 么 回 事, 他 说 : 你 看, 他 们 所 有 这 些 人 都 有 他 们 自 己 的 利 益 和 目 标 他 们 不 像 在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动 机 那 么 纯 粹 我 被 他 的 话 弄 得 谨 慎 了 你 如 果 是 我 的 话 会 怎 么 做? 如 果 我 是 你, 我 会 或 者 周 旋 于 他 们 大 家 的 利 益 之 中, 想 办 法 达 成 自 己 的 目 标, 要 不 然 从 联 合 会 中 退 出 那 你 为 什 么 还 在 这 里? 我 问 到 : 你 有 什 么 利 益? 王 丹 看 着 我 的 眼 睛 说 到 : 也 许 我 有 一 点 点 在 乎 名 吧 我 被 他 的 真 诚 打 动 了, 我 认 为 我 可 以 继 续 相 信 他 然 而, 封 和 我 还 是 打 算 代 表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总 指 挥 部 退 出 了 首 都 各 界 联 席 会 议 当 我 们 回 到 我 们 的 总 部 的 时 候, 封 出 去 准 备 一 个 新 闻 发 布 会 李 录 在 总 部 帐 篷 里 面, 他 似 乎 还 心 情 不 错 那 你 们 这 些 人 经 过 了 这 么 长 的 一 天 究 竟 决 定 了 什 么? 李 录 微 笑 着 问 我 : 你 们 有 没 有 拿 回 一 些 钱 来 给 大 家 喂 肚 子 呀? 他 似 乎 已 经 做 好 了 准 备 不 管 我 们 带 来 什 么 样 的 消 息 都 会 找 出 乐 子 来 的 我 告 诉 了 他 我 们 想 办 法 拿 到 了 一 些 人 民 币 还 没 等 我 告 诉 他 那 个 令 人 震 惊 的 建 议 让 吾 尔 开 希 作 运 动 的 发 言 人, 我 提 到 了 在 会 议 中 决 定 在 5 月 30 日 从 广 场 撤 退 李 录 爆 发 了 你 简 直 就 是 个 愚 蠢 的 白 痴! 他 大 声 吼 叫 道 : 你 就 没 有 一 点 政 治 头 脑 吗? 真 是 个 白 痴! 撤 退? 你 难 道 不 明 白 这 是 政 府 最 希 望 的 而 又 是 用 几 百 万 人 民 币 都 求 之 不 来 的? 你 难 道 不 知 道 政 府 在 用 高 官 厚 禄 的 许 诺 来 购 买 人 心 来 让 这 些 人 把 学 生 们 从 广 场 上 带 出 去 吗? 你 们 就 这 样 白 白 的 把 什 么 都 交 出 去 了 那 些 在 会 议 中 作 决 定 的 都 是 些 什 么 人? 你 知 道 他 们 的 背 景, 知 道 他 们 的 动 机, 知 道 他 们 的 关 系 吗? 这 些 人 到 底 是 谁? 当 李 录 气 不 打 一 处 来 地 在 大 帐 篷 里 踱 来 踱 去 的 时 候, 我 的 保 镖 马 斌 看 着 我, 好 像 我 做 了 一 件 把 整 个 运 动 都 葬 送 了 的 事 一 样 我 感 到 很 受 羞 辱 当 然, 我 没 有 办 法 去 证 实 政 府 贿 赂 了 学 生 领 袖 和 学 者 让 他 们 把 学 生 们 带 出 天 安 门 广 场 我 那 时 太 相 信 李 录 了, 我 什 至 都 没 有 怀 疑 他 说 的 这 话 的 真 实 性 在 会 议 上, 撤 退 的 决 定 性 原 因 是 钱 的 问 题, 整 个 问 题 也 似 乎 把 早 日 撤 93

94 20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离 当 作 什 么 大 不 了 的 问 题 现 在 我 担 心 我 是 不 是 疏 忽 了 这 个 问 题 的 重 要 性 李 录 继 续 在 帐 篷 里 走 过 来, 走 过 去 这 是 我 第 一 次 看 到 他 真 的 发 了 脾 气, 失 去 了 自 控 能 力 他 的 步 伐 似 乎 能 够 帮 他 找 到 自 己, 然 后 他 似 乎 有 平 静 下 来, 尽 管 显 然 他 非 常 地 不 满 在 我 们 灯 枯 油 尽, 忙 里 忙 外 给 天 安 门 广 场 恢 复 秩 序 的 日 日 夜 夜 这 些 人 都 在 哪 里? 当 广 场 就 要 被 清 空 的 时 候 他 们 都 在 哪 里? 你 难 道 不 知 道 去 还 是 留 的 决 定 是 需 要 广 场 上 的 代 表 们 作 决 定 的 吗? 我 们 可 以 想 办 法 找 到 钱 我 就 知 道 从 那 个 会 议 什 么 好 东 西 都 出 不 来 他 摔 门 出 去, 让 我 一 个 人 欲 哭 无 泪 我 这 一 辈 子 除 了 父 亲 之 外, 还 从 来 没 有 人 这 样 对 我 这 样 说 话 从 一 开 始 我 就 很 信 任 李 录, 我 为 他 经 常 被 人 怀 疑 抱 不 平, 并 经 常 尽 力 保 护 她, 并 为 他 作 为 我 们 领 导 团 的 一 员 做 过 很 长 时 间 和 很 艰 苦 的 奋 斗, 即 使 在 其 他 领 导 因 为 他 没 有 学 生 身 份 证 而 恶 毒 地 攻 击 他, 说 他 是 政 府 间 谍 时 我 也 全 力 支 持 了 他 很 多 时 候, 当 人 们 质 疑 他 是 谁 的 时 候, 我 无 条 件 地 支 持 他 现 在 他 也 在 质 疑 别 人 的 动 机 和 身 份 了 我 之 所 以 支 持 他 的 原 因, 是 因 人 人 都 有 参 与 运 动 的 权 利, 而 不 是 仅 仅 是 北 京 参 与 者 但 是 如 果 他 始 终 认 为 我 是 个 白 痴, 一 个 很 容 易 受 利 用, 很 容 易 被 操 纵 的 人, 那 么 我 就 不 能 跟 他 一 起 合 作 了 我 被 他 的 侮 辱 伤 害 了 看 到 他 在 那 么 混 乱 的 时 候 都 平 静 地 渡 过 了, 现 在 李 录 疯 狂 的 咆 哮 让 我 对 他 的 信 任 和 判 断 力 产 生 了 最 基 本 的 动 摇 最 糟 糕 的 是, 我 发 现 自 己 认 为 他 可 能 是 对 的, 而 我 可 能 是 错 的 如 果 政 府 真 的 希 望 我 们 离 开 天 安 门 广 场, 我 是 不 是 被 拐 着 骗 着 的 带 领 学 生 同 意 在 5 月 30 日 撤 退 呢? 李 录 说 的 话 是 对 的, 只 有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们 有 权 决 定 他 们 要 留 下 还 是 要 离 开 首 都 各 界 联 席 会 议 的 组 织 者 将 在 半 个 小 时 后 安 排 一 场 记 者 会 来 宣 布 会 议 的 结 果 包 括 要 撤 退 的 决 议 但 是 如 果 这 样 做 是 错 的, 我 们 现 在 该 怎 么 办 呢? 我 被 折 磨 得 痛 苦 万 分, 但 是 现 在 已 经 没 有 时 间 去 做 仔 细 的 思 考 了 正 当 我 要 走 出 大 帐 的 时 候, 会 议 的 联 络 员 跑 了 进 来, 开 始 对 我 吼 叫 起 来 柴 玲, 你 怎 么 可 以 这 样 做 呢? 李 录 告 诉 我 们 你 现 在 对 宣 布 撤 退 的 决 定 的 事 又 改 了 主 意 了 我 们 的 新 闻 稿 都 已 经 写 好 了 也 打 印 出 来 了, 你 怎 么 敢 在 这 个 时 候 改 主 意 来 耍 我 们 呢? 没 想 到 李 录 已 经 跟 别 人 讲 我 改 变 主 意 了 我 还 没 来 得 及 讲 任 何 话 哪 在 李 录 冲 我 发 了 一 通 脾 气 之 后, 我 已 经 没 有 精 力 再 去 安 抚 另 一 个 狂 怒 的 男 人 了 所 以 我 说 : 你 应 该 去 找 李 录, 让 他 跟 你 解 释 他 愤 怒 地 看 着 我, 气 汹 汹 的 离 开 了 直 到 后 来 我 才 知 道 他 和 会 议 当 中 的 另 一 个 人, 在 听 李 录 的 话 后, 扬 言 说 要 把 我 拖 出 来, 痛 打 一 顿 当 我 还 在 试 图 让 自 己 平 静 下 来 时, 一 个 学 生 纠 察 队 来 找 我 抱 怨 他 说 他 是 保 护 我 们 总 部 的 管 理 警 戒 线 的 头, 他 给 我 们 做 这 个 工 作, 只 得 到 了 一 个 玩 具 双 眼 望 远 镜, 但 是 北 高 联 的 警 卫 人 员 得 到 了 无 线 对 话 机 在 这 样 的 一 片 混 乱 之 中, 可 以 想 像 我 被 这 种 无 关 紧 要 的 小 事 打 扰 感 到 多 么 吃 惊 我 什 么 也 说 不 出 来 我 就 这 么 看 着 他 这 类 事 情 把 我 搞 得 精 疲 力 竭 作 为 总 指 挥, 我 总 是 要 进 入 每 一 个 争 端 的 核 心, 不 管 是 大 还 是 小 94

95 20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马 斌 这 个 时 候 来 解 围 了 你 们 这 些 家 伙 来 这 儿 干 什 么? 他 说 : 你 们 来 这 儿 是 为 了 那 些 玩 具 还 是 为 了 让 国 家 有 一 个 更 好 的 未 来? 这 个 又 羞 又 愧 的 纠 察 队 员 回 到 了 他 的 岗 位 上 看 到 我 得 到 了 片 刻 安 宁, 另 一 个 学 生 又 来 找 我 了 他 来 自 于 中 国 北 方 的 一 个 海 军 大 学 当 他 和 他 的 军 官 首 次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露 面 时, 惹 眼 的 白 色 制 服 很 快 就 使 他 们 受 到 众 人 瞩 目 他 们 高 大 挺 拔 身 体 健 硕 干 脆 利 落, 真 是 具 备 良 好 的 军 事 素 养 当 禁 严 令 宣 布 之 后, 他 们 被 招 募 来 保 卫 广 播 站 我 们 在 这 里 日 日 夜 夜 站 岗, 他 告 诉 我 说 : 我 看 到 你 们 学 生 领 袖 来 来 去 去 什 么 也 不 做, 很 失 望 我 们 当 中 大 多 数 人 都 回 家 了 一 开 始 我 们 学 校 来 这 儿 的 有 几 百 个 人, 但 是 现 在 我 们 只 有 十 个 人 留 下 了 眼 泪 已 经 湿 润 了 他 的 眼 眶 我 还 在 这 儿, 他 说, 我 就 是 想 知 道 我 们 和 我 们 的 国 家 还 有 没 有 希 望 内 心 深 处, 我 的 想 法 是 一 样 的 我 也 对 这 个 运 动 里 满 眼 所 见 都 是 只 在 乎 夺 权 和 出 名 的 人 和 事 国 家 在 动 荡 中, 执 政 党 内 部 发 生 了 分 歧, 政 府 站 到 了 人 民 的 对 立 面, 几 万 外 省 的 学 生 占 据 着 越 来 越 脏 越 臭 的 天 安 门 广 场, 谣 言 四 起 说 黑 名 单 已 经 形 成 或 者 谁 谁 谁 已 经 被 捕, 许 多 熟 悉 的 朋 友 已 经 和 我 们 道 别, 然 后 消 失 了 然 而 像 这 个 海 军 学 生 向 我 这 里 寻 求 力 量 和 支 持, 我 怎 么 能 够 告 诉 他, 我 和 他 的 感 觉 一 模 一 样 呢? 我 被 任 命 为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总 指 挥 部 的 总 指 挥, 我 也 曾 带 领 整 个 广 场 发 誓, 我 们 要 奋 斗 到 最 后 时 刻 如 今, 在 我 被 我 如 此 信 任 的 人 羞 辱 过 的 最 糟 糕 的 时 刻 里, 我 仍 旧 需 要 给 那 些 需 要 我 的 人 们 予 鼓 舞 和 力 量 我 们 会 想 出 办 法 的, 我 说, 别 放 弃 我 不 会 的, 他 说, 我 永 远 都 不 会 放 弃 95

96 21 最 后 的 愿 望 和 见 证 21 最 后 的 愿 望 和 见 证 在 宣 布 我 们 将 于 5 月 30 日 从 天 安 门 广 场 撤 退 的 新 闻 发 布 会 上, 王 丹 吾 尔 开 希 和 我 被 描 绘 成 了 三 个 主 要 的 学 生 领 袖 我 既 不 感 到 欣 喜, 也 不 感 到 解 脱 我 认 为 我 没 有 经 过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投 票 就 同 意 从 广 场 上 撤 退 是 犯 了 一 个 错 误 我 领 着 学 生 发 过 誓, 我 们 将 坚 守 民 主 的 立 场 作 为 总 指 挥, 我 对 那 些 把 信 任 托 付 给 我 的 人 有 责 任 如 果 不 给 学 生 投 票 的 机 会 就 顺 从 了 这 个 草 率 的 撤 退 决 定 就 会 践 踏 这 个 运 动 努 力 希 望 实 现 的 同 样 的 民 主 原 则 在 新 闻 发 布 会 上, 我 让 王 丹 等 对 宣 布 了 白 天 建 议 撤 退 的 计 划, 但 是 加 上 说 最 后 的 决 定 必 须 由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来 投 票 解 决 在 宣 布 完 之 后, 学 生 们 举 行 了 又 一 次 国 民 大 会, 绝 大 多 数 的 学 生 投 票 留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来 自 北 大 写 作 班 的 诗 人 白 梦 在 新 闻 发 布 会 后 找 到 了 我 他 从 绝 食 抗 议 的 开 始 就 和 我 们 在 一 起, 并 负 责 广 播 中 心 的 任 务 广 播 中 心 是 那 些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无 休 无 止 地 试 图 夺 权 的 人 试 图 篡 夺 的 第 一 个 目 标 白 梦 跟 我 说 考 虑 到 广 场 上 恶 化 的 局 势, 我 应 该 考 虑 撤 退 的 计 划 事 情 很 显 然, 他 说, 政 府 在 等 着 运 动 自 行 灭 亡 如 果 我 不 同 意 他 撤 离 广 场 的 的 观 点, 他 说, 那 就 到 了 他 自 动 请 辞, 离 开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时 候 那 个 时 候 我 已 经 恢 复 了 平 静 但 我 受 够 了 人 们 用 个 人 压 力 魅 力 或 者 威 胁 来 让 我 宣 布 我 们 应 该 留 下 还 是 离 开 我 感 到 很 失 望, 一 个 我 如 此 信 任 的 人, 一 个 这 么 激 情 洋 溢 的 亲 爱 的 朋 友, 那 个 在 我 的 绝 食 抗 议 演 讲 之 后 给 我 们 买 了 一 碗 蒸 饺 吃 的 同 一 个 朋 友, 会 考 虑 离 开, 而 且 还 是 在 试 图 劝 导 我 把 学 生 们 都 从 广 场 上 带 走 的 时 候 考 虑 离 开 那 些 决 定 呆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开 始 对 那 些 决 定 离 开 的 学 生 酝 酿 起 了 忿 恨 他 们 把 后 者 叫 做 被 政 府 收 买 了 的 懦 夫 和 叛 徒 当 我 凝 视 着 白 梦 的 时 候, 我 无 法 相 信 连 他 也 失 去 了 信 心, 改 变 了 初 衷 到 了 这 一 天 结 束 的 时 候, 我 已 经 精 疲 力 竭 了 我 熬 过 了 一 个 首 都 各 界 联 席 会 议 的 长 达 七 小 时 的 会 议, 李 录 的 言 语 犀 利 的 批 判 性 的 新 闻 发 布 会, 和 另 一 个 朋 友 的 辞 职 那 天 晚 上 我 不 知 道 封 是 否 已 经 休 息 了 当 我 的 保 镖 请 求 休 假, 因 为 他 的 女 朋 友 来 看 他 的 时 候, 我 意 识 到 我 连 睡 觉 的 地 方 都 没 有 绝 望 中, 我 到 了 我 们 的 供 应 组 去, 那 里 堆 成 小 山 一 样 的 新 帐 篷 刚 刚 从 香 港 运 来 然 而 负 责 的 学 生 坚 持 一 定 要 平 等, 他 是 不 会 让 我 第 一 个 把 帐 篷 支 起 来 的, 尽 管 作 为 总 指 挥, 我 的 帐 篷 是 第 一 个 到 的 负 责 的 学 生 在 和 我 的 保 镖 马 斌 进 行 了 一 些 交 涉 之 后, 他 同 意 让 我 睡 在 一 个 刚 打 开 的 用 来 存 放 没 打 开 的 帐 篷 的 小 帐 篷 里 面 我 就 这 么 在 一 堆 还 没 用 的 帐 篷 上 面 睡 着 了 当 早 晨 的 阳 光 透 过 帐 篷 的 布 射 进 来 的 时 候, 我 睡 醒 了, 但 是 全 身 都 被 汗 水 湿 透 了 新 帐 篷 里 的 味 道 让 我 晕 头 转 向, 我 的 背 因 为 整 晚 睡 在 不 平 的 表 面 上 感 到 很 疼 痛 当 我 考 虑 到 前 天 晚 上 的 事 情 的 时 候, 我 意 识 到 我 和 李 录 的 信 任 和 友 谊 已 经 破 裂 了 我 再 也 不 会 依 仗 他 来 获 得 支 持 或 者 指 导 了 这 一 次 我 自 己 探 寻 自 己 的 内 心, 问 自 己 说 : 我 作 为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总 指 挥 究 竟 应 该 怎 么 做? 到 底 什 么 才 是 对 的? 我 深 信 不 疑 真 正 的 战 斗 并 不 是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或 者 是 关 于 谁 才 适 合 做 人 民 的 发 言 人 最 重 要 的 是 和 军 队 接 洽, 劝 说 他 们 96

97 21 最 后 的 愿 望 和 见 证 不 要 实 施 戒 严 令 如 果 我 们 能 够 做 到 这 一 点, 我 们 就 能 获 取 真 正 的 持 久 的 和 平 和 成 功 但 是 这 是 一 个 危 险 的 任 务, 这 意 味 着 从 镁 光 灯 的 保 护 下 离 开 广 场, 走 进 未 知 的 区 域 和 大 家 的 假 设 相 反, 天 安 门 广 场 成 了 当 时 中 国 最 安 全 的 地 方 当 黑 暗 的 力 量 不 断 向 我 们 侵 蚀 的 时 候, 我 们 知 道 每 一 个 离 开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人 都 可 以 很 容 易 被 抓 住 或 者 消 失, 这 已 经 发 生 在 好 几 个 重 要 的 领 袖 身 上 了 谁 应 该 去 和 军 队 联 系 呢? 一 个 运 动 的 真 正 的 领 袖, 而 不 是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名 义 领 袖, 她 的 责 任 究 竟 应 该 是 什 么 呢? 当 我 开 始 这 新 的 一 天 的 时 候, 我 确 信 我 应 该 向 这 个 新 的 方 向 努 力 但 是 当 我 试 图 联 系 军 队 领 导 人 之 前, 我 考 虑 过 如 果 我 被 捕 或 失 踪 的 话 会 怎 么 样 我 最 后 的 遗 嘱 和 见 证 会 是 什 么 呢? 我 希 望 把 我 的 经 历 和 我 对 运 动 的 想 法 留 一 个 备 案, 这 样 如 果 在 我 身 上 发 生 了 什 么, 人 们 就 可 以 从 我 结 束 的 地 方 接 着 我 的 活 干 下 去 但 是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一 系 列 混 乱 之 中, 我 没 有 时 间 把 任 何 东 西 写 下 来 突 然 间, 快 速 录 影 的 想 法 进 入 了 我 的 脑 海 我 看 到 了 一 个 叫 王 力 的 学 生, 我 在 运 动 中 见 过 他 一 两 次, 他 跟 我 提 到 过 他 可 能 认 识 一 些 美 国 人 我 希 望 找 一 个 安 全 的 地 方 记 录 下 我 的 想 法, 但 是 我 不 想 和 媒 体 打 交 道 我 并 无 意 去 进 行 一 个 采 访 我 只 是 希 望 保 证 我 在 运 动 中 的 经 历 不 会 流 失 当 我 问 王 他 能 否 找 到 可 以 将 我 的 宣 言 录 影 下 来 的 人, 他 说 他 认 识 一 个 美 国 学 生 可 能 能 够 帮 忙 他 把 我 带 到 了 一 个 酒 店 里, 把 我 介 绍 给 了 一 个 高 个 子 的 白 人 男 性, 他 的 名 字 叫 金 培 力 金 培 力 的 中 文 当 时 还 不 是 很 好, 我 不 是 很 确 定 当 时 他 对 我 们 的 意 图 有 几 分 了 解 我 跟 他 解 释 说 我 需 要 找 一 个 安 静 的 地 方 把 我 的 想 法 记 录 下 来, 然 后 我 就 要 去 做 一 项 危 险 的 任 务 他 说 他 认 识 一 个 可 以 帮 助 我 的 人 他 并 没 有 告 诉 我 他 正 在 给 一 家 外 国 媒 体 工 作 当 我 等 待 着 金 培 力 开 始 的 时 候, 一 个 来 自 香 港 的 女 记 者 看 到 了 我, 坚 持 要 加 入 我 们 的 行 列 王 力 很 清 楚 地 告 诉 她 说 这 不 是 采 访, 她 同 意 了 我 们 的 请 求 她 只 是 希 望 成 为 这 个 时 刻 的 一 分 子 金 培 力 和 我 以 及 那 个 香 港 女 记 者 一 起 乘 坐 出 租 车 到 了 他 的 一 个 朋 友 的 寓 所 当 我 们 到 达 了 以 后, 他 给 我 在 其 中 一 个 床 上 找 了 个 地 方 让 我 坐 下, 同 时 他 的 朋 友 在 设 立 摄 像 机 然 后 我 就 开 始 谈 话 了 我 的 名 字 叫 柴 玲 我 23 岁 我 的 生 日 是 4 月 15 日, 胡 耀 邦 去 世 的 日 子, 多 巧 合 的 事 情? 我 快 速 地 讲 述 着, 言 语 从 我 的 心 里 流 了 出 来, 我 讲 述 了 我 如 何 参 与 进 学 生 抗 议 运 动 和 各 种 情 况 如 何 最 终 让 我 成 为 了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总 指 挥 部 的 总 指 挥 当 我 重 温 六 周 以 来 的 活 动 的 时 候, 我 突 然 情 绪 化 了 起 来, 我 哭 了 我 有 一 个 很 强 烈 的 预 感, 我 们 最 终 无 法 实 现 我 们 的 终 极 目 标, 那 就 是 劝 说 政 府 同 意 我 们 对 于 改 革 的 和 平 诉 求 这 让 我 很 难 过 然 而, 我 们 还 是 发 誓 要 坚 持 到 最 后, 然 后 继 续 以 和 平 尊 严 的 方 式 去 推 动 我 们 的 诉 求 我 考 虑 过 如 果 什 么 不 好 的 事 发 生 在 我 身 上, 那 将 对 我 的 父 母 意 味 着 什 么 我 考 虑 过 我 的 父 亲 能 否 安 慰 我 的 母 亲 和 年 幼 的 弟 弟 妹 妹 我 想 过 运 动 早 期 愉 快 和 平 静 的 时 光, 以 及 近 期 来 的 摩 擦 和 窝 里 斗, 这 是 人 性 丑 恶 的 一 面 我 希 望 在 一 个 新 的 自 由 民 主 的 中 国, 人 们 的 眼 睛 是 睁 开 的, 他 们 将 不 再 有 争 斗, 他 们 将 真 正 地 永 远 地 团 结 起 来, 帮 助 中 国 变 成 一 个 和 平 和 更 好 97

98 21 最 后 的 愿 望 和 见 证 的 社 会 这 对 于 中 华 民 族 而 言 意 味 着 什 么? 我 们 的 牺 牲 值 得 吗? 我 向 自 己 保 证 说, 如 果 我 活 了 下 来, 我 会 终 生 致 力 于 培 养 中 国 新 一 代 年 轻 人 身 上 我 不 知 道 我 能 不 能 有 这 个 机 会 去 做 这 件 事 李 录 说 那 几 句 话 还 历 历 在 目 在 我 回 答 金 培 力 的 一 个 问 题 时, 我 重 复 了 李 录 的 几 句 话, 这 些 话 后 来 造 成 了 混 淆 和 误 会 我 想 说 的 是, 我 担 心 尽 管 许 多 在 广 场 上 的 人 看 到 媒 体 的 报 导, 就 有 一 种 不 切 实 际 的 乐 观, 有 些 人 开 始 忙 着 争 取 私 人 利 益, 但 我 感 觉 到 政 府 镇 压 已 经 越 来 越 近 了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我 有 了 和 军 队 联 系 的 主 意, 我 想 用 些 什 么 办 法 阻 止 他 们 实 施 禁 严 令 当 李 录 在 5 月 27 日 告 诉 我 允 许 学 生 们 从 天 安 门 广 场 撤 退 就 会 将 胜 利 的 果 实 送 到 政 府 手 里, 我 为 一 开 始 随 大 流 同 意 离 开 的 决 议 感 到 很 糟 糕 当 王 丹 在 同 一 天 告 诉 我 参 加 首 都 联 合 会 的 人 的 动 机 不 再 像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们 那 么 单 纯 的 时 候, 我 将 两 件 事 连 到 了 一 起 但 是 因 为 我 不 确 定, 所 以 我 加 了 一 句, 先 不 要 播 出 来 这 段 以 免 引 起 不 必 要 的 伤 害 和 误 会 当 时 经 过 李 录 那 么 肯 定 的 说 法, 我 真 的 以 为 一 些 在 首 都 联 合 会 主 张 学 生 撤 离 广 场 实 在, 并 做 人 们 发 言 人 的 人 在 出 卖 这 场 运 动 他 们 尝 试 着 将 学 生 从 广 场 上 转 移 出 去, 这 样 镇 压 就 可 以 像 在 1976 年 那 样 在 黑 暗 中 进 行 了 1976 年 的 时 候, 便 衣 警 察 趁 夜 进 入 天 安 门 广 场, 毒 打 了 其 中 的 一 些 人, 然 后 抓 捕 了 怀 念 周 恩 来 的 人 群 中 的 领 袖 如 果 这 种 事 情 也 发 生 在 了 我 们 这 个 运 动 上, 那 么 就 没 有 人 会 知 道 发 生 了 什 么, 那 样 政 府 就 可 以 关 押 或 者 杀 害 所 有 的 主 要 领 导, 让 进 行 下 一 场 运 动 变 得 异 常 艰 难, 甚 至 不 可 能 所 以 对 我 而 言, 我 认 为 很 有 必 要 把 我 们 政 府 的 真 面 目 给 全 中 国 人 民 和 全 世 界 看 绝 食 的 主 要 原 因 也 就 是 要 看 看 政 府 的 面 孔, 人 民 的 面 孔 然 而, 即 使 是 在 我 最 糟 糕 的 噩 梦 里, 我 也 没 想 到 镇 压 会 如 此 彻 底 和 残 酷 从 小 长 大, 经 常 听 到 血 流 成 河 这 个 词, 包 括 至 今 在 中 国, 我 们 仍 旧 能 够 看 到 支 持 一 胎 化 的 标 语 上 写 着 我 们 宁 愿 血 流 成 河, 也 不 愿 意 多 生 一 个 孩 子 但 我 从 来 没 想 到 在 天 安 门, 这 个 词 会 这 么 接 近 现 实 当 我 在 广 场 上 第 一 次 听 到 李 录 讲 这 几 句 话 的 时 候, 我 以 为 他 的 说 法 是 很 有 见 地, 分 量 的 政 治 形 容 词 汇 当 我 在 录 影 过 程 中 第 一 次 有 机 会 分 析 他 的 话 究 竟 是 什 么 意 思, 我 开 始 意 识 到 了 让 学 生 们 留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去 面 对 镇 压 可 能 意 味 着 什 么 我 想 到 的 是 重 演 1976 事 件 : 一 些 学 生 可 能 会 被 打 伤, 流 血 但 即 使 这 样, 我 觉 得 我 们 也 不 能 让 学 生 们 去 流 血, 不 能 再 像 在 绝 食 抗 议 时 提 出 自 愿 自 焚 那 样 了 在 那 个 时 候, 十 几 个 学 生 志 愿 那 么 做 但 是 这 一 回 我 不 觉 得 我 们 应 该 再 让 他 们 去 做 那 样 的 牺 牲 了 我 们 每 个 人 自 己 必 须 做 我 们 自 己 的 选 择 在 和 金 培 力 说 话 的 时 候, 我 实 在 是 太 信 任 他 了 即 使 我 并 不 知 道 他 是 个 怎 么 样 的 人 根 据 我 们 同 意 的, 他 可 以 帮 我 保 存 我 最 后 的 话, 如 果 我 出 事 了 就 可 以 把 内 容 公 开 大 屠 杀 过 去 几 年 后, 在 没 有 经 过 我 的 预 知 或 者 同 意 的 情 况 下, 他 把 录 影 带 给 了 一 帮 正 在 制 作 有 关 天 安 门 事 件 的 纪 录 片 的 人 就 这 样, 我 的 留 言 在 被 断 章 取 义 的 使 用 下, 讲 我 刻 画 成 了 一 个 有 意 将 跟 随 我 的 学 生 暴 露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大 屠 杀 血 腥 和 死 亡 下 的 学 生 领 袖, 这 个 论 调 很 快 就 被 中 国 政 府 采 纳 了 对 历 史 的 扭 曲 给 我 带 来 了 巨 大 的 痛 苦, 尤 其 是 当 电 影 制 作 人 将 我 一 直 在 广 场 上 待 到 了 最 后 一 刻 这 个 事 实 一 点 儿 过 最 小 化 处 理 之 后 我 的 留 言 被 用 最 坏 的 方 式 表 现 出 来 的, 似 乎 是 我 硬 别 着 政 府 的 胳 膊, 激 怒 了 他 98

99 21 最 后 的 愿 望 和 见 证 们 使 他 们 去 进 行 一 场 血 腥 屠 杀, 然 后 又 假 惺 惺 地 让 别 人 去 牺 牲 他 们 的 生 命, 但 自 己 却 逃 之 夭 夭 当 然 这 些 说 法 都 不 是 事 实 在 过 去 的 二 十 年 里, 我 为 学 生 运 动 承 担 了 很 多 的 责 骂 我 很 遗 憾 的 是, 李 录, 当 时 大 声 谴 责 我 不 该 同 意 让 学 生 们 撤 出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人, 直 到 今 天 也 没 有 公 开 站 出 来, 担 当 起 他 自 己 当 时 的 所 作 所 为 最 近 报 纸 上 也 报 导 他 多 次 往 返 中 国, 让 人 感 到 好 像 天 安 门 屠 杀 对 他 没 有 任 何 影 响 一 样 相 反, 封 从 德 却 在 过 去 的 十 六 年 里 一 直 倾 注 时 间 去 写 书 和 文 章 来 辩 护 我 的 留 言, 维 护 我 的 声 誉 他 告 诉 我 他 这 样 做 不 是 因 为 私 人 感 情, 或 者 我 们 过 去 的 关 系, 而 是 为 了 讲 清 楚 当 时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实 情, 并 且 尊 敬 那 些 在 天 安 门 的 这 一 代 人 做 出 牺 牲 张 伯 笠, 另 一 个 副 指 挥, 后 来 变 成 了 一 个 基 督 教 的 牧 师, 当 到 了 要 出 来 为 真 实 说 话, 签 名 和 做 支 持 的 时 候, 他 和 封 肩 并 肩 站 在 了 一 起, 同 时 参 与 的 还 有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超 过 160 个 学 生 和 学 者 还 有 张 健, 这 个 天 安 门 学 生 卫 队 的 总 指 挥, 他 在 6 月 3 日 晚 上 胳 膊 中 了 枪 伤 在 那 些 我 感 到 最 受 背 叛 和 极 度 失 望 的 黑 暗 的 夜 晚, 他 们 这 些 人 对 我 的 信 任 和 支 持 让 我 充 满 感 激 这 是 我 第 一 次 从 我 的 角 度 讲 述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最 后 几 天 的 故 事 那 个 时 候 我 总 是 觉 得 我 有 责 任 去 为 全 体 学 生 大 众 说 话 但 是 我 感 到, 我 只 能 代 表 我 个 人 留 在 广 场 上 的 决 定 可 能 是 我 和 别 的 学 生 领 袖 被 误 导 了, 也 许 就 是 最 正 确 的 决 定, 到 底 如 何, 我 也 不 知 道 在 我 写 书 的 时 候, 我 看 到 一 本 叫 西 山 日 落 的 书 中 以 小 说 的 形 式 描 绘 天 安 门 屠 杀 的 过 程, 讲 到 在 5 月 27 日 时, 军 队 的 戒 严 指 挥 部 的 军 官 听 到 学 生 要 宣 布 撤 离, 破 口 大 骂, 说 好 不 容 易 花 了 两 个 礼 拜 的 时 间 把 战 略 部 署 摆 好, 如 果 学 生 回 到 校 园 后 他 们 得 重 来, 一 个 个 的 包 围 会 又 花 时 间, 又 要 再 加 兵 力 参 谋 长 阴 阴 地 说, 不 要 先 下 结 论, 我 们 在 广 场 有 人 给 一 点 时 间 让 他 们 去 做 工 作, 再 说 当 他 们 在 24 小 时 后 听 说 学 生 又 决 定 不 撤, 他 们 长 长 的 出 了 口 气 这 些 描 述 是 否 是 真 的, 我 现 在 还 不 知 道 同 本 书 里 也 还 写 到 年 轻 军 官 试 图 搞 军 变, 没 有 成 功 美 国 当 时 的 驻 华 大 使 李 洁 明 曾 在 访 谈 中 讲 过, 军 中 有 2,000 多 的 官 员 和 士 兵 因 六 四 而 抓, 监 禁 总 有 一 天, 所 有 的 真 相 都 会 公 诸 于 世 的 但 是 尽 管 我 也 担 心 我 自 己 的 安 全 和 我 的 未 来, 我 可 以 坦 白 的 说 我 的 决 定 不 是 像 有 些 人 讲 的 那 样, 因 为 自 己 懦 弱, 就 把 大 家 拉 着 在 广 场 一 起 分 担 学 生 领 袖 的 责 任 但 我 这 个 说 法 并 不 包 括 李 录 我 已 经 不 知 道 他 究 竟 是 怎 么 想 的, 其 他 的 几 个 我 关 系 比 较 近 些, 我 认 为 我 们 实 在 凭 着 良 心 宁 可 牺 牲 我 们 自 己 和 我 们 的 家 人, 也 要 为 国 家 和 人 民 尽 做 大 的 努 力 有 一 些 受 害 者 的 家 人 也 许 认 为 如 果 学 生 们 早 一 些 离 开 天 安 门 广 场, 他 们 的 亲 人 可 能 就 不 会 遇 害 了 现 在 我 也 是 一 个 妈 妈 了, 我 也 经 历 过 失 去 过 最 亲 爱 的 母 亲 的 痛 苦, 我 理 解 这 种 撕 心 裂 胆 的 悲 痛 我 希 望 你 们 能 够 原 谅 我 能 力 有 限, 我 没 有 能 力 预 知 大 屠 杀 的 到 来, 我 也 没 有 能 力 完 成 劝 解 军 方 放 弃 戒 严 的 计 划 但 我 的 心 里 从 来 没 有 计 划 过 要 让 任 何 人 做 这 种 终 极 牺 牲 我 们 都 希 望 活 着, 并 自 由 地 活 着 我 知 道 最 具 讽 刺 的 就 是 我 还 活 着, 但 是 你 们 最 爱 的 人 已 经 死 去 了 我 真 的 很 抱 歉 这 就 是 在 过 去 二 十 二 年 里 一 直 折 磨 着 我 的 事, 我 直 到 最 近 才 能 够 获 得 些 许 平 安 我 祈 祷 有 朝 一 日 你 们 也 会 获 得 平 静 和 安 抚, 也 能 够 得 到 重 生 的 希 望 和 喜 悦 我 祈 祷 有 一 天 你 会 知 道, 有 一 个 更 高 的 力 量, 他 知 道 一 切, 也 了 解 我 们 内 心 的 每 一 个 想 法 和 每 一 个 行 为 通 过 他, 人 世 间 可 以 获 得 真 正 的 公 正 99

100 21 最 后 的 愿 望 和 见 证 当 我 把 留 言 给 了 金 培 力 之 后, 我 回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去 找 封 去 和 我 一 起 去 联 系 军 方 但 是 他 太 忙 于 其 他 事 务, 根 本 抽 不 出 身 来 当 我 告 诉 他 我 的 想 法 的 时 候, 他 朴 实 而 坚 定 地 说 : 这 是 一 个 很 重 要 的 工 作, 但 是 作 为 指 挥, 你 已 经 成 为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象 征 你 不 能 离 开 让 其 他 人 去 做 这 件 事 吧 然 后 他 就 离 开 了 我 叹 息 了 一 声, 跟 自 己 说, 如 果 我 都 不 能 劝 说 我 的 丈 夫 去 同 意 这 项 工 作 的 重 要 性, 还 有 什 么 人 能 够 真 正 理 解 我 呢? 那 天 晚 上 在 和 运 动 代 表 的 一 次 会 议 里, 我 建 议 辞 职 学 生 们 好 意 地 给 了 我 一 天 时 间 再 做 决 定 封 把 我 带 回 家, 整 整 一 晚 和 第 二 天 的 大 部 分 时 间 我 都 在 睡 觉 充 分 的 休 息 恢 复 了 我 的 精 力 和 清 晰 地 头 脑, 到 了 晚 上 我 又 恢 复 了 精 力, 决 定 不 辜 负 我 们 坚 守 广 场 到 底 的 誓 言 李 录 做 了 一 些 努 力, 试 图 恢 复 我 们 之 间 的 隔 阂, 他 的 这 些 努 力 又 重 新 建 立 了 我 的 一 些 信 心, 但 是 我 已 经 无 法 无 条 件 地 信 任 他 了 但 从 5 月 29 日 开 始 直 到 最 后 关 头, 当 学 生 们 在 6 月 4 日 凌 晨 决 议 离 开 的 时 候 为 止, 我 都 一 直 没 有 离 开 过 天 安 门 广 场 一 步 我 们 这 个 时 候 从 香 港 得 到 的 支 持 是 至 关 重 要 的 香 港 在 1989 年 还 是 英 属 殖 民 地, 我 们 在 香 港 的 支 持 者 举 办 了 一 个 马 拉 松 演 唱 会, 筹 集 了 两 千 六 百 万 港 元 来 支 持 民 主 运 动 当 他 们 把 资 金 送 来 的 时 候, 他 们 同 时 也 送 来 了 帐 篷 终 于, 在 广 场 上 重 新 获 得 了 急 需 的 秩 序 资 金 的 注 入 提 供 了 新 的 能 量 天 安 门 广 场 一 夜 之 间 成 为 了 有 序 的 帐 篷 之 城 在 5 月 30 日 的 清 晨, 从 八 所 艺 术 院 校 的 学 生 揭 开 了 一 尊 约 十 米 高 的 民 主 女 神 雕 像, 雕 塑 就 被 安 放 在 国 旗 杆 的 旁 边, 面 对 着 毛 主 席 在 天 安 门 城 楼 上 的 画 像 女 神 的 存 在 给 天 安 门 广 场 带 来 了 新 的 支 持, 也 振 作 起 了 从 一 开 始 就 呆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人 们 的 士 气 一 个 北 大 的 学 生 带 给 封 从 德 一 封 厚 厚 的 信 封 那 是 来 自 波 士 顿 大 学 的 录 取 通 知 书, 给 了 封 在 波 士 顿 大 学 遥 感 专 业 博 士 生 项 目 的 全 额 奖 学 金 封 和 我 坐 在 总 部 的 帐 篷 里, 一 页 一 页 仔 细 地 读 着 这 些 信 这 些 文 件 包 括 了 给 我 们 两 个 人 需 要 赴 美 签 证 的 资 料 这 是 我 们 美 国 梦 的 第 二 步 我 们 两 个 人 互 相 看 了 看 对 方, 意 识 到 在 过 去 的 50 天 里 我 们 的 生 命 和 生 活 都 有 了 多 么 大 的 改 变 我 们 现 在 的 中 国 梦 成 了 更 重 要 的 任 务 那 天 晚 上 我 们 住 进 了 一 个 属 于 我 们 的 小 帐 篷 我 们 已 经 好 久 没 有 在 一 起 了 我 感 到 很 疲 惫, 很 快 就 睡 着 了 在 早 晨 四 点 的 时 候, 一 个 掐 住 我 喉 咙 的 手 把 我 从 恐 慌 中 惊 醒 这 让 我 想 起 了 我 在 北 大 被 灌 药, 被 绑 住, 并 堵 住 了 口 的 经 历 王 文 带 着 几 个 男 人 把 我 的 手 扭 到 身 后, 逼 着 封 和 我 离 开 我 们 自 己 的 帐 篷 当 他 们 开 始 蒙 我 们 的 眼 睛, 堵 我 们 的 嘴 的 时 候, 我 以 为 他 们 是 政 府 派 来 绑 架 我 们 的 刺 客 我 让 他 们 允 许 我 穿 上 些 衣 服, 他 们 同 意 了 正 当 我 穿 衣 服 的 时 候, 我 不 知 从 哪 里 来 的 勇 气, 用 最 大 的 嗓 门 喊 道 : 来 人 哪! 来 人 哪! 总 指 挥 被 绑 架 了! 我 的 喊 叫 声 叫 来 了 一 些 学 生 来 帮 助 我 们 当 帮 助 的 人 来 了 之 后, 王 文 提 高 他 的 嗓 门 声 称 他 想 要 调 查 我 们 挪 用 公 款 这 件 事 真 是 来 的 出 乎 意 料 我 无 法 相 信 这 个 看 上 去 有 些 孩 子 气 的 年 轻 男 人, 这 个 和 我 一 起 在 来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第 一 个 晚 上 整 晚 坐 着 照 看 学 生 的 人, 会 因 为 被 留 在 了 100

101 21 最 后 的 愿 望 和 见 证 领 导 层 外 而 产 生 了 这 么 深 的 暴 力 的 仇 恨, 而 他 把 所 有 的 仇 恨 和 愤 怒 都 发 泄 到 了 我 的 身 上 当 王 和 他 的 从 犯 从 现 场 逃 跑 之 后, 我 们 召 开 了 新 闻 发 布 会, 揭 露 了 试 图 绑 架 的 事 件, 并 呼 吁 大 家 要 更 加 警 惕 和 团 结, 到 了 那 个 时 候 团 结 真 是 变 得 越 来 越 难 以 维 持 了 那 一 天 是 中 国 的 六 一 儿 童 节 学 生 们 努 力 给 游 览 广 场 的 孩 子 们 创 造 出 节 日 的 气 氛 我 们 把 垃 圾 清 理 干 净, 而 且 彩 色 的 帐 篷 和 民 主 女 神 作 为 新 的 游 览 景 点 也 对 儿 童 节 有 所 帮 助 然 而, 运 动 的 动 力 已 经 渐 渐 不 济 了 当 地 的 学 生 几 乎 都 已 经 打 包 回 家 了, 连 外 省 的 学 生 也 开 始 离 开 了 到 了 5 月 底, 铁 路 方 面 增 加 了 许 多 离 开 北 京 的 列 车, 铁 路 工 人 给 回 家 的 学 生 免 费 车 票 在 戒 严 令 的 前 10 天, 据 说 有 400 个 学 生 坐 火 车 去 北 京 和 北 京 以 外 的 其 他 地 方 因 为 李 鹏 已 经 下 令 取 消 了 所 有 进 入 北 京 的 火 车, 这 些 学 生 的 大 多 数 一 定 是 已 经 离 开 了 仅 5 月 29 日 一 天, 据 说 就 有 三 万 学 生 坐 火 车 离 开 北 京 人 民 日 报 发 表 了 一 篇 由 八 个 北 京 大 学 教 授 写 的 信, 呼 吁 学 生 们 赶 快 回 学 校 北 京 日 报 发 表 了 一 篇 文 章, 标 题 为 天 安 门, 我 为 你 哭 泣, 文 章 的 内 容 是 说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混 乱 和 人 们 在 运 动 里 理 想 破 灭 学 生 作 者 们 呼 吁 留 下 的 学 生 撤 退 然 后, 在 6 月 2 日 晚 上, 一 辆 军 车 快 速 沿 着 长 安 街 横 冲 直 撞,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西 面 几 公 里 处 撞 到 了 好 几 个 行 人, 死 亡 了 三 人 几 千 名 气 愤 的 学 生 和 市 民 赶 到 现 场, 他 们 以 为 这 是 倚 仗 着 戒 严 令 故 意 杀 人 同 时, 也 是 在 长 安 街 上, 人 们 看 到 公 交 车 和 卡 车 上 装 满 了 头 盔 步 枪 和 刺 刀 地 狱 魔 爪 正 在 慢 慢 的 一 步 一 步 地 张 开 101

102 23 逃 亡 岁 月 22 最 后 一 班 岗 百 年 前 宁 静 的 一 个 夜 巨 变 前 夕 的 深 夜 里 枪 炮 声 敲 碎 了 宁 静 的 夜 四 面 楚 歌 是 姑 息 的 剑 多 少 炮 声 仍 隆 隆 多 少 年 又 是 多 少 年 在 6 月 2 日 的 早 晨, 台 湾 歌 星 侯 德 健 和 三 位 知 识 分 子, 刘 晓 波 周 舵 和 高 新, 一 起 来 到 广 场 上, 并 开 始 了 一 个 绝 食 抗 议 来 支 持 学 生 运 动 他 们 一 起 被 称 作 四 君 子 侯 德 健 的 出 现 吸 引 了 新 一 群 的 人 浪 来 到 广 场 学 生 们 开 始 喊 叫 让 侯 德 健 唱 他 风 行 一 时 的 歌 曲 龙 的 传 人, 整 个 广 场 在 他 唱 的 时 候 似 乎 都 在 一 起 哼 唱 着 合 唱 这 是 一 首 有 趣 的 歌 曲 在 歌 曲 里 面 重 复 的 情 感 是 我 们 在 中 国 成 长 的 时 候 教 给 我 们 的 枪 炮 声 敲 碎 了 宁 静 的 夜 指 的 是 八 国 联 军 在 1900 年 侵 略 了 我 们 古 老 的 首 都 去 解 义 和 团 运 动 包 围 使 馆 区 之 围 那 是 残 酷 的 炮 火 最 后 一 次 洗 礼 京 城 当 日 本 人 占 领 北 平 的 时 候 ( 北 平 是 北 京 1937 年 的 名 称 ), 日 本 人 没 有 动 用 什 么 武 力 就 攻 下 了 这 个 城 市 在 1949 年, 毛 的 军 队 没 费 一 兵 一 卒 就 占 领 了 首 都 我 们 怎 么 能 知 道 这 个 四 十 年 前 和 平 解 放 北 京 的 人 民 解 放 军 有 一 天 会 开 着 坦 克 车, 拿 着 机 关 枪 碾 过 北 京 的 大 街 小 巷? 巨 龙 巨 龙 你 擦 亮 眼, 永 永 远 远 地 擦 亮 眼 龙 的 传 人 最 后 一 句 的 余 音 在 6 月 3 日 全 天 都 在 广 场 上 方 的 空 气 中 盘 旋, 久 久 不 去 几 十 年 以 后 我 才 会 最 终 理 解 了 歌 词 的 全 部 影 响 力 和 它 在 那 个 特 殊 的 历 史 时 刻 的 灵 界 的 力 量 第 二 天 早 晨, 一 个 女 同 学 柔 和 的 声 音 从 广 场 指 挥 部 广 播 里 一 早 传 出, 开 启 了 我 们 新 的 一 天 太 阳 在 东 方 渐 渐 升 起 今 天, 1989 年 6 月 3 日, 我 们 的 和 平 静 坐 已 经 进 入 第 20 天, 还 有 20 天 就 是 全 国 人 民 代 表 大 会 开 会 的 日 子 了 我 们 希 望 人 民 代 表 会 会 赞 同 我 们 的 要 求, 执 行 宪 法, 解 除 戒 严 令, 维 护 人 民 的 基 本 权 利 我 们 相 信 自 由 会 像 早 上 朝 阳 一 样 升 起, 并 降 临 到 这 个 备 受 磨 难 的 东 方 土 地 上 历 史 会 记 住 这 些 1989 年 的 日 日 夜 夜 历 史 会 记 住 学 生 们 为 建 设 民 主 所 做 的 贡 献 的 学 生 们 在 帐 篷 里 起 床 去 迎 接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新 的 一 天 一 队 士 兵 从 紫 禁 城 里 列 队 出 发, 通 过 了 天 安 门 前 面 的 金 水 桥, 天 安 门, 天 安 之 门, 寓 意 受 命 于 天, 安 邦 治 民 士 兵 们 走 到 前 面 的 广 场 上, 升 起 了 国 旗 国 歌 从 政 府 的 喇 叭 中 传 出, 五 星 红 旗 缓 缓 升 起 广 场 上 所 有 的 人 都 伫 立 着 在 国 旗 升 起 的 时 候 向 它 行 礼 那 是 一 个 和 谐 的 情 景, 士 兵 学 生 和 民 主 女 神 都 站 在 那 里, 迎 向 古 老 的 紫 禁 城 和 我 们 的 国 旗 北 京 夏 天 的 早 些 时 候 是 美 丽 和 安 祥 的, 即 使 是 在 广 场 上 那 个 混 乱 的 时 刻 也 是 如 此 我 们 把 心 打 开, 献 给 朝 阳 和 国 歌 时, 没 有 人 能 够 预 测 那 天 晚 上 这 一 切 的 一 切 都 将 以 一 个 极 其 暴 力 的 方 式 结 束 102

103 23 逃 亡 岁 月 我 们 后 来 知 道 在 戒 严 令 颁 发 了 两 周 后, 这 次 军 队 是 真 的 要 到 广 场 来 执 行 戒 严 了 人 们 开 始 在 长 安 街 上 设 立 路 障, 试 图 切 断 到 广 场 的 道 路 那 天 晚 上 大 约 11 点, 在 一 个 原 本 平 静 的 一 天 后, 一 个 年 轻 人 突 然 闯 进 了 指 挥 部 的 帐 篷, 叫 道 : 他 们 真 的 开 枪 了! 我 们 马 上 就 聚 精 会 神 听 他 说 我 们 都 并 排 着 挡 军 车, 他 接 着 说 道 : 我 们 就 这 样 手 挽 着 手 肩 并 着 肩 阿 平 就 站 在 我 的 旁 边 他 在 跟 我 说 他 好 几 天 都 没 睡 觉 了 之 后 感 到 多 么 累 我 看 到 了 一 闪 的 什 么 东 西 然 后 我 听 到 士 兵 那 个 方 向 有 一 个 爆 裂 声 接 着 阿 平 就 倒 下 了 我 踢 了 踢 他, 一 边 踢 一 边 笑 别 这 样 开 玩 笑, 我 说 : 你 过 了 今 晚 再 睡 觉 他 没 有 回 答 我 年 轻 人 的 嘴 张 得 大 大 的, 他 的 脸 被 泪 水 全 部 浸 湿 了 我 弯 下 身 去 想 把 他 扶 起 来, 然 后 他 用 手 形 成 了 一 个 大 大 地 圆 形 他 死 了 他 的 背 后 有 一 个 很 大 的 洞 这 是 他 的 血 衣 将 近 午 夜 的 时 候, 城 的 其 他 地 方 的 伤 亡 消 息 不 断 地 传 来 一 个 工 人 闯 进 了 帐 篷 里, 拿 着 一 个 枪 指 着 我 柴 玲, 他 喊 到 : 我 的 那 么 多 的 工 友 都 为 了 保 护 你 们 学 生 死 了 如 果 你 从 天 安 门 广 场 撤 退, 我 就 拿 枪 崩 了 你 如 果 你 不 让 学 生 们 武 装 起 来 加 入 战 斗, 我 也 会 开 枪 崩 了 你 还 没 等 着 我 让 他 平 静 下 来, 另 一 个 学 生 进 来 了 这 个 人 手 里 拿 着 一 把 刀, 他 也 用 刀 指 着 我 柴 玲, 这 么 多 学 生 被 杀 害 了 如 果 你 不 让 学 生 们 撤 退 的 话, 我 会 捅 死 你 在 我 长 大 的 过 程 中, 我 被 教 着 用 轻 柔 的 语 气 说 话, 用 温 柔 的 方 式 对 待 别 人, 因 为 这 样 才 是 一 个 谦 卑 的 中 国 女 性 应 该 做 的 但 是 我 已 经 受 够 了 这 样 的 暴 力 欺 辱 我 站 起 来, 把 身 体 对 着 刀 刃, 说 : 我 不 会 下 令 撤 退 的, 因 为 这 不 是 我 一 个 人 就 能 做 的 决 定 你 要 捅 就 捅 吧! 这 让 他 很 惊 诧, 他 停 了 一 秒 钟, 注 视 着 我 的 眼 睛 然 后 他 的 脸 上 浮 现 出 了 一 个 诡 异 的 笑, 然 后 他 就 逃 走 了 在 远 处, 我 听 到 砰 砰 的 步 枪 声 和 断 断 续 续 的, 一 阵 阵 的, 不 连 贯 的 机 关 枪 的 扫 射 声 想 到 我 们 现 在 在 战 场 的 中 间 就 让 我 感 到 不 可 思 议 然 而, 作 为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总 部 的 指 挥, 我 必 须 提 醒 学 生 们 我 们 的 运 动 是 非 暴 力 的 我 说 : 我 们 不 能, 我 们 一 定 不 能, 使 用 暴 力 或 者 动 用 武 器 如 果 你 非 要 动 武 的 话, 请 离 开 天 安 门 广 场 封 回 来 报 告 说 在 人 民 英 雄 纪 念 碑 的 台 阶 上 已 经 建 立 了 第 二 个 指 挥 中 心 他 说 我 们 必 须 放 弃 现 有 的 总 部, 转 移 到 纪 念 碑 那 里 去 到 6 月 4 日 早 晨 的 两 点 钟, 军 队 已 经 包 围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枪 声 已 经 渐 渐 降 了 下 来 那 个 无 月 的 夜 晚 黑 到 了 我 看 不 清 到 底 有 多 少 士 兵 坦 克 和 武 器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边 上 集 结 起 来 除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迷 离 的 灯 火 外, 整 个 城 市 陷 入 了 黑 洞 般 的 死 寂 死 亡 在 人 们 年 轻 的 时 候 是 一 个 抽 象 的 概 念, 但 是 在 那 个 黑 暗 的 小 时 里, 它 却 突 然 变 得 如 此 的 真 实, 因 为 你 无 法 将 它 甩 开 在 黑 寂 的 夜 晚 以 外, 第 一 排 坦 克 开 始 向 我 们 压 过 来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我 的 周 围, 恐 惧 和 愤 怒 到 处 都 在 爆 发 一 种 无 以 为 继 的 感 受 压 抑 着 我 在 那 最 初 的 困 慌 之 中, 我 在 人 生 之 中 103

104 23 逃 亡 岁 月 第 一 次 很 确 切 地 知 道 我 实 在 是 无 能 为 力 的 我 无 法 相 信 不 可 思 议 的 事 情 真 的 发 生 了 我 们 希 望 和 政 府 对 话, 但 是 现 在 政 府 却 要 杀 我 们, 还 有 其 他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手 无 寸 铁 的 人 在 几 分 钟 之 内, 军 队 已 经 从 四 面 八 方 包 围 了 我 们 当 我 们 在 纪 念 碑 下 面 集 结 在 一 起 的 时 候, 我 想 知 道, 如 果 我 的 父 母 得 知 我 死 了 会 如 何 感 受 母 亲 能 扛 得 住 吗? 父 亲 也 会 垮 下 去 吗? 如 果 父 亲 垮 了, 我 们 的 家 庭 会 怎 么 样 呢? 我 自 己 的 小 家 庭 呢? 也 许 封 和 我 没 有 孩 子 是 幸 运 的, 因 为 否 则 他 们 会 成 为 为 孤 儿, 而 他 们 的 父 母 会 被 打 为 国 家 的 敌 人 我 无 法 去 继 续 这 样 恐 怖 的 猜 测 我 发 过 誓 会 保 护 天 安 门 广 场 我 必 须 兑 现 自 己 的 承 诺 一 个 女 生 开 始 唱 起 了 一 首 为 人 民 解 放 军 接 受 邓 小 平 指 示 参 加 1979 年 对 越 的 边 境 战 争 谱 写 的 流 行 歌 曲 那 场 战 争 是 一 个 灾 难 性 的 事 件, 据 说 20 万 士 兵 失 去 了 宝 贵 的 生 命, 尽 管 官 方 报 道 说 死 亡 人 数 是 两 万 也 许 我 告 别 将 不 再 回 来 你 是 否 理 解 你 是 否 明 白 也 许 我 倒 下 将 不 再 起 来 你 是 否 还 要 永 久 的 期 待 如 果 是 这 样 你 不 要 悲 哀 在 祖 国 的 土 地 上 有 我 们 血 染 的 风 采 如 果 是 这 样 你 不 要 悲 哀 在 祖 国 的 土 地 上 有 我 们 血 染 的 风 采 这 首 歌 唱 出 了 我 们 在 广 场 最 后 时 刻 的 心 情 学 生 们 的 安 全 变 成 我 最 关 心 的 事 大 家 早 就 得 出 结 论 认 为 作 为 一 个 学 生 领 袖, 我 注 定 了 不 是 被 抓 就 是 被 杀 但 是 学 生 们 没 必 要 和 我 们 一 起 做 出 这 样 的 牺 牲 我 应 该 怎 样 保 护 坚 守 者, 那 些 最 后 还 留 在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们 呢? 一 个 工 人 在 这 天 晚 上 的 早 些 时 候 跟 我 讲 说 : 你 不 能 让 学 生 们 离 开 你 们 的 离 开 对 在 长 安 街 上 牺 牲 的 市 民 会 是 一 个 侮 辱 在 夜 幕 降 临 的 时 候, 这 些 话 一 直 在 折 磨 着 我 同 时, 新 的 信 息 也 在 不 断 地 向 我 们 传 来 坚 持 到 早 上 6 点, 赵 紫 阳 的 军 队 会 哗 变 坚 持 到 明 天 早 上, 美 国 政 府 会 干 预 同 时, 在 我 坐 的 两 百 步 远 的 地 方, 我 可 以 透 过 黑 夜 看 到 黑 洞 洞 的 瞄 准 我 们 的 机 关 枪 和 坦 克 然 后 我 听 到 了 纪 念 碑 南 边 传 来 的 声 音 四 君 子 正 在 和 留 下 的 学 生 谈 话, 并 敦 促 他 们 离 开 他 们 谈 话 的 时 候, 我 静 静 地 在 那 里 听 了 半 个 小 时 这 些 胆 小 鬼, 我 听 到 李 录 低 声 说 到 和 平 的 时 候, 他 们 搞 绝 食 作 秀, 然 而 现 在 到 了 真 正 危 机 的 时 刻, 他 们 又 怕 死, 但 是 他 们 又 不 能 在 学 生 面 前 跑 掉 我 没 有 回 答 我 正 在 想 他 刚 才 说 过 的 话 : 我 们 就 在 这 里 等 着 他 们 如 果 他 们 真 的 敢 对 学 生 们 开 火, 那 就 开 吧 让 我 们 的 鲜 血 溅 满 人 民 英 雄 纪 念 碑 让 全 世 界 都 知 道 这 里 到 底 发 生 了 什 么 104

105 23 逃 亡 岁 月 有 些 学 生 用 扩 音 器 去 鼓 励 人 们 继 续 呆 在 广 场 上 一 个 学 生 说 : 市 民 们 冒 着 生 命 危 险 去 挡 住 了 坦 克 和 军 队, 这 样 我 们 就 能 够 继 续 呆 在 广 场 上 现 在 离 开 就 会 让 这 些 牺 牲 变 得 毫 无 意 义 另 一 个 学 生 说 : 如 果 我 们 一 直 坚 守 到 日 出 时 分, 二 百 万 北 京 市 民 就 会 出 来 支 持 我 们 如 果 我 们 现 在 离 开 了, 我 们 将 永 远 无 法 回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侯 德 健 过 来 看 我 你 怎 么 想, 柴 玲? 我 告 诉 他 我 们 得 到 信 息 说 如 果 我 们 坚 持 下 去, 赵 紫 阳 的 军 队 会 站 到 我 们 这 边 是 这 样 的 吗? 侯 德 健 似 乎 很 吃 惊 他 回 去 找 他 的 同 事, 几 分 钟 之 后 又 回 来 四 君 子 认 为 学 生 领 袖 应 该 考 虑 和 军 队 谈 判 做 一 个 双 方 撤 退 的 协 议 但 这 对 学 生 来 说, 是 不 可 能 做 的 事 情 学 生 领 袖 们 不 会 去 做 一 个 让 人 们 会 误 会 到 是 投 降 的 行 为 封 说 : 你 可 以 做 你 想 做 的 一 切 如 果 你 过 去 跟 部 队 作 为 第 三 方 谈 判, 我 尊 重 你 的 决 定 但 是 你 不 能 告 诉 他 们 你 代 表 着 学 生 不 管 你 和 军 队 做 出 什 么 样 的 安 排, 学 生 们 必 须 最 后 拥 有 决 定 权 当 侯 德 健 和 四 君 子 中 的 另 一 个 人 以 及 两 个 医 生 离 开 了 之 后, 李 录 到 了 我 面 前, 说 : 我 们 去 吧 你 需 要 在 这 个 最 后 的 时 刻 去 看 看 你 的 学 生 们 让 他 们 知 道, 我 们 他 们 在 一 起 直 到 最 后 一 刻 在 纪 念 碑 的 四 边 坐 了 三 四 千 学 生 他 们 看 上 去 很 平 静, 也 很 无 助 很 显 然 大 家 都 累 了, 他 们 的 脸 上 都 显 示 出 和 我 刚 才 经 过 的 与 生 命 告 别 和 为 自 由 而 不 屈 的 痛 苦 挣 扎 的 神 色 男 孩 儿 和 女 孩 儿 互 相 倚 着 来 获 得 一 些 支 持 和 温 暖, 就 像 等 待 宰 割 的 羔 羊 一 样 这 个 时 候, 我 能 对 他 们 说 什 么 哪? 任 何 华 丽 的 词 汇 和 政 治 大 话 都 是 不 合 适 的 我 很 高 兴 在 我 还 在 寻 找 措 辞 的 的 时 候 李 录 率 先 发 言 李 录 说 : 我 们 指 挥 部 的 成 员 已 经 和 大 家 一 起 渡 过 了 这 么 多 天 的 时 光 今 天 是 我 们 大 家 在 一 起 的 最 后 的 时 间 了 我 们 大 家 要 一 起 平 静 地 面 对 最 后 的 时 光 我 们 直 到 最 后 也 要 坚 守 非 暴 力 的 宗 旨 以 和 平 来 对 待 暴 力, 以 爱 来 对 待 仇 恨, 以 生 命 来 对 待 死 亡 同 学 们 从 悲 哀 和 疲 困 中 振 作 了 起 来, 他 们 的 眼 光 都 集 中 到 我 身 上, 等 待 着 我 的 讲 话 我 还 能 说 些 什 么 哪? 我 努 力 地 寻 找 能 够 在 这 样 最 后 的 一 个 黑 暗 时 刻 还 给 她 大 带 来 希 望 和 勇 气 的 话 语 不 久 以 前 我 听 到 的 一 个 关 于 蚂 蚁 的 故 事 突 然 进 入 了 我 的 脑 海 里 我 开 始 娓 娓 道 来 : 我 们 最 后 的 这 个 时 刻 然 我 想 起 了 一 个 蚂 蚁 的 故 事 从 前 一 群 蚂 蚁 住 在 一 座 高 山 上 有 一 天, 山 上 着 火 了 蚂 蚁 群 里 的 蚂 蚁 知 道 它 们 除 了 滚 下 山 外, 别 无 选 择 所 有 的 蚂 蚁 聚 成 一 个 大 球, 顺 着 山 脊 滚 了 下 去 外 部 的 蚂 蚁 都 被 烧 死 了, 但 是 里 面 的 蚂 蚁 活 了 下 来 今 晚, 我 们 就 是 外 部 的 蚂 蚁, 我 们 的 牺 牲 会 换 取 一 个 重 生 的 中 国 学 生 们 真 诚 地 热 烈 地 鼓 起 掌 来 在 那 个 时 刻, 我 感 到 一 股 温 暖 的 热 流 涌 进 了 我 的 身 体, 一 种 无 可 言 喻 爱 的 情 感 进 到 我 的 身 体 里 当 我 再 回 头 看 向 充 满 坦 克 机 枪 的 黑 夜 里 时, 我 自 言 自 语 说, 我 多 么 希 望 他 们 都 知 道, 包 括 那 些 被 派 出 来 杀 害 我 们 的 人 们, 我 们 是 多 么 地 爱 他 们 105

106 23 逃 亡 岁 月 在 灰 黄 的 一 点 灯 光 下, 刘 晓 波 等 人 穿 着 医 生 白 袍 勇 敢 地 走 向 了 黑 暗 中 全 副 武 装 的 解 放 军 指 挥 部 虽 然 他 们 高 举 着 双 手 来 表 示 他 们 是 和 平 的 使 者, 但 是 他 们 面 对 的 随 时 有 被 杀 死 的 可 能 的 不 管 之 前 我 们 有 什 么 样 的 分 歧, 在 生 命 考 验 的 最 后 时 刻, 不 管 别 人 怎 么 认 为 他 们 的 动 机 是 什 么, 我 对 他 们 的 勇 敢 深 感 敬 意 侯 德 健 等 在 早 晨 4 点 钟 回 来 了, 并 带 来 了 一 则 声 明 他 们 说, 如 果 我 们 在 早 晨 6 点 前 撤 离 广 场, 军 队 就 不 会 开 枪 刘 晓 波 来 到 我 跟 前, 跟 我 说 : 柴 玲, 在 最 后 这 一 时 刻, 我 终 于 明 白 了 广 场 领 导 情 况 的 真 相, 吾 尔 开 希 不 是 正 确 的 人 选 他 指 的 是 在 5 月 27 日, 他 建 议 指 派 吾 尔 开 希 作 为 学 生 发 言 人 封 和 我 不 同 意, 以 走 出 了 那 次 会 议 的 方 式 来 表 示 我 们 的 不 同 意 见 我 被 刘 晓 波 的 话 感 动 了, 因 为 他 终 于 明 白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究 竟 发 生 了 什 么, 领 袖 们 和 学 生 们 站 到 一 起, 直 到 最 后 的 最 危 险 的 关 头 天 安 门 运 动 不 是 建 立 在 为 民 主 和 自 由 的 大 理 想 之 上, 而 是 根 源 于 最 基 本 的 要 求, 就 是 人 人 平 等, 需 要 以 公 义 和 尊 严 来 对 待 所 有 的 人 在 血 与 暴 力 的 洗 礼 下, 刘 晓 波 似 乎 也 脱 下 了 他 几 天 前 注 重 名 誉 和 影 响 的 计 算 我 感 到 那 得 的 真 诚 和 理 解 在 我 心 里, 学 生 始 终 没 有 能 跟 知 识 分 子 没 能 达 成 的 联 盟 在 这 最 后 的 时 刻 终 于 建 立 及 来 了 说 完, 刘 晓 波 给 我 了 一 个 大 大 的 拥 抱, 然 后 继 续 去 为 最 后 的 时 刻 去 做 准 备 了 这 是 最 后 一 次 投 票 决 定 我 们 的 去 留 士 兵 们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边 上 朝 天 上 开 枪 来 迫 使 我 们 离 开 子 弹 擦 过 我 们 的 脑 际 一 串 子 弹 击 中 了 纪 念 碑 上 挂 着 的 扩 音 器 已 经 没 有 时 间 再 耽 搁 了, 但 是 我 们 必 须 让 在 纪 念 碑 四 个 方 向 留 下 的 全 体 学 生 全 部 表 态 我 们 采 取 了 声 音 表 态 的 方 式 封 让 学 生 们 用 清 晰 地 声 音 喊 出 来 留 或 者 走 我 们 无 法 从 得 到 的 反 应 来 判 断 究 竟 哪 一 个 选 择 占 绝 大 多 数 我 们 都 转 过 身 来 看 着 李 录, 他 通 常 是 清 点 选 票 和 告 知 结 果 的 人 但 是 这 个 时 候 他 静 静 地 站 在 那 里, 朝 下 看 着 封 手 中 的 麦 克 风 ( 封 当 时 跪 在 地 上 ) 我 不 是 很 确 定 当 时 李 录 脑 子 里 在 想 些 什 么 他 的 无 言 和 毫 无 表 示 似 乎 持 续 了 很 长 的 一 个 时 间 正 当 这 个 历 史 攸 关 的 沉 思 时 刻 达 到 最 高 潮 的 时 候, 几 声 枪 响 在 周 围 爆 炸 我 听 到 子 弹 飞 过 头 顶, 击 中 了 纪 念 碑 的 某 些 部 位 然 后 一 股 强 有 力 的 人 流 在 我 四 周 涌 动, 几 乎 把 我 向 后 推 去 士 兵! 有 人 用 混 杂 着 气 愤 和 害 怕 的 声 音 喊 道 : 士 兵 来 了! 很 快, 一 个 全 副 武 装 的 士 兵 小 分 队 把 人 群 推 到 一 边, 涌 到 了 纪 念 碑 台 阶 的 最 上 方 我 感 到 顿 时 热 血 沸 腾 也 许 他 们 根 本 就 没 有 什 么 停 火 协 议 也 许 这 就 是 最 后 的 时 刻 来 临 的 方 式 : 士 兵 们 来 把 我 们 全 部 杀 掉 我 感 到 我 们 应 该 手 腕 着 手, 做 最 后 的 和 平 抗 议, 就 像 我 们 原 先 计 划 的 那 样 在 一 阵 骚 乱 之 中, 封 立 刻 知 道 我 们 不 能 再 浪 费 时 间 了 他 最 后 地 看 了 一 眼 李 录, 后 者 还 在 向 下 看 着 封 果 断 地 向 麦 克 风 里 大 喊 了 什 么 我 听 不 到 他 说 了 些 什 么 子 弹 刚 刚 击 毁 了 我 们 的 扩 音 器 但 是 马 上, 一 大 股 站 在 我 身 边 的 学 生 向 着 纪 念 碑 底 部 奔 去 到 了 那 个 时 候, 我 已 经 被 人 们 推 到 离 封 很 远 的 地 方, 已 经 在 人 海 中 看 不 到 他 的 人 在 那 里 了 106

107 23 逃 亡 岁 月 当 人 浪 继 续 向 外 涌, 就 像 外 涌 的 波 涛 一 样 的 时 候, 我 听 到 嘈 杂 的 人 群 中 有 封 的 声 音 柴 玲 在 哪 里? 要 找 到 柴 玲! 几 乎 马 上, 他 就 到 了 我 的 身 边 哦, 你 在 这 里 他 说 道 : 咱 们 快 走 吧 封 和 其 他 人 抓 着 我 的 胳 膊, 飞 奔 下 了 纪 念 碑 的 台 阶 我 们 为 什 么 离 开? 我 问 到 你 没 听 到, 学 生 投 票 决 议 离 开 真 的 吗? 如 果 是 这 样 的 话, 一 定 还 有 其 他 的 学 生 没 有 听 到 这 项 决 议 我 说 : 咱 们 应 该 保 障 所 有 的 学 生 都 知 道 我 下 台 阶 的 时 候 开 始 抓 着 还 坐 在 地 上 的 学 生 的 肩 膀 他 们 用 疲 惫 和 困 扰 的 眼 神 看 着 我 我 们 快 走 我 喊 到 : 我 们 已 经 决 议 离 开 快 告 诉 后 面 的 学 生 更 多 的 学 生 开 始 站 起 来 跟 随 我 们 你 们 先 走 学 生 纠 察 队 领 袖 张 俊 跟 我 说 : 我 们 会 照 顾 好 所 有 人 的 他 马 上 就 去 把 学 生 们 从 地 上 一 个 接 一 个 拉 起 来, 然 后 把 他 们 送 进 撤 退 的 队 伍 中 李 录 说 作 为 指 挥 人 员 我 们 应 该 走 在 学 生 们 的 前 面, 因 为 士 兵 们 也 许 会 在 我 们 离 开 广 场 的 时 候 决 定 对 我 们 从 前 面 开 火 如 果 这 样 的 话, 我 们 指 挥 部 的 人 应 该 走 在 最 前 面 我 觉 得 他 说 的 话 有 道 理 我 们 是 那 些 应 该 最 先 牺 牲 的 人 我 们 一 起 加 快 步 伐 走 到 撤 退 学 生 的 最 前 端 我 们 胳 膊 挽 着 胳 膊, 我 们 一 起 在 士 兵 和 他 们 的 刺 刀 之 间 形 成 的 狭 窄 小 道 上 通 过 这 些 士 兵 很 节 制 没 有 伤 害 我 们 当 我 们 到 达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边 缘 时, 天 已 经 破 晓 两 旁 的 街 道 已 经 丢 满 了 乱 石 和 废 墟 经 过 了 很 短 的 时 间 后, 我 们 意 识 到 在 撤 退 的 前 方 并 没 有 军 队 伏 击 我 们 太 糟 糕 了 李 录 说 : 这 太 糟 糕 了 有 朝 一 日 他 们 会 让 我 们 为 历 史 上 的 这 一 时 刻 负 责 任 的 谁 会 让 我 们 负 责 任 呢? 我 问 到 : 我 们 又 没 有 杀 人! 这 太 糟 糕 了 他 说 : 太 糟 糕 了 没 有 一 个 学 生 领 袖 牺 牲 我 不 很 确 认 他 说 这 话 的 目 的 是 什 么 为 什 么 学 生 领 袖 一 定 要 死 呢? 我 想 到 了 王 丹 和 吾 尔 开 希, 不 知 道 他 们 在 那 里 为 什 么 他 们 要 死 哪? 咱 们 回 广 场 去 吧 李 录 说 着, 紧 紧 地 攥 着 我 的 胳 膊 咱 们 学 生 领 袖 一 个 都 没 死 他 的 话 突 然 让 我 为 自 己 还 活 着 而 感 到 刚 刚 吐 了 口 气 的 感 受 很 快 的 消 失 了 我 的 心 又 紧 缩 起 来 然 而, 我 没 有 让 李 录 把 我 拉 回 转 头, 向 成 批 的 从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刚 撤 退 的 学 生 的 人 浪 中 走 回 去 也 就 在 这 同 时, 很 多 居 民 和 学 生 们 一 起 向 我 们 喊 天 安 门 广 场 已 经 完 全 被 封 锁 了! 有 人 说 : 他 们 用 机 关 枪 对 着 进 广 场 的 人 往 回 走 就 是 白 白 浪 费 生 命 把 这 些 学 生 带 到 安 全 的 地 方 吧, 这 就 是 你 们 作 为 学 生 领 袖 现 在 的 责 任 了 李 录 无 奈 的 同 意 了 我 们 再 次 回 转 身 来 继 续 沿 着 长 安 街 走 当 我 们 到 了 新 华 门 西 边 的 十 字 路 口 的 时 候, 我 们 听 到 了 爆 炸 的 声 音 我 们 很 快 就 闻 到 了 催 泪 弹 的 味 道, 黄 烟 开 始 弥 漫 在 空 气 当 中 我 们 被 逼 松 开 了 我 们 紧 扣 的 胳 膊, 捂 住 了 嘴 和 鼻 子 从 身 后 来 的 力 量 逼 着 我 们 往 前 更 快 地 走 学 生 们 尖 叫 着 跑 107

108 23 逃 亡 岁 月 他 们 来 了! 他 们 来 了! 他 们 杀 学 生 了! 因 为 我 们 当 时 在 撤 退 的 学 生 前 面 走, 所 以 我 们 看 不 到 队 伍 行 列 的 后 方 发 生 了 什 么 八 条 车 路 的 长 安 街 边 上 放 着 自 行 车 架 子, 隔 开 了 街 道 和 人 行 道 在 慌 乱 哭 喊 之 中, 一 些 学 生 跑 到 前 面 来 告 诉 我 们 坦 克 从 后 面 追 了 过 来, 里 面 的 士 兵 在 向 学 生 们 开 催 泪 弹 我 们 听 说 一 辆 坦 克 在 自 行 车 道 里 撞 进 队 伍 行 列, 没 有 任 何 慢 下 来 的 迹 象 几 十 个 学 生 被 黏 在 了 铁 栅 栏 上, 有 的 人 马 上 就 被 压 死 了 坦 克 将 他 们 的 身 体 压 成 无 法 辨 认 的 血 浆, 然 后 继 续 隆 隆 地 向 前 冲, 就 像 一 头 狂 奔 的 野 兽 方 政, 一 个 北 京 体 育 大 学 的 身 强 体 壮 的 运 动 员 学 生, 把 一 个 面 对 来 势 汹 汹 的 坦 克 吓 呆 了 的 女 孩 子 推 到 了 安 全 的 地 方, 但 是 在 这 一 个 英 勇 的 时 刻, 他 自 己 却 失 去 了 用 来 躲 避 坦 克 的 宝 贵 的 几 秒 钟 时 间 他 的 身 体 被 坦 克 的 扎 带 脱 出 好 几 步, 方 正 在 昏 迷 失 去 知 觉 之 前, 紧 紧 用 双 手 抓 住 铁 栅 栏, 坦 克 像 野 兽 一 样 的 轰 鸣 而 去, 把 方 正 的 双 腿 下 肢 都 截 去 了 这 则 消 息 让 我 热 血 沸 腾 我 们 欲 哭 无 泪, 欲 忍 不 甘 当 我 们 转 回 身 去 要 去 救 留 在 后 方 的 学 生 的 时 候, 其 他 的 学 生 止 住 了 我 们, 让 我 们 继 续 向 西, 向 北 大 校 园 方 向 走 去 在 我 们 的 一 路 上, 街 道 上 到 处 都 是 废 墟, 空 气 里 是 浓 重 的 烟 和 火 药 的 味 道 当 我 们 手 挽 着 手 向 前 走 的 时 候, 我 们 高 唱 国 际 歌 和 其 他 的 歌 曲 但 是 没 有 词 汇 能 够 表 述 我 们 当 时 的 心 情 我 们 毫 无 力 量 也 万 分 悲 伤 我 们 想 哭, 却 已 经 哭 干 了 泪 水 ; 我 们 想 喊, 但 是 我 们 已 经 没 有 了 声 音 我 们 想 去 战 斗, 但 是 我 们 决 定 不 用 武 力 我 们 被 缩 小 到 那 么 渺 小, 几 乎 无 足 轻 重 我 们 失 去 了 一 切, 我 们 一 无 所 有! 当 我 们 终 于 回 到 北 大 南 门 的 时 候 已 经 几 乎 是 中 午 了 5 月 13 日, 当 我 们 从 这 个 门 走 出 去 开 始 绝 食 抗 议 到 现 在 只 有 短 短 的 三 周 的 时 间, 但 是 似 乎 我 们 已 经 走 完 了 一 生 我 知 道 这 一 点 : 这 个 世 界 对 我 而 言 从 此 已 经 彻 底 地 改 变 了 108

109 23 逃 亡 岁 月 23 逃 亡 岁 月 当 封 和 我 终 于 到 达 宿 舍 的 时 候, 我 的 身 体 彻 底 透 支 了 我 一 倒 头 就 睡 着 了 我 不 知 道 我 在 深 沉 的 睡 眠 状 态 里 睡 了 多 久, 突 然 封 用 急 切 的 声 音 把 我 叫 醒 我 睁 开 眼, 刚 好 看 到 李 录 和 他 的 保 镖 挥 手 说 了 再 见, 然 后 在 门 洞 里 消 失 了 我 听 到 在 广 播 里 一 个 女 生 的 声 音 说 : 学 生 们, 注 意 了! 一 排 坦 克 正 在 开 向 北 大 我 们 的 校 园 很 快 就 会 被 包 围 了 为 了 大 家 的 安 全 起 见, 我 们 紧 急 通 知 所 有 的 学 生 立 刻 遣 散, 立 刻 遣 散 到 其 他 安 全 的 地 点 去 但 是 我 们 能 去 哪 儿 呢? 我 说 我 看 着 封 和 他 的 保 镖 刘 光 在 几 乎 同 时, 我 们 都 不 约 而 同 地 说 : 咱 们 去 找 北 大 校 长 丁 石 孙 一 直 在 北 大 致 力 于 提 倡 改 革, 这 给 他 赢 来 了 学 生 们 的 爱 与 尊 敬 自 从 他 在 1987 年 保 障 了 封 和 其 他 学 生 的 安 全, 并 把 他 们 释 放 出 来 之 后, 他 就 赢 得 了 学 生 保 护 者 的 美 名 当 我 们 抵 达 了 丁 校 长 的 住 所, 他 的 妻 子 开 了 门, 她 把 我 们 带 到 了 客 厅 你 们 学 生 领 袖 把 所 有 的 学 生 都 从 广 场 上 带 回 来 了 吗? 她 关 切 地 问 道 是 的, 他 们 大 多 数 都 已 经 安 全 返 回 了 封 回 答 说 : 除 了 那 些 在 坦 克 攻 击 中 失 去 的 生 命 外 那 就 好 校 长 的 妻 子 用 一 种 很 显 然 的 释 然 的 语 气 说 道 当 丁 出 现 的 时 候, 他 看 上 去 似 乎 有 些 精 疲 力 尽 和 深 深 的 挫 败 感 我 刚 刚 收 到 了 一 个 紧 急 电 话 他 说 : 作 为 北 大 的 校 长, 我 无 法 保 证 你 们 在 校 园 里 还 能 有 多 长 时 间 的 安 全 你 们 可 能 比 我 更 清 楚 外 面 究 竟 发 生 了 什 么 至 于 下 一 步 该 怎 么 办, 我 不 认 为 这 是 一 个 很 难 的 决 定 我 相 信 你 们 都 读 过 书, 知 道 那 些 和 国 民 党 斗 争 的 共 产 党 员 都 怎 么 做 了 他 停 了 一 下, 又 恢 复 了 镇 静 四 十 年 前, 他 说, 当 我 和 我 的 妻 子 还 是 学 生 的 时 候, 我 们 也 示 威 过, 也 罢 过 课, 就 是 要 国 民 党 停 止 内 战 士 兵 用 枪 指 着 我 们 逼 着 我 们 回 学 校 去 参 加 考 试 我 无 法 想 像 四 十 年 后 共 产 党 用 同 样 的 方 式 使 用 他 们 的 枪 丁 校 长 痛 苦 得 说 不 下 话 来 了 我 们 打 算 在 没 有 给 这 个 家 带 来 更 多 的 不 幸 的 时 候 赶 快 离 开 到 了 外 面, 我 们 知 道 无 路 可 走 前 进 的 坦 克 在 没 有 进 入 校 园 之 前 似 乎 就 停 住 了, 可 能 在 等 待 着 新 的 命 令 这 时 候 我 们 才 意 识 到 我 们 的 肚 子 饿 极 了, 我 们 都 已 经 想 不 起 来 上 一 次 好 好 享 受 一 顿 饱 餐 是 什 么 时 候 的 事 了 校 园 里 唯 一 的 餐 馆 刚 好 开 着 门, 所 以 我 们 就 进 去 填 饱 空 空 的 肚 子 食 物 看 上 去 很 可 口, 但 是 我 们 却 不 能 吃 很 多 刘 光 问 封 他 打 算 怎 么 办 封 并 不 打 算 逃 跑 我 打 算 呆 在 校 园 里 刘 惊 讶 极 了 如 果 发 生 了 什 么 的 话, 他 说, 我 觉 得 我 是 没 有 办 法 有 任 何 帮 助 的 也 许 现 在 是 我 们 分 道 扬 镳 的 时 候 了 我 认 为 你 是 对 的 封 沉 默 了 一 会 后, 说 到 : 你 需 要 多 少 钱? 109

110 23 逃 亡 岁 月 封 给 了 他 路 费 刘 给 了 封 一 本 自 己 随 身 带 着 的 圣 经 愿 上 帝 保 佑 你 他 说 在 刘 光 离 开 了 餐 馆 以 后, 我 问 封 有 什 么 计 划 他 把 背 转 向 我, 说 : 我 哪 里 也 不 去 我 今 天 晚 上 就 是 要 回 到 我 的 宿 舍 去 睡 觉 我 真 的 吃 惊 不 小 我 知 道 呆 在 北 大 就 意 味 着 我 们 将 直 接 被 送 进 监 狱 我 们 的 名 字 肯 定 是 在 黑 名 单 上 的, 政 府 也 不 会 对 学 生 领 袖 体 现 任 何 的 怜 悯 但 是 难 道 要 我 抛 下 我 的 丈 夫, 自 己 去 找 个 安 全 的 地 方 呆 着 吗? 我 从 结 婚 那 天 就 一 直 和 他 在 一 起, 同 甘 共 苦 我 在 整 个 运 动 中 都 在 他 的 身 旁 和 他 一 起 战 斗 现 在 我 知 道 我 会 在 任 何 时 刻 都 站 在 他 的 身 边, 做 一 个 受 母 亲 培 育 成 为 的 好 妻 子 我 在 他 的 身 后, 慢 慢 地, 悲 伤 地 走 着 一 只 小 白 兔 不 知 道 从 哪 里 出 来, 跳 到 了 我 们 前 面 的 路 中 间 这 只 小 兔 子 根 本 就 没 有 理 会 我 们 的 困 苦, 它 停 了 下 来 啃 了 啃 青 草, 然 后 又 一 蹦 一 跳 地 离 开 了 我 叹 息 了 一 声 我 多 么 希 望 我 能 活 着 呀! 看 到 小 白 兔 的 情 景 把 我 的 思 绪 立 刻 从 生 死 攸 关 的 疯 狂 境 地 下 解 脱 出 来, 我 似 乎 又 回 到 了 和 封 第 一 次 相 爱 美 好 的 日 子 里 封 停 住 了 脚 步 他 向 我 转 了 过 来, 眼 泪 突 兀 地 流 了 下 来 我 是 一 个 不 好 的 丈 夫 他 说 : 我 真 的 对 不 起 我 没 有 为 逃 跑 做 任 何 准 备 现 在 我 们 就 困 在 这 里, 我 不 知 道 去 哪 里 我 也 哭 了 原 来 这 就 是 你 要 回 到 你 宿 舍 睡 觉 的 原 因 我 说 : 没 关 系 我 拍 了 拍 他 的 背, 尽 量 安 抚 他 让 我 们 一 起 发 誓, 我 们 一 定 要 争 取 活 下 去 我 发 誓, 我 们 要 活 下 去 封 说 道 我 们 熬 过 了 大 屠 杀, 但 是, 但 是 我 们 已 经 没 有 了 一 切 没 有 了 住 处, 没 有 了 学 校, 没 有 了 出 国 留 学 的 梦 想, 没 有 了 运 动, 也 没 有 了 那 几 百 万 曾 经 是 我 们 生 命 中 一 部 分 的 学 生 民 众 但 是 我 们 还 有 对 方, 和 我 们 要 活 下 去 的 决 心! 我 们 的 决 心 很 快 让 我 们 乱 哄 哄 的 脑 子 里 清 晰 过 来, 有 了 目 标 也 就 有 了 动 力 但 是 从 下 午 到 傍 晚, 封 和 我 还 是 在 校 园 里 团 团 转, 像 两 只 困 兽 试 图 在 栅 栏 里 找 到 一 个 洞 好 钻 出 去 一 样 当 我 们 遭 遇 到 旧 的 筹 备 委 员 会 的 领 导 人 的 时 候, 他 们 很 诧 异 我 们 还 留 在 北 京 他 们 马 上 给 我 们 弄 到 了 两 个 自 行 车, 给 了 我 们 些 钱, 然 后 把 我 们 送 到 西 门, 从 那 里 一 直 到 火 车 站 当 夜 幕 降 临 的 时 候, 我 们 拼 命 的 在 城 里 的 马 路 上 汽 车 狂 奔 没 有 多 久, 天 黑 地 就 伸 手 不 见 五 指 了, 空 气 中 有 着 凝 重 的 气 氛 和 烟 与 死 亡 的 味 道 在 偶 有 的 路 灯 下, 我 能 看 到 远 处 士 兵 的 盔 甲 步 枪 刺 刀 我 们 用 身 里 剩 下 的 所 有 气 力 去 骑 着 自 行 车, 既 不 知 道 我 们 走 了 有 多 远, 也 不 清 楚 还 需 要 走 多 远 稀 稀 零 零 的 阵 阵 枪 声 划 破 了 原 野 的 宁 静 我 拼 命 地 骑 着 车, 脑 子 里 只 剩 下 一 个 念 想 : 活 下 去 突 然 间, 我 膝 盖 上 有 一 阵 剧 痛 穿 透 全 身 我 只 觉 得 自 己 头 冲 下 倒 在 了 地 上, 自 行 车 压 在 了 我 的 身 上 我 以 为 我 中 弹 了 事 实 上, 我 是 在 骑 车 的 时 候 睡 着 了 过 去 五 十 天 里 没 日 没 夜 不 停 地 搞 活 动 和 重 压 实 在 把 我 累 坏 了 在 那 一 刻, 我 的 身 体 只 想 在 宽 宽 平 坦 的 马 路 上 大 睡 一 觉 不 管 后 果 是 怎 样 的 但 是, 我 的 脑 子 跟 身 体 讲, 如 果 我 被 抓 起 来 接 受 审 问 的 话, 他 们 会 折 磨 我, 让 我 可 能 永 远 都 没 有 机 会 再 睡 觉 了 那 会 更 难 受 我 用 尽 了 全 部 的 力 量 才 爬 到 封 的 自 行 车 后 座 上, 在 那 里 我 一 直 坐 110

111 23 逃 亡 岁 月 到 了 火 车 站 沿 路 上, 我 和 许 多 其 他 的 人 必 须 要 躲 避 士 兵 们 随 意 射 来 的 子 弹, 他 们 这 样 随 意 射 击 来 震 慑 往 火 车 上 走 的 人 在 火 车 站 上, 我 们 被 塞 上 了 车 这 时 车 站 就 像 在 战 场 上, 一 切 都 那 么 混 乱 困 扰 我 们 能 够 听 到 街 上 继 续 传 来 阵 阵 枪 声 火 车 在 告 别 月 台 的 时 候 拉 起 了 悠 长 肃 穆 的 汽 笛 声 封 和 我 把 脑 袋 靠 到 位 子 之 间 的 桌 面 上, 马 上 陷 入 了 沉 沉 的 熟 睡 中 当 我 们 醒 来 的 时 候, 已 经 是 早 晨 10 点 钟 了, 火 车 已 经 带 着 我 们, 到 达 了 北 京 南 部 的 一 个 城 市 里 封 下 了 火 车, 跑 到 一 个 商 店 里 买 了 些 新 衣 服, 这 样 我 们 就 能 把 我 们 一 直 穿 的 衣 服 换 下 来 我 穿 着 很 显 眼 的 白 绿 相 间 的 短 袖 衫, 这 件 衣 服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不 知 被 拍 了 多 少 次 照 封 也 想 办 法 买 了 一 架 小 收 音 机, 这 样 我 们 就 可 以 试 着 调 到 新 闻 频 道, 说 不 定 还 能 调 到 美 国 之 音 或 者 英 国 广 播 电 台 的 频 率 我 在 女 厕 所 换 了 衣 服 当 我 出 来 的 时 候, 我 看 到 了 一 些 年 轻 的 学 生 在 火 车 站 外 面 的 土 地 上 坐 着 他 们 的 衣 服 上 尽 是 泥 土, 有 的 人 的 衣 服 上 什 至 沾 满 了 鲜 血 他 们 静 静 地 坐 在 那 里, 低 着 头, 看 上 去 处 在 极 度 的 悲 伤 和 痛 苦 中, 似 乎 没 有 语 言 能 够 减 轻 他 们 看 到 的 恐 怖 景 象 之 痛 我 的 心 为 他 们 而 痛 我 多 么 希 望 走 过 去, 给 他 们 一 个 拥 抱, 宽 慰 他 们, 但 是 看 到 周 围 的 警 察, 我 还 是 只 好 转 身 回 了 车 厢 我 只 是 一 个 暑 假 里 和 丈 夫 出 游 的 新 婚 学 生 就 像 北 大 朋 友 临 行 前 我 对 自 己 说 的 : 你 们 的 任 务 已 经 结 束 了 往 南 走, 做 一 对 普 通 度 假 的 大 学 生, 好 好 休 息 一 下 在 我 心 里 我 对 学 生 们 说, 坚 强 一 点, 我 亲 爱 的 学 生 们, 坚 强 一 点 世 界 上 会 有 正 义 的 ; 有 一 天, 世 界 上 会 有 正 义 的 封 和 我 从 火 车 转 乘 船, 从 船 转 乘 汽 车, 从 汽 车 又 转 乘 火 车 我 们 尽 了 我 们 最 大 努 力 装 扮 成 闲 游 的 学 生 从 远 处, 我 们 假 装 漠 不 关 心 地 观 察 着 我 们 到 的 每 一 个 地 方 遇 到 的 示 威 游 行 在 一 次 旅 行 中, 当 警 察 驱 散 了 挡 着 我 们 道 的 示 威 游 行 者 之 后, 一 个 乘 客 突 然 转 过 身 来 对 我 说 : 小 姐, 你 的 眼 里 冒 火 你 最 好 小 心 一 点, 如 果 车 那 边 的 那 两 个 人 看 到 了 你, 你 会 遇 到 麻 烦 的 我 看 着 他, 从 脸 上 挤 出 了 一 个 笑 容, 然 后 把 我 不 慎 暴 露 的 愤 怒 掩 饰 起 来 我 们 终 于 到 达 了 武 汉, 这 是 政 府 的 第 二 指 挥 机 关 所 在 地 许 多 愤 怒 的 市 民 挡 住 了 火 车, 逼 迫 着 列 车 不 能 行 驶 我 们 下 了 车, 往 武 汉 大 学 走 在 那 里, 在 学 生 食 堂 吃 饭 的 时 候, 在 看 过 了 一 个 政 府 发 言 人 公 开 向 全 世 界 抵 赖 屠 杀 之 后, 当 地 的 学 生 领 袖 要 求 我 做 一 个 声 明 讲 清 楚 发 生 的 实 情 我 叫 柴 玲, 我 开 始 说 道 : 我 是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总 指 挥 部 的 总 指 挥 我 还 活 着 今 天 是 1989 年 6 月 8 日 现 在 我 想 告 诉 你 们 天 安 门 大 屠 杀 的 真 实 情 况 刚 说 这 些, 我 的 大 脑 立 刻 成 为 了 一 片 空 白 磁 带 录 音 机 滴 答 响 的 声 音 更 显 出 这 个 四 周 墙 壁 强 给 黑 布 盖 起 来 的 黑 暗 和 宁 静 在 我 被 迫 的 逃 亡 过 程 中, 我 把 这 些 痛 苦 的 记 忆 都 试 图 埋 葬 起 来 了, 而 且 这 些 记 忆 也 愿 意 被 忘 掉 这 个 学 生 领 袖 恳 求 我 说 : 你 就 不 能 再 试 试 吗? 他 说 : 我 们 需 要 知 道 六 四 的 真 相 美 国 之 音 和 其 它 外 国 的 报 导 都 这 么 少 昨 天 在 一 个 集 会 上, 一 个 从 北 京 回 来 的 同 学 描 述 了 士 兵 屠 杀 学 生 们 的 惨 状 有 些 学 生 希 望 我 们 能 拿 起 武 器, 跟 他 们 拼 命 111

112 23 逃 亡 岁 月 武 装 你 们 自 己? 我 说 : 难 道 你 们 疯 了 吗? 学 生 们 是 不 能 有 枪 支 的 如 果 你 们 用 枷 锁 和 棍 棒, 那 你 们 怎 么 和 全 副 武 装 的 士 兵 对 抗 呢? 我 们 不 能 招 致 更 多 的 牺 牲 我 们 也 不 能 失 去 更 多 的 人 我 再 一 次 充 满 了 火 药 味 这 次 运 动, 我 说, 必 须 是 和 平 的 它 自 始 至 终 就 是 非 暴 力 的 在 天 安 门, 即 使 是 在 最 后 面 对 机 枪 弹 壳 的 的 时 刻, 我 们 没 有 破 坏 这 个 准 则, 因 为 我 们 不 希 望 给 政 府 以 各 种 理 由 施 加 更 多 的 迫 害 有 道 理 武 汉 的 学 生 领 袖 同 意 道 :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你 必 须 说 话 你 必 须 把 这 个 道 理 解 释 给 这 里 的 学 生 们 听 他 们 没 有 机 会 去 北 京, 所 以 他 们 不 知 道 发 生 了 什 么 他 们 根 本 就 不 明 白 每 一 个 人 都 对 大 屠 杀 气 愤 至 极, 也 愿 意 拿 起 武 器, 这 样 他 们 就 可 以 给 死 去 的 人 报 仇 了 报 仇? 现 在 最 重 要 的 事 情 就 是 把 事 实 真 相 讲 出 来 这 次 下 了 更 大 的 决 心, 我 按 下 了 录 音 机 的 录 音 键, 然 后 继 续 讲 了 下 去 现 在 是 公 元 1989 年 6 月 8 日 下 午 4 时, 我 说 : 我 是 柴 玲, 保 卫 天 安 门 广 场 总 指 挥 部 的 总 指 挥, 我 还 活 着 当 我 做 完 宣 言 之 后, 封 和 我 继 续 着 我 们 的 旅 程 我 们 不 知 道 该 去 哪 里 或 者 如 何 去, 我 们 只 知 道 必 须 往 南 走, 越 往 南 越 好 两 天 后 的 早 晨, 封 把 我 摇 醒, 我 们 在 一 个 小 房 间 里, 这 个 小 房 间 是 一 个 收 留 我 们 的 陌 生 人 给 我 们 准 备 的 封 让 我 赶 快 听 一 个 模 模 糊 糊 有 点 熟 悉 的 声 音 穿 透 了 我 的 朦 胧 睡 意 我 是 柴 玲 我 是 总 指 挥 我 还 活 着 我 腾 地 一 下 从 床 上 坐 了 起 来, 这 时 候 已 经 完 全 醒 了 封 用 他 买 的 小 收 音 机 调 到 了 美 国 之 音 哦, 如 果 他 们 抓 到 我, 他 们 会 一 直 折 磨 我 直 到 我 改 变 我 自 己 的 宣 言 为 止 我 跟 封 说 我 可 以 不 怕 死, 但 是 要 是 他 们 威 胁 我 的 家 人 怎 么 办? 我 惊 醒 起 来 录 音 带 上 的 这 番 话 的 后 果 现 在 像 一 盆 冷 水 一 样 的 浇 到 了 我 的 头 上 我 比 以 前 任 何 时 候 都 更 清 楚 地 意 识 到 我 们 必 须 活 下 去, 被 他 们 抓 住 是 不 可 想 像 的 我 决 心 要 逃 亡 求 自 由, 变 成 了 我 唯 一 的 压 倒 一 切 的 动 力 我 们 坐 着 长 途 汽 车 来 到 了 中 国 海 的 边 缘 我 从 来 没 有 来 到 过 离 家 这 么 远 的 地 方 当 我 们 从 长 途 汽 车 里 出 来 的 时 候, 太 阳 高 悬 在 空 中, 照 得 水 面 波 光 潋 滟 暖 风 吹 来, 带 着 海 的 咸 味 人 们 穿 着 夏 天 的 短 裤 衬 衫 和 拖 鞋 这 里 就 像 天 堂 一 样 我 们 真 的 感 觉 到 自 己 就 像 北 方 的 学 生 在 放 暑 假 一 样, 我 们 也 就 是 这 样 向 当 地 给 我 们 安 排 住 宿 的 人 说 的 虽 然 我 们 穿 着 厚 厚 的 春 天 的 夹 克 衫, 长 长 的 黑 色 裤 子, 我 们 一 看 就 是 北 方 人, 和 当 地 人 格 格 不 入 到 了 太 阳 落 山 的 时 候, 我 们 找 到 了 一 个 可 以 住 的 地 方, 几 天 来 第 一 次 可 以 淋 浴 我 正 在 温 暖 的 水 流 下 畅 快 的 洗 下 身 上 的 污 垢, 封 突 然 闯 进 浴 室 外, 让 我 赶 快 出 来 他 和 我 们 的 房 主 们 正 在 看 香 港 电 视 台, 封 看 到 了 我 的 脸 出 现 在 了 银 幕 上, 随 着 一 起 出 现 的 是 我 6 月 8 日 的 声 明 接 下 来 播 出 的 是 大 屠 杀 的 景 象, 这 些 视 频 大 多 数 对 我 都 是 第 一 次 看 到, 因 为 当 屠 杀 在 长 安 街 上 进 行 的 时 候, 我 人 正 在 广 场 上 我 痛 苦 地 看 着 摄 像 展 示 了 人 们 把 一 个 躺 着 血 淋 淋 的 身 体 的 平 板 车 飞 速 送 到 医 院 去 的 场 景 我 止 不 住 地 颤 抖 着, 我 希 望 哭 出 来, 但 是 我 逼 着 自 己 不 许 尖 叫 112

113 23 逃 亡 岁 月 那 天 晚 上, 我 心 里 都 是 对 死 伤 学 生 的 家 人 感 到 极 度 的 的 痛 苦 和 难 受 这 种 疼 痛 以 一 个 牙 痛 旧 疾 的 方 式 表 达 了 出 来, 这 种 痛 就 像 响 鼓 一 直 在 脑 子 里 重 锤 一 样, 让 我 整 夜 都 睡 不 着 觉 到 了 破 晓 时 分 的 时 候, 一 个 总 也 挥 之 不 去 的 想 法 出 现 了 : 为 什 么 我 还 活 着? 那 是 一 个 星 期 天, 房 东 夫 妇 还 在 睡 觉 他 们 的 儿 子, 看 上 去 是 二 十 八 九 岁 的 样 子, 早 早 地 起 床, 坐 在 了 客 厅 中 央 的 地 板 上, 正 在 打 坐 当 我 们 进 来 的 时 候, 他 停 下 了, 和 我 们 攀 谈 起 来 你 睡 得 怎 么 样? 他 问 我 : 你 昨 天 晚 上 看 上 去 很 不 安 一 切 都 还 好 吗? 这 个 年 轻 人 焕 发 出 来 一 种 平 和 的 气 度, 我 感 觉 可 以 相 信 他 我 坐 在 竹 沙 发 上, 摇 了 摇 头, 简 短 地 告 诉 了 他 我 脑 子 里 面 的 想 法 我 感 觉 太 痛 苦 了, 我 说, 看 到 了 电 视 上 的 一 切 之 后, 自 己 却 健 在 现 在 我 知 道 这 么 多 的 人 死 了, 我 感 到 自 己 很 有 罪 恶 感 我 怎 么 就 活 着 呢? 我 知 道 你 为 什 么 会 这 样 想, 他 说 着, 用 一 种 平 静 的 口 气 说 : 在 佛 教 的 世 界 里, 我 们 每 个 人 生 下 来 都 是 有 特 殊 使 命 的 这 些 死 去 的 人 也 许 完 成 了 他 们 在 这 一 世 的 使 命, 他 们 现 在 升 天 了 你 的 使 命 还 没 有 完 成, 所 以 你 还 活 着 他 的 话 抚 慰 了 我 痛 苦 的 心 我 的 使 命 还 没 有 完 成 就 这 么 一 句 话, 他 把 我 从 完 全 的 迷 乱 和 痛 苦 带 到 了 新 的 视 野 中 去 佛 教 给 我 打 开 了 一 扇 通 向 新 世 界 的 大 门 请 跟 我 多 说 说 我 说 在 这 个 世 界 里, 我 们 相 信 轮 回 转 世 所 有 的 物 质 都 是 假 象, 它 们 无 法 持 久, 它 们 也 没 有 任 何 重 要 性 钱 物 质 我 们 的 肉 体 长 相 真 正 持 久 的, 真 正 耐 久 的, 是 我 们 的 灵 魂, 这 也 就 是 我 们 真 正 的 自 己 我 们 必 须 每 天 靠 默 想 和 打 坐 来 养 护 我 们 的 灵 魂 这 和 我 长 大 的 时 候 学 的 东 西 真 不 同, 我 说 : 我 们 一 直 被 鼓 励 学 习 和 物 质 世 界 息 息 相 关 的 事 务, 比 如 说 物 理 我 们 从 来 没 有 受 过 关 于 灵 魂 的 教 育 这 个 和 基 督 教 有 什 么 不 同 吗? 这 是 一 个 很 好 的 问 题, 他 说 : 我 并 没 有 足 够 的 知 识 来 给 你 一 个 回 答 我 相 信 基 督 教 和 佛 教 在 最 高 层 次 是 相 通 的 当 我 看 着 他 平 静 地 表 情 时, 我 震 惊 于 他 是 如 此 的 平 和 他 明 明 知 道 我 们 所 带 来 的 危 险, 如 果 被 抓 的 话, 我 们 可 以 影 响 到 他 和 他 的 家 庭 你 为 什 么 要 这 样 做 呢? 我 直 接 地 问 他 : 你 为 什 么 要 冒 着 生 命 危 险 来 保 护 我 们 呢? 哦, 这 个 嘛, 他 微 笑 着 说 : 我 在 电 视 上 看 到 了 你 们 学 生 的 抗 议 如 果 我 还 是 像 我 过 去 那 样 入 世 的 话, 我 一 定 会 到 大 街 上 加 入 你 们 的 行 列 的 但 是 我 现 在 已 经 决 心 衷 心 于 精 神 世 界 了 我 现 在 已 经 决 定 永 远 不 结 婚 也 永 远 不 生 孩 子 像 政 治 之 类 的 尘 世 间 的 事 已 经 不 是 我 在 乎 的 事 情 了 佛 教 徒 并 不 怎 么 让 自 己 纠 缠 于 这 个 世 界 的 事 情 但 是 你 来 到 我 的 保 护 之 下, 那 么 我 就 有 责 任 去 救 你 我 们 相 遇 是 有 原 因 的, 这 是 个 缘 分 也 许, 在 我 们 前 世 的 某 一 次 轮 回 里, 也 许 我 们 分 享 了 一 次 很 长 的 旅 程, 或 者 是 有 什 么 其 他 的 原 因 不 管 怎 么 样, 我 们 都 是 靠 着 113

114 23 逃 亡 岁 月 这 个 特 殊 的 机 缘 相 遇 在 我 们 的 世 界 里, 救 人 一 命 胜 过 七 级 浮 屠 我 很 想 更 多 的 了 解 你 们 的 世 界 我 说 那 么, 他 有 一 点 点 兴 奋 地 继 续 说 : 每 一 个 生 命 都 是 一 个 独 立 的 精 神 当 身 体 死 了, 精 神 还 活 着 它 离 开 了 身 体, 找 到 了 生 命, 然 后 再 生 也 许 投 胎 为 牛, 也 许 投 胎 为 人, 都 取 决 于 情 况 我 被 这 个 灵 界 的 新 领 域 吸 引, 好 像 它 触 动 了 到 我 很 深 很 潜 藏 的 一 面 封 也 非 常 感 兴 趣 我 们 叫 这 个 平 静 的 年 轻 人 大 哥 他 成 为 了 我 们 的 灵 界 导 师, 教 会 我 们 如 何 静 坐 打 坐, 如 何 打 太 极 拳, 如 何 从 太 阳 从 风 从 宇 宙 当 中 吸 取 气, 放 到 我 们 的 丹 田 里 很 快, 封 大 哥 和 我 就 一 起 念 起 经 来 : 嗡 嘛 呢 叭 弥 吽, 嗡 嘛 呢 叭 弥 吽 ( 就 是 希 望 所 有 的 邪 恶 离 开 ) 114

115 24 头 号 通 缉 犯 24 头 号 通 缉 犯 在 6 月 13 日, 我 们 正 在 吃 午 饭, 看 电 视 新 闻 广 播 这 时 候 我 们 看 到 政 府 广 播 的 头 号 通 缉 犯 的 名 单 其 中 包 括 了 封 和 我 的 照 片 尽 管 我 们 早 就 料 到 了 会 有 这 类 事 情 发 生, 在 电 视 屏 幕 上 看 到 它 成 为 现 实, 仍 旧 给 我 产 生 了 很 大 的 影 响 当 他 们 放 出 警 察 押 着 我 们 最 好 的 朋 友 之 一 熊 炎 的 时 候 我 脸 上 的 血 色 全 尽 他 的 手 被 扭 在 背 后, 两 个 警 察 推 着 他 往 前 走 即 使 这 样, 他 脸 上 还 是 挂 着 微 笑 我 们 为 此 特 别 敬 重 他 和 我 们 呆 在 一 起 的 老 夫 妇 从 电 视 上 认 出 了 我 们 吃 过 午 饭 后, 他 们 告 诉 我 们 说 他 们 决 定 保 护 我 们 作 为 我 们 的 保 护 人, 他 们 白 天 把 我 们 锁 在 了 一 个 小 屋 里, 告 诉 我 们 不 要 声 张 到 了 晚 上, 他 们 给 我 们 做 准 备, 万 一 警 察 审 讯 我 们 的 话 该 怎 么 说 我 们 能 够 看 到 很 远 处 香 港 的 灯 火, 这 燃 起 了 我 们 对 自 由 的 希 望 但 是 这 些 灯 火 是 可 望 而 不 可 及 的 然 而 我 们 可 以 观 看 香 港 电 视 台, 我 们 就 是 这 样 得 知 李 录 和 其 他 学 生 领 袖 已 经 离 开 了 中 国 的 我 们 期 待 着 有 一 天 我 们 也 可 以 离 开 每 天 早 晨 我 起 床 的 时 候 我 都 意 识 到 我 不 自 由, 是 一 个 被 通 缉 的 但 是 每 天 当 太 阳 升 起 的 时 候, 我 都 期 望 会 得 到 一 些 新 的 投 奔 自 由 的 消 息 日 复 一 日 每 天 晚 上, 我 看 到 太 阳 升 起 的 时 候, 都 希 望 这 一 天 会 得 到 一 些 好 消 息 大 哥 正 在 忙 着 搞 出 一 个 靠 着 他 的 朋 友 们 把 我 们 救 出 中 国 的 计 划 一 天 一 天 就 这 么 过 去 了 我 们 只 知 道 被 困 住 了, 并 不 知 道 还 要 等 多 久 我 们 能 做 的 只 有 坐 在 房 间 里 继 续 等 待 两 个 月 过 去 了 终 于 封 觉 得 他 已 经 等 不 下 去 了 我 们 给 保 护 我 们 的 这 一 对 夫 妇 造 成 了 太 多 的 负 担, 他 说 他 把 大 哥 和 他 的 朋 友 叫 来, 搞 一 个 越 过 边 境 到 达 新 界 的 计 划 这 些 勇 敢 的 战 友 给 了 封 需 要 逃 离 去 获 取 自 由 所 需 的 全 部 物 品, 他 们 唯 一 弄 不 到 的 是 身 份 证, 而 这 正 是 封 在 路 上 需 要 的 无 论 如 何, 封 还 是 第 二 天 晚 上 和 他 的 伙 伴 们 离 开 了 在 我 们 分 别 之 前, 他 告 诉 我 说, 他 一 旦 到 达 安 全 地 带 就 会 安 排 我 的 营 救 我 第 二 天 一 直 在 等 大 哥 回 来 告 诉 我 封 得 救 的 消 息 我 又 开 始 牙 疼 了, 我 这 一 整 天 都 在 双 重 的 痛 苦 之 中 大 哥 和 他 的 朋 友 们 在 日 落 之 后 不 久 就 回 来 了, 他 们 看 上 去 既 严 肃 又 忧 心 忡 忡 我 马 上 就 能 看 出 来 事 情 进 行 的 不 顺 利 大 哥 把 坏 消 息 告 诉 了 我 我 们 担 心 封 可 能 被 捕 了 我 惊 愕 了 他 们 走 了 一 条 经 过 测 试 的 路, 这 条 路 应 该 是 没 警 察 的 但 是 不 知 道 怎 么 的, 两 个 保 安 突 然 出 现 了 始 终 都 很 镇 定 的 大 哥 跟 他 们 用 当 地 的 方 言 交 谈 了 起 来 他 们 说 他 们 被 派 到 南 方 来 寻 找 从 北 京 来 的 学 生, 因 为 学 生 可 能 试 图 从 小 路 穿 越 边 境 逃 跑 封 就 站 在 他 们 的 前 面 如 果 他 张 口 说 话, 那 么 他 一 口 普 通 话 就 会 让 他 露 馅 了 但 是 他 很 奇 妙 地 逃 过 了 一 劫 警 卫 们 没 有 问 他 要 身 份 证 就 让 他 过 了 他 们 走 了 之 后 大 哥 有 了 一 种 不 祥 的 预 感 他 希 望 改 变 计 划, 再 试 一 次 当 他 们 沿 着 以 前 走 过 的 相 同 路 径 往 前 走 时, 一 个 在 地 里 的 农 民 妇 女 问 他 们 是 否 在 帮 助 从 北 京 来 的 学 生 她 指 着 前 面 路 边 的 小 屋 说 安 全 部 门 的 人 在 那 里 等 候 着 大 哥 和 他 的 伙 伴 选 了 另 一 条 路 115

116 24 头 号 通 缉 犯 当 这 一 群 人 向 边 境 走 的 时 候, 封 变 得 虚 弱 了 起 来 他 忘 记 了 躲 避 追 捕 的 这 两 个 月 来 他 的 肌 肉 变 得 萎 缩 了 起 来 在 他 们 沿 路 攀 过 大 山 的 时 候, 他 不 停 地 摔 倒 他 们 终 于 到 达 了 分 离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与 香 港 新 界 的 界 河 封 的 计 划 是 游 到 安 全 地 带, 但 是 当 他 看 到 全 副 武 装 的 警 察 在 河 的 上 游 和 下 游 每 个 地 段 每 一 百 码 间 隔 就 驻 扎 一 人 他 们 马 上 就 料 到 了 在 他 们 没 有 形 成 新 的 计 划 前 不 得 不 推 迟 封 的 逃 跑 他 们 分 头 行 动, 并 决 定 在 一 个 安 全 的 地 点 相 遇 当 大 哥 坐 上 公 交 车 的 时 候, 他 意 识 到 了 警 察 加 强 了 检 查 的 程 序 他 知 道 封 在 另 一 个 公 交 车 上, 没 有 身 份 证, 也 不 会 讲 当 地 的 方 言 封 很 显 然 陷 入 了 巨 大 的 危 险, 但 是 大 哥 却 没 有 办 法 帮 助 他 大 哥 到 了 原 先 说 好 了 的 地 点 等 了 很 长 时 间, 但 是 封 却 再 也 没 有 出 现 过 他 们 给 我 带 回 来 的 消 息 意 味 形 势 很 危 急 如 果 封 被 抓 了, 抓 他 的 人 会 很 快 找 到 我 住 在 那 里 来 抓 我 我 必 须 赶 快 再 换 一 个 地 方 住, 赶 快 把 你 的 东 西 收 拾 起 来, 大 哥 说 : 我 们 一 分 钟 也 不 能 耽 搁 了 我 在 打 包 的 时 候 开 始 哭 起 来 我 拾 起 封 的 衣 服, 还 能 够 闻 到 他 的 体 香 我 的 眼 泪 掉 在 了 他 读 过 的 书 上 我 从 来 都 没 想 过 他 可 能 马 上 被 抓 或 者 被 杀 害 他 说 过 他 一 旦 自 由 了 就 会 找 人 来 救 我 的 现 在 他 可 能 都 不 在 人 世 了 我 听 到 了 悄 悄 的 敲 门 声, 大 哥 的 声 音 从 门 缝 里 传 了 进 来 咱 们 走 吧, 他 说, 现 在 不 是 伤 心 的 时 候 当 他 看 到 我 的 时 候, 他 的 脸 立 刻 失 去 了 往 日 的 平 静, 我 想 我 红 肿 的 眼 睛 和 流 泪 的 面 颊 让 他 感 到 愧 疚 我 真 的 很 抱 歉 我 实 在 是 低 估 了 事 情 的 危 险 性 他 说 哦, 不, 我 说, 尝 试 着 变 得 坚 强 起 来 你 已 经 尽 了 最 大 的 努 力 了 我 真 的 非 常 感 激 大 哥 把 我 送 上 了 向 北 走 的 车 上, 告 诉 我 在 另 一 边 到 哪 里 能 够 找 到 线 人 我 最 后 一 次 留 恋 地 看 了 一 眼 水 隔 那 边 的 自 由 的 世 界 咬 着 牙 再 向 危 险 四 伏 的 北 方 走 去 后 面 的 好 几 周 里, 我 在 一 个 虔 诚 的 佛 教 徒 圈 子 里, 从 一 个 人 家 转 移 到 另 一 个 人 家 我 处 在 一 个 感 情 脆 弱 的 时 期, 我 在 那 种 情 况 下 很 欢 迎 他 们 的 精 神 滋 养 在 逃 亡 的 旅 程 中, 我 很 容 易 地 就 放 弃 下 金 钱 外 表 名 誉 权 利 和 感 情 这 一 类 的 身 外 之 物 唯 一 放 不 下 的 是 爱 的 情 意 我 对 我 爱 恋 的 封 的 牵 挂, 和 对 我 的 家 人 和 朋 友 的 牵 挂 不 知 道 封 的 死 活 让 我 非 常 难 过 我 无 法 和 我 的 家 人 联 系, 也 不 知 道 他 们 都 怎 么 样 了 我 从 来 没 有 想 到 事 情 会 这 么 困 难 我 在 佛 像 面 前 祈 祷 求 解 脱, 承 诺 我 会 放 弃 一 切 所 爱 的, 除 了 我 的 家 人 和 封 以 外 我 这 么 想 念 他 们, 我 欲 罢 不 能 这 就 是 你 要 我 做 的 吗? 我 问 道 : 让 我 毫 无 尘 世 牵 挂 地 活 在 这 个 世 界 上 吗? 当 我 睁 开 眼 睛 的 时 候, 微 笑 的 佛 像 对 我 还 是 沉 默 的 我 是 不 是 应 该 剃 度, 我 问 道, 然 后 当 一 个 尼 姑 到 寺 院 里 供 奉 你? 佛 像 还 是 沉 默 着, 继 续 对 我 微 笑 我 长 途 跋 涉 的 最 后 一 站 是 在 一 个 普 通 的 农 家 他 们 温 和 善 良, 根 本 就 不 是 发 怒 无 聊 事 嚼 舌 一 类 他 们 为 生 命 中 的 小 事 而 快 乐 他 们 的 善 良 影 响 了 我, 也 帮 助 我 减 轻 失 去 封 的 悲 痛, 116

117 24 头 号 通 缉 犯 渐 渐 地 我 也 达 到 了 一 种 平 和 的 状 态 我 下 定 决 心, 如 果 封 真 的 被 抓 了, 那 么 我 要 不 然 就 去 自 首, 要 不 然 就 去 庙 里 当 尼 姑 有 了 这 种 想 法 之 后, 我 渡 过 了 一 个 我 自 己 都 不 知 道 的 里 程 碑 两 周 以 后, 有 消 息 告 诉 我 说 封 一 切 平 安 尽 管 我 听 到 消 息 后 异 常 兴 奋, 但 是 由 于 安 全 的 考 虑, 我 没 有 办 法 也 不 被 允 许 和 他 相 会 全 中 国 到 处 都 是 我 们 作 为 一 对 夫 妻 的 照 片 到 处 都 张 贴 着 我 的 嫌 疑 犯 头 像 政 府 在 各 种 正 规 的 和 非 正 规 的 途 径 里 搜 索 我 十 几 个 长 得 像 我 的 女 孩 子 被 关 了 起 来, 接 受 审 讯 有 消 息 说, 王 震, 这 个 邓 小 平 的 老 密 友 曾 经 声 明 说 : 除 非 我 们 找 到 柴 玲, 否 则 天 安 门 事 件 不 算 完 我 无 论 如 何 都 要 躲 避 被 捕 在 大 哥 和 其 他 救 援 工 人 的 帮 助 下, 我 想 到 了 整 容 的 主 意 只 需 在 眼 帘 上 割 两 道 双 眼 皮, 这 个 很 小 的 整 容 手 术 却 让 我 和 嫌 疑 犯 照 片 中 的 人 看 上 去 有 些 不 同 大 哥 也 派 了 一 个 可 以 信 赖 的 朋 友 去 到 我 父 母 家 告 诉 他 们 我 还 健 在 并 好 好 地 藏 着 我 为 此 对 他 特 别 感 激 一 天 下 午 有 人 敲 了 我 住 家 的 房 门 我 马 上 就 去 我 的 躲 藏 地 躲 了 起 来 几 分 钟 后, 我 的 住 家 主 人 把 我 带 了 出 来, 我 看 到 大 哥 和 封 就 在 眼 前 他 们 正 在 把 封 转 移 到 另 一 个 地 方 去 我 惊 喜 地 把 封 重 新 拢 入 自 己 的 怀 抱, 那 怕 就 是 短 短 的 那 一 个 下 午 他 把 他 的 经 历 告 诉 了 我, 他 告 诉 我 他 怎 么 样 一 直 学 习 佛 教, 每 天 都 打 禅 静 坐 当 夜 幕 降 临 的 时 候, 封 也 该 走 了 他 看 到 了 我 眼 睛 里 的 热 泪 他 给 了 我 一 个 拥 抱, 跟 我 保 证 在 春 节 之 前 就 会 回 来 找 我, 我 们 再 一 起 试 着 逃 跑 他 是 这 么 信 誓 旦 旦 地 说 着, 使 我 相 信 这 一 切 都 会 发 生 的 从 那 个 时 候 开 始, 我 就 开 始 梦 想 着 当 我 们 终 于 自 由 了 的 时 候, 我 们 该 多 么 幸 福 啊 这 些 想 法 让 我 的 精 神 坚 持 下 去 为 了 准 备 长 途 旅 行, 我 决 心 让 自 己 身 体 健 康 起 来 每 天 早 上 我 都 早 早 起 床 练 太 极, 然 后 洗 一 个 冷 水 浴, 用 一 块 湿 毛 巾 揉 擦 身 体, 直 到 全 身 都 红 起 来 为 止 当 我 从 浴 缸 里 出 来 的 时 候, 我 身 上 的 血 已 经 畅 通 了, 我 也 做 好 准 备 迎 接 新 的 一 天 我 也 开 始 虔 诚 地 祈 祷, 专 心 致 志 阅 读 易 经 之 类 的 书 这 种 学 习 和 我 从 小 到 上 大 学 以 来 的 教 育 截 然 不 同 当 我 们 失 去 了 过 去, 也 不 知 道 未 来 是 什 么 的 时 候, 我 们 就 只 能 把 精 力 集 中 在 现 在 然 而 活 在 当 下 也 是 问 题 重 重 我 不 知 道 政 府 什 么 时 候 会 发 现 我 在 哪 里, 或 者 他 们 一 旦 发 现 我 之 后 会 怎 么 对 付 我 有 时 候 我 会 凝 视 着 窗 外 蓝 天 上 的 白 云, 期 望 着 神 灵 会 将 我 从 现 在 的 困 境 中 解 脱 出 去 其 它 的 时 候, 我 想 像 自 己 是 一 个 尼 姑, 一 生 都 在 拜 佛 和 孤 独 中 渡 过 我 曾 经 有 过 排 得 满 满 的 日 程, 根 本 就 没 有 功 夫 去 睡 觉 或 休 息 的 日 子 去 思 索 一 个 孤 独 和 无 所 事 事 的 生 活 是 对 我 的 一 个 巨 大 和 艰 难 的 变 化 这 就 是 佛 说 的 活 在 当 下 的 意 味 吗? 每 天 我 都 要 做 些 什 么 以 免 让 无 聊 的 生 活 把 我 逼 疯 每 天 都 在 重 复 着 这 个 挑 战 我 无 法 集 中 精 力 去 为 一 个 遥 远 而 未 知 的 世 界 做 准 备 每 天 太 阳 都 升 起, 每 晚 它 都 落 下 然 后, 在 漫 长 的 困 难 的 夜 晚 之 后, 太 阳 在 第 二 天 继 续 升 起, 新 的 一 天 又 是 在 等 待 着 希 望 发 生 的 一 天 中 过 去 春 节 对 中 国 的 孩 子 来 说 就 像 圣 诞 节 对 美 国 孩 子 的 意 义 一 样 这 是 一 个 在 新 年 里 最 重 要 的 节 日 在 这 个 时 候, 父 母 们 117

118 24 头 号 通 缉 犯 给 孩 子 们 提 供 一 年 的 新 衣 服 我 的 兄 弟 姐 妹 和 我 总 是 央 求 早 早 睡 觉, 这 样 我 们 就 可 以 枕 着 新 衣 服 睡 一 整 个 晚 上 了 点 着 的 炮 仗 会 在 破 晓 前 将 每 个 人 吵 醒 鞭 炮 起 初 的 目 的 是 驱 赶 鬼 神 的 我 的 父 亲 对 春 节 很 迷 信, 他 总 是 在 这 一 天 请 假 不 上 班, 他 觉 得 如 果 这 一 天 不 上 班 的 话, 他 第 二 年 就 不 用 向 前 一 年 那 样 拼 命 工 作 了 然 而 一 成 不 变 的 老 黄 历 就 是 在 这 一 天 他 总 是 被 紧 急 召 唤 到 医 院 去 医 治 被 鞭 炮 炸 伤 的 病 人 部 队 曾 经 给 每 一 个 军 人 家 庭 提 供 半 个 或 者 一 个 猪 头, 猪 舌 头 是 春 节 假 期 独 有 的 好 吃 的 东 西 在 这 个 欢 庆 的 时 刻 里, 我 们 是 不 应 该 有 任 何 工 作 或 者 干 杂 活 的, 我 们 应 该 做 的 就 是 不 停 地 吃 和 串 门 现 在 我 离 家 万 里, 亲 人 不 在 身 边, 我 也 无 法 联 系 他 们, 我 只 剩 下 和 他 们 一 起 欢 庆 春 节 的 怀 念 了 尽 管 我 是 一 个 逃 亡 者, 我 不 愿 意 放 弃 春 节, 让 这 个 节 日 就 这 么 从 身 边 擦 过, 尤 其 是 我 在 等 着 封 承 诺 过 的 团 圆 冒 着 可 能 被 发 现 的 危 险, 我 溜 出 了 我 的 藏 身 处, 出 去 买 了 我 需 要 给 封 做 一 顿 丰 盛 的 节 日 大 餐 的 全 部 食 材 在 商 店 里 我 停 下 来 去 买 鱼 和 肉, 一 个 看 上 去 像 军 人 的 穿 着 平 民 衣 服 的 人 走 了 进 来 买 火 柴 当 他 看 见 我 的 时 候, 我 的 脑 子 里 一 个 念 头 一 闪 而 过, 我 必 须 控 制 住 自 己 想 逃 跑 的 冲 动 我 的 心 虽 怦 怦 直 跳, 但 我 尽 量 在 买 了 东 西 付 了 钱 后 在 他 身 边 镇 静 而 慢 慢 悠 悠 地 走 过 去, 好 像 一 切 都 很 正 常 一 样 然 而 我 一 出 了 商 店 的 门, 拔 腿 就 跑 我 躲 到 了 一 个 小 巷 里, 眼 睛 偷 偷 地 瞅 到 那 个 人 把 他 的 同 事 叫 出 来 在 附 近 搜 查 我 在 几 条 街 道 之 间 穿 梭 而 行, 然 后 通 过 一 条 蜿 蜒 小 道 找 到 了 我 的 藏 身 之 地 我 只 是 到 了 现 在 写 起 来 这 件 事 的 时 候 才 感 觉 到 当 时 自 己 有 多 傻 保 护 我 的 人 听 说 我 要 给 封 做 晚 饭, 女 主 人 为 我 倔 强 的 傻 心 大 笑 不 已 我 真 是 无 法 想 像, 你 认 为 他 会 在 这 样 的 情 况 下 为 了 你 回 来 她 说 她 的 这 种 随 便 的 口 气 让 我 很 难 受 他 说 他 会 回 来, 那 么 他 就 会 回 来 我 说 到 : 你 就 等 着 看 吧 我 就 在 这 儿 等 着, 直 到 他 回 来 为 止 我 住 家 的 主 人 们 不 情 愿 地 走 了, 回 乡 下 过 春 节, 走 亲 戚, 串 朋 友 去 了 他 们 希 望 带 着 我, 但 是 我 不 愿 意 失 去 一 个 封 回 来 团 圆 的 机 会, 所 以 我 待 了 下 来 这 个 时 候 我 完 全 孤 零 零 一 个 人 了 我 的 主 人 们 担 心 邻 居 们 会 意 识 到 屋 里 面 还 有 别 人, 所 以 他 们 坚 持 让 我 不 要 开 灯, 也 不 要 开 火 做 饭 我 换 上 赶 路 的 衣 服, 把 上 路 的 东 西 用 一 个 小 包 袱 包 好, 然 后 坐 下 等 着 封 来 除 夕 之 夜 来 了 又 去 在 那 天 晚 上, 我 听 到 邻 居 们 的 笑 声, 想 像 着 他 们 在 看 中 央 电 视 剧 我 尽 量 不 让 自 己 睡 着, 这 样 在 封 来 找 我 的 时 候, 我 就 不 会 错 过 他 的 敲 门 声 了 到 了 破 晓 时 分, 爆 竹 声 开 始, 噪 声 持 续 了 将 近 一 个 早 晨 我 仍 旧 等 着, 祈 祷 着 封 的 来 临 也 许 他 不 得 不 绕 路 而 来 到 了 新 年 的 第 三 天, 我 的 主 人 们 从 农 村 回 来 了 他 们 对 离 开 前 和 我 的 谈 话 只 字 不 提 他 们 知 道 我 对 过 度 的 自 信 感 到 不 好 意 思 封 从 来 就 没 来 过 118

119 25 逃 离 至 香 港 25 逃 离 至 香 港 又 一 个 月 过 去 了, 营 救 团 队 把 我 转 移 到 了 新 的 藏 身 地 尽 管 我 仍 旧 为 封 感 到 担 心, 我 很 感 激 帮 助 我 的 人 们 这 个 帮 助 我 的 圈 子 越 来 越 大 我 的 保 护 人 获 得 了 一 个 在 安 全 部 门 工 作 的 人 的 帮 助, 那 个 人 想 办 法 给 我 弄 了 一 个 身 份 证 现 在 我 可 以 坐 火 车 穿 梭 于 各 个 地 点 之 中 了 我 感 觉 到 我 渡 过 了 考 验 中 最 艰 难 的 部 分, 离 开 中 国 获 得 自 由 就 只 是 时 间 的 问 题 了 然 而, 一 个 人 是 怎 么 小 心 都 不 过 分 的 他 们 把 我 重 新 转 移 到 了 城 市 里, 在 那 里 我 又 是 一 个 人 待 着 有 一 天, 一 个 营 救 工 人 来 了 之 后 把 我 带 到 了 一 个 佛 教 大 会 里 我 快 速 穿 上 伪 装, 然 后 第 一 次 在 来 到 南 方 之 后 走 在 城 市 的 大 街 上 聚 会 是 在 一 个 很 大 的 露 天 体 育 场 里 进 行 的, 里 面 有 成 千 上 万 个 观 众 根 本 就 没 有 人 注 意 我, 甚 至 连 门 卫 都 没 有 有 了 身 份 证 之 后, 我 的 信 心 有 了 很 大 的 提 高 虽 然 球 场 很 大, 人 很 多 但 不 知 为 什 么, 当 主 持 会 议 的 禅 师 对 众 人 讲 话 的 时 候, 他 的 声 音 就 像 在 跟 你 聊 天 一 样 的, 不 远 也 不 近 他 让 我 们 要 放 松, 然 后 进 行 有 系 统 性 的 呼 吸 打 开 生 命 的 钥 匙, 他 说, 是 真 善 忍 只 要 有 了 这 三 个 字, 我 们 就 能 创 建 一 个 充 满 和 平 和 善 良 的 世 界 我 们 必 须 释 放 出 不 好 的 情 感, 比 如 贪 婪 和 仇 恨 等, 这 些 情 绪 会 毒 害 我 们 真 正 的 自 己 我 们 必 须 放 弃 这 些 情 绪, 放 弃 执 着 于 我 们 的 过 去 他 带 领 我 们 做 了 放 弃 过 去 的 练 习, 鼓 励 我 们 把 一 切 都 放 下 当 我 闭 上 我 的 双 眼, 所 有 的 那 些 士 兵 往 天 安 门 广 场 行 军 和 之 后 的 大 混 乱 的 影 像 涌 入 了 我 的 脑 际 在 我 周 围, 当 人 们 面 对 自 己 的 问 题 时, 他 们 开 始 哭 笑 我 张 开 了 我 的 嘴 巴, 但 是 我 却 发 不 出 声 来 当 更 多 的 人 加 入 尖 叫 和 大 喊 的 行 列 中 的 时 候, 我 还 是 沉 静 着, 但 是 我 的 身 体 因 为 悲 痛 而 颤 抖 禅 师 鼓 励 我 们 不 要 害 怕, 让 所 有 的 伤 害 怨 恨 气 愤 和 仇 恨 离 开 我 们 的 身 体 他 平 静 的 语 言 具 有 宽 慰 鼓 励 的 作 用, 我 感 到 一 股 温 和 的 能 量 在 我 身 体 里 来 回 运 作 当 我 的 身 体 有 节 奏 地 摇 晃 的 时 候, 我 感 到 心 里 的 痛 苦 被 医 治 了, 内 心 的 一 些 郁 结 被 打 开 了 把 你 的 心 打 开, 禅 师 说, 让 真 善 忍 注 入 到 你 的 心 里 当 他 建 议 我 们 给 未 来 许 个 愿 望 的 时 候, 我 许 的 愿 望 是 能 够 成 功 地 逃 亡, 投 奔 自 由 到 了 我 们 离 开 体 育 馆 的 时 间, 那 已 经 是 晚 饭 时 分 了 这 一 天 一 转 眼 就 过 了 我 感 到 我 的 身 体 愈 合 了, 虽 然 一 天 没 吃 没 喝, 我 的 身 体 充 满 了 能 量, 而 且 整 个 人 处 在 一 个 和 谐 的 状 态 里 春 的 脚 步 带 来 了 新 的 希 望 当 大 哥 顺 便 来 拜 访 我, 我 事 先 似 乎 就 感 到 他 会 来 了 我 再 也 不 是 十 个 月 之 前 开 始 这 段 旅 程 的 年 轻 的 女 孩 子 了 我 不 再 后 悔 害 怕, 或 是 充 满 忧 伤, 我 平 和 平 静 地 接 受 了 我 的 命 运, 尽 管 我 不 知 道 这 个 命 运 将 是 什 么 我 隐 居 在 离 边 境 很 近 的 地 方, 同 住 的 是 一 对 夫 妇, 他 们 有 一 个 很 可 爱 的 十 几 岁 的 女 儿 她 和 我 很 快 就 成 了 好 朋 友 119

120 25 逃 离 至 香 港 一 天 下 午 我 听 到 了 我 的 门 外 传 来 了 有 特 色 的 敲 门 声, 我 知 道 这 是 营 救 团 队 的 特 殊 密 码 当 我 从 猫 眼 里 向 外 看 的 时 候, 我 看 到 封 在 门 外 边 尽 管 我 的 心 怦 怦 直 跳, 我 并 没 有 开 门 我 为 他 没 有 信 守 承 诺 在 春 节 的 时 候 看 我 还 生 着 气 呢 一 分 钟 后 我 的 主 人 们 回 来 了, 把 封 请 进 了 屋 大 哥 和 封 一 起 来 的, 他 温 婉 地 告 诉 我 我 不 应 该 在 这 个 紧 要 关 头 还 耍 小 孩 子 脾 气 封 的 身 份 可 能 会 被 暴 露, 他 也 可 能 被 捕 我 为 自 己 幼 稚 的 行 为 感 到 有 点 不 好 意 思 当 我 问 封 他 为 什 么 没 有 像 许 诺 的 那 样 来 看 我 时, 他 惊 讶 地 看 着 我 我 真 的 是 那 么 说 的 吗? 他 问 道 他 干 脆 就 把 事 情 都 忘 了 大 哥 解 释 说 我 们 离 开 中 国 的 日 子 已 经 很 临 近 了 成 功 的 几 率 有 五 五 开, 他 说, 如 果 我 们 成 功 了, 那 当 然 很 好 如 果 我 们 失 败 了, 那 就 是 灾 难 你 们 怎 么 想 的? 我 怎 么 想? 在 经 历 了 几 乎 一 年 的 躲 躲 藏 藏, 这 一 年 中 的 大 多 数 时 间 又 不 能 和 封 在 一 起, 我 做 好 了 一 切 准 备 不 再 依 靠 别 人 的 帮 助 过 活, 也 做 好 了 准 备 不 再 给 别 人 带 来 危 险 了 我 们 决 定 一 试 我 说 封 似 乎 同 意 我 的 观 点, 不 过 我 也 不 是 很 确 信 我 不 能 准 确 地 描 述 出 他 到 底 有 哪 里 不 一 样, 但 是 封 变 了 那 些 海 誓 山 盟 我 们 一 定 要 活 下 去 的 温 存 已 经 不 见 了, 他 似 乎 有 了 一 些 生 疏 感, 也 变 得 有 些 高 高 在 上 我 以 为 这 是 因 为 打 禅 静 坐 和 我 们 长 期 分 离 的 原 因 他 回 到 了 藏 身 地 去 做 最 后 的 准 备 在 我 们 潜 逃 前 的 那 一 晚, 我 激 动 的 睡 不 着 我 不 停 地 想 像 着 封 和 我 将 要 如 何 重 逢 的 场 景 我 们 可 以 一 起 到 一 个 自 由 的 世 界 了, 我 们 再 也 不 用 生 活 在 永 久 的 恐 惧 之 中 了 在 封 和 大 哥 回 来 之 后, 他 带 我 们 走 向 港 口 伴 随 着 晚 风, 吹 来 的 是 一 股 咸 腥 的 鱼 味 儿, 这 让 我 想 起 了 家 乡 日 照 微 风 吹 走 了 湿 热 的 白 天, 吹 干 了 我 们 紧 张 的 汗 水 在 那 一 刻, 一 切 都 那 么 让 人 神 清 气 爽 该 到 了 和 大 哥 和 许 多 其 他 冒 着 生 命 危 险 忠 实 地 保 护 着 我 们 的 人 告 别 的 时 候 了 和 往 常 一 样, 大 哥 平 静, 牢 牢 控 制 着 自 己 的 情 绪, 但 是 他 汗 湿 的 手 掌 显 示 出 了 他 平 静 表 面 下 内 心 的 波 涛 汹 涌 他 和 我 们 道 了 别, 告 别 的 时 候 他 告 诉 我 们, 这 个 挂 是 个 瓮 瓮 就 是 一 个 很 小 很 小 的 坛 子, 也 就 是 我 们 隐 秘 的 藏 身 处 他 提 醒 我 们 这 一 行 前 途 难 料, 成 功 的 关 键 需 要 我 们 的 坚 强 和 毅 力 我 们 在 黑 暗 中 被 带 到 一 条 船, 这 是 那 种 在 大 陆 和 香 港 之 间 的 水 面 上 经 常 不 断 往 返 的 船, 然 后 我 们 很 快 又 被 带 进 了 甲 板 下 面 的 一 个 大 货 箱 里 面 如 果 一 切 顺 利, 明 天 早 晨 我 们 就 会 到 另 一 个 世 界 了 为 了 安 全 渡 过 口 岸, 我 们 每 个 人 都 分 发 了 两 瓶 水, 一 条 面 包, 还 有 一 小 包 火 柴 当 货 物 箱 的 盖 子 被 合 上 的 时 候, 比 夜 还 要 黑 的 黑 暗 笼 罩 了 我 们 没 有 星 光, 没 有 灯 光, 什 么 都 没 有 空 气 一 下 子 就 变 得 又 热 又 潮, 让 人 无 法 呼 吸 箱 子 里 散 发 出 死 鱼 的 臭 味 当 我 们 得 了 幽 闭 恐 惧 症 的 时 候, 我 们 小 心 地 用 蜡 烛 点 亮 了 我 们 待 的 地 方, 看 到 箱 子 的 底 部 到 处 都 是 水 每 隔 一 英 尺, 我 们 可 以 放 脚 的 地 方 就 有 一 块 木 板 伸 了 出 来 为 了 休 息 并 且 保 持 体 能, 我 们 把 屁 股 坐 在 一 边, 脚 放 在 另 一 根 木 条 上 120

121 25 逃 离 至 香 港 这 里 根 本 不 可 能 有 什 么 舒 适 货 物 箱 的 盖 子 紧 紧 地 关 闭 着 我 们 已 经 回 不 去 了 我 和 封 这 么 久 都 不 在 一 起 了, 我 们 现 在 终 于 单 独 呆 在 了 一 起, 这 让 我 的 心 喜 出 望 外 但 是 我 必 须 要 压 制 我 的 感 情 和 情 绪, 因 为 我 要 保 存 精 力, 也 要 保 持 镇 定 我 们 的 手 触 碰 了 一 下 后, 我 和 封 就 坐 下 开 始 做 教 给 我 们 的 静 坐 打 禅 我 试 着 去 设 想 一 个 平 静 地 水 面 被 从 天 穹 上 射 下 的 月 光 照 亮 柳 树 的 柳 枝 轻 轻 地 在 微 风 中 飘 荡, 我 想 像 自 己 坐 在 船 的 甲 板 上, 周 围 的 一 切 都 是 那 么 平 和 我 意 识 到 当 我 们 改 变 了 对 我 们 的 处 境 和 对 世 界 的 看 法 之 后, 我 们 可 以 摆 脱 限 制 而 得 到 无 限 的 自 由, 并 帮 着 我 们 去 适 应 任 何 环 境, 去 生 存 下 去 在 箱 子 里 的 黑 寂 里, 封 和 我 已 经 失 去 了 时 间 的 概 念 我 们 听 说 行 船 要 进 行 八 个 小 时, 但 是 我 们 根 本 就 不 知 道 船 要 到 什 么 时 候 才 能 启 航 当 我 继 续 冥 想 的 时 候, 一 个 可 怕 的 骷 髅 和 腐 烂 的 尸 体 突 然 出 现 在 了 我 的 脑 海 中 我 身 体 里 感 受 到 了 一 阵 恐 惧, 但 是 封 在 我 还 没 有 说 什 么 的 时 候 就 抓 住 了 我 的 手 你 看 到 什 么 东 西 了 吗? 他 问 道 是 的, 你 也 看 到 了 吗? 当 他 描 绘 出 和 我 看 到 的 一 样 的 形 象 时, 我 们 两 个 都 又 惊 又 怕 死 的 意 念 爬 到 了 我 们 身 上 封 划 着 了 一 根 火 柴 火 焰 照 亮 了 整 个 箱 子 我 们 除 了 空 空 如 也 的 木 头 边, 台 阶 和 紧 闭 的 舱 口 之 外 什 么 也 没 看 见 在 我 们 坐 的 木 板 下 面, 水 又 黑 又 脏, 很 难 看 清 表 面 下 面 是 什 么 当 我 们 仔 细 地 看 着 水 的 时 候, 火 焰 已 经 烧 到 了 火 柴 的 尽 头, 灭 了 黑 暗 再 一 次 包 围 了 我 们 封 和 我 抓 着 彼 此 的 手, 开 始 念 从 大 哥 那 里 学 来 的 经 文 : 愿 一 切 邪 恶 离 我 们 远 去 当 我 们 祈 祷 的 时 候, 大 哥 教 我 们 的 另 一 件 事 进 入 了 我 的 脑 海 在 佛 教 的 世 界 观 里, 我 们 的 灵 魂 必 须 穿 越 多 层 世 界 才 能 得 到 重 生, 也 就 是 说, 从 尘 世 间 的 关 系 中 解 脱 这 些 层 次 包 括 地 狱 和 恶 鬼, 地 下 层 和 昆 虫, 四 角 动 物 的 层 次, 人 类, 天 堂 还 有 佛 的 层 面 我 感 到 当 封 和 我 得 到 人 的 自 由 前, 我 们 必 须 在 世 界 里 得 到 重 生 在 这 个 时 刻, 我 们 试 图 穿 越 地 狱 经 过 了 入 神 的 祈 祷 后, 恐 怖 的 影 像 从 我 们 的 脑 海 中 消 失 了, 那 种 可 怕 的 恐 怖 感 也 消 失 掉 了 当 夜 的 力 量 降 临 的 时 候, 我 们 的 头 脑 已 经 迷 糊 起 来, 我 们 已 经 到 了 睡 梦 浓 浓 头 顶 上 的 吵 闹 声 把 我 们 从 困 意 中 吵 醒 我 们 听 到 了 脚 步 声 和 东 西 被 移 动 的 声 音 担 心 我 们 可 能 会 被 发 现, 我 们 完 全 噤 声 了, 变 得 警 觉 了 起 来 我 们 后 来 知 道 那 是 船 员 上 了 船, 但 是 出 发 时 间 做 了 更 改 几 个 船 员 待 在 甲 板 上, 走 来 走 去 我 们 营 救 团 队 的 一 个 成 员, 一 个 我 们 叫 做 小 兄 弟 的 人 时 刻 关 注 着 局 势, 但 是 有 这 么 多 人 来 来 往 往, 他 也 不 能 冒 着 风 险 把 我 们 从 箱 子 里 放 出 来 到 了 第 二 天, 我 们 也 不 知 道 到 底 什 么 时 间 是 白 天, 什 么 时 间 是 晚 上, 或 者 我 们 还 要 等 多 长 时 间 我 提 醒 自 己 说, 如 果 对 面 就 是 自 由 之 地, 我 既 然 已 经 等 了 十 个 月, 就 不 怕 再 等 得 时 间 长 一 会 儿 但 是 要 保 证 我 们 没 有 放 松 对 我 们 的 心 智 的 控 制 是 一 件 很 费 精 力 的 事 我 明 白 了 为 什 么 人 们 会 在 孤 独 等 待 和 黑 暗 中 发 疯 不 能 让 邪 恶 就 那 样 击 溃 我, 我 拒 绝 投 降 当 过 了 一 个 长 似 永 久 的 时 间 以 后, 我 们 听 到 了 一 个 像 是 发 动 机 启 动 声, 箱 子 开 始 震 动 起 来 我 们 脚 下 的 水 波 让 我 们 知 121

122 25 逃 离 至 香 港 道 了 船 在 运 行, 尽 管 我 们 很 难 感 觉 到 船 在 向 前 走 在 黑 暗 中 我 兴 奋 地 触 到 了 封 的 手 我 们 已 经 经 历 过 了 第 一 个 巨 大 的 考 验 我 们 终 于 上 路 了 重 新 获 得 的 对 自 由 的 期 待 让 我 们 两 个 人 心 情 都 很 好 封 开 始 告 诉 我 他 在 我 们 长 时 间 的 分 离 的 日 子 里 都 做 了 些 什 么 当 他 告 诉 我 他 和 一 个 香 港 歌 星 坠 入 爱 河, 并 下 定 决 心 一 旦 获 得 自 由 就 要 去 找 她 的 时 候, 那 就 好 像 他 拿 着 刀 子 在 一 刀 一 刀 剜 着 我 的 心 这 就 和 那 个 我 们 一 起 看 齐 瓦 格 医 生 的 夜 晚 一 样, 他 的 坦 诚 让 我 们 的 婚 姻 的 核 心 动 摇 了 当 我 们 经 历 了 一 切 风 风 雨 雨, 有 了 那 么 深 刻 的 情 谊 之 后, 我 无 法 相 信 他 为 了 一 个 只 在 电 视 上 见 到 过 的 人, 会 就 这 样 把 我 抛 到 一 边 然 而 我 们 仍 旧 在 巨 大 的 危 险 之 中 我 不 能 够 让 这 样 的 事 情 去 分 散 我 的 注 意 力 我 重 新 回 去 冥 思, 忽 视 了 封 的 谈 话 这 样 做 避 免 了 痛 苦 深 深 地 扎 进 我 的 心 里 热 气 震 动 和 引 擎 的 噪 音 削 弱 了 我 的 意 志 我 渐 渐 睡 去 的 时 候 开 始 晕 船 我 已 经 搞 不 清 楚 自 己 昏 昏 欲 睡 了 多 久, 直 到 突 然 的 一 震 把 我 弄 醒 发 动 引 擎 熄 火 了, 所 有 原 先 感 受 到 的 运 动 都 停 止 了 在 黑 暗 里, 封 和 我 搞 不 清 楚 发 生 了 什 么 我 们 听 到 了 头 顶 上 的 噪 音, 声 音 很 大 却 听 不 清 楚 封 已 经 达 到 了 他 的 极 限 我 就 要 疯 了, 他 小 声 对 我 说 我 们 怎 么 知 道 这 不 是 一 场 骗 局? 也 许 他 们 把 我 们 扔 到 这 里 让 我 们 去 死 也 许 他 们 从 来 就 没 有 打 算 把 我 们 放 出 去 我 再 也 受 不 了 这 个 了 我 要 上 去 我 现 在 就 要 把 舱 口 打 开 封 确 信 我 们 已 经 到 达 了 目 的 地 港 口 他 无 法 相 信 没 有 人 去 把 我 们 放 出 去 也 许 把 我 们 放 到 这 里 来 的 人 已 经 忘 了 我 们 或 者 晕 过 去 了 他 再 也 不 能 等 待 了 他 要 把 命 运 攥 在 自 己 手 里 请 不 要 这 么 做, 我 说, 也 许 他 们 就 在 外 面, 等 着 我 们 打 开 舱 门, 这 样 他 们 就 可 以 抓 获 我 们 了 封 不 同 意 我 的 观 点 如 果 你 不 介 意 我 们 在 过 去 十 个 月 里 把 多 少 时 间 和 精 力 花 费 在 逃 跑 上 的 话, 我 说, 如 果 你 不 介 意 如 果 你 错 了 的 话 我 们 两 个 会 怎 么 样 的 话, 请 自 便 我 的 力 量 和 决 心 也 在 迅 速 消 失 固 执 的 那 个 封 又 出 现 了 他 在 黑 暗 里 爬 过 了 我 的 身 体, 我 能 够 听 到 他 爬 梯 子 我 继 续 冥 思 不 管 是 谁 从 下 面 来 都 会 看 到 我 在 一 个 平 和 的 状 态 里 当 上 面 的 噪 音 变 得 更 大 更 清 晰 的 时 候, 封 停 住 了, 然 后 从 梯 子 上 爬 了 下 来 不 知 道 为 什 么, 他 最 终 没 有 打 开 舱 门 在 我 们 的 藏 身 之 外, 可 以 听 到 脚 步 声 来 来 去 去 我 们 听 到 了 很 大 的 喊 叫 声 终 于 引 擎 再 次 发 动 了, 那 种 运 动 的 感 觉 又 恢 复 了 我 们 只 是 停 了 一 站 在 经 过 这 次 冲 动 之 后, 封 变 得 平 静 一 些 了 他 重 新 坐 了 回 去, 说 : 这 一 回 我 就 坐 在 原 处, 即 使 这 意 味 着 我 们 必 须 呆 在 这 里 等 到 死 为 止 这 可 不 是 一 个 开 玩 笑 的 想 法, 但 是 他 说 的 话 有 一 些 道 理 又 热 又 潮 的 箱 子 感 觉 就 像 一 个 坟 墓 当 我 们 的 身 体 变 弱 的 时 候, 我 们 能 感 觉 到 的 就 只 有 我 们 的 意 愿 和 信 念 了 不 知 道 还 要 有 多 长 时 间 或 者 还 有 多 少 考 验 在 等 待 着 我 们, 我 们 被 迫 放 弃 了 所 有 装 腔 作 势 的 控 制 力, 让 信 念 将 我 们 带 领 着 我 们 走 向 自 己 的 命 运, 不 管 那 个 命 运 是 什 么 122

123 25 逃 离 至 香 港 当 引 擎 又 开 始 启 动 的 的 时 候, 我 睡 觉 了 不 知 这 样 过 了 多 久, 在 梦 里, 我 看 到 了 一 个 那 么 明 亮 的 影 像, 明 亮 的 让 我 感 到 足 以 把 我 的 眼 睛 照 瞎 我 们 在 令 人 晕 眩 的 阳 光 下 沐 浴 着, 眺 望 过 一 条 美 丽 的 河 流 莲 花 在 水 面 上 盛 开 就 在 那 个 时 刻, 有 人 把 舱 门 打 开 了 我 们 已 经 到 了, 一 个 平 静 可 靠 的 声 音 说 道 你 们 现 在 可 以 出 来 了 123

124 26 自 由 的 意 义 26 自 由 的 意 义 阳 光 开 去 飞 机 穿 越 了 蓝 空 直 向 西 行, 开 出 了 无 穷 尽 的 黑 暗, 向 着 整 个 航 行 花 了 我 们 四 天 五 夜, 一 百 零 五 个 小 时 当 我 的 脚 终 于 踏 上 陆 地 的 时 候, 我 知 道 我 已 经 到 了 自 由 的 土 地 上 和 我 梦 想 中 的 阳 光 灿 烂 的 气 氛 不 同 的 是, 我 在 真 实 的 自 由 世 界 呼 吸 的 第 一 口 空 气 又 潮 又 湿 小 兄 弟 告 诉 我 们 当 警 察 把 船 在 水 上 停 下 来 的 时 候, 我 们 离 被 发 现 只 有 咫 尺 的 距 离 很 显 然, 他 们 得 到 了 消 息, 知 道 那 天 晚 上 我 们 在 逃 亡 但 是 在 穷 尽 各 种 方 式 搜 查 我 们 未 果 之 后, 他 们 让 船 继 续 前 行 这 是 一 次 很 长 的 旅 行 我 没 有 激 动 万 分 或 者 过 度 紧 张 的 感 觉, 我 感 到 很 安 祥 这 和 我 经 过 了 一 次 艰 难 的 大 考 之 后 的 感 受 是 一 致 的 我 们 走 在 香 港 的 街 道 上, 我 们 根 本 就 不 知 道 潜 在 的 危 险, 中 国 大 陆 来 的 间 谍 和 侦 探 可 能 绑 架 我 们, 把 我 们 送 回 大 陆 在 香 港 大 学, 我 们 找 到 了 一 个 可 以 帮 我 们 联 系 到 地 下 营 救 组 织 的 人 这 个 组 织 很 快 就 开 始 运 作 了 几 天 之 内, 我 们 得 到 了 在 美 国 或 者 法 国 获 取 难 民 身 份 的 机 会 封 选 择 了 法 国 几 天 之 后, 我 们 得 到 了 法 国 护 照, 开 往 机 场, 在 那 里, 我 们 被 安 排 从 飞 机 的 后 门 偷 偷 进 入 了 机 舱, 一 个 法 国 的 外 交 官 和 他 的 女 同 伴 和 我 们 在 一 起 他 很 显 然 非 常 紧 张 我 们 起 飞 之 后, 他 一 直 向 窗 外 看 着 下 面 的 陆 地 终 于, 过 了 半 个 小 时 之 后, 他 几 乎 瘫 坐 在 了 座 位 上, 终 于 放 松 了 下 来 我 们 刚 刚 飞 过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的 领 空, 他 说 我 很 担 心 我 以 为 会 有 人 泄 密 说 你 在 这 个 飞 机 上, 那 样 的 话 中 国 方 面 可 能 随 时 把 飞 机 打 下 来 到 了 巴 黎, 我 们 马 上 就 被 送 到 一 个 法 国 家 庭, 这 个 外 交 官 和 我 们 从 此 就 分 道 扬 镳 了 那 天 下 午, 晚 些 时 候, 封 和 我 从 房 子 里 溜 出 来 出 去 逛 街 巴 黎 已 经 是 春 天 了, 人 们 脸 上 洋 溢 着 节 日 般 的 气 氛 封 和 我 手 拉 着 手 沿 着 巴 黎 左 岸 周 边 的 鹅 卵 石 的 小 道 上 徜 徉 着 这 是 我 们 能 够 想 起 来 的 第 一 次 大 大 方 方 地 在 公 开 场 合 没 有 任 何 畏 惧 地 在 一 起 我 感 到 了 一 种 很 深 的, 很 满 足 的 自 由 感 封 心 血 来 潮, 突 然 拔 腿 跑 了 起 来, 我 像 一 只 小 鸟 一 样, 追 着 他 跑 终 于 自 由 了 当 李 录 得 到 消 息 说 我 们 坐 着 飞 机 进 入 了 安 全 领 域 以 后, 他 从 纽 约 给 我 们 打 了 个 电 话, 然 后 坐 上 飞 机 来 看 我 们 透 过 跨 大 西 洋 的 电 话 线, 他 的 声 音 听 上 去 热 情 洋 溢 封 和 我 很 高 兴 这 么 快 就 和 我 们 的 一 个 亲 密 战 友 联 系 上 了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最 后 的 几 个 小 时 形 成 的 强 烈 的 感 情 让 我 们 很 快 就 把 以 前 的 摩 擦 忘 记 了 李 录 到 来 后 的 第 二 天 晚 上, 我 们 在 拜 访 一 些 法 国 官 员 的 时 候 收 到 了 中 国 的 一 个 备 受 尊 敬 的 学 者 严 家 其 的 电 话, 他 在 法 国 领 导 了 一 个 组 织, 叫 民 主 中 国 阵 线 ( 民 阵 ) 他 希 望 和 我 们 见 面 李 录 摇 着 手 跟 我 示 意 说 不 我 并 不 清 楚 到 底 发 生 了 什 么, 但 是 我 很 快 就 会 感 受 到 海 外 民 主 运 动 的 影 响 力, 意 识 到 整 个 圈 子 在 政 治 方 面 变 得 多 么 复 杂 当 夜 幕 来 临 的 时 候, 李 录 封 和 我 都 睡 在 了 一 张 大 床 上, 就 像 一 个 战 壕 里 的 三 个 战 友, 不 分 性 别, 那 是 一 种 最 纯 的 感 觉 124

125 26 自 由 的 意 义 第 二 天 早 上, 一 个 又 高 又 瘦 的 三 十 多 岁 的 女 子 走 进 了 公 寓, 把 这 里 当 作 她 的 家 一 样 李 录 的 脸 红 了 这 是 廖 大 文, 他 说 : 她 是 我 的 女 朋 友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战 友 重 逢 的 那 种 亲 密 的 气 氛 一 下 子 就 消 失 了 那 个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进 行 的 仪 式 不 能 算 是 真 正 的 婚 礼 李 录 说 到, 好 像 他 能 读 懂 我 的 心 一 样 封 觉 得 这 一 切 很 有 意 思 他 认 为 廖 大 文 和 李 录 是 很 有 意 思 的 一 对 她 很 显 然 比 他 年 龄 大, 而 且 似 乎 对 从 中 国 来 的 各 种 各 样 的 异 议 派 人 士 和 他 们 从 哪 里 来 的 了 如 指 掌 她 帮 着 李 录 提 高 他 的 英 语, 并 且 帮 着 他 申 请 学 校 和 整 理 他 正 在 写 的 书 她 也 建 议 帮 助 封 和 我 我 只 是 在 那 儿 坐 着 听 他 们 讲 有 太 多 的 信 息 需 要 消 化, 尤 其 是 我 的 时 差 还 没 倒 过 来 呢 我 们 疲 惫 极 了, 我 们 在 午 饭 后 在 不 同 的 房 间 睡 了 午 觉 当 我 在 大 约 下 午 四 点 起 床 的 时 候, 我 能 看 到 封 明 显 哭 过 我 还 在 半 睡 半 醒 的 状 态 的 时 候, 听 到 他 和 李 录 在 阳 台 上 说 话 当 他 们 重 新 走 进 屋 里 来 的 时 候, 封 的 脸 上 已 经 写 满 了 决 心 下 定 的 神 色 我 在 自 由 的 世 界 里 感 到 不 自 在 他 这 样 声 称 著, 就 好 像 是 在 通 过 喇 叭 对 外 广 播 一 样 他 没 有 直 接 看 着 我, 但 是 很 显 然 他 是 在 冲 着 我 说 话 我 决 定 了 你 我 还 有 我 们 的 同 事 李 录 要 各 行 各 路 了 我 要 搬 出 去 住 我 要 离 开, 这 样 我 就 可 以 一 个 人 待 着 了 几 天 之 后 我 会 让 你 知 道 更 多 的 为 什 么 呢? 我 问 到, 我 因 为 时 差 的 原 因 还 是 迷 迷 糊 糊 的 我 不 明 白 他 在 要 求 获 得 他 的 自 由 李 录 说 你 看, 上 街 去 和 国 家 领 导 人 要 求 自 由 是 很 容 易 的 一 件 事 情 当 人 们 问 你 要 自 由 那 就 是 另 外 一 回 事 了 如 果 你 真 的 相 信 民 主, 你 就 应 该 让 他 走 我 爱 民 主, 封 说, 有 了 民 主, 我 就 可 以 做 我 自 己 的 选 择 了 我 热 爱 自 由, 他 用 一 个 男 孩 子 气 的 欢 乐 地 看 了 我 一 眼, 自 由 万 岁 他 从 房 间 里 走 了 出 去 廖 大 文 关 切 地 看 了 我 一 眼 让 他 走 吧 她 说 : 男 人 总 是 像 男 人 一 样 做 事 情 让 他 先 冷 静 几 天, 也 许 他 会 恢 复 神 智 封 在 李 录 的 祝 福 下 离 开 了 我 惊 讶 极 了 但 是 我 很 快 就 遇 到 了 更 让 我 惊 讶 的 事 一 个 民 阵 的 工 作 人 员 带 给 我 看 了 一 则 香 港 报 纸 的 详 尽 报 道, 该 报 的 一 个 记 者 声 称 她 获 得 了 关 于 我 们 潜 逃 消 息 的 独 家 新 闻 这 个 报 道 中 有 照 片 和 详 尽 的 细 节 来 支 持 她 的 话 然 后 我 发 现 了 这 个 记 者 就 是 那 个 陪 伴 着 法 国 外 交 官 和 我 们 坐 飞 机 到 自 由 之 国 的 那 个 女 伴 她 听 说 了 我 们 要 潜 逃 的 消 息, 想 方 设 法 偷 偷 地 上 了 飞 机 她 看 似 英 勇 的 举 动 给 她 赢 得 了 很 多 记 者 的 奖 项, 但 是 却 把 我 弄 到 了 危 险 的 边 缘 我 在 6 月 8 日 制 作 的 见 证 大 屠 杀 的 录 音 带 让 我 成 为 了 失 踪 了 的 媒 体 焦 点, 听 说 一 位 叫 罗 麦 飞 的 舞 蹈 家 还 设 计 了 一 个 很 感 人 的 舞 蹈 : 我 是 柴 玲, 我 还 话 着 我 被 命 名 为 诺 贝 尔 和 平 奖 候 选 人 除 了 中 国 政 府 外, 几 百 个 记 者 也 在 过 去 的 十 个 月 搜 寻 我 媒 体 的 疯 狂 达 到 了 极 致, 尤 其 是 当 一 个 记 者 发 现 了 我 的 藏 身 之 处 后 获 得 了 一 个 媒 体 大 奖 之 后 过 去 不 断 有 谣 言 传 出 来 说 我 被 捕 了 或 者 被 杀 了 现 在 图 片 和 文 字 都 爆 料 出 来, 我 潜 逃 了 媒 体 有 很 多 问 题 要 问 125

126 26 自 由 的 意 义 我 希 望 有 点 时 间 能 恢 复 身 体, 十 月 逃 亡 让 我 很 弱 但 是 显 然 事 情 并 没 有 那 么 简 单 民 阵 的 办 公 室 留 言 机 上, 几 百 个 采 访 要 求 把 电 话 都 堵 住 了 在 任 何 其 他 的, 媒 体 认 为 能 找 到 我 的 地 方 也 都 是 一 样 人 们 迫 切 想 知 道 那 十 个 月 来 究 竟 都 发 生 了 什 么 : 是 谁 在 保 护 我 们? 中 国 政 府 部 门 有 人 参 与 吗? 我 们 藏 在 哪 里? 营 救 工 作 是 如 何 进 行 的? 是 谁 救 了 我 们? 中 国 未 来 的 民 主 进 程 将 如 何 进 行? 我 当 时 的 身 体 非 常 脆 弱, 睡 眠 严 重 不 足, 而 且 在 新 文 化 里 很 不 适 应, 我 根 本 就 没 有 做 好 准 备 去 面 对 自 由 世 界 媒 体 的 好 奇 心 有 了 民 阵 志 愿 者 的 建 议 和 帮 助, 我 决 定 进 行 一 场 新 闻 发 布 会 而 不 是 展 开 一 对 一 的 采 访 一 定 要 小 心 媒 体 联 合 会 主 席 万 润 南 告 诉 我 说 他 们 是 机 器, 不 是 人 他 们 用 多 快 的 速 度 把 你 捧 起 来, 就 会 用 多 快 的 速 度 把 你 毁 掉 他 们 把 你 捧 得 越 高, 你 就 会 摔 得 越 狠 我 认 为 我 有 责 任 去 代 表 海 外 民 主 运 动, 重 新 获 得 人 们 的 尊 重 来 获 得 持 续 的 支 持 对 这 个 义 务 的 压 力 感 让 我 更 难 休 息 和 恢 复 体 力 当 记 者 招 待 会 的 时 间 越 来 越 近 的 时 候, 封 回 来 了 和 他 一 起 回 来 的 是 一 个 和 他 重 逢 的 高 中 同 学 封 看 起 来 轻 松 了 很 多, 似 乎 他 已 经 开 始 对 这 个 新 的 自 由 的 世 界 和 解 了 一 样 然 而 他 的 朋 友 却 对 海 外 民 主 运 动 有 诸 多 批 评, 并 要 求 我 们 把 嘴 紧 紧 闭 上 他 说 我 们 进 入 了 新 的 更 高 的 领 域, 还 说 我 们 应 该 到 什 么 地 方 去 学 习, 远 离 聚 光 灯 封 确 实 听 了 这 话, 于 是 这 也 成 为 了 他 行 为 的 基 础 但 我 对 他 的 说 法 很 不 以 为 然 他 怎 么 可 以 说 我 们 不 能 为 我 们 的 好 朋 友, 比 如 说 熊 炎 周 封 锁 和 王 丹, 这 些 仍 旧 在 监 狱 里 的 人, 还 有 其 他 被 杀 害, 以 及 那 些 躲 藏 起 来 的 人 说 一 句 话 呢? 我 觉 得 我 们 需 要 让 世 人 看 看, 全 世 界 还 没 有 忘 记 他 们 我 记 得 在 我 躲 躲 藏 藏 的 日 子 里, 听 说 其 他 人 逃 跑 了 的 消 息 给 我 带 来 了 多 少 喜 悦 和 希 望 我 和 封 说 了 这 些, 但 似 乎 不 能 够 改 变 封 的 想 法 他 说 他 不 准 备 回 答 记 者 的 问 题 我 感 觉 我 们 之 间 已 经 形 成 了 一 道 鸿 沟 第 二 天, 封 和 我 一 起 进 入 了 发 布 厅, 但 是 说 话 的 人 主 要 是 我 在 几 个 小 时 的 新 闻 发 布 会 之 后, 翻 译 告 诉 我 们 发 布 会 很 成 功 我 感 到 如 释 重 负 我 没 有 犯 很 大 的 错 误, 我 没 有 让 任 何 人 失 望 现 在, 我 可 以 休 息, 回 复 我 的 身 体 健 康 我 终 于 可 以 成 为 我 一 直 希 望 成 为 的 家 庭 主 妇 了 我 可 以 给 封 做 晚 饭, 然 后 和 他 一 起 享 受 一 个 美 好 的 周 末 我 可 以 享 受 生 命 当 中 许 多 简 单 而 幸 福 的 的 事 务, 这 些 都 是 我 很 长 时 间 都 没 有 享 受 的 这 是 一 个 星 期 五 的 晚 上, 我 期 待 着 我 们 会 一 起 吃 晚 饭 和 看 电 影, 就 像 一 般 的 夫 妇 那 样 但 是 晚 饭 一 上 桌, 封 就 被 电 话 叫 走 了 当 他 回 来 的 时 候, 饭 已 经 凉 了, 但 是 他 看 上 去 很 开 心, 甚 至 很 激 动 当 我 问 他 是 谁 打 的 电 话 的 时 候, 他 告 诉 我 说 这 是 一 个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和 他 共 度 了 很 多 时 光 的 一 个 女 孩 子 我 能 从 她 的 声 音 听 出 来 她 想 要 我, 而 我 也 想 要 她 他 用 下 定 决 心 的 口 气 说 当 封 继 续 说 下 去 的 时 候, 我 感 到 了 那 种 熟 悉 的 被 封 戳 伤 的 痛 我 不 吃 晚 饭 了, 他 说, 我 要 走 了 126

127 26 自 由 的 意 义 要 走 了? 我 说, 你 要 去 哪 里? 我 还 想 说 什 么, 但 是 话 噎 在 了 我 的 喉 咙 里 我 没 有 说 话, 反 之, 我 看 着 封 继 续 把 话 说 出 来, 让 他 把 我 剩 下 的 梦 想 也 跟 着 他 一 起 带 走 我 们 的 晚 餐 放 在 桌 子 上, 凉 了, 一 口 都 没 有 被 动 过 我 不 想 自 己 一 个 人 在 宾 馆 的 房 间 里 坐 着 了, 于 是 我 也 走 到 巴 黎 的 街 道 上 但 是 似 乎 我 的 眼 到 之 处, 我 看 到 的 都 是 快 乐 的 情 侣 拥 抱 着 笑 着 享 受 着 美 好 的 夜 晚 我 感 到 在 这 个 新 的 未 知 的 城 市 和 这 个 奇 怪 的 被 我 们 称 作 自 由 的 新 世 界 里 自 己 是 那 么 孤 单 就 在 一 两 天 之 后, 全 世 界 的 报 纸 都 会 发 表 了 封 和 我 在 逃 跑 之 后 快 乐 地 在 一 起 的 照 片 现 在 当 我 听 着 一 个 地 铁 站 里 的 无 家 可 归 的 女 人, 吹 奏 伤 感 笛 声 时, 我 觉 得 我 离 变 成 她 那 样 只 有 一 步 之 隔 了 几 天 以 后, 我 被 邀 请 和 一 对 法 国 南 部 的 法 国 老 夫 妇 去 疗 养 封 也 来 了 李 录 和 廖 大 文 也 从 巴 黎 南 下 加 入 了 我 们 第 一 天 的 午 饭 之 后, 我 们 四 个 在 海 边 散 着 步, 但 是 封 马 上 就 说 他 必 须 赶 回 巴 黎 去 当 我 眼 看 着 自 己 的 丈 夫 离 去 的 时 候, 悲 伤 和 痛 苦 洗 涤 着 我 在 李 录 和 廖 大 文 开 车 带 他 到 机 场 的 时 候, 我 一 个 人 坐 在 岩 石 上, 眺 望 着 海 我 终 于 获 得 了 自 由, 但 是 当 封 离 开 了 之 后, 我 失 去 了 活 下 去 的 全 部 的 目 标 我 的 家 人 远 在 天 涯, 在 一 个 我 已 经 回 不 去 的 地 方 大 哥 和 他 的 那 些 曾 经 救 过 我 的 人 脉 已 经 不 能 够 再 在 这 里 保 护 我 了 我 从 来 没 感 到 这 么 孤 独 过 在 那 个 时 刻, 我 为 了 自 由 所 经 历 的 一 切 的 奋 斗 似 乎 都 失 去 了 的 意 义 如 果 我 提 前 就 知 道 这 个 所 谓 的 自 由 是 什 么 样 子 的 话, 我 是 绝 不 会 有 力 量 去 实 现 它 的 当 我 看 着 海 浪 击 打 身 下 的 岩 石 的 时 候, 我 突 然 有 一 种 绝 望 的 冲 动 想 要 跳 下 去, 就 在 那 个 时 刻, 在 那 里 结 束 自 己 的 生 命 算 了 对 我 而 言, 一 切 都 结 束 了 一 切 都 失 去 了 一 切 都 过 去 了 一 切 都 没 有 了 一 个 声 音 进 入 了 我 的 脑 际 : 如 果 你 现 在 就 死 了, 你 的 父 母 发 现 了 之 后 他 们 会 怎 么 样 呢? 你 是 他 们 的 希 望, 为 他 们 活 着, 坚 强 一 点 正 当 海 浪 继 续 毫 无 感 情 地 不 断 地 击 打 着 岩 石 的 时 候, 我 再 也 不 能 够 埋 葬 心 中 全 部 的 痛 苦 了 像 一 个 小 孩 子 一 样, 我 哭 喊 了 出 来 : 妈 妈, 我 想 你! 妈 妈, 我 要 你! 妈 妈, 请 抱 着 我! 妈 妈! 天 空 和 云 彩 用 沉 默 做 了 回 应 我 的 妈 妈 在 几 千 公 里 以 外 的 地 方, 根 本 就 是 遥 不 可 及 的 当 李 录 和 廖 大 文 从 机 场 回 来 后, 他 们 决 定 开 车 回 到 巴 黎 我 没 有 自 己 留 下 的 理 由, 所 以 我 和 他 们 一 起 走 了 我 们 一 路 上 开 车 的 时 候 没 有 说 什 么 话 在 巴 黎, 李 录 和 封 交 谈 过, 封 似 乎 又 回 到 了 过 去 那 个 快 乐 的 自 己 我 坐 了 地 铁 去 看 他 当 他 从 火 车 站 出 现 来 接 我 的 时 候, 火 车 早 已 经 离 站 很 久 了 封 和 一 个 中 国 裔 法 国 家 庭 待 在 一 起, 很 快 就 看 出 来 他 很 显 然 被 这 家 十 七 岁 的 女 儿 吸 引 了 在 那 里 待 了 一 晚 上 之 后, 我 回 到 宾 馆 的 时 候 已 经 很 明 确 地 知 道, 我 该 学 会 自 己 独 立 生 活 的 时 候 到 了 不 过 这 是 多 么 让 人 痛 苦, 我 决 定 我 会 像 一 个 优 秀 的 佛 教 徒 那 样 去 忍 受 我 遇 到 过 许 多 有 意 思 的 人, 其 中 包 括 和 我 深 刻 交 谈 过 的 一 个 美 国 外 交 官, 我 和 他 的 交 谈 就 在 我 决 定 去 美 国 进 行 纪 念 天 安 门 事 件 一 周 年 的 活 动 之 前 他 很 专 业 严 肃 我 们 一 直 127

128 26 自 由 的 意 义 都 在 寻 找 一 个 学 生 运 动 的 领 导, 他 说, 我 相 信 你 就 是 那 个 领 袖 总 统 还 没 有 和 其 他 的 异 见 者 见 过 面 呢 我 感 到 很 荣 幸, 然 而 我 又 感 到 了 责 任 的 重 负 5 月 22 日 是 我 和 封 结 婚 两 周 年 的 纪 念 日 我 满 心 希 望 他 会 记 得 这 一 天, 和 我 一 起 庆 祝 我 在 宾 馆 的 房 间 里 等 了 一 上 午, 但 是 电 话 从 来 也 没 响, 封 也 没 有 出 现 终 于 我 决 定 自 己 庆 祝, 走 到 塞 纳 河 上 去 观 光 我 的 美 国 之 行 很 快 就 到 了 我 需 要 获 得 一 个 签 证 在 我 们 的 结 婚 纪 念 日 第 二 天, 我 和 封 在 美 国 大 使 馆 外 面 见 面 了, 我 们 在 那 里 给 我 们 的 法 国 旅 行 文 件 盖 章 当 我 们 拿 到 签 证 后, 我 轻 轻 地 问 封 : 你 记 得 昨 天 是 什 么 日 子 吗? 封 毫 无 表 情 地 看 着 我, 然 后 一 言 不 发 地 转 身 离 开 了 我 感 到 很 困 惑 我 跟 了 他 几 步, 然 后 就 决 定 还 是 回 到 酒 店 去 我 已 经 对 他 的 忽 冷 忽 热 习 惯 了, 而 且 已 经 形 成 了 我 自 己 的 常 规 过 了 一 会 儿, 封 打 电 话 说 他 早 晨 会 过 来 拿 一 些 他 的 东 西 别 指 望 我 会 留 下 来, 他 说 行 我 觉 得 如 果 我 不 想 被 封 伤 害 的 话 最 好 从 封 那 里 什 么 也 不 要 指 望 但 是, 我 还 是 有 一 个 问 题 你 怎 么 就 一 言 不 发 地 走 了 呢? 我 以 为 你 会 跟 在 我 后 面 的 他 说 是 吗? 一 个 问 题 突 然 涌 上 我 的 心 头 在 我 心 里, 我 说, 我 为 两 个 人 活 着 一 个 是 我 爸 爸, 另 一 个 就 是 你 在 你 心 里 也 有 这 样 一 个 人 吗? 我 不 知 道 我 怎 么 有 勇 气 去 问 这 样 的 问 题 不, 没 有 封 毫 不 犹 豫 地 反 唇 相 讥 电 话 那 边 挂 上 了 我 已 经 尽 了 最 大 努 力 向 封 表 示 我 多 爱 他 我 是 为 他 才 卷 入 学 生 运 动 的 在 我 躲 藏 着 的 十 个 月 里, 我 唯 一 的 梦 想 就 是 离 开 中 国, 和 他 幸 福 地 生 活 在 一 起 但 是 我 们 一 到 了 巴 黎, 他 就 和 一 个 十 几 岁 的 小 姑 娘 恋 爱 了 我 曾 经 自 责 过 我 不 够 美 丽, 不 够 聪 明, 不 够 睿 智, 我 不 能 够 理 解 他 的 世 界 但 是 问 题 的 关 键 就 睁 着 眼 看 着 我 : 也 许 他 根 本 就 不 爱 我 也 许 他 从 来 就 没 有 爱 过, 将 来 也 不 会 爱 的 不 管 意 识 到 这 个 真 相 有 多 么 痛 苦, 这 也 是 一 种 重 大 的 解 脱 我 真 心 地 爱 过 他, 这 本 身 没 有 什 么 错 的 128

129 27 新 世 界 27 新 世 界 我 来 到 美 国 的 时 候, 根 本 就 没 有 准 备 好 我 一 到 美 国 就 受 到 的 大 量 的 媒 体 曝 光 我 怀 疑 没 有 任 何 人 能 够 在 这 样 的 媒 体 猛 攻 之 下 还 能 够 保 持 冷 静 这 是 对 我 脆 弱 的 思 想 和 健 康 的 震 撼 性 的 攻 击 我 到 美 国 的 时 候 一 个 朋 友 也 没 有, 有 的 只 有 破 碎 的 婚 姻 和 一 直 挥 散 不 去 的 疲 惫 结 果 我 一 来 就 发 现 我 几 乎 马 上 就 被 安 排 参 加 一 个 由 汤 姆 - 兰 托 斯 国 会 人 权 基 金 会 支 持 的 美 国 七 城 市 旅 行 第 一 站 是 从 纽 约 开 始 的, 我 进 行 了 一 系 列 的 访 问 和 公 众 亮 相 我 不 管 去 哪 里, 都 会 有 一 大 队 的 人 拿 着 照 相 机 等 候 着 : 民 主 女 神 来 了! 他 们 喊 叫 着 每 一 次 访 问 后 我 都 会 在 车 里 呕 吐 在 6 月 3 日 早 晨, 当 我 从 纽 约 飞 往 华 盛 顿 的 时 候, 我 只 是 看 了 一 眼 下 面 几 天 的 行 程 表, 就 马 上 在 晕 机 袋 里 吐 了 在 第 二 天 ( 也 就 是 6 月 4 日 ) 的 中 午 时 分, 这 个 大 屠 杀 的 一 周 年 纪 念 日 上, 我 感 到 特 别 的 恶 心, 病 得 厉 害 我 根 本 不 能 吃 东 西, 只 是 不 停 地 干 呕 廖 大 文 最 终 带 我 去 看 了 医 生 你 体 内 缺 水, 而 且 你 在 发 烧, 医 生 跟 我 说 你 今 天 不 应 该 做 更 多 的 工 作 了 你 只 要 躺 下, 下 午 和 晚 上 要 好 好 放 松 医 生, 我 做 不 到, 我 用 微 弱 的 语 气 说 到 : 我 有 责 任 你 的 责 任 就 是 好 好 照 顾 你 自 己 他 说 : 如 果 你 是 我 的 女 儿, 我 会 告 诉 你 哪 儿 也 不 许 去, 就 在 这 里 躺 着, 去 睡 觉 明 天 你 就 会 觉 得 好 一 些 了 当 我 躺 在 门 诊 室 里, 仰 头 看 着 白 色 的 天 花 板 的 时 候, 我 的 身 体 感 觉 到 轻 得 像 浮 在 空 气 中 的 羽 毛 一 样 轻 急 诊 室 远 离 交 通 的 噪 音 和 闪 光 的 照 相 机, 这 里 面 有 一 股 熟 悉 的 味 道 和 一 种 安 静 的 平 和, 这 让 我 想 到 了 家 不, 不, 廖 大 文 用 急 促 的 语 气 和 医 生 说 她 必 须 要 离 开, 她 这 个 下 午 的 行 程 排 得 满 满 的 她 不 能 让 人 们 失 望 你 会 害 死 这 个 女 孩 儿 的 医 生 走 出 去 的 时 候 说 道 还 没 等 我 离 开, 廖 大 文 把 一 大 瓶 水 放 在 了 我 的 手 里 柴 玲 现 在 是 一 个 象 征 了 她 说 : 如 果 你 把 这 个 象 征 用 好 的 话, 你 就 可 以 做 很 多 有 意 义 的 好 事 我 吃 了 药 喝 了 水, 我 感 觉 比 以 前 好 一 些 了 我 进 入 车, 等 着 被 带 到 另 一 个 地 方 我 又 上 路 了 那 天 晚 上, 在 六 四 纪 念 仪 式 上, 我 坐 在 众 人 中 间, 封 在 我 的 身 旁 那 个 在 巴 黎 的 新 闻 发 布 会 上 给 他 打 电 话 的 女 孩 坐 在 他 的 另 一 侧 我 感 到 很 伤 心 且 疲 惫 不 堪 就 在 那 个 时 候, 一 个 组 织 者 给 了 我 一 个 麦 克 风, 让 我 做 一 个 演 讲 灯 光 亮 到 刺 眼, 封 和 其 他 天 安 门 的 平 等 的 战 友 都 消 失 在 黑 暗 中 了 我 能 够 感 觉 到 由 于 太 多 的 媒 体 关 注 使 得 我 和 大 家 之 间 形 成 了 很 大 的 心 理 距 离, 我 能 感 受 到 那 些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和 我 并 肩 作 战 的 人 因 为 这 种 距 离 而 对 我 产 生 了 的 嫉 妒 和 怨 恨 我 也 听 到 了 一 个 声 音 在 我 心 里 说, 为 那 些 没 有 机 会 讲 话 的 受 害 者 讲 话, 这 才 是 你 的 责 任 我 记 起 了 一 年 前 六 四 的 晚 上 发 生 的 事 情, 我 开 始 慢 慢 地 讲 起 来 129

130 27 新 世 界 仪 式 结 束 了 之 后, 我 在 等 车 把 我 带 回 到 旅 馆 去, 一 个 带 着 婴 儿 的 年 轻 的 中 国 留 学 生 对 我 说 : 你 知 道 为 什 么 我 不 能 够 加 入 这 场 运 动 吗? 因 为 我 必 须 要 照 顾 我 的 妻 子 和 孩 子 但 是 你 可 以! 你 必 须 继 续 为 民 主 奋 斗 下 去 这 些 话 像 刀 子 一 样 直 接 扎 在 了 我 的 心 上 那 么 我 作 为 女 性 的 权 益 呢? 我 想 跟 他 说 那 我 作 为 一 个 妻 子 和 一 个 母 亲 的 权 益 呢? 被 爱 和 被 关 怀 的 权 益 呢? 从 媒 体 来 的 压 力 和 我 感 到 的 为 天 安 门 的 死 难 者 说 话 的 巨 大 的 责 任 成 为 了 一 个 大 大 的 十 字 架, 我 每 天 必 须 牺 牲 自 己 的 利 益, 再 背 起 这 个 十 字 架 在 我 和 西 方 社 会 交 流 的 过 程 中, 我 惊 讶 于 和 美 国 官 员 见 面 竟 然 这 么 容 易, 尤 其 是 在 一 年 前 为 了 和 中 国 政 府 对 话 学 生 们 付 出 了 那 么 大 的 代 价 我 们 的 一 番 努 力 换 来 的 是 坦 克 和 机 枪 相 反, 在 美 国, 如 果 人 们 想 和 他 们 见 面 谈 论 政 府 的 问 题, 官 员 们 似 乎 还 感 到 很 高 兴 如 果 我 批 评 我 的 总 统, 一 个 议 员 告 诉 我, 最 糟 糕 的 事 不 过 是 白 宫 不 会 给 我 发 晚 餐 的 邀 请 函 美 国 的 生 活 似 乎 简 单 得 多, 温 和 得 多, 善 良 得 多 在 我 的 华 盛 顿 之 行 的 最 后, 我 和 一 个 国 家 安 全 顾 问 和 副 总 统 丹 - 奎 尔 见 面 廖 大 文 很 高 兴, 这 次 旅 行 对 她 而 言 就 像 是 一 个 童 话 故 事 一 样, 我 们 每 敲 一 扇 大 门, 大 门 都 会 很 神 奇 地 打 开 每 个 人 似 乎 都 很 高 兴 我 安 静 地 看 着 许 多 人 都 觉 得 镁 光 灯 代 表 的 是 魅 力, 可 是 我 却 觉 得 它 完 完 全 全 就 是 折 磨 似 乎 我 去 的 每 一 个 地 方, 我 都 必 须 要 去 回 答 永 久 不 变 的 问 题, 就 是 中 国 会 如 何 转 变 成 一 个 开 放 的 现 代 的 社 会 有 时 在 我 最 没 有 准 备 的 时 候, 个 别 人 也 会 把 恶 意 的 问 题 抛 给 我 为 什 么 除 了 你 之 外 每 个 人 都 死 了? 这 个 问 题 在 我 脑 海 之 中 印 象 最 深 刻 很 高 兴 媒 体 没 有 发 觉 我 和 封 之 间 的 问 题, 我 不 希 望 我 们 的 分 离 成 为 公 众 注 意 的 焦 点 许 多 学 生 领 袖 的 爱 情 故 事 都 成 了 似 乎 能 够 毁 坏 民 主 运 动 的 丑 闻 我 努 力 地 不 让 我 失 败 的 婚 姻 掩 盖 住 中 国 人 正 在 受 苦 难 的 事 实 在 经 过 了 七 个 城 市 的 访 问 之 后, 我 回 到 了 纽 约, 回 到 了 那 个 李 录 廖 大 文 和 许 多 人 一 起 住 着 的 公 寓 我 们 吃 完 晚 饭 后 闲 谈 了 起 来 在 生 活 中, 只 有 几 个 人 真 正 特 别 重 要, 李 录 说 到 : 只 有 几 个 人 值 得 去 为 他 们 做 牺 牲 大 多 数 的 人 都 无 关 紧 要 你 对 他 们 干 什 么 都 行 我 感 到 很 吃 惊 一 开 始 我 觉 得 很 荣 幸 我 是 那 一 小 撮 重 要 的 人 之 一 但 是 然 后 我 又 想, 那 如 果 我 恰 巧 不 在 这 个 小 圈 子 里 而 是 隶 属 于 普 罗 大 众 和 那 些 不 重 要 的 人 呢? 李 录 一 定 能 够 看 透 我 的 想 法 太 糟 糕 了, 他 说, 我 已 经 说 的 太 多 了 我 转 换 了 话 题 现 在 在 美 国 的 第 一 阶 段 的 任 务 已 经 完 成 了, 我 说, 我 愿 意 和 你 谈 谈 怎 么 往 前 走 的 问 题 应 该 怎 样 重 建 我 们 的 领 导 团 队, 才 能 够 领 导 海 外 的 运 动? 我 已 经 考 虑 要 申 请 普 林 斯 顿 大 学 去 学 习 国 际 关 系 和 政 治 李 录 大 声 笑 了 起 来 有 什 么 这 么 好 笑 的? 我 说 130

131 27 新 世 界 李 录 用 一 种 滑 稽 的 表 情 看 着 我 你 还 有 什 么 不 明 白 的? 他 说 : 一 切 都 完 了 当 大 屠 杀 发 生 的 时 候, 一 切 就 都 完 了 就 像 在 悲 惨 世 界 里 的 故 事 一 样, 革 命 已 经 死 亡 了! 去 普 林 斯 顿? 去 学 政 治? 就 凭 你 这 个 天 真 的 政 治 头 脑? 李 录 笑 着 走 出 了 门, 留 我 一 个 人 在 屋 里 吃 惊 我 很 困 惑 那 个 我 在 天 安 门 认 识 的 李 录 和 刚 才 嘲 笑 我 的 李 录 不 是 一 个 人 如 果 民 主 运 动 和 我 们 在 生 死 关 头 建 立 起 来 的 情 谊 都 不 是 永 恒 和 真 实 的, 那 什 么 才 是 持 久 永 恒 的 呢? 这 个 新 的 自 由 的 世 界 让 我 更 迷 惑 了 一 个 人 在 美 国 到 处 跑 了 几 个 周 之 后, 封 在 周 末 的 时 候 和 我 们 到 了 一 起 我 们 都 到 玛 丽 - 戴 利 的 朋 友 在 乡 村 的 家 里 这 个 房 子 坐 落 在 一 个 美 丽 的 湖 边 上 我 们 刚 一 到, 李 录 就 跳 进 了 水 里 我 马 上 跟 着 他 也 跳 了 进 去 我 感 受 到 了 那 天 和 王 当 初 在 圆 明 园 的 福 海 里 感 受 到 的 那 种 完 全 放 松 的 感 觉 在 很 短 的 时 间 里 我 都 可 以 忘 记 身 心 的 痛 楚 那 天 晚 上, 很 长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里 的 第 一 次, 我 和 封 做 了 一 回 夫 妇 浪 漫 的 月 光 和 我 在 七 城 演 讲 巡 回 结 束 时 我 的 好 心 情 让 我 降 低 了 防 备 在 坐 火 车 去 纽 约 的 第 二 天, 一 种 很 深 的 气 愤 在 我 心 底 燃 起 我 为 什 么 要 跟 他 做 那 件 事 呢? 我 太 懦 弱 了 不 能 忍 受 孤 独 吗? 难 道 再 一 次 倒 在 了 他 的 魅 力 之 下, 倒 在 了 他 的 甜 蜜 之 下 了 吗? 难 道 我 忘 了 我 在 巴 黎 是 多 么 痛 苦 的 吗? 刚 刚 快 乐 了 一 天, 第 二 天 这 快 乐 就 被 剥 夺? 难 道 我 希 望 把 过 去 的 不 幸 再 延 伸 到 现 在 吗? 我 刚 刚 开 始 学 习 如 何 自 立 自 强, 不 管 我 的 情 感 如 何 执 着 地 继 续 希 望 我 和 他 黏 在 一 起 晚 些 时 候, 当 封 回 到 我 待 的 房 间 开 始 像 没 事 人 一 样 开 始 脱 衣 服 的 时 候, 那 种 对 我 自 己 的 谴 责 感 迫 使 我 的 话 喷 薄 而 出 别 以 为 你 到 别 的 女 人 那 里 去 还 可 以 随 便 回 到 我 这 里 为 所 欲 为, 我 说, 这 是 不 可 能 的 还 没 等 我 把 话 说 完, 封 就 一 巴 掌 扇 到 了 我 的 脸 上 你 侮 辱 了 我 他 说 立 刻, 一 股 热 辣 的 愤 怒 感 在 我 心 中 燃 起 在 我 们 一 起 经 历 了 这 么 多 苦 难 之 后, 你 还 怎 么 敢 这 样 对 待 我 呢? 学 运 前, 我 跟 小 封 结 婚 的 一 年 里, 他 经 常 在 冲 突 时 用 拳 头 和 巴 掌 来 打 到 我 的 脸 上, 身 上 我 也 曾 奋 力 反 抗 过 但 他 的 体 力 和 劲 头 毕 竟 比 我 大 那 时 我 拼 命 叫 喊, 呼 救, 邻 居 肯 定 也 听 到 的, 但 是 从 来 没 有 人 来 制 止 我 本 来 以 为 我 们 经 过 这 样 一 场 生 与 死 的 运 动 之 后, 我 们 的 关 系 不 会 再 像 过 去 一 样 的 充 满 暴 力 他 的 一 巴 掌 把 我 所 有 这 些 天 和 这 些 个 月 的 耐 心 的 等 待 祈 祷 和 默 默 地 忍 受 给 予 和 渴 望 他 的 回 报 全 部 打 破 了 在 这 一 刻 让 我 实 在 忍 无 可 忍 我 也 大 声 地 向 封 和 邻 居 叫 着, 试 图 把 他 推 走 但 是 他 开 始 更 加 用 拳 头 打 我 李 录 和 大 文 冲 进 来 的 时 候, 封 还 在 打 我, 抓 我 的 头 发, 打 我 的 脸, 李 录 和 大 文 把 我 们 两 个 分 开 了 老 封, 我 们 走, 他 说, 你 今 天 晚 上 到 别 的 屋 去 睡 131

132 27 新 世 界 当 李 录 把 他 拉 走 的 时 候, 封 继 续 喊 叫 道 : 她 侮 辱 了 我! 她 侮 辱 了 我! 我 不 管 她 觉 得 她 是 个 怎 么 样 的 名 人, 她 还 是 我 的 老 婆, 我 想 什 么 时 候 打 我 的 老 婆, 就 什 么 时 候 打 我 的 老 婆 这 是 美 国, 廖 大 文 坚 定 地 说, 你 不 能 打 女 人, 即 使 她 是 你 的 妻 子, 你 这 么 做 是 侵 犯 人 权 的 你 要 是 再 这 么 做, 我 们 就 要 叫 警 察 了 封 停 止 了 吼 叫, 离 开 了 房 间 廖 大 文 在 床 上 在 我 旁 边 坐 着 你 还 好 吗? 我 点 了 点 头, 泪 水 顺 着 脸 颊 流 了 下 来 你 说 我 们 怎 么 能 相 信 这 些 男 人 呢? 廖 大 文 继 续 说 道 他 们 白 天 在 为 民 主 奋 斗, 晚 上 回 来 打 老 婆 她 离 开 时, 我 一 个 人 静 静 地 呆 在 晚 上 苍 白 的 灯 光 下, 蜷 缩 在 床 上, 还 在 抽 泣 着 但 是 在 我 心 里, 对 这 份 感 情, 我 从 来 没 有 此 时 更 平 静, 更 有 决 意 眼 泪 渐 渐 地 在 脸 上 干 枯, 我 回 顾 了 和 封 一 起 经 历 过 的 很 多 的 事 情, 就 好 像 我 是 一 个 陌 生 人, 在 冷 眼 旁 观 别 人 的 生 活 一 样 那 些 看 上 去 如 此 让 人 伤 心 的 时 光 已 经 不 再 烦 扰 我 了, 我 也 能 够 平 静 地 看 待 那 些 曾 经 的 幸 福 时 光 我 人 生 的 雨 季 终 于 过 了 第 二 天 上 午, 我 去 了 美 国 一 位 著 名 的 女 摄 影 师 的 摄 影 室 她 说, 柴 玲, 我 在 拍 你 的 时 候, 请 你 再 想 像 一 下 你 当 时 在 电 视 采 访 中 讲 中 国, 我 多 么 爱 你 时 的 感 受 我 是 那 时 深 受 感 动 才 要 给 你 拍 照 的 要 爱 一 个 中 国, 是 要 付 出 多 大 的 代 价 呀 很 快 我 去 了 新 墨 西 哥, 在 一 个 大 文 介 绍 的 朋 友 那 里 呆 一 段 时 间 当 我 在 那 里 的 时 候 我 第 一 次 跟 父 亲 通 了 电 话 天 哪, 多 贵 的 电 话 费 啊! 在 那 之 后 我 回 到 了 巴 黎 等 待 着 普 林 斯 顿 的 中 国 项 目 的 消 息, 我 申 请 了 到 那 里 去 做 访 问 学 者 在 巴 黎, 当 我 一 个 人 在 旅 馆 里 等 的 时 候, 我 发 现 我 怀 了 封 的 孩 子 这 是 一 个 我 曾 经 多 么 期 待 获 得 的 孩 子 啊! 但 是 目 前 在 我 人 生 当 中 最 脆 弱 的 时 候 不 期 而 至 封 告 诉 我 说 如 果 我 要 了 这 个 孩 子, 他 可 以 跟 他 的 法 国 女 朋 友 一 起 抚 养 我 无 法 想 像 在 那 种 情 况 下 把 我 的 孩 子 养 大, 也 无 法 想 像, 孩 子 会 怎 样 面 对 我 和 封 经 历 过 的 一 样 的 无 法 预 测 的 心 碎 封 前 一 天 还 告 诉 我 他 爱 我, 后 一 天 就 会 问 我 : 爱 情 是 什 么? 在 我 的 绝 望 和 失 望 之 下, 我 不 知 道 如 果 还 和 封 保 持 任 何 一 种 关 系 的 话, 我 和 孩 子 都 能 否 活 下 去 很 多 年 以 后, 封 告 诉 我 说 他 当 时 希 望 我 怀 孕, 这 样 我 就 不 能 够 离 开 他 了 到 了 那 个 时 候, 我 还 是 根 本 就 不 知 道 受 精 卵 就 是 一 个 生 命 的 开 始 我 只 相 信 我 没 有 别 的 选 择 那 个 在 帮 我 做 翻 译 的 巴 黎 朋 友 给 我 在 医 院 里 做 了 安 排, 并 说 服 我 说 这 么 做 是 最 正 确 的 选 择 我 走 了 进 去, 医 生 给 我 打 了 全 身 麻 醉 药 当 我 醒 来 的 时 候, 孩 子 已 经 没 了 现 在 写 起 这 件 事 的 时 候, 我 仍 旧 怀 有 深 深 的 悲 哀 如 果 这 个 孩 子 还 活 着 的 话, 他 应 该 都 已 经 二 十 岁 了 我 被 邀 请 去 挪 威 奥 斯 陆 参 加 一 个 题 目 为 解 剖 仇 恨 的 一 个 重 要 的 会 议 许 多 世 界 级 领 袖 和 诺 贝 尔 奖 获 得 者 列 席 了 会 议 132

133 27 新 世 界 我 生 活 在 一 个 和 全 世 界 隔 离 的 国 家 里 太 久, 当 我 坐 在 美 国 前 总 统 吉 米 - 卡 特 身 边 的 时 候, 我 都 不 知 道 他 是 谁 你 是 干 什 么 的? 我 为 了 安 全 起 见, 问 了 他 这 个 问 题 我 给 无 家 可 归 的 人 建 房 子 他 回 答 到 我 是 说 你 在 这 个 之 前 是 干 什 么 的? 我 是 美 国 总 统 刚 刚 当 选 的 捷 克 总 统 瓦 茨 拉 夫 - 哈 维 尔 邀 请 我 到 布 拉 格 去 拜 访 年 轻 的 时 候, 他 在 布 拉 格 之 春 的 时 期 做 出 了 那 么 多 的 牺 牲, 二 十 年 后 一 个 新 的 民 主 社 会 的 形 成 是 一 件 非 常 鼓 舞 人 心 的 事 这 加 强 了 我 对 中 国 的 信 心 纳 尔 逊 - 曼 德 拉 刚 刚 被 从 监 狱 里 在 关 了 27 年 后 放 了 出 来, 他 雄 辩 地 讲 述 了 关 于 种 族 仇 恨 的 问 题 不 久 之 后 他 在 南 非 通 过 他 成 立 的 真 相 与 和 解 委 员 会 为 南 非 的 显 著 进 步 做 了 突 出 的 贡 献 当 轮 到 我 说 话 的 时 候, 我 说 我 们 生 下 来 的 时 候 就 具 备 了 辨 别 是 非 的 良 好 的 判 断 力, 在 我 们 还 是 孩 子 的 时 候 就 能 够 区 分 爱 与 恨 然 而 当 我 们 被 洗 脑 的 时 候, 仇 恨 就 被 掩 藏 在 看 似 正 当 的 理 由 之 下, 爱 与 恨 之 间 的 界 限 就 变 得 模 糊 了 比 如 我 们 应 该 去 仇 恨 政 权 的 敌 人 暴 力 和 仇 恨 升 级 是 因 为 我 们 没 有 用 非 常 必 要 的 克 制 力 去 控 制 它 们 这 就 是 天 安 门 屠 杀 的 本 质, 当 领 导 人 和 军 队 用 保 护 国 家 为 借 口 介 入, 模 糊 了 界 限 时, 他 们 用 这 些 冠 冕 堂 皇 的 借 口 去 掩 饰 自 己 的 罪 行 如 果 中 国 的 百 姓 有 权 去 知 道 事 实 真 相 而 不 是 只 听 政 府 宣 传 的 话, 这 些 事 情 是 永 远 不 会 发 生 的 在 结 束 时, 我 说 自 由 言 论 和 自 由 新 闻 是 充 满 仇 恨 的 统 治 者 的 对 立 面 133

134 28 天 安 门 后 的 生 活 28 天 安 门 后 的 生 活 我 受 邀 参 加 了 普 林 斯 顿 的 中 国 学 社 项 目, 该 项 目 给 我 颁 发 了 访 问 学 者 的 奖 学 金 中 国 学 社 项 目 的 灵 感 来 源 于 一 个 叫 约 翰 - 艾 略 特 的 人, 他 在 1989 年 6 月 4 日 晚 上 恰 巧 正 在 拜 访 普 林 斯 顿 的 东 亚 研 究 院 著 名 教 授 余 英 时 和 他 的 妻 子 那 里 他 们 一 起 在 电 视 上 目 睹 了 天 安 门 大 屠 杀 这 次 经 历 和 他 所 目 睹 的 中 国 朋 友 的 气 愤 与 无 奈, 促 使 艾 略 特 给 普 林 斯 顿 捐 了 一 百 万 美 金, 建 立 一 个 提 供 给 学 生 难 民 的 教 育 奖 学 金 基 金 作 为 一 个 领 取 中 国 学 社 项 目 奖 学 金 的 难 民, 我 可 以 见 证 此 项 目 给 带 来 的 巨 大 的 价 值, 受 益 者 可 以 在 经 历 了 迫 害 和 逃 离 的 巨 大 冲 击 之 后, 来 到 普 林 斯 顿 休 息 和 重 新 创 建 生 活 在 来 到 自 由 世 界 半 年 以 后, 我 有 了 一 个 自 己 的 公 寓 这 是 一 个 巨 大 的 里 程 碑 十 六 个 月 来, 我 一 直 生 活 在 别 人 的 屋 檐 下 如 今, 我 有 一 个 通 往 了 自 己 的 家 的 钥 匙 余 太 太 是 两 个 女 孩 的 母 亲, 她 成 为 了 我 母 亲 一 样 的 人 通 过 她 的 爱 与 照 顾, 我 有 了 一 个 安 祥 的 住 处, 我 需 要 这 种 宁 静 来 疗 伤 那 天 晚 上 我 感 到 终 于 可 以 再 次 掌 控 我 自 己 的 生 活, 这 感 觉 让 我 觉 得 很 欣 慰 我 知 道, 我 不 是 第 一 个 到 美 国 来 挣 扎 生 存, 重 建 家 园 的 的 中 国 难 民, 但 是 这 种 认 识 并 没 有 减 轻 这 种 漫 长 孤 独 困 难 的 在 异 国 他 乡 和 不 熟 悉 的 文 化 里 重 建 生 活 的 难 度 和 其 他 来 到 这 个 国 家 开 始 新 生 活 的 国 人 不 同 的 是, 我 必 须 学 会 对 那 些 不 停 地 让 我 去 做 讲 座 或 者 帮 助 组 织 活 动 的 人 说 不 我 需 要 给 自 己 留 出 空 间 来 成 长 大 屠 杀 过 去 一 年 以 后, 海 外 的 民 主 运 动 进 入 了 一 个 困 惑 的 状 态 尽 管 有 许 多 流 亡 海 外 的 中 国 人 希 望 把 运 动 往 前 推 进, 但 是 这 种 渴 望 被 生 存 的 压 迫 之 下 退 居 了 二 线 如 果 你 经 历 过 适 应 新 文 化 的 过 渡 期, 你 就 知 道 这 一 切 有 多 么 困 难 对 我 而 言, 几 乎 一 切 都 是 不 同 的 语 言 文 化 政 治 日 常 购 物 当 你 不 能 说 当 地 的 语 言 的 时 候, 当 你 没 有 家 人 或 者 朋 友 去 帮 助 同 当 地 社 区 进 行 联 系 的 时 候, 不 管 你 多 么 坚 强, 都 会 降 低 你 的 自 信 你 在 一 个 成 人 的 身 体 里, 用 一 个 孩 子 一 般 的 眼 睛 去 看 世 界 这 个 新 奇 的 世 界 压 得 人 喘 不 过 气 来 非 常 奇 怪 而 且 巨 大 无 比 但 世 人 不 仅 希 望 我 像 一 个 大 人 一 样 的 成 熟, 并 且 像 一 个 世 界 领 袖 一 样 的 成 熟 自 信 尽 管 中 国 我 们 的 家 家 庭 朋 友 食 物 和 语 言 已 经 从 我 们 身 边 被 剥 夺 了, 不 知 为 什 么, 人 们 却 仍 旧 期 待 着 我 们 从 海 外 去 改 变 中 国 的 现 状 在 这 样 艰 难 的 的 情 况 下, 怎 么 可 能 有 人 能 够 凭 自 己 的 力 量, 引 导 一 个 成 功 的 运 动 呢? 然 而 还 是 有 人 持 不 同 的 观 点 我 不 停 地 听 别 人 讲 说 : 有 柴 玲 作 为 一 个 象 征, 你 就 能 做 很 多 有 意 义 的 事 同 时, 我 自 己 也 在 和 幸 存 者 的 愧 疚 感 作 斗 争, 这 使 得 我 对 各 种 活 动 说 不, 很 困 难 当 我 参 观 华 盛 顿 的 越 南 老 兵 纪 念 碑 的 时 候, 我 被 三 个 士 兵 的 雕 塑 吸 引 住 了, 他 们 三 个 人 代 表 着 战 争 的 幸 存 者, 他 们 一 动 不 动 地 凝 视 着 纪 念 墙, 好 像 他 们 在 阵 亡 名 单 上 搜 寻 着 自 己 的 名 字 一 样 我 在 想 像 这 些 人, 如 果 他 们 突 134

135 28 天 安 门 后 的 生 活 然 被 空 运 到 另 一 个 星 球 上, 在 那 里 他 们 根 本 就 不 知 道 能 信 任 谁, 甚 至 都 不 知 道 在 他 们 的 战 友 中 该 信 任 谁, 然 后 有 人 告 诉 他 们 : 你 们 现 在 不 要 停 下 来, 悲 伤 与 重 建, 因 为 你 们 必 须 去 马 上 打 赢 另 外 一 场 战 争 如 果 他 们 被 放 进 了 这 种 环 境 下, 他 们 该 何 去 何 从 呢? 因 为 被 提 名 过 诺 贝 尔 和 平 奖, 媒 体 和 很 多 人 聚 焦 在 我 的 身 上, 期 待 我 去 传 承 中 国 民 主 运 动 的 火 炬, 但 是 中 国 民 主 的 基 础 支 持 和 组 织 都 是 风 雨 飘 摇 我 有 时 很 难 想 像, 和 我 在 一 个 战 线 的 人 之 间, 为 什 么 会 有 这 么 多 的 怨 恨 和 敌 对 然 而 我 还 是 觉 得 我 有 责 任 愈 合 鸿 沟 并 完 成 不 可 能 的 任 务 就 像 红 舞 鞋 里 的 芭 蕾 舞 演 员 一 样, 尽 管 我 已 经 累 得 无 法 继 续 了, 我 还 是 不 能 停 下 来, 必 须 不 停 地 跳 下 去 一 到 普 林 斯 顿 安 顿 下 来 之 后, 我 去 看 了 一 个 心 理 咨 询 工 作 者, 她 保 证 我 所 说 的 一 切 话 都 将 保 密 我 恨 一 些 人 我 说 为 什 么? 她 很 显 然 惊 讶 地 问 道 因 为 他 们 总 是 永 不 满 足 地 向 你 索 取, 我 说, 不 管 我 给 多 少, 永 远 都 无 法 满 足 他 们 然 后 我 开 始 告 诉 她 我 经 历 的 一 切, 所 有 的 事 情 都 倾 泻 而 出 : 如 何 失 去 了 家 和 家 人, 那 个 带 着 婴 儿 的 男 人 在 华 盛 顿 我 的 讲 话 后 说 了 些 什 么, 报 上 近 期 一 篇 文 章 骂 我 背 叛 民 运, 因 为 在 演 讲 旅 行 的 最 后, 我 去 过 一 个 俱 乐 部 跳 舞 她 安 静 地 听 着 我 说 那 你 的 丈 夫 呢? 她 说 道 : 你 也 恨 他 吗? 我 不 知 道, 我 回 答 到 一 切 似 乎 都 是 一 样 的 不 管 我 给 他 多 少 都 是 远 远 不 够 的 我 把 我 婚 姻 的 问 题 告 诉 了 她, 我 告 诉 她 我 是 怎 么 样 一 直 都 在 帮 助 封 我 告 诉 了 她 最 近 的 暴 力 事 件 和 其 它 的 直 到 那 个 时 刻 我 都 不 敢 告 诉 别 人 的 话 在 这 个 国 家, 她 坚 定 而 清 晰 地 说 道, 我 们 把 那 种 行 为 叫 做 虐 待 虐 待 我 重 复 道 她 的 声 音 并 不 大, 但 是 对 我 而 言 一 切 就 像 五 雷 轰 顶, 在 我 脑 海 里 一 直 回 响 着 直 到 那 个 时 刻 我 还 不 知 道 封 做 错 了 什 么, 尽 管 事 情 感 觉 不 对 在 我 成 长 的 中 国 文 化 里, 一 个 女 人 必 须 在 家 从 父, 出 嫁 从 夫, 夫 死 从 子 一 个 女 人 从 来 就 没 有 机 会 做 一 回 她 自 己 封 甚 至 引 用 了 哥 林 多 前 书 第 13 章 4-5 节 里 的 : 爱 是 恒 久 忍 耐, 又 有 仁 慈 爱 是 不 嫉 妒, 爱 是 不 自 夸, 不 张 狂 不 做 害 羞 的 事, 不 求 自 己 的 益 处, 不 轻 易 发 怒, 不 计 算 人 的 恶 来 影 射 一 切 都 是 我 的 错, 因 为 我 爱 得 不 够 深 那 时 我 还 很 责 怪 自 己 那 天 这 个 心 理 咨 询 的 女 士 向 我 指 出 来 封 对 待 我 的 方 式 是 虐 待, 这 是 对 我 以 来 如 雷 贯 耳 的 新 闻, 让 我 重 新 有 不 同 的 角 度 来 看 看 世 界 简 单 的 的 两 个 字, 改 变 了 我 的 生 活 我 来 美 国 的 第 一 年 的 秋 天, 封 来 了 一 次 他 说 他 希 望 和 我 一 起 在 普 林 斯 顿 上 学, 来 开 启 他 一 直 期 待 的 简 单 生 活 我 不 知 道 该 如 何 去 回 应 他 我 们 之 间 发 生 了 太 多 太 多 我 该 相 信 封 已 经 变 了, 或 者 又 是 就 是 过 去 同 样 的 翻 来 覆 去 的 老 把 戏 的 重 演? 我 都 快 忘 了 他 可 爱 的 时 候 会 是 多 么 的 迷 人 余 太 太 建 议 我 给 这 件 事 多 一 点 时 间 让 他 先 在 这 里 自 己 安 顿 下 来, 她 说, 如 果 到 时 候 他 还 希 望 这 样 做 的 话, 那 个 时 候 你 就 可 以 和 135

136 28 天 安 门 后 的 生 活 他 继 续 谈 一 谈 了 这 是 一 个 很 中 肯 的 母 性 的 建 议 我 把 这 个 消 息 转 达 给 了 封 后, 他 第 二 天 就 飞 回 了 法 国 了 可 见 我 根 本 不 必 做 决 定, 封 就 替 我 做 了 尽 管 我 心 里 还 有 部 分 希 望 过 封 和 我 能 重 新 开 始, 真 正 地 在 美 国 实 现 我 们 的 梦 想, 但 他 的 行 事 斩 钉 截 铁 地 给 我 们 的 婚 姻 做 了 一 个 了 结 封 是 不 会 变 的 我 准 备 申 请 了 伍 德 罗 - 威 尔 逊 学 院 去 学 习 政 治 和 国 际 关 系 我 下 定 决 心 找 出 治 愈 现 代 中 国 病 疾 的 药 方 在 申 请 的 过 程 中, 我 需 要 写 一 篇 文 章 来 阐 释 为 什 么 我 有 资 格 在 这 个 行 业 里 学 习 我 突 然 感 觉 到 无 从 下 笔 我 的 头 脑 僵 住 了 那 天 晚 上, 当 我 正 在 忙 着 写 我 的 申 请 书 的 时 候, 恰 巧 和 中 国 学 社 项 目 的 主 任 在 一 起 她 看 到 我 很 吃 力 为 什 么? 她 问 道 : 为 什 么 你 写 这 封 申 请 书 会 这 么 困 难? 我 想 方 设 法 想 给 她 一 个 答 案 终 于, 我 控 制 不 住 了, 把 一 切 都 告 诉 了 她 是 因 为 李 录 我 说 到 当 我 告 诉 他 我 想 学 习 政 治 和 国 际 关 系 的 时 候, 他 嘲 笑 我 的 这 个 想 法 他 说 : 就 凭 你 这 个 单 纯 幼 稚 的 脑 子, 你 怎 么 能 期 待 自 己 能 理 解 那 样 的 东 西 呢? 眼 泪 在 我 说 话 的 时 候 像 倾 盆 的 雨 一 般 掉 了 下 来 我 也 感 到 自 己 很 单 纯 幼 稚, 因 为 我 没 有 预 见 大 屠 杀, 于 是 有 那 么 多 人 死 了 也 许 我 应 该 就 此 放 弃 也 许 我 本 来 就 不 应 该 做 这 件 事 主 任 在 我 的 面 前 跪 了 下 来, 她 的 眼 睛 因 为 惊 讶 瞪 得 大 大 的 你 怎 么 能 这 样 想 呢, 柴 玲? 她 说 : 你 怎 么 能 相 信 这 种 胡 言 乱 语 呢? 你 怎 能 被 这 样 的 谎 言 蒙 蔽 呢? 是 你 做 的 绝 食 抗 议 演 讲, 不 是 李 录 你 是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总 指 挥, 不 是 李 录 是 你 在 6 月 8 日 逃 跑 的 过 程 中 做 了 见 证, 不 是 李 录 人 们 因 为 嫉 妒 和 其 他 动 机 会 说 各 种 各 样 的 话 难 道 你 看 不 出 来 他 有 意 识 地 贬 低 你, 因 为 你 对 他 造 成 了 威 胁 了 吗? 不 要 让 任 何 人 把 你 的 自 信 带 走, 她 继 续 说 道, 你 就 是 你 自 己,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好 多 人 会 爱 你 如 果 我 不 是 听 了 你 在 6 月 8 日 的 讲 话, 我 根 本 不 会 放 弃 高 薪 到 这 里 加 入 这 个 基 金 项 目 我 加 入 是 因 为 我 对 你 有 信 心 我 相 信 帮 助 你 们 就 是 帮 助 中 国 现 在 把 眼 泪 擦 干, 我 们 把 申 请 书 完 成 我 再 一 次 在 人 生 的 低 谷 的 时 候 有 一 个 天 使 从 天 而 降, 把 我 从 绝 望 和 瘫 痪 中 拉 了 出 来 我 很 快 完 成 了 作 文, 交 出 了 我 的 申 请 书 很 快 就 得 到 消 息 说 我 被 录 取 了 我 也 和 其 他 加 入 此 项 目 的 学 生 一 样, 收 到 了 一 份 很 慷 慨 的 奖 学 金 一 天 晚 上, 当 我 刚 刚 适 应 作 为 研 究 生 的 新 工 作 需 要 的 纪 律 和 节 奏 的 时 候, 我 从 一 场 噩 梦 中 醒 来, 在 梦 里, 我 看 到 两 个 棺 材 在 火 里 燃 烧 我 马 上 就 担 心 起 母 亲 和 祖 母 来 了 不 会 的, 不 会 的, 我 在 黑 暗 里, 心 怦 怦 直 跳, 我 对 自 己 说, 妈 妈 还 这 么 年 轻, 祖 母 也 还 年 轻, 这 一 定 是 因 为 工 作 太 晚 了 产 生 了 幻 觉 我 打 开 了 灯, 然 后 给 中 国 打 了 电 话 我 的 父 亲 用 他 平 常 的 犹 豫 的 口 吻 告 诉 我 说 一 切 都 很 好 他 试 着 让 我 放 心, 然 后 我 又 回 去 睡 觉 了 136

137 28 天 安 门 后 的 生 活 第 二 天 晚 上, 我 拜 访 了 一 个 刚 刚 从 中 国 回 来 的 朋 友 她 给 我 带 来 了 一 些 我 家 里 的 照 片 和 我 小 时 候 的 照 片 你 听 说 了 你 妈 妈 的 事 了 她 突 然 说 到 你 这 话 是 什 么 意 思? 我 昨 天 刚 刚 跟 我 爸 爸 通 过 电 话, 他 说 妈 妈 一 切 都 很 好 我 的 朋 友 看 上 去 很 惊 讶 那 你 最 好 再 和 他 通 一 次 电 话 她 说 我 用 最 快 速 度 跑 回 了 普 林 斯 顿, 给 家 里 打 了 电 话 这 一 次 我 的 婶 子 接 的 电 话, 她 让 我 第 二 天 再 给 我 的 妹 妹 打 电 话 当 我 终 于 和 妹 妹 谈 上 话 之 后, 她 轻 声 地 告 诉 我 说 妈 妈 生 病 了, 但 是 医 生 们 也 在 医 治 她 ; 她 变 得 好 了 些, 前 一 阵 从 医 院 里 到 家 里 来 后 来 她 继 续 慢 慢 地 讲 述 着 长 长 关 于 母 亲 健 康 的 故 事, 我 有 点 得 不 耐 烦 了 : 后 来 怎 么 样 了? 我 问 道 妹 妹 沉 默 了 许 久, 然 后 哭 了 起 来 后 来 怎 么 样 了?? 妈 妈 死 了 不! 我 失 声 喊 了 出 来 尽 管 我 的 梦 已 经 让 我 提 前 预 知 了 可 能 有 的 不 祥, 但 是 我 对 此 事 还 是 毫 无 准 备 母 亲 是 在 一 个 月 前 死 的, 祖 母 随 后 随 她 而 去 我 连 跟 他 们 话 别 的 机 会 都 没 有 你 们 为 什 么 不 告 诉 我 呢? 我 说 到, 边 说 边 在 电 话 里 抽 泣 了 起 来 你 能 做 什 么 呢? 我 的 小 妹 妹 说 道 我 可 以 飞 回 家 去 看 她 们 最 后 一 面 这 正 是 爸 爸 最 担 心 的 事, 妹 妹 说 他 担 心 你 会 做 出 傻 事 来 让 自 己 被 捕 这 能 有 什 么 好 处 呢? 我 的 梦 是 真 的 我 说, 她 在 梦 里 跟 我 道 别 了 当 我 挂 断 电 话 之 后, 我 唯 一 能 做 的 就 是 把 被 子 蒙 在 头 上 哭 喊 我 一 下 子 就 失 去 了 两 个 我 最 亲 近 和 最 爱 的 人 为 什 么? 我 哭 喊 着 问 上 帝, 尽 管 当 时 我 还 不 确 定 他 是 否 存 在 为 什 么? 为 什 么? 是 的, 你 给 了 我 自 由, 但 是 你 为 什 么 要 把 其 它 的 一 切 都 从 我 身 边 拿 走 呢? 我 到 底 做 错 了 什 么 要 获 得 这 样 的 惩 罚? 在 期 中 考 试 前 的 休 息 期 间, 我 住 到 了 一 个 朋 友 家 里 但 是 我 没 有 力 气 和 精 神 去 做 任 何 的 事, 我 每 天 就 是 躺 在 床 上 一 直 哭 到 睡 过 去 为 止 当 我 醒 来 的 时 候, 我 又 继 续 哭 泣 终 于 我 的 朋 友 受 够 了 你 哭 完 了 吗? 我 的 朋 友 在 一 天 晚 上 问 我 你 的 母 亲 不 是 因 为 你 做 错 了 什 么 事 或 者 她 希 望 你 垮 掉 才 死 的 她 希 望 你 变 得 坚 强 些, 渡 过 这 个 难 关 所 以 你 现 在 应 该 起 床, 让 她 看 看 她 没 有 白 死 过 了 好 久 我 才 能 让 这 话 进 入 我 的 心 里, 第 二 天 早 晨, 我 起 了 床, 把 泪 水 洗 干 净, 决 定 去 迎 接 新 的 一 天 但 是 有 一 个 问 题 始 终 都 在 我 的 脑 子 里 徘 徊 : 我 们 这 些 活 下 来 的 人 现 在 都 怎 么 样 了? 我 们 都 会 被 摧 垮 吗? 不! 我 发 誓 说 我 不 会 被 摧 垮 的 我 不 会 像 他 们 希 望 的 那 样 倒 下 我 要 反 击 我 要 在 政 府 毁 灭 我 的 家 人 之 前 把 剩 下 的 家 人 都 救 出 来 他 们 不 会 获 胜 的! 我 不 会 放 弃 我 不 会 被 摧 毁 从 那 个 时 候 开 始, 我 开 始 集 中 注 意 力, 变 得 有 决 心 起 来 我 在 行 动 的 时 候 才 更 有 干 劲! 137

138 29 美 国 梦 29 美 国 梦 第 一 次 来 到 美 国 的 时 候, 我 并 不 觉 得 自 己 像 个 幸 存 者 我 觉 得 自 己 像 一 个 死 去 了 心 的 人, 在 经 历 世 界 美 国 是 一 个 奇 怪 的 新 国 家, 我 感 到 与 人 无 法 沟 通 与 世 隔 绝 和 备 受 压 力 我 在 大 学 里 学 了 一 点 英 语, 但 是 我 把 学 的 东 西 都 忘 得 差 不 多 了 而 且 我 学 的 是 哑 巴 英 语, 讲 不 出 来 我 通 过 类 似 于 托 福 考 试 之 类 的 测 试 使 用 的 办 法 就 是 死 记 硬 背 在 1993 年, 当 我 从 普 林 斯 顿 毕 业 的 时 候, 我 已 经 学 了 很 多 了 我 买 了 一 辆 车, 开 车 到 佛 罗 里 达 又 开 了 回 来, 参 加 了 联 合 国 的 工 作 学 习 项 目, 在 国 会 山 给 麻 省 的 参 议 员 爱 德 华 - 肯 尼 迪 和 怀 俄 明 州 的 马 尔 科 姆 - 瓦 勒 姆 做 过 实 习 1992 年, 我 参 加 了 共 和 党 誓 师 大 会 和 民 主 党 誓 师 大 会, 李 录 和 我 在 那 里 一 起 站 在 讲 台 上 庆 祝 和 证 实 克 林 顿 对 中 国 人 权 的 支 持 我 后 来 去 了 白 宫 的 玫 瑰 园 见 证 了 克 林 顿 总 统 和 中 国 签 署 了 一 个 其 中 不 包 含 着 人 权 条 件 的 贸 易 最 惠 国 待 遇 条 约 我 也 去 了 台 湾, 那 里 的 很 多 出 租 车 司 机 和 其 他 人 都 认 得 出 我, 对 我 展 现 出 了 温 暖 和 爱 心 到 了 我 毕 业 的 那 天, 我 再 次 感 觉 到 身 体 健 康 和 信 心 十 足 我 在 美 国 的 生 活 丰 富 多 彩, 充 满 了 活 动 友 谊 发 现 和 喜 悦 从 联 合 国 和 议 会 的 经 历 里, 我 感 到 政 府 机 构 太 官 僚 了, 所 以 我 在 私 营 企 业 寻 找 就 业 机 会 我 给 许 多 管 理 咨 询 公 司 和 投 资 银 行 交 出 了 申 请 书, 我 对 得 到 的 其 中 一 些 回 应 并 没 有 准 备 我 一 次 又 一 次 被 告 知 : 股 东 法 人 们 认 为 你 的 资 历 很 优 秀, 但 是 他 们 担 心 聘 请 了 你 会 影 响 我 们 在 中 国 部 分 的 业 务 所 以, 我 们 不 能 够 在 这 个 时 候 给 你 工 作 机 会 尽 管 我 有 对 自 由 的 希 望, 也 希 望 一 个 全 新 的 开 始, 但 很 显 然 我 不 能 够 把 过 去 完 全 抛 在 身 后 然 而, 我 还 是 得 到 了 两 份 工 作, 一 份 是 在 波 士 顿, 另 一 份 是 在 纽 约, 两 个 工 作 都 是 从 秋 天 开 始 当 我 坐 飞 机 从 其 中 一 个 面 试 中 回 来 的 时 候, 我 已 经 有 了 一 份 工 作 在 手, 我 感 到 了 一 种 喜 悦 的 冲 动 经 过 了 这 么 多 年 的 学 习 和 义 工, 我 终 于 可 以 获 得 一 份 不 错 的 薪 水 了, 我 也 终 于 可 以 独 立 和 自 给 自 足 了 自 我 怀 疑 的 小 小 黑 洞 消 失 了, 我 感 到 已 经 被 主 流 社 会 所 接 受, 不 再 是 一 个 异 议 人 士, 而 是 一 个 年 轻 的 专 业 人 士 现 在 我 需 要 的 就 是 决 定 要 接 受 那 一 份 工 作 我 急 切 地 希 望 把 我 对 公 共 政 策 的 新 理 解 付 诸 实 践, 于 是 我 在 夏 天 搬 到 了 华 盛 顿 居 住, 去 和 一 个 致 力 于 把 中 国 引 向 一 个 有 自 由 媒 体 和 地 方 选 举 的 台 湾 式 民 主 的 基 金 会 去 工 作 夏 天 很 快 就 过 了, 到 了 我 决 定 是 否 该 接 受 其 中 一 个 工 作 机 会 还 是 继 续 我 在 此 地 的 中 国 项 目 的 工 作 为 了 让 我 能 够 在 中 国 项 目 进 行 下 去, 我 需 要 资 金 支 持, 所 以 我 问 了 国 家 民 主 基 金 会 的 新 主 任, 并 告 诉 了 她 我 的 计 划 我 说 : 我 在 波 士 顿 有 一 个 很 好 的 工 作 机 会, 我 同 时 也 计 划 给 中 国 基 金 会 做 义 工, 但 是 我 需 要 一 些 钱 来 支 持 我 参 与 这 个 中 国 项 目 这 个 主 任 毫 不 犹 豫 地 告 诉 我 说 : 我 们 的 项 目 现 在 的 关 注 焦 点 是 中 国 内 部, 所 以 我 们 没 有 钱 给 你, 你 去 工 作 吧 第 二 天 早 晨 我 飞 到 了 波 士 顿, 接 受 了 一 个 声 誉 很 高 的 咨 询 公 司 的 低 级 职 员 的 职 位 几 周 以 后, 我 就 动 身 去 了 美 丽 的 科 德 岛 去 做 强 化 培 训 我 每 天 从 早 上 8 点 到 下 午 5 点 和 来 自 全 世 界 的 另 外 5 名 年 轻 的 专 业 人 士 一 起 上 课, 吃 完 晚 饭 后 再 去 上 138

139 29 美 国 梦 一 个 实 例 教 学 我 们 的 训 练 任 务 就 是 一 起 来 解 决 出 现 的 问 题, 然 后 第 二 天 早 晨 给 我 们 的 教 学 伙 伴 提 供 我 们 的 答 案 尽 管 有 些 人 抱 怨 工 作 量 之 大 简 直 是 遭 罪 训 练, 我 倒 是 觉 得 非 常 舒 服 这 么 多 年 来 我 都 觉 得 事 情 总 不 在 我 的 掌 控 之 下, 这 么 严 格 的 时 间 表 让 我 觉 得 有 规 律 而 且 十 分 正 常 我 喜 欢 这 个 项 目 的 构 建 和 严 格 程 度, 我 喜 欢 这 里 的 挑 战, 它 们 让 我 逼 着 自 己 更 加 努 力, 我 也 珍 视 和 其 他 有 才 华 的 人 并 肩 工 作 的 感 觉 我 努 力 提 高 自 己 的 合 作 能 力 领 导 能 力 解 决 问 题 的 能 力 和 组 织 能 力, 我 知 道 自 己 能 够 在 这 个 高 速 运 转 对 人 要 求 很 高 的 环 境 下 发 展 得 很 好 当 训 练 结 束 的 时 候, 我 飞 回 普 林 斯 顿 准 备 搬 到 波 士 顿 到 那 个 时 候, 我 也 到 了 要 更 新 我 的 签 证 的 时 候 了, 所 以 我 请 求 放 几 周 的 假 去 把 问 题 解 决 好 坐 在 去 新 泽 西 的 飞 机 上, 我 感 觉 站 到 了 世 界 之 巅 有 了 稳 定 的 工 作 后, 我 就 会 有 了 更 多 的 机 会 把 父 亲 和 弟 弟 妹 妹 带 出 中 国, 和 我 在 美 国 相 会, 我 也 想 写 一 本 有 关 天 安 门 广 场 和 如 何 拯 救 中 国 的 书 很 长 时 间 以 来, 我 第 一 次 感 到 再 一 次 抓 住 了 命 运 的 方 向 盘 所 有 的 创 伤 和 疯 狂 都 在 我 身 后 了, 我 的 前 途 一 片 光 明 当 我 拿 着 更 新 的 文 件 回 到 波 士 顿 的 时 候, 我 已 经 准 备 好 了 去 工 作 了 然 而 等 待 我 的 是 又 一 个 挫 折 在 我 不 在 的 时 候, 该 公 司 香 港 部 门 的 一 位 官 员 对 于 聘 请 我 一 事 提 出 了 担 心 他 说 如 果 我 继 续 给 公 司 工 作 的 话, 他 去 北 京 做 商 业 考 察 的 时 候 就 有 可 能 被 捕 在 我 放 弃 了 另 一 个 工 作 为 了 这 份 工 作 来 到 波 士 顿 几 个 月 以 后, 公 司 希 望 取 消 已 经 承 诺 给 我 了 的 工 作 机 会 我 感 到 绝 望 了 接 下 来 的 六 个 月 里, 我 开 始 和 这 家 波 士 顿 的 公 司 进 行 谈 判, 并 且 等 待 他 们 最 后 的 决 定, 同 时 我 也 搜 寻 着 其 他 工 作 但 是 我 要 不 然 得 不 到 录 取, 要 不 然 就 是 去 做 我 不 想 作 的 工 作 就 这 样, 我 不 得 不 一 天 一 天 拖 日 子, 银 行 账 户 里 的 数 字 不 断 减 小, 房 租 还 是 月 月 都 得 交 我 很 担 心 马 上 就 要 睡 在 大 街 上 了 我 在 波 士 顿 举 目 无 亲, 而 且 在 白 天 除 了 等 待 之 外 无 事 可 做 这 是 我 流 亡 生 涯 中 最 孤 独 的 岁 月 当 我 从 普 林 斯 顿 毕 业 的 时 候, 我 以 为 我 的 自 由 之 旅 已 经 结 束 了 我 受 了 教 育, 也 有 工 作, 我 接 受 了 培 训 而 且 乐 在 其 中 但 是 我 的 事 业 在 没 有 起 步 的 时 候 就 又 被 别 人 从 我 的 手 里 拿 走 了 我 知 道, 如 果 没 有 基 层 工 作 的 经 验, 我 将 永 远 和 咨 询 这 个 行 业 无 缘 我 知 道 找 到 类 似 的 工 作 将 会 十 分 困 难, 因 为 行 业 的 构 架 模 式 让 他 们 只 会 录 取 刚 毕 业 的 学 生 越 长 时 间 找 不 到 工 作, 我 的 情 况 就 会 越 糟 糕 我 该 如 何 解 释 这 个 空 档 期 呢? 我 怎 么 能 知 道 下 一 个 公 司 不 会 对 我 世 界 闻 名 的 名 声 吠 吠 不 绝 呢? 最 糟 糕 就 是 意 识 到 我 的 天 安 门 噩 梦 还 没 有 结 束 如 果 害 怕 和 自 我 压 抑 会 在 这 个 自 由 的 美 国 找 到 我 监 禁 我, 那 么 我 在 世 界 上 的 任 何 的 地 方 都 不 能 够 有 真 正 的 安 全 或 者 自 由 迫 害 并 没 有 在 我 离 开 中 国 的 时 候 终 止, 它 只 是 变 得 更 微 妙 了, 但 是 一 点 一 滴 同 样 恶 毒, 同 样 有 效 我 已 经 失 去 了 我 的 国 家, 我 的 个 人 身 份 定 位, 和 我 的 朋 友 圈 如 果 我 不 能 获 得 一 份 工 作, 有 一 个 可 靠 的 收 入, 我 也 会 失 去 我 的 家 庭, 因 为 我 将 永 远 无 法 实 现 把 他 们 从 中 国 救 出 来 的 承 诺 我 从 来 没 有 意 识 到 自 由 是 这 么 难 以 获 得 最 大 的 讽 刺 就 是, 我 因 为 卷 入 了 一 场 帮 助 提 高 中 国 整 体 人 权 状 况 的 运 动 而 在 自 由 世 界 受 到 拒 绝 在 1997 年, 香 港 会 139

140 29 美 国 梦 回 归 中 国, 除 非 人 权 运 动 继 续 下 去 并 且 获 得 成 功, 香 港 人 民 也 会 受 苦, 这 个 公 司 香 港 职 员 的 宪 法 权 利 也 会 被 中 国 政 府 剥 夺 与 其 传 播 恐 惧, 他 还 不 如 和 我 团 结 地 站 在 一 起 压 力 是 巨 大 的, 而 且 全 部 在 我 身 上 媒 体 的 关 注 已 经 消 失 了 和 我 同 甘 共 苦 的 天 安 门 的 战 友 也 不 见 了 重 压 之 下, 我 夜 夜 失 眠, 睡 眠 毫 无 规 律, 我 在 噩 梦 中 重 温 镇 压 的 恐 怖 和 被 缉 拿 的 复 杂 感 受 我 醒 来 的 时 候 觉 得 自 己 被 逼 到 绝 境, 以 为 警 察 要 到 上 门 来 抓 我 很 多 年 之 后, 我 得 知 我 的 案 件 对 于 这 家 波 士 顿 公 司 也 是 个 不 小 的 事 情 尊 重 或 者 不 尊 重 对 于 像 我 这 样 的 年 轻 的 职 员, 他 们 都 会 给 自 重 的 企 业 价 值 写 上 一 个 先 例 在 公 司 总 部 的 一 次 高 层 会 议 上, 股 东 合 伙 人 讨 论 了 这 个 情 况 在 承 认 了 香 港 职 员 表 示 的 安 全 和 商 业 考 虑 之 后, 他 们 也 提 到 了 他 们 的 商 业 竞 争 者 出 于 同 样 的 考 虑 没 有 给 我 工 作 机 会, 他 们 同 意 如 果 提 前 预 想 到 了 问 题 的 话, 他 们 也 是 不 会 给 我 工 作 机 会 的 但 是 他 们 已 经 给 我 提 供 了 工 作 机 会, 现 在 他 们 企 业 价 值 的 诚 信 和 尊 严 受 到 了 挑 战 一 个 股 东 合 伙 人 说 他 们 应 该 让 我 走, 因 为 他 们 是 唯 一 录 取 了 我 的 公 司 这 种 说 法 很 快 就 被 否 决 了, 因 为 他 们 得 到 了 消 息 说 我 是 放 弃 了 一 个 类 似 的 工 作 机 会 来 到 了 这 里, 接 受 这 份 工 作 的 另 一 个 企 业 法 人 说 这 仅 仅 是 一 个 商 业 决 策, 他 们 在 商 场 就 是 要 盈 利, 而 不 是 支 持 什 么 事 业 不 管 在 中 国 发 生 了 什 么, 那 是 他 们 的 问 题, 不 是 我 们 的 问 题 终 于, 一 个 刚 刚 在 亚 洲 待 了 几 年 的 股 东 说 话 了 : 让 我 们 想 想 我 们 的 国 家 是 从 什 么 样 的 境 地 里 走 过 来 的 他 说 : 我 们 的 祖 先 们 来 到 这 里 的 时 候 都 是 像 柴 玲 这 样 的 逃 难 者, 他 们 被 政 治 经 济 或 者 社 会 压 力 逼 迫, 飘 洋 过 海 来 到 了 这 片 土 地 上 我 们 的 建 国 领 袖 们 是 通 过 一 场 浴 血 奋 战 才 获 得 了 自 由 如 果 我 们 因 为 柴 玲 在 中 国 做 得 英 勇 的 举 动 而 放 弃 了 她, 那 么 我 们 是 否 会 因 为 我 们 作 为 一 个 公 司 的 行 为 感 到 可 耻 呢? 难 道 我 们 每 天 追 寻 的 只 有 商 业 和 利 益, 就 没 有 任 何 对 让 这 个 国 家 成 功 的 核 心 价 值 的 考 量 吗? 我 们 绝 对 不 能 让 她 离 开 其 它 的 股 东 伙 伴 被 这 最 后 一 番 话 说 得 哑 口 无 言 经 过 了 更 深 层 次 的 思 考 后, 经 理 巴 利 说 : 我 们 不 能 够 放 弃 我 们 的 理 念, 尽 管 我 们 同 时 也 要 追 求 商 业 和 盈 利 我 们 会 遵 守 给 予 她 工 作 的 决 定, 以 后 用 其 它 的 方 式 去 解 决 中 国 问 题 当 我 正 在 等 待 的 时 候, 我 遇 到 了 一 个 成 功 的 律 师, 他 自 愿 给 我 提 供 建 议 他 告 诉 我 要 有 耐 心, 不 要 像 别 人 建 议 的 那 样 去 和 媒 体 说 话 波 士 顿 的 这 帮 人 是 一 个 很 成 功 和 有 影 响 力 的 组 织, 他 说 如 果 你 把 事 情 告 诉 给 媒 体, 这 会 让 一 些 有 影 响 力 的 人 感 到 紧 张 过 河 拆 桥 没 有 好 处, 这 些 事 情 会 到 以 后 给 你 造 成 麻 烦 的 再 回 去 和 他 们 协 商 一 下 他 们 给 了 你 一 个 有 效 的 工 作 机 会, 他 们 就 应 该 尊 照 先 前 的 决 定 同 时, 我 得 到 消 息 说 克 林 顿 政 府 在 帮 助 我 和 中 方 谈 判, 让 我 的 家 人 能 够 从 中 国 释 放 现 在 我 真 的 需 要 知 道 我 能 不 能 重 新 得 到 这 份 工 作, 只 要 有 了 那 份 工 作, 我 就 能 负 担 得 起 我 全 家 的 生 活 我 又 去 见 了 那 家 公 司 的 人 事 部 主 任, 在 那 里 我 感 觉 到 事 情 的 形 势 已 经 有 了 转 机 尽 管 到 此 之 后 很 久 我 才 得 到 了 一 个 确 切 的 答 覆, 我 抓 住 了 那 一 线 生 机 有 一 天 他 给 我 打 了 电 话, 告 诉 我 说, 明 天 你 过 来 签 署 文 件 你 需 要 用 一 个 不 同 的 名 字 来 给 我 们 工 作 140

141 29 美 国 梦 我 特 别 激 动 这 标 志 着 一 个 长 期 的 艰 苦 的 拉 锯 战 终 于 结 束 了 在 很 多 的 方 面, 这 经 历 让 我 想 起 了 一 次 又 一 次 回 到 校 园 警 卫 部 门 去 把 我 的 表 要 回 来 的 往 事 当 我 到 达 办 公 室 的 时 候, 人 事 部 主 任 还 有 几 个 问 题 需 要 和 我 谈 你 在 这 里 工 作 期 间, 他 说, 我 们 不 希 望 你 继 续 从 事 高 调 的 有 关 中 国 民 主 的 工 作, 原 因 不 言 自 明 当 你 的 工 作 在 此 结 束 之 后, 我 们 不 希 望 你 对 任 何 的 媒 体 说 你 曾 经 在 这 里 工 作 过 我 惊 诧 地 沉 默 地 看 着 他 我 怎 么 能 够 同 意 不 为 中 国 人 民 说 话 呢? 这 听 上 去 像 一 个 给 从 中 国 监 狱 里 的 的 人 的 强 加 要 求 我 签 署 的 并 不 是 一 个 有 法 律 效 力 的 文 件, 我 确 信 我 可 以 为 自 由 言 论 的 宪 法 权 益 争 辩, 但 是 我 实 在 没 有 力 气 再 去 进 行 一 场 新 的 战 斗 了 我 的 家 人 马 上 就 要 来 到 美 国 了, 我 需 要 一 个 稳 定 的 工 作 来 养 活 他 们, 作 为 一 个 新 移 民, 我 不 能 让 他 们 受 到 我 曾 经 受 到 的 苦 难 我 吞 下 了 痛 苦 和 耻 辱, 拿 起 了 笔, 写 下 伊 丽 莎 白 - 李 作 为 我 的 名 字 长 时 间 的 等 待 和 为 公 正 所 做 的 努 力 让 我 对 这 份 工 作 更 加 珍 视 但 是 我 低 估 了 改 变 名 字 对 我 的 精 神 造 成 的 伤 害 在 工 作 的 时 候, 我 变 成 了 另 一 个 人 改 名 换 姓 从 来 就 不 是 一 件 小 事, 把 对 中 国 的 激 情 深 深 地 隐 藏 起 来, 改 变 了 我 这 个 人 的 本 质 在 培 训 期 间 我 的 喜 悦 早 就 烟 消 云 散 了 我 把 感 情 封 藏 了 起 来, 只 是 沉 浸 在 眼 前 的 工 作 里, 就 像 我 在 高 中 的 时 候 准 备 大 学 入 学 考 试 好 能 够 摆 脱 父 母 的 束 缚 那 样 我 被 安 排 去 麻 省 的 一 家 很 大 的 电 脑 公 司 去 做 一 个 转 亏 为 盈 的 案 例, 这 就 意 味 着 我 不 需 要 多 做 旅 行 就 可 以 完 成 工 作 在 白 天, 我 做 着 研 究 并 学 习 高 科 技 产 业 的 业 务 到 了 晚 上, 我 开 始 写 作 我 的 人 生 进 入 了 一 个 基 本 稳 定 正 常 的 节 奏 141

142 30 文 化 冲 突 30 文 化 冲 突 我 现 在 就 上 飞 机 了 我 马 上 就 能 看 到 你 了 在 电 话 上 传 过 来 的 是 我 的 小 妹 妹 激 动 的 声 音 我 已 经 五 年 没 有 见 过 她 了 在 我 的 小 妹 妹 到 来 之 前 的 那 天 晚 上, 我 根 本 就 睡 不 着 觉 很 难 想 像 我 终 于 可 以 和 我 的 家 人 团 圆 了 在 机 场, 许 多 其 他 的 家 庭 也 在 等 待 着 我 意 识 到 我 眼 前 所 见 的 将 是 未 知 的 世 界 小 妹 妹 长 得 什 么 样 了? 她 还 是 我 记 忆 里 的 同 样 的 那 个 甜 美 害 羞 谨 小 慎 微 的 女 孩 子 吗? 新 抵 达 的 乘 客 出 来 了, 还 没 等 着 我 看 到, 我 就 已 经 听 到 了 喜 悦 的 喊 声 姐 姐! 大 姐! 一 个 小 小 的 女 孩 儿 气 的 人 从 门 里 飞 出 来, 拥 入 了 我 的 怀 中 大 姐, 我 从 很 远 处 就 看 到 你 了, 我 当 时 一 眼 就 认 出 你 来 了 我 们 拥 抱 了 好 久 好 久, 又 哭 又 笑 我 退 后 几 步, 好 好 看 看 她, 她 已 经 长 高 了 实 际 上 她 已 经 比 我 高 了 她 的 脸 也 看 上 去 更 成 熟 了 我 告 诉 她 我 特 别 担 心 她 会 长 得 让 我 认 不 出 来 了 她 笑 着 说 : 这 就 是 我, 大 姐 我 们 都 经 历 了 很 多, 而 且 我 可 能 已 经 有 了 一 些 变 化 了, 但 是 这 确 实 是 我, 不 信 你 摸 摸 我 的 脸 那 天 晚 上 我 们 一 直 到 很 晚 都 没 有 睡, 我 们 一 直 把 过 去 的 经 历 都 一 股 脑 说 了 出 来 第 二 天 早 晨 我 想 起 来 了 我 对 美 国 最 初 的 印 象, 我 带 她 到 了 一 个 便 利 商 店 后 来 她 告 诉 我 收 银 台 多 收 了 她 50 美 分, 她 回 去 找 收 银 员 把 钱 要 了 回 来 我 用 充 满 敬 重 的 眼 神 看 着 她 你 真 的 这 样 做 了 吗? 哦, 天 哪, 你 真 的 变 了! 你 再 也 不 是 我 那 个 甜 美 害 羞 的 小 妹 妹 了 不 管 你 相 不 相 信, 我 们 柴 家 人 不 喜 欢 与 人 争 执, 如 果 是 过 去 的 的 话 我 们 一 定 会 装 着 收 银 员 没 有 多 收 我 们 的 钱 不, 我 的 妹 妹 说, 经 过 了 那 件 事 ( 她 指 的 是 六 四 镇 压 ), 我 们 感 觉 到 我 们 家 就 像 一 只 小 小 的 船, 被 暴 风 完 全 刮 到 了 一 个 孤 岛 上 许 多 人 给 我 们 冷 遇 脸 色 看, 让 我 们 的 日 子 很 困 难 我 们 家 人 必 须 变 坚 强 起 来, 大 家 必 须 凝 聚 在 一 起 才 能 够 渡 过 所 有 这 些 难 关 我 们 又 用 了 一 天 时 间 去 把 过 去 五 年 的 事 情 全 部 说 完, 我 们 把 经 历 放 在 了 小 妹 现 在 该 干 什 么 上 她 现 在 从 医 学 院 以 班 里 最 好 的 成 绩 毕 业 了, 但 是 因 为 我 在 天 安 门 事 件 中 的 关 系, 她 不 能 在 中 国 行 医 她 只 能 在 一 个 制 药 公 司 工 作 现 在 她 在 美 国 获 得 了 自 由, 她 希 望 成 为 一 个 医 生 为 了 做 到 这 一 点, 她 需 要 通 过 医 学 执 业 考 试 在 那 个 没 有 因 特 网 的 时 代 里, 我 靠 着 我 做 咨 询 员 的 训 练, 很 快 就 从 当 地 图 书 馆 里 查 询 出 来 了 在 哪 里 和 怎 样 到 最 近 的 地 方 申 请 考 取 行 医 执 照 在 打 了 很 久 电 话, 也 等 了 几 个 小 时 无 果 之 后, 我 们 开 车 去 了 费 城 自 己 亲 自 去 做 了 申 请 我 妹 妹 到 达 美 国 几 天 之 后, 她 就 报 名 参 加 了 两 个 月 之 后 进 行 的 行 医 执 业 考 试, 她 和 我 共 用 一 个 银 行 账 户, 并 和 我 一 起 学 习 住 宿 我 什 至 从 移 民 局 那 里 拿 了 一 张 难 民 身 份 申 请 表, 开 始 替 她 填 了 起 来 我 是 绝 对 不 会 让 她 被 遣 送 回 中 国 去 的, 那 样 的 话 我 就 可 能 永 远 也 见 不 到 她 了 只 要 她 拿 到 工 作 许 可, 她 就 可 以 自 己 养 活 自 己 了 142

143 30 文 化 冲 突 那 些 日 子 里 我 们 有 很 多 的 工 作, 但 是 我 们 做 到 了 对 于 新 移 民 来 说 有 一 个 目 标 总 是 一 件 好 事 否 则 的 话 他 们 就 会 完 全 被 残 酷 的 生 存 现 实 和 在 自 由 的 土 地 上 备 受 孤 立 而 彻 底 压 垮 出 了 脑 袋 一 样 大 屠 杀 的 恐 怖 逃 跑 和 封 的 令 人 心 碎 的 经 历 工 作 危 机 和 隔 离 感 都 是 过 去 的 事 情 了 我 坚 持 了 下 来, 渡 过 了 难 关, 现 在 我 又 走 在 了 正 确 的 路 上 几 周 之 后, 我 妹 妹 的 丈 夫 和 我 的 小 弟 弟 到 了 波 士 顿 现 在 我 要 用 一 个 人 的 工 资 去 养 活 四 个 人 和 一 条 爱 狗, 工 作 的 安 全 就 变 得 愈 发 重 要 了 当 妹 妹 的 工 作 许 可 到 了 之 后, 她 找 到 了 一 个 清 洁 房 子 的 工 作, 我 的 妹 夫 做 了 收 银 员, 小 弟 弟 在 熊 猫 快 餐 找 到 了 一 份 工 作 我 继 续 在 咨 询 公 司 做 着 每 天 十 四 到 十 六 小 时 的 工 作 到 了 晚 上 我 去 写 我 的 书, 妹 妹 准 备 她 的 执 业 考 试, 妹 夫 申 请 商 学 院 去 上 MBA 和 准 备 GRE 考 试, 弟 弟 学 习 英 语 在 美 国 的 生 存 之 旅 开 始 了 在 4 月 30 日 星 期 天, 我 拾 起 了 一 份 纽 约 时 报 在 内 页 里, 一 个 挑 衅 意 味 的 标 题 吸 引 了 我 的 注 意 力 这 则 标 题 是 天 安 门 大 屠 杀 过 去 六 年 后, 幸 存 者 关 于 策 略 的 再 次 冲 突 这 篇 文 章 提 到 了 两 个 关 于 天 安 门 事 件 的 纪 录 片 和 一 直 都 在 进 行 的 关 于 谁 对 天 安 门 的 屠 杀 负 有 责 任 的 辩 论 当 我 的 眼 睛 看 到 我 自 己 的 名 字 的 时 候, 我 脸 上 的 血 都 要 倒 流 了, 我 的 感 受 就 好 比 当 我 在 大 屠 杀 后 第 一 次 发 现 自 己 的 名 字 在 中 国 政 府 的 紧 急 通 缉 令 上 一 样 弟 弟 妹 妹 和 我 开 始 熟 悉 了 平 静 的 作 息 弟 弟 妹 妹 们 找 到 了 自 己 的 住 所, 我 们 每 天 都 去 工 作, 我 们 也 不 再 处 于 新 移 民 开 始 融 入 异 国 文 化 时 的 那 种 过 山 车 似 的 情 绪 波 动 之 中 了 我 们 有 了 时 间 和 空 间 去 重 新 发 现 和 重 新 建 造 在 1995 年 4 月 15 日, 我 的 29 岁 生 日 的 时 候, 家 人 给 我 办 了 一 个 惊 喜 派 对 妹 妹 和 妹 夫 给 我 做 了 我 最 爱 吃 的 家 乡 美 食 那 种 感 觉 就 像 天 堂 一 样 对 流 亡 人 士 而 言, 家 乡 的 食 物 是 我 们 非 常 想 念 的 一 种 东 西, 那 是 不 能 被 外 国 文 化 或 者 美 式 中 餐 所 代 替 的 妹 夫 重 新 创 意 了 旧 的 菜 谱, 他 把 我 儿 时 的 记 忆 又 带 给 了 我, 并 且 碾 碎 了 思 乡 巨 兽 的 攻 击, 那 怕 只 是 暂 时 性 的 也 可 以 回 到 我 的 公 寓, 一 个 等 待 了 很 久 的 平 静 之 感 降 临 到 了 我 的 身 上, 就 好 像 我 从 一 个 又 长 又 黑 的 动 荡 不 惜 的 地 道 里 终 于 探 柴 女 士 说 她 主 宰 的 学 生 领 导 层 的 隐 含 动 机 就 是 去 挑 衅 政 府, 让 政 府 用 暴 力 去 对 付 手 无 寸 铁 的 学 生 用 类 似 于 我 们 真 正 等 待 的 是 流 血 和 只 有 当 天 安 门 广 场 血 流 成 河 的 时 候, 中 国 人 民 才 能 睁 开 他 们 的 眼 睛 这 样 的 声 明, 柴 女 士 谴 责 了 那 些 希 望 结 束 对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占 领 的 人 我 很 震 惊 我 无 法 相 信 这 是 一 篇 来 自 于 纽 约 时 报 的 文 章, 该 报 我 一 向 是 高 度 信 赖 和 尊 重 的 一 个 记 者 在 一 两 天 前 给 我 打 电 话, 向 我 确 认 了 我 录 过 一 个 采 访 录 像 当 我 试 图 解 释 那 不 是 一 个 采 访 的 时 候, 他 挂 断 了 电 话 接 着, 一 个 华 盛 顿 时 报 的 记 者 打 了 电 话 他 似 乎 同 情 我 的 遭 遇, 而 且 他 给 了 我 更 多 时 间 去 回 答 问 题, 但 是 他 的 故 143

144 30 文 化 冲 突 事 情 节 和 纽 约 时 报 的 事 件 顺 序 是 一 样 的 然 后 又 一 个 当 地 的 报 纸 记 者 打 来 的 电 话 我 告 诉 了 他 很 多 的 细 节, 但 是 他 的 故 事 情 节 和 前 面 两 篇 文 章 也 是 一 样 的 在 经 过 了 六 年 的 赞 扬 学 生 们 的 勇 敢 和 批 评 中 国 政 府 的 残 忍 之 后, 这 些 报 纸 很 显 然 感 觉 到 他 们 找 到 了 一 个 新 的 角 度 去 抓 住 众 人 的 眼 球 到 底 事 情 是 真 还 是 假 就 已 经 无 关 紧 要 了 我 觉 得 难 以 置 信 这 就 是 我 们 崇 拜 的 并 为 之 在 天 安 门 上 牺 牲 了 性 命 的 自 由 媒 体 吗? 这 些 自 由 的 报 道 和 共 产 主 义 控 制 下 的 党 的 报 纸 究 竟 有 什 么 区 别 呢? 同 样 的 故 事 情 节, 同 样 的 信 息, 不 管 是 大 的 旗 舰 报 纸 还 是 小 的 当 地 报 纸 都 是 一 样 我 对 自 由 的 教 育 仍 旧 在 继 续 着 我 再 一 次 被 美 国 的 备 受 赞 誉 的 制 度 惊 讶 住 了 : 首 先, 它 的 政 治 并 不 是 真 正 致 力 于 自 由 ; 然 后 它 的 私 人 公 司 并 非 不 受 中 国 方 面 的 压 力 ; 现 在 媒 体 也 在 走 向 封 闭 这 是 我 最 没 有 想 到 会 受 到 攻 击 的 地 方, 但 是 我 在 这 里 受 到 了 攻 击 美 国 的 媒 体 曾 经 对 于 讲 出 中 国 的 真 相 做 出 了 这 么 多 的 帮 助, 现 在 枪 头 却 又 对 准 了 学 生 们 和 我 这 些 虚 假 的 指 控 把 对 大 屠 杀 的 责 任 转 嫁 到 了 学 生 们 的 身 上, 为 凶 手 做 了 开 脱 这 些 美 国 报 纸 的 文 章 引 发 了 中 国 海 外 媒 体 和 异 议 者 中 的 动 荡 不 安 中 国 的 媒 体 人 更 进 了 一 步, 指 责 我 把 学 生 们 送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去 送 死, 而 我 自 己 却 离 开 了, 保 全 了 自 己 的 性 命 据 我 所 知, 从 来 就 没 有 过 什 么 学 生 领 导 集 团 的 秘 密 计 划 去 挑 衅 中 国 政 府 去 屠 杀, 这 样 整 个 国 家 就 会 一 起 加 入 到 革 命 中 来 正 像 我 以 前 所 说 的, 这 些 口 号 是 我 从 李 录 那 里 像 一 个 孩 子 一 样 鹦 鹉 学 舌 学 来 的 而 且 在 其 他 学 生 留 在 那 里 去 做 牺 牲 的 时 候 我 也 没 有 离 开 过 广 场 相 反 地, 当 我 领 着 学 生 有 秩 序 地 从 广 场 撤 退 的 时 候, 我 冲 到 了 前 面, 在 6 月 8 日, 我 录 制 了 对 大 屠 杀 的 报 告, 这 样 全 世 界 就 可 以 知 道 真 相, 于 是 全 国 的 学 生 就 可 以 继 续 保 持 和 平 了 那 个 录 音 对 我 和 家 人 带 来 了 更 大 的 危 险 和 政 治 反 响, 但 是 我 觉 得 有 必 要 将 我 们 的 运 动 做 一 个 公 开 的 记 录, 这 样 的 话 下 一 个 运 动 就 会 建 立 在 真 相 上, 而 不 是 政 府 包 藏 着 的 谎 言 之 中 当 年 在 广 场 上 的 时 候, 我 们 并 没 有 必 需 的 信 息 去 做 战 略 性 的 决 策 我 们 只 是 疲 劳 地 应 付 来 自 于 各 个 方 面 的 谣 言 思 想 和 压 力 当 时 我 们 知 道 的 一 切, 只 是 面 临 的 事 务 那 怕 是 二 十 年 后 回 头 看, 我 仍 旧 不 是 很 了 解 所 有 的 事 情 都 是 如 何 进 展 的 就 像 别 人 会 证 明 的 那 样,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事 情 在 不 停 地 变 化 当 中 新 的 想 法 不 停 地 被 提 出 来, 进 行 辩 论, 经 常 投 票 表 决 我 们 从 来 就 没 有 过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统 一 即 使 是 从 广 场 上 撤 退, 也 是 一 个 近 乎 五 五 开 的 决 定, 而 且 仅 仅 是 在 封 对 着 麦 克 风 说 撤 退 的 时 候, 大 家 才 开 始 从 广 场 上 离 开 许 多 的 学 生 甚 至 都 没 有 听 到 那 个 声 明, 也 仅 仅 是 通 过 口 口 相 传, 每 个 人 才 加 入 了 撤 退 的 行 列 之 中 正 当 我 以 为 我 的 天 安 门 之 殇 愈 合 了 的 时 候, 我 的 心 被 这 些 煽 动 性 的 的 文 章 再 次 伤 害 得 支 离 破 碎 在 过 去, 我 饱 经 风 霜, 受 尽 攻 击, 却 仍 然 忍 受, 因 为 我 相 信 世 界 看 到 了 真 相, 记 住 了 真 相, 并 且 团 结 地 和 真 相 站 在 了 一 起 这 个 真 相 就 是, 中 国 政 府 开 火 面 对 手 无 寸 铁 的 学 生 但 是 现 在 媒 体 和 公 众 开 始 混 淆 真 相 了 受 害 者 被 描 绘 成 恶 棍, 牺 牲 被 笑 话 成 了 愚 蠢 这 个 争 议 在 异 议 人 士 社 会 中 引 起 了 轩 然 大 波, 将 原 本 就 很 脆 弱 的 民 主 运 动 分 成 了 两 大 阵 营 一 部 分 人, 主 要 是 流 亡 海 外 的 较 老 资 历 的 异 议 人 士, 他 们 攻 击 并 谴 责 我 同 时, 学 生 们, 尤 其 是 那 些 待 在 广 场 上 的 学 生 们, 他 们 站 起 来 捍 卫 真 理 144

145 30 文 化 冲 突 有 些 人 了 解 事 实 真 相, 并 且 知 道 我 们 没 有 私 密 的 计 划 去 挑 衅 政 府 让 他 们 去 镇 压 学 生 但 是 辩 论 的 焦 点 成 了 我 们 是 否 应 该 早 一 些 离 开 天 安 门 广 场 去 避 免 屠 杀 也 就 是 暗 示 说 我 们 应 该 为 全 北 京 失 去 的 生 命 负 责 任 熊 熊 燃 烧 的 指 责 火 焰 再 一 次 点 燃 了 我 幸 存 者 的 罪 恶 感, 只 是 这 一 次 它 的 伤 害 更 惨 痛, 因 为 它 把 两 个 问 题 搬 上 台 面 : 为 什 么 我 没 有 预 见 到 大 屠 杀? 为 什 么 我 还 活 着? 145

146 31 爱 的 归 宿 31 爱 的 归 宿 到 了 1996 年, 我 在 咨 询 公 司 的 任 期 已 经 接 近 了 尾 声 这 个 行 业 的 工 作 规 律 是, 在 三 年 的 工 作 经 历 之 后, 低 级 职 员 要 不 去 商 学 院 深 造, 要 不 就 离 开 这 个 行 业 很 少 有 人 会 直 接 升 级 成 为 管 理 咨 询 师 我 被 告 知 我 需 要 一 个 MBA 学 位 才 能 够 在 商 业 界 成 功 立 足 我 的 上 司 的 上 司, 鲍 勃 - 马 金 建 议 我 申 请 顶 尖 商 学 院 我 在 不 情 愿 之 下 申 请 了 一 所 学 校, 哈 佛 商 学 院, 并 被 录 取 在 我 放 弃 了 工 作, 借 了 大 笔 学 生 贷 款 之 后, 我 的 父 亲 终 于 从 中 国 出 来 了 把 他 一 生 的 积 蓄 转 化 成 了 美 元 也 就 是 两 千 美 金 父 亲 到 的 几 天 之 后, 我 开 始 在 哈 佛 商 学 院 学 习, 我 的 妹 夫 开 始 了 在 耶 鲁 的 学 业, 妹 妹 通 过 了 医 学 执 业 考 试, 到 布 朗 大 学 去 工 作 弟 弟 仍 旧 在 熊 猫 快 餐 工 作, 并 继 续 学 习 英 语 我 的 父 亲 在 中 国 城 这 儿 一 点 儿 那 儿 一 点 儿 做 一 些 工 那 是 一 个 困 难 的 转 折 当 我 在 一 个 周 末 去 看 望 他 的 时 候, 他 看 上 去 精 神 很 低 落 我 在 想 着 回 到 中 国 去, 他 说, 我 不 知 道 我 会 这 么 想 回 国 在 我 还 没 有 来 之 前, 我 还 有 病 人 跟 着 我 说, 请 再 给 我 们 做 完 一 次 手 术 吧 请 再 给 我 们 做 完 一 次 手 术 吧 在 这 里, 我 什 么 都 不 是 我 都 快 成 了 你 奶 奶 一 样 的 人 物 了 这 对 她 而 言 是 可 以 的, 因 为 她 是 从 农 村 来 的 没 有 受 过 多 少 教 育 的 老 太 太, 但 是 对 于 我 就 不 行 我 想 回 家 他 的 声 明 就 如 同 晴 天 霹 雳 我 用 了 几 年 的 努 力 才 把 父 亲 从 中 国 救 了 出 来, 还 没 到 一 周 内 他 就 想 回 去 了 我 可 以 把 我 的 家 人 带 到 美 国, 但 是 我 不 能 给 他 们 提 供 文 化 认 同 和 成 就 感, 或 者 帮 助 他 们 建 立 社 会 关 系 如 果 我 把 父 亲 输 给 了 那 个 我 无 法 再 回 去 的 国 家, 我 会 感 到 再 一 次 被 中 国 政 府 打 败 这 使 我 无 法 在 学 业 上 集 中 精 力 一 周 以 后, 我 又 看 到 了 父 亲 我 又 想 了 一 下, 他 说, 现 在 还 是 不 要 马 上 就 回 去 为 了 你, 也 为 了 我 其 他 的 孩 子, 我 要 再 做 一 次 好 好 的 努 力, 适 应 这 里 的 生 活 我 的 生 活 中 再 次 出 现 了 微 笑 在 哈 佛 的 第 一 年 末, 我 去 纽 约 在 一 个 顶 尖 的 投 资 银 行 去 进 行 一 次 夏 季 实 习 那 是 一 个 竞 争 很 激 烈 的 地 方, 他 们 让 我 们 非 常 努 力 地 工 作 但 是 我 在 高 效 和 挑 战 之 下 反 而 成 长 的 很 好 每 天 早 晨 当 我 在 下 班 走 的 时 候, 我 都 觉 得 自 己 是 这 个 很 了 不 起 的 投 资 银 行 的 一 员 我 想 如 果 我 能 掌 握 做 一 个 投 资 银 行 家 的 技 巧, 我 就 能 够 重 新 获 得 对 我 生 活 的 掌 控 在 我 离 开 纽 约 之 前, 我 又 拜 访 了 这 个 咨 询 公 司 去 和 几 个 朋 友 说 再 见 人 们 教 给 我 们 永 远 不 要 过 河 拆 桥 我 见 到 了 鲍 勃 - 马 金, 告 诉 了 他 我 的 夏 季 计 划 我 这 个 周 末 要 去 纽 约, 他 说, 也 许 我 可 以 请 你 一 起 吃 午 饭 好 的 我 礼 貌 地 回 答 说, 我 心 里 倒 是 没 有 期 待 他 真 的 会 给 我 打 电 话 但 是 他 打 了 在 一 个 星 期 天 下 午, 他 和 我 在 曼 哈 顿 见 面 了, 我 们 一 起 在 中 央 公 园 散 步 146

147 31 爱 的 归 宿 当 我 们 一 起 在 湖 前 徜 徉 的 时 候, 他 突 然 直 率 而 唐 突 地 对 我 说 : 我 刚 跟 你 见 面 就 被 你 吸 引 了, 但 是 我 无 法 和 你 约 会 一 方 面 是 因 为 我 还 是 个 结 着 婚 的 男 人, 另 一 方 面 是 因 为 我 们 当 时 还 在 一 家 公 司 工 作 现 在 我 的 两 个 顾 虑 都 已 经 解 脱 了 我 的 妻 子 和 我 已 经 正 式 分 离, 你 也 离 开 了 公 司 我 希 望 你 给 我 个 机 会 去 更 好 地 认 识 你 我 被 他 的 直 率 和 对 我 的 兴 趣 都 感 到 很 惊 讶 咨 询 公 司 的 文 化 是 有 着 非 常 严 格 的 等 级 制 度 的 我 们 在 那 里 是 去 工 作 的, 并 不 是 去 建 立 私 人 关 系 的 我 在 那 种 体 制 里 很 舒 服, 因 为 我 成 长 于 中 国 军 队 的 等 级 制 度 中 我 对 公 司 里 的 每 个 人 都 保 持 了 一 个 专 业 性 的 距 离, 包 括 对 鲍 勃 - 马 金 也 是 一 样 他 在 公 司 的 层 次 阶 梯 上 在 我 上 面 两 级 我 本 人 根 本 就 不 认 识 他, 我 也 没 有 想 过 要 去 认 识 他 当 场, 在 我 们 之 间, 我 很 难 打 破 原 有 的 隔 阂 感 和 生 疏 感 而 且, 在 经 历 了 我 和 封 之 间 的 事 情 之 后, 我 已 经 不 能 够 完 全 信 任 男 人 了 我 把 心 锁 上, 并 保 护 好 钥 匙 我 不 认 为 还 能 找 到 一 个 能 够 真 正 爱 我 的 人, 永 远 都 不 能, 没 有 人 会 爱 那 个 真 正 的 我, 有 那 么 多 不 完 美 的 真 实 的 我, 而 不 是 那 个 媒 体 里 的 或 者 是 完 美 化 的 形 象 然 而, 似 乎 认 识 鲍 勃 并 没 有 什 么 危 险 作 为 一 个 有 经 验 的 咨 询 人 员, 他 是 一 个 分 析 的 行 家, 即 使 是 在 浪 漫 的 事 情 上 也 不 例 外 让 我 们 看 看 事 实 情 况 他 说 : 我 们 来 自 两 个 不 同 的 文 化, 但 是 我 们 都 去 了 相 同 类 型 的 学 校 我 认 为 我 们 在 智 力 上 也 是 互 融 的 我 感 受 到 你 有 一 个 很 伟 大 和 温 柔 的 心, 尽 管 有 时 候 我 很 难 读 懂 你 的 心 思 但 是 有 一 件 事 情 让 我 很 关 切 : 你 信 上 帝 吗? 因 为 信 仰 对 我 很 重 要 我 诚 实 地 回 答 说 : 我 并 不 怎 么 了 解 上 帝, 但 是 我 愿 意 去 学 习 现 在 看 上 去 一 切 都 很 好, 鲍 勃 说, 我 们 都 会 一 起 学 习 的 正 当 我 的 个 人 生 活 开 始 向 正 确 的 方 向 发 展 的 时 候, 我 的 事 业 又 遭 受 了 一 次 极 严 重 的 重 击 在 夏 季 结 束 的 时 候, 我 还 是 没 有 得 到 工 作 尽 管 被 巧 妙 地 掩 饰 了 起 来, 我 知 道 这 又 是 因 为 中 国 问 题 再 一 次, 我 心 碎 了 我 热 爱 纽 约 和 那 份 工 作 我 一 路 哭 着 回 了 波 士 顿 尽 管 在 纽 约 的 挫 败 让 我 在 哈 佛 商 学 院 的 第 二 年 更 加 难 以 集 中 精 力, 我 继 续 工 作 和 申 请 去 投 资 银 行 工 作 我 收 到 了 纽 约 的 另 外 一 家 银 行 的 工 作 机 会 尽 管 这 个 干 练 专 业 的 高 级 副 主 席 给 了 我 工 作 机 会, 并 告 诉 我 说 她 非 常 喜 欢 我 和 我 代 表 的 事 业, 但 是 我 已 经 有 了 失 去 的 经 验, 我 不 确 定 如 果 发 现 录 取 了 我, 就 有 可 能 对 该 银 行 和 中 国 的 商 业 有 负 面 影 响 的 话, 她 是 否 还 会 和 我 站 在 一 起 我 实 在 很 担 心 我 根 本 就 无 法 告 诉 她 上 两 次 都 发 生 了 什 么 在 我 心 里 深 处 的 某 个 地 方, 我 一 直 有 建 立 自 己 事 业 的 想 法 如 果 我 成 立 自 己 的 公 司, 就 永 远 不 用 担 心 别 人 因 为 我 的 过 去 而 决 定 是 否 要 录 取 我 了 我 上 了 一 个 学 习 班, 学 习 如 何 撰 写 商 业 计 划, 我 马 上 就 发 现 特 别 喜 欢 这 件 事 当 我 为 我 自 己 的 商 业 计 划 做 研 究 的 时 候, 我 的 心 因 为 喜 悦 而 跳 动, 我 充 满 能 量 我 可 以 一 整 晚 不 睡 去 做 研 究 写 作 但 是 每 当 我 想 到 投 资 银 行 的 工 作, 我 的 胃 就 开 始 疼 147

148 31 爱 的 归 宿 在 我 1998 年 生 日 的 时 候, 鲍 勃 在 我 上 完 课 后 来 到 我 的 寝 室, 然 后 带 着 我 游 玩 了 波 士 顿 在 每 一 站, 他 都 给 我 留 了 标 识 和 线 索 让 我 跟 着 走 从 自 由 之 路, 到 保 罗 - 利 维 尔 的 房 子, 到 坐 落 在 教 堂 长 凳 里 的 历 史 性 的 老 北 方 教 堂, 再 最 终 到 鲍 勃 在 哈 佛 广 场 的 新 家 在 他 的 新 家 里, 鲍 勃 拿 出 了 一 个 戒 指 盒, 在 我 跟 前 跪 了 下 来, 说 : 玲, 你 愿 意 嫁 给 我 吗? 我 需 要 现 在 说 是 吗? 我 问 到 他 的 脸 上 显 出 了 失 望 的 表 情 一 般 情 况 下 都 是 这 样 的, 他 说, 但 是 如 果 你 想 等 等 的 话 也 可 以 哦, 是 的, 我 想 说 的 是 是 的 我 被 他 的 爱 和 承 诺 给 淹 没 了, 但 是 我 也 有 我 的 担 心 这 一 次 的 婚 姻 能 成 功 吗? 和 上 一 次 的 婚 姻 相 比, 那 一 次 我 那 么 努 力 去 赢 得 封 的 爱, 结 果 却 换 回 伤 痕 累 累, 而 这 一 次 我 这 一 切 得 到 的 似 乎 都 太 容 易 了, 太 不 配 得 到 了, 太 无 条 件 了 他 会 不 会 明 天 早 上 醒 来 之 后 后 悔 呢? 他 认 识 到 真 的 我 之 后 会 不 会 还 爱 我 呢? 我 会 再 次 失 败 吗? 尽 管 我 有 担 心, 也 有 自 我 怀 疑, 我 还 是 将 手 伸 出 去 给 了 鲍 勃, 他 把 他 的 手 伸 出 来 给 了 我 带 着 往 事 和 追 悔, 我 们 共 同 对 祖 先 以 及 传 统 做 了 终 生 的 承 诺 我 们 的 话 语 化 成 了 我 们 的 结 合 这 个 结 合 又 诞 生 出 三 个 漂 亮 的 小 女 孩, 一 个 充 满 了 爱 与 欢 声 笑 语 的 家, 还 有 一 家 公 司 当 我 们 一 起 踏 上 旅 途 的 时 候, 我 们 每 天 都 会 从 对 方 身 上 学 到 很 多 东 西, 每 一 天 我 们 对 对 方 的 爱 与 尊 重 都 会 增 加 一 分 当 我 们 订 婚 的 时 候, 鲍 勃 正 在 竞 选 麻 省 的 州 财 务 部 长 他 劝 我 推 迟 搬 到 纽 约 去 住, 这 样 我 就 可 以 在 波 士 顿 待 到 他 竞 选 结 束 那 家 银 行 非 常 通 情 达 理 地 允 许 我 晚 一 年 开 始 工 作, 同 时 也 保 留 了 我 的 加 入 者 奖 金 在 等 待 中, 我 决 定 开 始 创 业 如 果 事 情 不 成 功, 我 还 可 以 明 年 到 纽 约 去 加 入 这 家 银 行 我 没 有 创 建 公 司 的 经 历, 正 像 我 没 有 过 领 导 抗 议 运 动 逃 离 中 国 和 在 一 个 新 的 国 家 生 存 的 经 历 一 样 我 根 本 就 不 知 道 我 创 业 的 行 业, 计 算 机 行 业, 马 上 也 要 引 领 一 场 另 一 场 革 命 这 是 一 场 技 术 革 命, 而 这 场 革 命 最 终 将 彻 底 改 变 整 个 社 会 里 人 与 人 的 交 流 方 式 我 的 想 法 是 建 立 一 个 即 可 使 用 的 门 户 网 站 和 学 习 管 理 系 统, 让 大 学 用 这 个 系 统 来 用 课 程 表 把 课 程 信 息 讲 座 日 程 作 业 安 排 校 园 新 闻 和 娱 乐 以 及 电 子 邮 件 整 合 起 来, 也 就 是 说 把 所 有 学 生 们 需 要 的 必 要 信 息 都 放 在 一 起, 让 他 们 可 以 自 由 化 整 理, 并 在 校 园 的 任 何 一 个 角 落 : 宿 舍 图 书 馆 和 学 生 会 都 能 够 看 得 到 大 多 数 的 学 校 网 站 主 要 是 帮 助 申 请 和 录 取 部 门 以 及 校 友 群 体, 我 们 系 统 的 不 同 之 处 在 于 它 能 够 形 成 一 个 为 学 生 提 供 服 务 的 中 心 和 为 网 络 教 学 和 网 络 学 习 提 供 环 境, 这 给 了 像 哈 佛 这 样 的 精 英 大 学 的 经 验 传 播 给 更 广 大 的 受 众 的 机 会 哈 佛 系 统 的 更 受 欢 迎 的 一 个 模 式 是 一 个 类 似 于 现 在 的 Facebook 这 样 的 平 台, 它 包 含 一 个 学 生 的 照 片 简 介 兴 趣 等 等 学 生 们 可 以 用 这 个 应 用 特 色 来 找 到 他 们 在 校 园 里 看 到 的 一 个 人 的 信 息 教 授 们 喜 欢 用 这 个 应 用 特 色 来 找 寻 他 们 下 堂 课 冷 不 丁 点 名 的 目 标 为 了 让 这 个 商 业 计 划 成 功, 我 们 希 望 用 这 个 内 容 来 吸 引 十 八 到 二 十 五 岁 左 右 的 人 群 用 户, 这 就 意 味 着 在 广 告 支 出 方 面 每 年 要 支 出 110 亿 美 元 如 果 我 们 能 够 把 这 些 广 告 支 出 中 的 一 小 部 分 放 在 学 生 们 用 过 的 网 站 上, 那 将 是 一 个 双 赢 的 局 面 : 学 148

149 31 爱 的 归 宿 校 和 学 生 将 有 最 好 的 学 习 系 统, 广 告 商 也 可 以 低 成 本 地 接 触 到 这 些 年 轻 富 裕 的 群 体 这 是 一 个 让 人 兴 奋 的 可 能 性 我 创 业 的 那 一 年, 也 就 是 1998 年, 那 是 网 络 行 业 先 驱 的 大 爆 发 的 时 候, 任 何.com 都 开 始 欣 欣 向 荣 在 过 去 只 能 靠 想 像 才 会 有 的 事 务 在 因 特 网 以 光 速 迅 速 发 展 的 今 天 迅 速 变 成 了 现 实 这 场 革 命 是 充 满 兴 奋 和 具 有 创 造 力 的 能 量 一 切 似 乎 都 是 可 能 的 随 着 dot com 繁 荣 期 的 全 面 到 来, 每 一 个 你 能 想 到 的 名 字 后 面 都 有 一 个.com 做 后 缀 我 们 的 第 一 选 择, CollegeNet.com, 已 经 被 人 使 用 了 我 们 的 律 师 建 议 我 们 取 一 个 新 颖 特 别 的 名 字, 这 样 有 利 于 形 成 自 己 的 注 册 商 标 有 一 个 周 末 去 滑 雪, 下 午, 鲍 勃 和 我 正 在 休 息 厅 里 坐 着, 我 们 谈 论 著 这 个 特 殊 的 名 字 可 能 是 什 么 我 说 每 一 个 中 国 的 母 亲 都 希 望 她 们 的 孩 子 能 成 长 成 一 个 尖 子 鲍 勃 听 到 了 我 说 的 词, 在 一 张 纸 上 写 下 了 jenza 这 个 词 这 是 你 说 的 吗? 他 问 道 比 较 接 近 然 后, 因 为 我 们 正 在 和 高 等 学 府 的 教 育 打 交 道, 所 以 我 们 在 这 个 词 后 面 又 加 了 一 个 班 bar, 这 样 整 个 名 字 就 变 成 了 尖 子 班 Jenzabar 我 们 在 滑 雪 地 的 人 们 身 上 非 正 式 地 测 试 了 一 下 大 家 对 这 个 名 字 的 反 响, 后 来 又 问 了 朋 友 和 投 资 商 的 意 见 这 个 名 字 获 得 了 积 极 的 反 响, 因 为 它 引 起 了 人 们 对 温 暖 景 象 的 想 像, 比 如 太 阳 从 桑 给 巴 尔 岛 上 升 起! 这 对 我 这 个 成 长 于 阳 光 之 城 日 照 的 女 孩 儿 来 说, 实 在 是 挺 不 赖 的 律 师 们 给 我 们 竖 起 了 大 拇 指, 因 为 这 个 名 字 很 容 易 注 册, 这 样 我 们 的 商 标 就 可 以 很 好 地 被 保 护 起 来, 这 样 就 没 有 人 可 以 抄 袭 我 们 了 所 以 Jenzabar, 我 们 的 第 一 个 孩 子, 出 生 了 一 开 始 我 只 是 没 日 没 夜 地 在 鲍 勃 的 房 子 里 的 阁 楼 里 工 作, 我 忠 实 的 狗, 塔 拉, 就 趴 在 我 的 桌 子 下 面 然 后 我 们 加 了 更 多 的 人 来 一 起 工 作, 于 是 把 工 作 地 点 挪 到 了 地 下 室 里 当 我 们 聘 请 了 我 们 第 十 九 个 工 作 人 员 时, 我 们 的 地 下 室 已 经 装 不 下 这 么 多 人 了, 于 是 我 们 搬 到 了 一 个 教 堂 背 后 的 一 个 地 方 我 采 访 了 十 五 家 网 络 开 发 公 司 才 找 到 了 一 家 能 够 在 我 的 很 小 的 预 算 下 给 我 们 的 系 统 做 第 一 个 源 码 编 程 的 人 然 后 我 找 了 几 个 大 学 去 尝 试 我 们 的 原 型 我 很 难 用 语 言 去 描 绘 这 几 个 月 的 艰 苦 工 作 我 们 在 鲍 勃 的 家 里 办 了 这 个 七 乘 十 六 的 工 作 站, 两 班 工 作 人 员 轮 流 上 班 其 中 有 的 人 是 全 职 工 作, 有 的 人 是 在 上 完 了 白 天 的 班 之 后 再 来 工 作 作 为 创 始 人, 我 什 么 都 得 干 这 一 分 钟 我 还 是 财 务 部 长, 对 投 资 者 说 话 ; 下 一 分 钟 我 就 是 行 政 秘 书 或 者 打 杂 的 帮 手 伙 计, 到 Kinko's 去 制 作 商 业 名 片 和 宣 传 画 册 有 些 人 告 诉 我 他 们 从 来 没 有 看 过 有 人 这 么 努 力 地 工 作 过, 但 是 我 一 生 都 是 在 努 力 工 作 在 天 安 门 的 时 候, 我 们 在 没 有 吃 什 么 食 物 没 有 睡 多 少 觉 的 情 况 下 二 十 四 小 时 连 轴 转 创 建 公 司 和 当 时 那 个 时 候 的 紧 张 程 度 已 经 不 相 上 下 了 当 我 把 我 所 有 的 存 款 我 一 部 分 的 加 入 者 奖 金 和 使 用 了 鲍 勃 信 用 卡 上 的 5 万 美 金 之 后, 我 需 要 募 集 资 金 来 持 续 我 们 现 在 的 节 奏 我 和 鲍 勃 谈 论 著 让 他 正 式 给 公 司 投 资 的 事 项, 他 明 智 的 回 答 说 : 我 全 力 支 持 你 做 的 事 情, 但 是 让 我 做 你 唯 一 的 投 资 人 是 不 合 适 的 如 果 你 能 够 再 找 两 个 人 投 资, 那 么 我 也 会 加 入 149

150 31 爱 的 归 宿 我 接 受 了 鲍 勃 的 挑 战, 然 后 在 很 多 幸 运 的 工 作 间 隙 我 遇 到 了 锐 步 的 总 裁 保 罗 - 费 尔 曼, 还 有 网 络 电 视 的 创 始 人 史 蒂 夫 - 帕 尔 曼 他 们 成 为 了 我 第 一 轮 的 天 使 投 资 人, 当 然 鲍 勃 也 是 其 中 之 一 到 了 1999 年, 投 资 银 行 家 已 经 开 始 催 促 Jenzabar 去 上 市 融 资 11 月, 在 我 们 和 当 时 的 微 软 主 席 史 蒂 夫 - 鲍 尔 默 谈 论 了 两 个 小 时 我 们 的 商 业 策 略 之 后, 我 们 打 算 收 购 几 家 具 备 可 供 校 园 使 用 的 应 用 软 件 的 网 络 实 体 公 司 鲍 勃 为 了 收 购 这 些 公 司 的 具 体 细 节 很 多 个 晚 上 很 晚 才 睡 我 们 把 这 些 公 司 叫 做 管 道, 因 为 他 们 把 学 生 教 师 校 友 和 其 他 人, 凡 是 跟 大 学 有 关 的 人 连 接 起 来, 连 接 的 方 式 就 是 通 过 为 申 请 录 取 选 课 报 名 打 分 筹 款 和 账 单 等 建 立 起 的 网 络 系 统 我 们 有 一 个 银 行 业 者 主 动 要 求 作 为 第 一 个 公 众 的 施 予 者, 我 们 最 初 的 价 值 评 估 是 十 亿 美 元, 但 是 很 显 然 这 个 银 行 家 需 要 我 们 向 他 证 明 企 业 计 划 是 可 行 的, 并 且 我 们 在 健 康 地 走 向 高 速 成 长 在 2000 年, 鲍 勃 正 式 加 入 了 Jenzabar 作 为 全 职 总 裁, 我 们 坚 定 不 移 地 坚 守 我 们 的 视 野 与 未 来 计 划 相 信 如 果 我 们 能 够 筹 集 几 个 亿 美 元 的 资 金, 我 们 就 能 够 改 革 整 个 高 等 教 育 行 业 通 过 我 们 的 系 统, 任 何 人 都 可 以 教 学 交 流 交 友 需 要 每 年 几 十 亿 美 元 才 能 运 作 的 实 体 校 园 将 没 有 必 要 继 续 存 在 最 高 层 次 的 教 育 可 以 对 全 世 界 任 何 人 开 放 很 不 幸 的 是, 这 个.com 泡 沫 在 2000 年 4 月 破 碎 了, 这 一 切 的 发 生, 仅 仅 是 在 我 们 关 闭 一 个 大 的 私 人 实 体 的 筹 资 和 几 个 我 们 已 获 得 的 公 司 的 合 并 完 成 之 前 的 几 个 周 而 已 加 上 许 多 其 它 的 因 素, 我 们 无 法 公 开 筹 集 所 需 要 的 资 金 没 有 人 相 信 这 个 游 戏 会 这 么 早 就 结 束, 但 是 事 实 如 此 我 们 在 东 海 岸 的 投 资 群 体 对 理 念 并 不 怎 么 感 兴 趣 他 们 最 感 兴 趣 的 是 冒 很 少 的 风 险, 赚 更 多 的 钱 在.com 泡 沫 破 碎 的 风 波 之 后, 我 们 花 了 很 多 的 时 间 和 钱 用 作 诉 讼 费 和 重 新 投 资 的 谈 判 上 我 们 需 要 把 我 们 的 企 业 规 划 的 目 标 集 中 在 盈 利 而 不 是 成 长 上 那 些 年 的 经 历 帮 助 我 成 长 成 为 一 个 有 经 验 的 企 业 管 理 者 从 建 立 团 队 到 形 成 策 略 到 形 成 企 业 文 化 再 到 发 布 新 产 品 我 也 从 鲍 勃 身 上 学 到 了 真 正 的 领 导 能 力 在 9/11 几 天, 我 们 的 公 司 也 受 到 了 攻 击 一 个 充 满 攻 击 性 的 投 资 人 威 胁 说 他 要 逼 我 们 退 出, 这 样 的 话 他 就 可 以 把 公 司 卖 掉, 把 他 的 投 资 股 份 换 作 现 款 我 们 的 工 作 人 员 充 满 困 惑 地 来 找 我 们 : 我 们 现 在 应 该 怎 么 做, 开 始 准 备 简 历 另 找 工 作 还 是 和 昨 天 一 样 继 续 工 作? 鲍 勃 直 接 且 坚 定 地 说 : 我 不 知 道 你 们 的 血 型 是 什 么 我 的 血 型 是 B 正 意 思 是 要 积 极 向 上 不 管 别 人 怎 么 说, 我 会 继 续 集 中 全 部 注 意 力 于 把 公 司 经 营 好 你 们 都 不 要 顾 虑, 赶 快 回 去 工 作 吧 他 的 话 非 常 鼓 舞 人 心 这 对 于 整 个 集 团 的 生 存 都 是 至 关 重 要 的 像 一 个 总 裁 朋 友 后 来 指 出 的 一 样, 任 何 一 个 被 放 在 领 导 真 空 里 一 个 月 的 公 司 或 者 组 织 而 言, 很 快 客 户 会 离 开, 职 员 会 离 开, 大 家 信 心 崩 溃 我 们 曾 离 灾 难 多 么 近 啊! 鲍 勃 坚 决 果 断 的 面 对 局 面, 是 靠 了 多 年 来 参 与 商 业 竞 争 的 经 验, 这 给 整 个 公 司 注 入 了 精 力 和 注 意 力 我 们 继 续 回 去 工 作, 然 后 把 商 业 的 逆 势 扭 转 了 回 来 六 个 月 之 内, 我 们 的 税 前 营 业 额 达 到 了 20% 我 们 再 也 没 有 回 到 过 去 的 困 境 中 去 从 那 到 现 在, 我 们 公 司 的 收 入 成 长 达 到 了 70%, 同 时 继 续 盈 利, 在 我 们 的 竞 争 者 中, 保 持 了 最 佳 的 帐 表 数 字 我 150

151 31 爱 的 归 宿 们 现 在 雇 用 了 将 近 300 个 雇 员 我 们 成 立 了 Jenzabar 基 金 会, 用 来 和 几 百 个 大 学 和 学 院 一 起 做 国 内 外 的 人 道 救 助 通 过 此 基 金 会, 我 们 把 公 司 10% 的 税 前 收 入, 提 供 给 这 些 人 道 主 义 项 目 尽 管 我 们 事 业 上 很 成 功, 我 仍 旧 没 有 感 觉 到 实 现 了 对 自 由 的 向 往 之 梦 尽 管 我 在 挣 钱 养 家 有 自 己 的 成 功 企 业, 我 一 直 以 为 我 没 有 更 加 快 乐 相 反 地 我 感 到 受 到 了 限 制 我 建 立 了 一 个 很 小 的 平 台, 但 是 我 的 理 想 却 是 改 变 世 界 每 天 我 都 继 续 战 斗 我 还 没 有 意 识 到 的 时 候, 我 们 就 已 经 在 这 个 行 业 里 沉 浮 了 11 个 年 头 天 安 门 运 动 的 二 十 周 年 纪 念 日 也 很 快 就 到 了 151

152 32 和 过 去 较 劲 32 和 过 去 较 劲 在 我 远 离 中 国 民 主 运 动 的 这 段 时 间 里, 对 于 天 安 门 领 袖 的 攻 击 随 着 因 特 网 的 来 临 又 焕 发 了 新 的 生 命 在 2007 年 2 月 的 时 候, 我 谷 歌 了 我 的 名 字, 然 后 通 过 链 接 找 到 了 一 个 记 录 片 和 一 篇 文 章 说 我 应 该 为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三 千 学 生 的 死 负 责 当 我 考 虑 这 个 对 我 的 人 格 的 最 新 的 攻 击 的 时 候, 眼 泪 流 了 下 来 我 的 同 事 和 雇 员 如 果 谷 歌 我 的 名 字, 如 果 他 们 看 到 了 这 个 会 怎 么 想 我 呢? 如 果 其 他 孩 子 的 家 长 还 想 和 我 的 小 孩 组 织 游 戏 时 间, 他 们 看 到 了 会 怎 么 想 呢? 我 再 一 次 感 到 被 外 面 的 世 界 淹 没 了 什 么 时 候 真 理 和 正 义 才 能 占 上 风 呢? 似 乎 政 治 和 权 力 还 是 比 真 理 更 有 影 响 力 我 如 何 去 和 恶 的 巨 大 力 量 去 进 行 斗 争 呢? 我 想 我 再 不 会 去 管 中 国 的 事 情 我 不 够 伟 大 也 不 够 强 壮 这 件 事 退 居 其 次, 我 已 经 把 精 力 都 集 中 在 公 司 实 业 上 也 许 到 了 那 个 时 候, 当 我 有 了 更 多 的 经 验 和 更 多 的 钱 的 时 候, 我 会 处 在 一 个 可 以 给 中 国 带 来 正 义 和 自 由 的 位 置 上 我 对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底 线 就 是, 学 生 领 袖 们 从 来 没 有 期 待 过 希 望 过 或 者 盼 望 过 中 国 政 府 能 够 实 际 上 对 自 己 的 公 民 开 火 有 一 些 人 建 议 说 如 果 学 生 领 袖 早 一 点 离 开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话 大 屠 杀 就 可 以 被 避 免 了 我 根 本 就 不 相 信 这 一 切 我 相 信 开 火 的 决 定 是 政 府 内 部 的 强 硬 派 人 士 在 4 月 25 号 和 26 号 做 的, 那 是 动 乱 的 定 性 下 达 的 同 时 到 了 那 个 时 候, 抗 议 已 经 席 卷 了 全 国, 发 展 到 了 社 会 的 各 个 层 面, 而 不 仅 仅 是 在 北 京 学 生 处 在 震 中 里 面 政 府 希 望 用 恐 怖 来 逼 迫 人 民 屈 服, 所 以 他 们 想 尽 一 切 办 法 把 学 生 们 留 在 了 广 场 上 一 直 到 镇 压 为 止 即 使 我 们 在 6 月 4 日 之 前 放 弃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其 它 的 事 件 也 可 以 引 发 大 屠 杀 政 府 已 经 下 定 决 心 重 新 获 得 对 城 市 的 掌 控 权, 然 后 对 人 民 发 出 一 个 恐 怖 和 震 慑 性 的 讯 息 就 像 中 国 成 语 说 的 杀 鸡 儆 猴 不 要 忘 了, 大 屠 杀 是 从 北 京 西 边 开 始 的, 那 个 时 候 在 那 里 有 许 多 北 京 市 的 市 民 走 到 街 头 进 行 抗 议 当 屠 杀 进 行 到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时 候, 已 经 有 几 百 人 在 军 队 行 进 的 街 道 里 丧 生 尽 管 天 安 门 广 场 是 在 那 一 天 的 中 心 地 点, 那 里 也 只 是 整 个 故 事 的 一 部 分 从 一 个 大 的 方 面 来 看, 那 是 一 场 北 京 大 屠 杀, 在 这 场 北 京 大 屠 杀 里, 天 安 门 广 场 是 一 个 推 动 中 国 走 向 更 大 的 自 由 和 民 主 的 重 要 的 象 征 在 2009 年 5 月 的 一 天 早 晨, 我 在 把 女 儿 们 送 到 学 校 之 后, 刚 刚 从 校 门 口 出 来, 我 看 到 一 个 亚 洲 妇 女 给 学 校 我 的 车 和 我 照 相 她 是 来 自 香 港 的 一 个 记 者, 她 希 望 对 二 十 年 后 我 的 生 活 如 何 做 一 个 专 题 采 访 ( 他 们 错 误 地 认 为 我 离 开 了 中 国, 变 得 有 钱 了, 然 后 把 天 安 门 给 忘 了 ) 想 像 一 下 一 个 人 可 以 找 到 我 家 的 地 址, 我 孩 子 们 上 学 的 地 方, 然 后 拿 着 照 相 机 出 现, 实 在 是 一 件 挺 可 怕 的 事 我 第 一 个 想 法 就 是, 他 们 还 知 道 什 么? 他 们 下 一 步 要 干 什 么? 同 一 天, 我 听 到 了 封 的 消 息 我 们 在 最 后 一 次 会 面 后, 有 过 几 次 礼 貌 性 的 交 流 他 说 方 政, 那 个 来 自 北 京 体 育 学 院 在 从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撤 退 的 时 候 被 坦 克 压 断 了 腿 的 学 生, 通 过 周 封 锁 的 组 织 人 道 中 国 离 开 了 中 国, 他 来 到 了 波 士 顿 去 参 加 一 个 集 会 我 决 定 去 看 看 他 152

153 32 和 过 去 较 劲 当 我 走 进 宾 馆 的 时 候, 方 政 正 在 大 厅 里 等 着 我 想 到 如 果 坦 克 是 从 撤 退 学 生 的 前 方 而 不 是 后 方 驶 来 的 话 我 也 可 能 和 他 一 样, 这 想 法 让 我 突 然 如 噎 在 喉 二 十 年 来, 方 政 都 在 战 胜 自 己 的 重 伤, 熟 练 地 掌 握 了 轮 椅, 把 身 体 重 新 恢 复 到 强 健 的 地 步, 直 至 可 以 去 参 加 残 奥 会 他 和 一 个 很 美 丽 的 女 子 结 了 婚, 有 了 一 个 和 我 的 一 个 女 儿 同 样 年 纪 的 孩 子 在 美 国 他 现 在 获 得 了 自 由 当 我 们 吃 早 餐 的 时 候, 我 听 着 他 讲 述 过 去 二 十 年 来 在 中 国 生 活 的 故 事 听 着 他 的 讲 述, 我 的 心 为 他 和 无 数 其 他 在 同 样 情 况 下 的 人 们 哭 泣 呐 喊 着 和 方 政 的 见 面 启 示 我 停 止 把 精 力 仅 仅 局 限 在 我 自 己 的 挣 扎 中, 要 考 虑 我 该 做 些 什 么 去 给 别 人 带 来 希 望 即 使 在 我 进 行 着 艰 苦 的 斗 争, 并 想 着 有 朝 一 日 我 可 以 有 很 多 的 资 源 去 帮 助 很 多 的 人 的 时 候, 我 也 可 以 从 现 在 就 开 始, 一 个 一 个 人 去 帮 助 他 们 那 一 天, 当 我 加 入 了 当 地 中 国 社 会 的 支 持 民 主 运 动 的 集 会 的 时 候, 一 个 看 不 见 的 精 神 监 狱 轰 然 倒 下 了 痛 苦 的 过 去 再 也 没 有 力 量 去 用 枷 锁 拴 住 我 了 但 我 看 到 一 些 新 移 民 的 时 候, 他 们 中 的 许 多 人 正 在 申 请 政 治 庇 护, 他 们 让 我 想 起 了 在 美 国 早 年 的 日 子 有 着 同 样 的 未 知 艰 苦 和 希 望 我 给 他 们 提 供 了 鼓 舞 : 不 要 放 弃, 你 们 会 战 胜 困 难 的, 你 们 的 理 想 会 实 现 的 我 心 想, 我 到 底 能 够 做 些 什 么 去 帮 助 他 们 呢? 有 着 鲍 勃 的 鼓 舞, 我 公 布 要 在 未 来 五 年 内 捐 款 100 万 美 金 用 于 与 中 国 相 关 的 事 务 上 这 一 切 还 仅 仅 是 一 个 开 始 在 天 安 门 大 屠 杀 二 十 周 年 前 夜, 当 我 正 在 准 备 着 在 美 国 国 会 山 前 的 集 会 的 演 讲 的 时 候, 我 想 到, 我 到 底 应 该 在 这 个 特 殊 的 场 合 给 大 家 带 来 怎 样 的 信 息 呢? 什 么 样 的 项 目 会 有 助 于 中 国 当 今 的 改 革 呢? 然 后 以 下 的 文 字 就 自 然 流 露 出 来 了 : 今 天, 我 们 这 些 经 历 过 自 由 和 由 民 主 提 供 的 机 会 的 人 们 现 在 向 中 国 的 领 导 人 要 求 做 以 下 事 项 : 二 十 年 已 经 过 去 了, 但 是 当 今 的 中 国 领 导 人 仍 旧 未 能 对 天 安 门 屠 杀 承 担 过 责 任 承 认 大 屠 杀, 并 开 始 和 那 些 受 过 苦 难 的 人 进 行 对 话 ; 将 六 四 政 治 犯 从 监 狱 里 面 释 放 出 来 ; 取 消 黑 名 单 和 现 在 仍 旧 生 效 的 逮 捕 令 ; 建 立 一 个 无 关 公 民 的 委 员 会 去 公 布 一 份 大 屠 杀 的 真 实 历 史 重 温 积 极 的 劈 山 阔 斧 的 政 治 改 革 学 习 台 湾 和 其 他 国 家 的 成 功 的 民 主 形 式, 很 显 然 改 革 并 不 一 定 会 引 向 混 乱 和 内 战 从 允 许 自 由 新 闻 权 自 由 当 地 选 举 和 反 对 党 开 始 中 国 的 现 任 领 导 人 需 要 知 道 如 果 他 们 进 行 改 革 的 话, 他 们 自 己 和 他 们 家 人 的 安 全 不 会 受 到 威 胁 天 安 门 学 生 们 的 信 仰 深 刻 根 植 于 非 暴 力 和 法 制 的 基 础 之 上, 以 及 在 南 非 和 台 湾 使 用 的 方 法 和 模 式 可 以 很 容 易 就 被 我 们 采 用 在 1989 年, 我 希 望 中 国 政 府 能 够 意 识 到 和 理 解 不 同 的 观 点 可 以 和 平 共 处, 透 明 度 和 公 共 参 与 既 是 合 理 的, 也 是 有 益 的 我 的 希 望 和 我 的 同 学 们 在 二 十 年 后 的 希 望 就 是, 当 今 的 领 导 人 会 显 示 出 他 们 有 勇 气 去 改 革 世 界 记 得 住 天 安 门, 世 界 都 在 看 着 你 们 的 反 应 153

154 32 和 过 去 较 劲 在 集 会 之 后, 我 去 了 一 个 会 议, 那 里 有 许 多 海 外 异 议 人 士 集 结 在 一 起, 大 家 讨 论 了 什 么 有 用, 什 么 没 有 用, 和 如 何 往 前 走 在 那 里 我 看 到 了 被 列 到 黑 名 单 上 的 作 家 苏 小 康 和 郑 义, 还 有 王 丹, 我 已 经 十 多 年 没 有 见 过 他 了 和 这 些 天 安 门 时 期 的 战 友 谈 话 让 我 想 到 我 刚 从 中 国 出 来 时 是 什 么 感 受 我 困 惑 和 感 到 压 力 过 重, 然 而 下 定 决 心 为 改 革 中 国 的 大 事 业 努 力, 尽 管 自 己 没 有 什 么 资 源 我 也 感 慨 万 分 当 他 们 批 评 海 外 民 主 运 动 陷 入 了 中 国 城 现 象 的 陷 阱 ( 也 就 是 与 主 流 生 活 脱 离 的 边 缘 化 行 为 ) 时, 我 意 识 到 我 的 生 活 是 多 么 整 合 和 完 整 我 受 了 教 育, 英 文 也 不 陌 生, 有 一 个 很 棒 的 爱 我 支 持 我 的 丈 夫, 还 拥 有 一 个 家 庭 我 自 己 拥 有 一 个 公 司, 有 一 点 资 源, 而 且 我 可 以 有 我 的 独 立 现 在 我 的 问 题 是 如 何 能 够 真 正 帮 助 改 变 一 下 世 界 上 的 不 幸 我 希 望 能 够 做 些 具 体 的 帮 助 人 们 的 事 情 鲍 勃 和 我 开 始 给 一 些 中 国 的 孤 儿 院 捐 款 我 希 望 看 看 我 能 做 些 什 么 才 能 帮 助 中 国 的 孩 子 们 然 后 我 遇 到 了 周 封 锁 在 1989 年, 是 他 管 理 着 广 播 中 心, 他 是 第 一 个 在 通 缉 要 犯 名 单 上 被 捕 的 学 生 他 在 监 狱 里 待 了 一 年 多, 他 过 去 十 年 都 住 在 美 国 渐 渐 了 解 他 之 后 我 知 道, 他 一 度 对 海 外 民 主 运 动 如 此 失 望 对 中 国 共 产 党 如 此 痛 恨, 他 无 法 找 到 克 服 这 些 心 理 的 方 式, 于 是 他 找 到 了 基 督 和 对 基 督 的 信 念 周 带 着 我 去 了 一 个 教 堂 的 祈 祷 仪 式, 在 那 里 他 们 带 我 对 过 去 做 了 超 过 三 个 小 时 的 祈 祷, 为 了 那 些 在 天 安 门 死 去 的 受 害 者, 也 为 了 中 国 的 未 来 在 那 里 我 遇 到 了 傅 希 秋, 他 是 一 个 中 国 基 督 徒, 他 是 对 华 援 助 协 会 的 主 席, 这 个 组 织 为 中 国 的 受 迫 害 的 教 会 发 声 我 也 遇 到 了 张 伯 笠, 他 是 我 在 天 安 门 的 三 个 副 指 挥 之 一 张 用 了 两 年 的 时 间 从 中 国 逃 了 出 来, 现 在 是 一 个 基 督 教 的 牧 师 他 的 讲 道 在 中 国 大 陆 很 有 影 响 在 礼 拜 仪 式 中, 周 封 锁 张 伯 笠 和 傅 希 秋 祈 祷 基 督 会 启 迪 我 的 智 慧 我 逃 亡 的 经 历 让 我 成 为 了 一 个 佛 教 徒, 而 且 我 不 认 为 我 需 要 其 它 的 信 仰 而 且 我 也 不 希 望 对 我 原 来 的 宗 教 不 忠 然 而, 礼 拜 仪 式 给 我 留 下 了 深 刻 的 印 象 夏 季 继 续, 对 我 人 格 的 攻 击 也 在 继 续 在 6 月 5 日, 一 个 当 地 报 纸 发 表 了 一 个 专 栏 将 我 的 公 司 和 我 描 绘 成 坏 人, 因 为 我 们 试 图 停 止 纪 录 片 制 作 人 具 有 欺 骗 性 的 使 用 我 们 公 司 的 商 标 来 吸 引 用 户 到 他 们 的 网 站 上 去 我 马 上 就 被 官 司 包 围 住 了 几 乎 在 同 一 时 刻, 我 的 电 脑 被 黑 客 攻 击 了, 而 且 我 感 觉 我 被 监 视 并 被 跟 踪 父 亲 一 次 从 中 国 回 来, 并 带 来 了 来 自 中 国 政 府 的 信 息 : 如 果 我 继 续 推 动 中 国 民 主, 那 将 没 什 么 好 结 果 他 们 不 会 具 体 地 说 坏 的 结 果 可 能 是 什 么, 但 是 这 个 提 醒 让 我 和 父 亲 之 间 产 生 了 一 次 激 烈 的 辩 论 他 鞭 挞 我 这 些 年 来 在 经 过 了 天 安 门 大 屠 杀 之 后 日 子 是 多 么 的 痛 苦 孤 独 和 困 难, 他 问 我, 怎 么 能 这 么 无 知 地 还 要 继 续 下 去 我 怎 么 可 能 成 功 一 个 人 面 对 着 一 个 国 家 机 器? 当 我 向 我 妹 妹 求 助 的 时 候, 她 也 反 对 我, 她 说 我 太 不 把 家 人 的 受 苦 受 难 放 在 心 上 她 担 心 我 们 家 将 再 受 那 样 的 创 伤, 再 去 忍 受 二 十 年 前 经 受 过 的 痛 苦 上 一 次 他 们 和 我 站 在 一 起, 用 无 声 和 尊 严 忍 受 了 一 切 这 一 次 我 只 能 一 个 人 承 受 一 切 了 鲍 勃 试 着 支 持 我, 但 是 作 为 一 个 一 生 都 生 活 在 自 由 与 机 会 之 中 的 美 国 人, 他 永 远 都 不 能 理 解 我 的 家 人 和 我 经 历 过 的 痛 154

155 32 和 过 去 较 劲 苦 和 挣 扎 我 看 着 我 漂 亮 的 孩 子 们, 她 们 忙 着 在 自 己 的 小 游 戏 里 乐 着 笑 着 我 会 也 失 去 她 们 吗? 当 夏 季 的 黄 花 变 成 了 秋 季 的 落 叶, 我 的 情 绪 已 经 完 全 不 同 了 我 再 次 经 历 了 许 多 来 自 过 去 的 恐 惧 挣 扎 愤 怒 和 挫 折 很 多 次 我 都 试 图 完 成 这 本 二 十 年 前 就 开 始 写 的 手 稿, 但 是 却 无 法 完 成 但 是 每 一 次 我 试 图 继 续 我 上 一 次 没 有 完 成 的 部 分, 重 温 苦 难 经 历 带 来 的 痛 苦 就 使 我 无 法 继 续 下 去 我 感 到 一 个 邪 恶 的 敌 对 势 力 在 我 身 边 匍 匐 盘 旋 无 处 不 在 在 对 峙 了 两 个 十 年, 经 过 了 这 么 久 的 奋 斗 却 还 没 有 获 胜 之 后, 现 在 当 我 面 对 着 要 再 一 次 失 去 我 所 有 爱 的 人 的 时 候, 我 失 去 了 生 活 的 乐 趣 尽 管 我 继 续 着 我 所 有 的 活 动, 我 无 法 将 精 力 集 中 在 孩 子 丈 夫 和 那 个 我 们 一 起 建 立 的 美 好 生 活 中 我 去 工 作, 但 是 我 无 法 找 到 值 得 让 我 喜 欢 和 渴 望 的 事 情 后 面 的 星 期 天, 我 有 意 识 地 决 定 要 和 孩 子 们 在 一 起, 尽 管 我 的 心 感 到 麻 木 了 我 们 最 小 的 孩 子 哭 着 不 想 去 教 堂, 但 是 我, 还 有 她 的 姐 姐 和 我 的 慈 爱 的 丈 夫 和 她 一 起 去 了 教 堂 牧 师 的 布 道 正 是 一 副 我 最 需 要 的 良 药 他 问 了 我 们 生 活 的 意 义 以 及 希 望 留 下 的 精 神 遗 产 是 什 么 如 果 没 有 清 晰 地 了 解 上 帝 对 我 们 的 生 活 的 安 排 和 目 的, 他 说, 我 们 就 只 能 去 追 逐 金 钱 和 成 功, 而 这 些 是 无 法 满 足 我 们 内 心 的 黑 洞 的 那 个 黑 洞 只 能 靠 上 帝 之 灵 的 爱 在 我 们 心 中 才 能 够 填 满 然 后 他 问 到 : 我 们 如 何 把 上 帝 的 赐 福 和 别 人 分 享 呢? 坐 在 教 堂 的 听 众 席 上, 我 想 到 了 在 北 京 死 去 的 所 有 的 人 死 在 大 街 上 的, 死 在 广 场 上 的 通 过 牺 牲 了 自 己 的 生 命 来 制 止 中 国 的 暴 力 和 镇 压, 他 们 都 成 为 了 基 督 式 的 英 雄 坦 克 压 碎 了 他 们 的 身 体, 机 枪 带 走 了 他 们 的 生 命, 但 是 军 队 无 法 破 坏 他 们 的 灵 魂 为 什 么 他 们 不 能 够 像 耶 稣 这 样 被 记 住 和 被 颂 扬 呢? 在 2009 年 10 月, 我 不 断 衰 落 的 情 绪, 终 于 导 致 了 我 在 飞 机 上 的 一 次 紧 张 发 作 ( panic attack ) 当 时 我 正 坐 在 从 波 士 顿 到 华 盛 顿 的 飞 机 上, 去 参 加 方 政 的 站 立 庆 祝 封 在 机 场 接 我 的 机, 尽 管 到 那 个 时 候 我 已 经 基 本 上 稳 定 下 来 了, 我 还 是 感 到 虚 弱 恶 心 尽 管 在 脑 子 里 保 持 着 镇 静, 在 心 里 我 知 道 有 些 东 西 似 乎 不 对 头 方 政 的 活 动 进 行 的 很 顺 利 我 在 那 里 又 见 到 了 傅 希 秋 当 音 乐 响 起, 方 政 开 始 和 他 的 妻 子 翩 翩 起 舞 的 时 候, 我 的 眼 睛 润 湿 了 我 想 像 着 有 那 么 一 天 所 有 天 安 门 的 幸 存 者 都 能 够 像 方 政 和 他 爱 的 人 那 样 庆 祝 生 活 爱 和 希 望 155

156 33 找 到 自 由 33 找 到 自 由 那 天 晚 上 在 方 政 的 活 动 之 后, 在 一 个 由 中 国 人 权 举 办 的 晚 餐 上, 我 遇 到 了 瑞 吉 - 李 特 约 翰 女 士, 她 是 女 权 无 疆 界 运 动 的 主 席, 是 一 个 勇 敢 的 女 性, 她 为 停 止 中 国 强 迫 堕 胎 而 战 我 们 谈 话 的 时 候, 瑞 吉 告 诉 我 一 个 突 然 的 疾 病, 几 年 前 几 乎 夺 去 了 她 的 生 命 前 一 天 她 还 是 一 个 生 机 勃 勃 充 满 能 量 的 律 师, 第 二 天 她 就 躺 在 病 床 上 和 死 神 搏 斗, 因 为 她 得 了 严 重 的 葡 萄 球 菌 感 染 之 后 的 三 天, 她 在 医 院 里 进 进 出 出 进 行 了 五 次 手 术, 在 那 期 间 她 成 为 了 虔 诚 的 基 督 追 随 者, 将 她 的 一 生 都 致 力 于 为 上 帝 工 作 上 在 她 患 病 和 恢 复 期 间, 与 其 自 怨 自 艾, 她 为 更 不 幸 的 人 祈 祷 在 这 个 过 程 中, 她 对 停 止 中 国 一 胎 化 政 策 下 的 强 迫 性 堕 胎 燃 起 了 激 情 她 每 天 日 日 夜 夜 都 为 中 国 的 妇 女 和 她 们 没 有 出 生 的 孩 子 祈 祷 她 写 了 一 个 获 奖 的 电 影 剧 本, 她 正 在 试 着 募 捐 来 导 演 这 部 电 影 瑞 吉 将 她 神 奇 的 康 复 和 全 部 的 成 功 都 归 功 于 基 督 耶 稣 她 很 自 信 她 的 电 影 工 程 都 是 上 帝 给 她 的 工 作, 这 样 上 帝 就 可 以 为 她 任 何 必 须 的 情 况 下 打 开 大 门 在 我 躲 藏 的 十 个 月 里, 我 遇 到 了 许 多 勇 敢 无 私 的 佛 教 徒, 但 是 我 从 来 没 有 遇 到 过 一 个 像 瑞 吉 这 样 的 基 督 徒 她 说 话 的 时 候 可 以 如 此 的 谦 卑, 同 时 又 如 此 充 满 自 信 这 让 我 对 上 帝 产 生 了 兴 趣, 难 道 他 是 真 的 吗? 几 天 以 后, 当 我 得 到 了 她 的 剧 本 阅 读 起 来 的 时 候, 我 被 一 个 女 人 跑 着 藏 着 去 躲 避 强 制 性 堕 胎 的 故 事 深 深 感 动 了, 我 无 法 将 耶 稣 基 督 的 伟 力 从 我 的 头 脑 中 剔 除 我 有 了 火 一 样 的 激 情 去 帮 助 瑞 吉 去 制 作 这 个 电 影 我 将 瑞 吉 介 绍 给 辛 迪 - 莱 芙, Glamour 杂 志 主 编, 她 的 杂 志 每 年 颁 发 一 个 年 度 女 性 大 奖 我 知 道 辛 迪 比 我 拥 有 更 多 的 影 响 力 和 关 系 瑞 吉 和 我 被 邀 请 去 帮 助 在 国 会 里 的 汤 姆 兰 托 斯 人 权 委 员 会 为 中 国 的 一 胎 化 所 举 行 的 听 证 会 正 当 我 思 索 着 究 竟 自 己 应 不 应 该 回 到 华 盛 顿 的 时 候, 我 的 心 为 中 国 那 些 在 一 胎 化 政 策 下 受 苦 难 的 女 性 而 碎 正 像 我 去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决 定 一 样, 我 感 到 自 己 不 得 不 去 帮 助 去 支 持 只 是 这 一 次, 我 只 是 去 做 翻 译 的 当 我 坐 上 去 华 盛 顿 的 飞 机 的 时 候, 我 根 本 不 知 道 等 待 我 的 将 是 怎 样 的 转 变 听 证 会 的 主 席 是 来 自 新 泽 西 的 国 会 议 员, 克 里 斯 - 史 密 斯, 他 是 一 个 虔 诚 的 天 主 教 徒 和 一 个 长 期 的 对 中 国 强 迫 堕 胎 和 听 证 会 包 括 来 自 瑞 吉 - 李 特 约 翰 的 见 证 和 吴 弘 达 的 见 证, 后 者 最 著 名 的 是 对 中 国 劳 改 制 度 的 抨 击 和 斗 争, 一 个 来 自 中 国 山 东 省 的 人 权 律 师 见 证 了 正 在 进 行 的 虐 待, 还 有 一 个 维 族 领 袖, 代 表 了 中 国 受 迫 害 的 少 数 民 族, 还 有 吴 建, 一 个 被 迫 堕 胎 的 受 害 者 我 没 有 想 到 吴 建 的 见 证 会 对 我 的 生 命 有 这 么 大 的 影 响 吴 建 在 还 没 有 得 到 准 生 证 的 时 候 就 怀 孕 了, 她 试 着 藏 起 来 来 避 免 强 制 堕 胎 但 是 计 划 生 育 委 员 会 的 人 毒 打 并 折 磨 她 的 父 亲, 逼 着 她 在 两 个 生 命 中 选 一 个 : 她 的 孩 子 或 者 她 的 父 亲 当 他 们 发 现 了 她 的 藏 身 之 地 的 时 候, 她 被 拽 到 了 一 个 医 院 去 进 行 堕 胎 只 在 肚 子 里 打 进 一 管 毒 针 后, 孩 子 就 不 动 了, 但 是 不 知 道 怎 么 的 仍 旧 存 在 在 她 的 体 内, 这 让 吴 建 希 望 孩 子 能 够 在 注 射 毒 针 后 仍 旧 幸 免 于 难, 继 续 活 下 来 但 是 到 了 第 三 天, 156

157 33 找 到 自 由 还 没 等 吴 建 意 识 到 发 生 了 什 么, 她 就 被 拖 到 手 术 室, 剪 刀 已 经 伸 入 了 她 的 体 内, 把 她 的 孩 子 剪 成 了 碎 片 最 后, 医 生 把 一 个 小 小 的 孩 子 的 脚 拉 了 出 来, 孩 子 的 脚 已 经 有 了 五 个 完 全 形 成 的 脚 趾 头, 整 个 脚 只 有 玉 米 籽 粒 那 么 大 那 个 情 景 成 为 了 吴 建 脑 海 里 永 远 的 伤 痕, 被 伤 痛 的 火 海 烧 成 了 灰, 却 仍 然 可 以 辨 认 就 当 她 的 孩 子 死 去 的 时 候, 吴 建 的 一 部 分 的 生 命 也 已 经 死 去 了 当 她 说 到 这 儿 的 时 候, 我 的 心 因 为 痛 苦 和 伤 心 而 破 碎 了, 为 了 吴 建 无 助 的 孩 子, 也 为 了 中 国 每 一 个 母 亲 和 没 有 能 够 出 生 的 孩 子 她 对 惨 象 的 令 人 震 惊 的 描 述 将 我 带 回 了 我 在 六 四 大 屠 杀 的 晚 上 感 受 到 的 无 助 和 痛 苦 那 天 晚 上 是 那 么 残 忍, 但 是 我 们 却 没 有 力 量 制 止, 而 且 全 世 界 的 其 他 的 人 也 没 有 办 法 去 制 止 在 她 被 迫 堕 胎 之 后, 吴 建 在 生 死 之 间 挣 扎 着 她 怨 恨 自 己 没 有 保 住 孩 子 她 被 救 了, 只 是 因 为 她 找 到 了 耶 稣 基 督 其 他 的 人 就 没 有 那 么 幸 运 了 在 中 国 的 每 一 天, 五 百 个 妇 女 自 杀 媒 体 很 少 去 报 道 这 些 非 正 常 死 亡 尽 管 没 有 人 能 够 忘 记 天 安 门 屠 杀, 但 是 二 十 多 年 过 去 了, 很 少 有 人 似 乎 意 识 到 一 胎 化 这 三 个 字 是 每 个 小 时 都 在 发 生 天 安 门 大 屠 杀, 而 这 屠 杀 是 在 光 天 化 日 之 下, 在 全 世 界 的 眼 皮 子 底 下 进 行 的 吴 建 的 见 证 如 此 深 刻 地 触 动 了 我, 我 能 做 到 的 只 有 和 她 一 起 哭 泣 自 从 我 母 亲 过 世 后, 我 就 再 也 没 有 像 那 样 哭 过 了 我 也 不 知 道 到 底 是 什 么 触 动 了 我, 我 知 道 的 只 是 它 触 动 了 我 内 心 最 深 的 地 方, 那 一 个 我 多 少 年 来 学 会 在 多 层 的 保 护 下 隐 藏 的, 浸 藏 在 痛 苦 和 悲 伤 的 隐 秘 的 地 方 那 天 下 午, 所 有 的 保 护 都 被 爆 破 开 了 我 感 觉 到 了 当 坦 克 向 我 们 开 过 来 时 在 天 安 门 上 的 无 助 ; 我 感 觉 到 了 像 是 18 岁 时 在 那 个 恐 怖 的 下 午, 在 手 术 台 上, 当 他 们 在 没 用 麻 醉 药 的 情 况 下 就 做 了 堕 胎 手 术 的 时 候, 我 感 受 到 同 样 的 痛 苦 和 无 助 我 感 到 了 心 灵 深 处 的 悲 伤, 当 我 和 封 第 一 次 来 到 自 由 之 国 时 怀 了 孩 子, 那 个 我 用 结 束 怀 孕 来 终 端 暴 戾 丈 夫 的 虐 待 ; 我 记 得 当 我 终 于 成 为 了 一 位 母 亲, 每 一 次 怀 孕 都 是 多 么 困 难 和 疲 惫, 多 么 感 觉 恶 心 压 力 无 眠, 但 是 不 知 怎 的, 到 了 最 后, 当 把 这 些 奇 妙 的 小 宝 贝 抱 在 怀 中 的 时 候, 一 切 的 一 切 都 被 压 倒 一 切 的 喜 悦 代 替 了 ; 当 我 想 起 所 有 那 些 从 来 没 有 享 受 过 母 亲 怀 抱 的 未 出 生 的 婴 儿, 和 那 些 被 剥 夺 了 做 母 亲 权 利 的 妇 女 们, 给 她 们 留 下 的 只 有 耻 辱 愧 疚 恐 怖 自 责 和 绝 望, 想 到 这 些, 我 泪 如 泉 涌 一 种 强 烈 的 无 助 的 感 情 压 到 了 我 的 身 上, 同 时 混 杂 着 愤 慨, 这 种 感 情 在 我 的 心 中 盘 旋 着, 好 像 火 热 的 岩 浆 需 要 找 出 一 个 迸 发 的 出 口, 正 为 找 不 到 出 口 的 时 候 绝 望 的 时 候, 史 密 斯 国 会 议 员 稳 定 的 声 音 将 希 望 带 入 到 了 黑 暗 里 语 言 真 的 无 法 表 达 我 缮 对 你 所 失 去 的 一 切 的 同 情, 但 是 缮 当 你 做 见 证 的 时 候, 你 不 仅 告 诉 了 我 们 发 生 了 什 么, 你 也 激 发 了 我 们 去 加 快 步 伐, 为 这 些 被 迫 害 和 伤 害 的 中 国 女 性 做 更 多, 你 鼓 舞 了 我 们 去 永 不 停 止 地 工 作 下 去, 并 为 你 和 其 他 被 如 此 残 酷 地 伤 害 过 的 母 亲 不 停 的 迫 切 祈 祷 我 很 快 就 知 道 了 史 密 斯 议 员 自 从 中 国 政 府 的 强 制 性 堕 胎 实 践 从 80 年 代 初 开 始 实 行 的 最 开 始 就 正 大 光 明 地 向 这 种 非 人 道 的 政 策 宣 战, 这 个 战 争 的 英 勇 一 点 都 不 逊 色 于 威 廉 - 威 尔 伯 福 斯 二 百 年 前 在 英 国 对 奴 隶 制 的 攻 击 逊 色 多 少 不 管 在 战 斗 中 他 157

158 33 找 到 自 由 有 时 有 多 么 孤 独, 他 坚 强 的 信 念 始 终 都 支 持 着 他 鼓 舞 着 他 永 不 放 弃 当 我 离 开 国 会 听 证 听 的 时 候, 有 两 个 问 题 在 我 脑 海 中 急 于 找 到 答 案 : 如 何 能 够 停 止 这 项 非 人 道 的 罪 行? 什 么 时 候 这 项 非 人 道 的 罪 行 能 够 被 停 止? 在 我 遇 到 瑞 吉 之 前, 我 星 星 点 点 地 听 说 过 耶 稣 我 知 道 他 是 充 满 怜 悯 的, 如 果 别 人 打 他 的 左 脸, 他 会 把 右 脸 伸 过 去 但 是 和 许 多 人 一 样, 我 对 耶 稣 的 认 识 也 是 在 先 入 为 主 的 错 误 认 识 后 带 着 一 定 的 有 色 眼 镜 看 待 的 而 且 更 何 况, 耶 稣 跟 中 国 的 民 主 与 自 由 有 什 么 关 系? 瑞 吉 送 给 我 一 本 书, 天 上 人, 这 本 书 讲 述 的 是 一 个 中 国 农 村 的 男 孩 儿 如 何 被 耶 稣 启 迪 后 成 长 成 为 一 个 杰 出 的 家 庭 教 会 领 袖 的 故 事 因 为 他 的 信 仰, 云 弟 兄 被 送 到 了 监 狱, 并 被 以 非 人 类 的 方 式 受 尽 折 磨, 但 是 他 仍 旧 对 上 帝 的 忠 诚 丝 毫 不 改 有 一 次 狱 警 把 他 的 双 腿 打 断 来 防 止 他 逃 跑, 但 是 上 帝 完 全 医 治 了 他, 然 后 他 当 着 警 卫 的 面 走 出 了 监 狱 最 终 云 兄 弟 能 够 从 中 国 离 开 去 了 德 国 在 这 本 书 的 最 后, 云 兄 弟 问 道, 你 愿 意 跟 耶 稣 通 行 吗? 我 被 他 的 书 深 深 打 动 了, 但 是 我 的 灵 魂 再 一 次 被 送 进 了 混 乱 之 中 和 耶 稣 共 行 就 意 味 着 你 要 把 对 他 的 爱 放 在 一 切 之 前 丈 夫 孩 子 家 庭 国 家 而 且 潜 在 地 要 经 受 更 多 的 迫 害 和 磨 难 我 曾 经 愿 意 为 了 中 国 的 利 益 而 牺 牲 一 切, 我 会 不 会 愿 意 为 了 耶 稣 而 牺 牲 一 切 呢? 我 给 瑞 吉 打 了 电 话, 然 后 说 : 如 果 你 觉 得 谁 读 了 这 本 书 会 变 成 一 个 基 督 徒, 那 你 就 疯 了 但 是 我 还 是 不 能 把 云 兄 弟 从 我 的 脑 海 之 中 清 除 出 去 大 约 感 恩 节 期 间, 我 去 了 波 士 顿 的 公 园 街 教 堂, 在 那 里 我 遇 到 了 去 中 国 和 东 南 亚 的 传 教 士 他 们 告 诉 我, 他 们 打 算 把 中 国 传 教 士 送 到 中 国 和 耶 路 撒 冷 之 间 的 未 被 波 及 的 国 家 去 传 福 音 我 对 他 说 的 话 的 意 义 很 担 心 如 果 我 把 我 的 生 命 给 了 基 督, 那 我 会 不 会 被 要 求 把 一 切 都 放 下 去 做 一 个 传 教 士 呢? 我 对 中 东 又 有 多 少 了 解 呢? 在 2009 年 12 月 4 日, 当 我 和 瑞 吉 谈 话 的 时 候, 我 问 了 她 所 有 这 些 问 题, 就 好 像 耶 稣 的 声 音 通 过 她 对 我 讲 话 一 样 如 果 我 对 耶 稣 作 出 承 诺, 我 会 被 要 求 必 须 加 入 回 到 耶 稣 撒 冷 运 动 吗? 我 问 道 不 上 帝 对 我 们 每 一 个 人 都 有 独 特 的 计 划 她 说 : 每 个 人 的 生 命 计 划 都 是 不 同 的 那 上 帝 对 我 的 计 划 是 什 么? 这 是 一 个 困 扰 了 我 过 去 整 整 二 十 年 的 问 题 甚 至 在 我 还 不 知 道 上 帝 的 存 在 的 时 候 我 就 在 思 考, 我 为 什 么 在 人 间? 我 生 存 在 的 目 的 是 什 么? 为 什 么 我 被 允 许 幸 免 于 天 安 门 屠 杀 而 许 多 其 他 的 人 却 死 了? 上 帝 绝 对 对 你 有 一 个 特 别 的 使 命, 柴 玲, 因 为 你 在 中 国 长 大, 受 到 了 良 好 的 教 育, 后 来 到 了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嫁 给 了 一 个 美 国 丈 夫, 而 且 开 创 了 自 己 的 事 业 很 少 有 人 达 到 了 你 在 这 么 多 特 殊 的 方 面 达 到 的 经 验 和 理 解 层 面 瑞 吉 向 我 解 释 上 帝 是 如 何 为 她 现 在 的 工 作 做 准 备 的 除 了 法 学 院 外, 她 在 神 学 院 学 习 了 三 年, 在 那 里 她 学 会 了 如 何 去 158

159 33 找 到 自 由 学 习 和 理 解 圣 经 当 她 完 成 学 业 之 后, 她 擅 长 于 分 析 事 物 并 从 这 个 或 者 那 个 角 度 去 辩 论, 而 且 她 以 为 认 识 了 上 帝 ; 但 是 直 到 她 感 觉 到 自 己 要 死 了 的 时 候, 她 才 了 解 的 她 并 没 有 真 正 地 认 识 上 帝 她 祈 祷 上 帝 会 救 她, 上 帝 真 的 做 到 了 从 她 濒 死 的 经 历 里 获 生 的 是 一 个 对 正 在 遭 受 着 强 制 堕 胎 的 中 国 女 性 的 爱 她 相 信 上 帝 给 了 她 视 角, 让 她 能 够 揭 露 这 个 大 规 模 的 罪 行 正 当 她 说 着 的 时 候, 我 获 得 了 更 多 的 清 晰 的 理 解, 我 的 心 充 满 了 一 种 温 暖 的 渴 望 我 冲 口 而 出 : 如 果 我 能 把 上 帝 的 爱 带 到 中 国 就 好 了! 所 有 的 灾 难 就 会 结 束, 那 将 是 一 件 多 么 美 好 的 事 啊! 对 了! 就 是 它! 快 把 它 写 下 来 瑞 吉 说 到 : 把 上 帝 的 爱 带 到 中 国 这 就 是 他 对 你 的 计 划, 这 是 一 个 他 给 你 准 备 的, 只 有 你 能 做 的 工 作 哦 天 哪, 那 是 一 个 很 大 的 工 作, 我 从 哪 里 开 始 呢? 当 我 想 起 了 决 心 参 加 天 安 门 运 动 的 那 一 分 钟, 后 来 那 所 有 的 随 之 而 来 的 痛 苦 和 牺 牲 的 时 候, 我 问 到 : 我 必 须 要 忍 受 再 一 次 失 去 我 所 有 的 心 爱 的 人 吗? 上 帝 给 我 们 的 是 我 们 能 够 承 受 的 工 作, 瑞 吉 回 答 说 : 当 他 看 到 我 们 做 不 了 的 时 候, 他 会 使 用 另 外 一 种 方 式 正 像 彭 柯 丽 的 故 事, 她 勇 敢 而 有 效 地 在 二 战 期 间 把 犹 太 人 藏 了 起 来 当 她 从 集 中 营 里 出 来 和 失 去 了 许 多 家 人 之 后, 她 意 识 到 她 不 能 在 回 去 拯 救 犹 太 人 了 上 帝 使 用 她 在 战 后 去 进 行 战 后 重 建 那 么 我 的 孩 子 们 呢? 我 必 须 在 爱 她 们 之 上 爱 基 督 吗? 是 的, 但 是 基 督 是 很 温 柔 的 尽 管 基 督 被 送 到 地 上 去 完 成 上 帝 的 计 划, 他 直 到 超 过 三 十 岁 完 成 了 将 他 的 弟 妹 们 养 大 的 使 命 后 才 开 始 建 立 自 己 的 事 工 柴 玲, 耶 稣 会 对 有 年 轻 孩 子 的 人 会 非 常 温 柔 的 快 说 完 的 时 候, 瑞 吉 说 : 柴 玲, 记 着, 如 果 你 像 基 督 做 了 承 诺, 他 会 珍 视 你 的 承 诺 的 因 为 你 经 历 了 这 么 多, 你 忍 受 了 这 么 多 的 苦 难, 耶 稣 会 知 道 你 多 么 重 视 承 诺 以 及 准 备 为 基 督 做 什 么 样 牺 牲 他 会 非 常 珍 惜 你 来 到 他 那 里, 因 为 你 虽 然 受 迫 害 的 痛 苦, 但 是 你 还 是 愿 意 去 跟 基 督 同 行 挂 下 电 话 的 时 候, 我 已 经 眼 泪 盈 眶 了 没 有 什 么 语 言 可 以 描 述 这 种 被 接 受 和 被 了 解 的 感 受 在 我 三 十 五 层 楼 的 办 公 室 里, 我 从 我 的 桌 子 处 站 了 起 来, 走 到 了 门 后 面 的 一 个 角 落, 然 后 跪 到 了 地 上 我 一 生, 都 觉 得 我 是 要 救 中 国 的 我 做 了 这 么 多 努 力 要 自 己 实 现 这 个 理 想, 并 且 把 我 所 有 的 一 切 的 都 给 了 我 认 为 正 确 的 事 情 但 是 我 没 有 成 功 过 我 真 诚 的 努 力 牺 牲 和 奉 献 都 被 曲 解, 并 被 弄 成 似 乎 是 邪 恶 的 和 有 自 私 目 的 的 举 动 但 是 耶 稣 会 了 解 我 并 且 珍 视 我 的 信 奉 我 被 深 深 地 感 动 到 了 极 致 我 向 上 望 着 天, 说 到 : 我 整 整 一 生 都 希 望 能 够 拯 救 中 国, 但 是 我 做 不 到 如 果 你 能, 耶 稣, 我 愿 意 把 我 的 生 命 献 给 你 在 我 决 定 成 为 耶 稣 的 信 徒 之 后 仅 仅 几 天, 上 帝 做 了 一 个 加 强 了 我 的 信 奉 的 奇 迹 鲍 勃 和 我 支 持 的 一 个 拐 卖 儿 童 团 圆 组 织 报 告 : 有 个 女 孩 从 七 岁 就 绑 架 了 之 后 二 十 五 年 后, 终 于 她 和 她 的 家 人 团 圆 了 消 息 传 来 的 时 候, 全 村 的 人 ( 他 们 已 经 见 证 了 该 女 子 父 母 成 年 累 月 的 泪 水 和 心 碎 ) 跑 到 火 车 站 去 欢 迎 这 位 丢 失 了 的 女 儿 人 山 人 海, 激 动 万 分 159

160 33 找 到 自 由 周 封 锁, 这 个 在 天 安 门 屠 杀 二 十 周 年 纪 念 日 的 时 候 为 我 祈 祷 的 人, 也 是 那 个 有 勇 气 将 方 政 带 到 美 国, 同 时 开 启 了 我 认 识 基 督 的 路 的 过 程 的 人, 周 告 诉 我 当 他 听 说 我 受 洗 了 的 消 息 时, 地 上 积 起 了 雪, 这 在 加 利 福 尼 亚 他 所 在 的 城 市 里 已 经 三 十 年 没 有 发 生 了 当 我 的 一 个 女 儿 开 始 做 噩 梦 晚 上 睡 不 着 觉 的 时 候, 瑞 吉 对 我 解 释 说 精 神 界 的 战 争 也 存 在 着 在 精 神 界 的 战 争 里, 撒 旦 是 基 督 的 敌 人 她 建 议 我 祈 祷 让 上 帝 保 护 我 的 家 人 然 后 我 的 父 亲 去 做 一 个 常 规 体 检, 被 发 现 得 了 白 血 病 如 果 他 没 有 去 医 院 去 进 行 体 检, 也 许 他 去 进 行 治 疗 的 时 候 就 会 已 经 太 晚 了 在 我 们 给 他 祈 祷 了 之 后, 他 得 知 这 种 白 血 病 是 可 以 治 疗 的 我 的 妹 妹 的 专 项 就 是 给 儿 童 找 到 治 疗 儿 童 白 血 病 的 方 法, 她 以 她 的 专 业 知 识 来 看, 觉 得 这 一 切 是 不 可 思 议 的 她 曾 经 特 别 确 信 父 亲 得 的 是 致 命 的 那 一 种, 但 是 上 帝 用 一 个 奇 迹 保 护 了 我 们 的 家 庭 张 伯 笠 听 到 我 信 主 时 倍 加 鼓 励, 奋 笔 为 我 后 来 的 见 证 写 序 见 证 发 表 后 在 灵 界 引 起 很 大 的 震 动 伯 笠 的 车 被 撞 坏, 但 人 根 本 没 有 受 伤 我 家 的 百 年 大 树 在 怪 风 下 吹 倒, 但 是 基 督 保 护 了 我 们, 任 何 家 人 财 产 都 没 受 损 失 上 帝 用 这 样 的 神 迹 来 跟 我 讲 : 不 要 怕, 要 刚 强 壮 胆 往 前 走 我 是 你 的 保 护 者, 我 是 你 的 避 难 所 我 会 永 远 与 你 同 在 当 我 往 回 看 的 时 候, 我 意 识 到 了 鲍 勃 多 少 次 都 想 向 我 做 关 于 耶 稣 的 见 证 他 把 我 带 到 了 各 种 各 样 的 教 堂, 从 历 史 性 的 剑 桥 基 督 教 堂, 那 里 是 乔 治 - 和 玛 莎 - 华 盛 顿 做 过 礼 拜 的 教 堂, 到 有 标 志 性 意 义 的 波 士 顿 三 一 教 堂, 再 到 科 德 角 的 天 主 教 堂 他 带 我 的 女 儿 们 去 主 日 学 校, 让 她 们 去 参 加 圣 诞 节 游 行 和 寻 找 复 活 节 彩 蛋 活 动, 在 夏 天 送 他 们 到 圣 经 学 校 和 基 督 教 体 育 活 动 或 者 拉 拉 队 夏 令 营 但 是 他 从 来 没 有 推 过 我, 逼 我 去 接 受 主 他 非 常 感 激 我 没 有 反 对 他 用 基 督 教 的 信 仰 将 女 孩 子 们 带 大 后 来 他 承 认 他 对 我 采 用 的 是 软 性 传 授 的 方 式, 因 为 他 担 心 直 接 的 推 动, 会 让 我 反 对 他 教 育 女 儿 们 信 仰 基 督 他 根 本 不 知 道 我 需 要 的 是 当 头 一 棒 比 如 说 把 天 上 人 扔 给 我, 然 后 问 我 是 否 准 备 好 了 把 生 命 给 基 督 我 需 要 看 到 那 种 人 们 愿 意 用 生 命 去 捍 卫 的 信 念, 那 种 我 曾 经 看 到 的 人 们 在 中 国 冒 死 保 护 我 的 那 种 信 念 在 那 些 年 我 走 在 黑 暗 的 日 子 里, 鲍 勃 是 很 有 耐 心 的 善 良 的 有 爱 心 的 和 慷 慨 地 这 是 一 个 上 帝 的 爱 的 闪 亮 的 例 证 我 以 为 他 代 表 的 是 美 国 最 好 的 精 神 现 在 我 知 道 了 他 是 在 体 现 基 督 的 精 神 是 鲍 勃 的 耐 心 善 良 和 忠 诚 最 终 治 愈 了 我 我 决 心 信 仰 基 督 也 给 鲍 勃 的 信 仰 增 添 了 活 力 他 告 诉 我 当 他 在 2009 年 的 秋 天 一 个 人 坐 在 巨 大 的 三 一 教 会 的 圣 坛 里 的 时 候, 当 他 看 了 看 四 周, 看 到 别 人 都 有 整 个 家 人 陪 伴 他 们 在 一 起, 他 禁 不 住 想 那 个 能 够 改 变 我 的 上 帝 究 竟 在 哪 里 几 个 月 之 内, 上 帝 就 用 一 个 极 其 强 大 的 方 式 回 答 了 他 的 疑 问 我 们 现 在 被 一 个 极 棒 的 教 会 社 区 和 主 内 的 有 爱 心 的 弟 兄 姐 妹 包 围 着 这 是 一 个 多 么 幸 福 的 生 活 方 式 啊 想 一 想 我 这 么 多 年 都 错 过 了 上 帝 之 爱 是 多 么 可 惜 的 一 件 事 160

161 34 女 童 之 声 34 女 童 之 声 在 我 来 到 主 的 面 前 之 前 的 几 个 小 时 里, 我 读 完 了 天 安 门 幸 存 者, 我 的 战 友 苏 小 康 回 忆 录 在 1993 年, 苏 和 他 的 家 人 在 纽 约 不 幸 卷 入 了 一 场 极 为 严 重 的 车 祸 她 的 妻 子 得 了 脑 震 荡, 不 得 不 在 医 院 里 住 院 许 久 当 苏 到 医 院 里 看 望 她 的 时 候, 她 说 她 看 到 了 大 哥 和 小 家 伙 晚 上 来 看 她 结 果 是 她 的 幻 觉 让 她 看 到 了 她 儿 子 的 双 胞 胎 兄 弟, 他 在 出 生 的 时 候 就 死 了 还 有 第 三 个 孩 子, 她 堕 了 胎 最 终, 当 她 继 续 恢 复 着 并 在 现 实 生 活 中 稳 定 下 来 之 后, 那 两 个 死 去 的 孩 子 就 不 来 看 她 了 当 我 读 到 那 一 部 分 的 时 候, 我 在 灵 魂 深 处 被 震 撼 了 那 是 否 意 味 着 我 可 能 在 另 一 个 世 界 里 还 有 四 个 孩 子? 在 2010 年 三 月 份, 瑞 吉 和 我 又 在 波 士 顿 见 面 了 她 来 城 里 是 去 哈 佛 去 看 望 她 的 孩 子, 我 带 她 去 了 鲍 勃 朋 友 和 前 上 司 米 特 - 罗 姆 尼 的 新 书 无 需 道 歉 的 发 布 会 聚 会 在 那 里 我 们 遇 到 了 罗 姆 尼 的 智 囊 皮 特 - 弗 拉 赫 提, 他 的 弟 弟 迈 克 是 一 个 了 不 起 的 电 影 制 作 人 我 希 望 能 够 让 迈 克 来 制 作 瑞 吉 的 剧 本 第 二 天, 皮 特 打 电 话 来 说 他 的 弟 弟 恰 巧 在 波 士 顿, 可 以 和 我 们 见 面 这 结 果 成 为 了 一 个 了 不 得 的 聚 会 迈 克 告 诉 我 说 他 被 1989 年 天 安 门 的 学 生 深 刻 地 感 动 了, 他 在 父 亲 的 车 的 天 线 上 系 上 了 一 个 白 色 的 鞋 带, 并 发 誓 说 如 果 中 国 不 自 由, 他 就 绝 不 把 它 拿 下 来 很 不 幸 的 是, 共 产 党 的 中 国 活 得 比 他 父 亲 的 车 日 子 长 一 些 在 这 次 聚 会 上, 瑞 吉 说 她 遇 到 了 一 个 来 美 国 学 习 的 中 国 女 孩 这 个 女 孩 儿 知 道 了 她 的 母 亲 为 了 躲 避 一 个 非 常 巨 大 的 罚 款 于 是 去 堕 了 胎, 因 为 如 果 她 的 母 亲 生 下 孩 子 的 话, 那 么 巨 额 的 罚 款 就 会 让 她 没 有 机 会 受 教 育 这 个 女 孩 儿 最 终 明 白 了 是 她 婴 儿 弟 弟 的 生 命 换 来 了 她 受 教 育 的 机 会 在 会 议 结 束 之 后, 坐 在 车 里, 瑞 吉 和 我 继 续 谈 着 她 努 力 去 结 束 中 国 强 制 性 堕 胎 的 工 作 我 突 然 脱 口 而 出 我 堕 过 四 次 胎 瑞 吉 看 着 我, 说 到 : 你 向 上 帝 忏 悔 了 吗? 他 会 原 谅 你 的 我 忏 悔 过 了 我 一 边 说 着, 一 边 努 力 让 泪 水 不 要 留 下 来 分 别 后, 我 去 赴 一 个 约, 路 上 我 重 新 恢 复 了 镇 静 我 在 这 些 年 来 学 会 了 把 自 己 不 能 够 面 对 的 强 烈 的 感 情 放 到 一 边, 然 后 继 续 生 活 下 去 但 是 那 一 天 晚 上, 过 去 的 痛 苦 回 来 了, 我 陷 入 了 很 深 刻 的 情 绪 风 暴 中 第 二 天 早 晨 是 一 个 星 期 六, 鲍 勃 正 忙 着 让 孩 子 们 准 备 去 海 边 一 所 大 学 去 参 加 一 个 慈 善 活 动 离 开 之 前, 我 再 也 无 法 把 这 些 想 法 继 续 藏 在 心 里 了 我 需 要 跟 你 谈 谈 我 说 我 们 走 进 了 客 厅 里 鲍 勃 在 沙 发 的 另 一 头 坐 下, 我 告 诉 了 他 我 在 和 他 结 婚 之 前 堕 过 胎 所 以 我 是 正 确 的 他 说, 一 边 说 一 边 还 在 想 着 自 己 该 如 何 措 辞 在 我 们 刚 刚 见 面 的 时 候, 我 问 过 你 在 中 国 有 没 有 孩 子, 并 且 告 诉 你 我 很 愿 意 收 养 他 们 你 说 你 没 有, 但 是 我 感 觉 出 来 你 有 我 怎 么 知 道 他 们 是 孩 子 呢? 我 还 不 知 道 受 精 卵 就 是 孩 子 呢 我 说 着, 眼 泪 开 始 流 了 下 来 我 把 胳 膊 紧 紧 地 裹 在 胸 前, 我 不 知 道 我 将 得 到 的 是 怎 么 样 的 答 案 那 么, 你 还 爱 我 吗? 161

162 34 女 童 之 声 我 当 然 还 爱 你 他 几 乎 云 淡 风 轻 地 说 道 这 么 多 年 来 的 痛 苦 耻 辱 和 煎 熬 爆 发 了 我 本 可 以 还 有 四 个 孩 子, 他 们 现 在 都 应 该 有 二 十 多 岁 了 四 个 孩 子 你 能 抱 着 我 吗? 我 几 乎 都 憋 得 窒 息 了 鲍 勃 坐 了 过 来 抱 着 我 我 停 止 不 住 地 抽 泣 着, 而 且 我 觉 得 鲍 勃 似 乎 也 不 知 道 该 怎 么 做 我 到 了 厕 所 去 取 纸 巾 回 来 的 时 候, 他 已 经 离 开 沙 发 了 我 在 餐 厅 桌 子 旁 边 找 到 了 他, 他 正 急 着 在 我 们 动 身 去 海 边 大 学 之 前 给 董 事 会 发 一 封 邮 件 最 终 我 年 轻 的 孩 子 们 听 到 我 的 哭 泣, 她 们 都 纷 纷 跑 到 我 身 边 来 帮 助 我, 不 停 地 抱 着 我, 抱 着 我 在 去 海 边 的 途 中, 我 的 心 因 为 痛 苦 而 备 受 煎 熬 我 怎 么 可 以 允 许 自 己 失 去 了 四 个 孩 子 呢? 当 我 把 罪 恶 向 上 帝 忏 悔 的 时 候, 我 对 在 巴 黎 的 时 光 感 觉 心 里 平 和 些 了, 但 是 当 我 想 到 其 他 三 个 孩 子 的 情 形 时, 我 只 是 感 觉 对 我 的 父 亲 青 的 父 亲 还 有 封 感 到 愤 怒 还 有 什 么 别 的 办 法 去 处 理 当 时 的 情 况 呢? 我 想 到 了 我 认 识 的 两 个 移 民 的 夫 妇, 他 们 也 在 美 国 堕 掉 了 孩 子, 因 为 他 们 经 济 不 稳 定 和 有 健 康 方 面 的 担 心 其 中 的 一 个 夫 妇, 在 他 们 的 危 机 时 期, 有 一 些 基 督 徒 去 接 触 了 他 们, 但 是 这 些 基 督 徒 似 乎 只 对 让 我 的 朋 友 们 去 教 会 和 交 10% 的 奉 献 感 兴 趣 让 他 们 在 很 无 助 的 情 况 下, 放 弃 了 第 一 个 孩 子 我 的 愤 怒 和 痛 苦 像 刀 子 一 样 的 割 着 我 的 心 拼 命 祈 祷 也 不 管 用 直 到 那 天 晚 上 痛 苦 才 开 始 平 息 下 来 尽 管 我 的 丈 夫 和 孩 子 们 还 爱 着 我, 我 仍 旧 感 觉 到 混 乱 和 不 平 我 感 到 孤 独 和 无 助 我 感 到 我 没 有 任 何 地 方 可 以 打 热 线 寻 求 帮 助 在 星 期 一 的 时 候, 当 我 和 我 的 精 神 导 师 塔 米 见 面 的 时 候, 她 告 诉 我 鲍 勃 应 该 取 消 海 边 之 行, 并 给 我 时 间 去 感 受 痛 苦 正 确 的 事 情 是 让 你 哭 啊 哭 啊 哭, 直 到 你 哭 够 了 为 止 当 我 把 这 个 信 息 转 达 给 鲍 勃 之 后, 他 笑 着 说 : 下 一 次 要 是 给 我 一 个 手 册 会 好 一 些 我 也 意 识 到, 当 瑞 吉 告 诉 我 要 向 上 帝 忏 悔, 这 样 他 才 可 以 原 谅 我 的 时 候, 我 觉 得 瑞 吉 好 像 在 评 判 我 她 说 的 话 并 没 有 什 么 错, 我 只 是 感 觉 到 有 那 么 一 点 点 批 判 的 味 道, 而 不 是 关 切 哪 有 中 国 的 妇 女 高 高 兴 兴 地 像 开 派 对 一 样 地 去 做 堕 胎 呢? 她 们 很 痛 苦 的! 当 我 在 瑞 吉 离 开 波 士 顿 之 前 再 次 和 她 见 面 的 时 候, 我 告 诉 她 我 的 感 受, 并 建 议 说 对 中 国 妇 女 需 要 特 别 的 关 照 和 温 柔 我 非 常 不 愿 意 看 到 她 们 在 主 的 名 义 下 再 次 受 伤 害 或 者 再 次 被 抛 弃 瑞 吉 同 意 : 玲, 我 认 为 你 没 有 意 识 到, 你 前 三 次 的 堕 胎 是 强 制 性 堕 胎 她 是 对 的 中 国 的 法 律, 过 去 的 或 者 是 现 在 的, 都 说 女 性 在 没 有 获 得 准 生 证 的 时 候 是 不 能 够 合 法 生 育 的, 而 且 准 生 证 是 不 会 给 没 有 结 婚 的 和 二 十 五 岁 以 下 的 妇 女 的 根 据 中 国 政 府 在 2009 年 和 2010 年 的 数 据, 每 年 1,600 万 堕 胎 的 案 例 中, 70% 的 人 都 是 给 未 婚 女 子 的, 也 就 是 1,120 万 的 妇 女 和 儿 童 受 到 了 影 响 她 们 当 中 的 很 多 人 都 受 到 无 孔 不 入 的 来 自 于 家 庭 的 耻 辱 和 社 会 的 压 力 这 些 压 力 并 不 像 吴 建 经 受 的 那 样 是 直 接 的 暴 力 攻 击, 但 其 致 命 程 度 并 不 逊 色 多 少 这 些 妇 女 并 没 有 意 识 到 她 们 也 是 一 胎 化 的 受 害 者 但 是 上 帝 已 经 看 见 了 她 们 而 且 听 到 了 她 们, 上 帝 给 她 们 有 一 个 特 殊 的 话 语 162

163 34 女 童 之 声 当 我 想 到 中 国 的 几 百 万 的 妇 女 和 女 孩 儿 多 在 遭 受 跟 我 同 样 的 遭 遇 的 时 候, 我 对 瑞 吉 说 : 为 了 让 中 国 的 女 性 有 朝 一 日 能 从 她 们 的 创 伤 里 走 出 来, 她 们 首 先 需 要 的 并 不 是 : 到 上 帝 这 里 来 吧, 他 会 原 谅 你 的 而 是 : 到 上 帝 这 里 来 吧, 他 会 爱 你, 医 治 你, 给 你 自 由 的 在 2010 年 4 月, 我 去 了 得 克 萨 斯 州 的 米 德 兰, 拜 访 了 对 华 援 助 协 会 的 傅 希 秋, 这 是 一 个 支 持 和 捍 卫 在 中 国 被 迫 害 的 教 会 的 组 织 我 特 别 喜 欢 他 们 的 组 织, 愿 意 帮 助 傅 希 秋 建 立 一 个 停 止 强 制 堕 胎 的 下 属 组 织 一 个 月 后, 傅 希 秋 带 着 他 的 同 工 来 到 了 我 家 在 我 们 家 里 待 了 三 天 之 后, 对 华 援 助 协 会 的 董 事 主 席 乔 - 托 雷 斯 从 上 帝 那 里 得 到 了 很 强 烈 的 感 觉, 说 我 应 该 引 领 这 个 项 目 我 不 是 很 确 定 我 很 清 晰 的 看 到 了 我 需 要 完 成 此 书, 但 是 我 没 有 感 觉 到 需 要 开 展 一 个 非 营 利 组 织 把 客 人 送 到 了 机 场 之 后, 我 在 家 里 收 到 了 一 份 瑞 吉 寄 给 我 的 包 裹, 里 面 是 一 个 知 名 的 基 督 徒 领 袖 录 制 的 磁 带, 内 容 是 实 现 上 帝 召 唤 你, 让 你 去 做 的 使 命, 信 息 的 圣 经 章 节 是 马 太 福 音 16 章 节 在 地 下 室 里 的 健 身 房 健 身 的 时 候, 我 听 着 这 磁 带 演 讲 人 说 当 上 帝 召 唤 你 的 时 候, 你 最 好 行 动 起 来 不 要 太 确 信 他 还 会 再 召 唤 你 因 为 凡 要 救 自 己 生 命 的, 必 丧 掉 生 命 凡 为 我 丧 掉 生 命 的, 必 得 着 生 命 ( 马 太 福 音 16 : 25 ) 当 上 帝 召 唤 的 时 候, 你 最 好 准 备 好 了 和 你 的 房 子, 你 的 家 人, 你 的 工 作 等 等 说 再 见 作 为 一 个 新 的 基 督 跟 随 者, 我 听 了 并 马 上 照 着 做 了 因 为 对 神 的 敬 畏, 我 把 写 书 的 计 划 和 新 的 商 业 计 划 放 在 了 一 边, 然 后 发 展 我 们 新 的 组 织, 女 童 之 声, 并 将 在 2010 年 6 月 1 日 在 国 会 山 做 记 者 招 待 会 发 声 明 在 过 去 的 二 十 二 年 里, 自 从 天 安 门 镇 压 开 始, 上 帝 都 在 把 生 命 吹 进 中 国 教 会 里, 他 创 造 了 地 球 上 最 大 的 社 会 运 动 大 约 有 1 亿 零 5 百 万 的 中 国 人, 也 就 是 将 近 中 国 人 口 的 十 二 分 之 一, 都 已 经 是 耶 稣 基 督 的 坚 定 的 跟 随 者 当 我 第 一 次 听 说 这 一 个 数 字 的 时 候, 我 强 烈 地 希 望 要 庆 祝 上 帝 的 胜 利 但 就 在 我 们 活 动 的 几 天 之 前, 有 人 提 醒 我 说 6 月 1 日 是 中 国 的 六 一 儿 童 节 我 意 识 到 直 到 中 国 所 有 的 孩 子 都 被 救 助 之 前, 上 帝 是 不 想 庆 祝 他 的 胜 利 的 我 再 一 次 地 被 上 帝 的 仁 慈 之 心 所 感 动 每 当 我 谈 起 女 童 之 声 的 时 候, 我 都 很 小 心 地 将 我 们 的 全 部 蓝 图 展 现 出 来 我 们 不 仅 仅 要 在 中 国 停 止 强 迫 堕 胎 我 们 同 样 希 望 对 全 世 界 的 女 童 和 母 亲 重 塑 生 命 价 值 和 尊 严 在 中 国 和 印 度 的 家 庭 都 消 灭 女 孩 来 养 男 孩 这 种 被 称 作 性 别 屠 杀 的 犯 罪 是 通 过 出 生 前 的 性 别 选 择 和 刚 出 生 后 的 溺 婴 和 抛 弃 来 完 成 的 中 国 的 一 胎 化 政 策 使 事 情 变 得 更 糟 糕 如 果 只 能 够 允 许 一 个 孩 子 的 话, 中 国 文 化 让 家 家 都 愿 意 养 男 孩 子, 女 孩 子 不 允 许 继 承 香 火, 她 们 一 旦 结 婚 就 要 离 开 家, 而 她 们 的 父 母 就 要 独 自 终 老 为 了 养 老 起 见, 每 个 家 庭 都 希 望 有 一 个 男 孩 现 在 在 中 国, 每 生 5 个 女 孩 就 会 有 6 个 男 孩 降 生 印 度 因 为 有 那 样 一 个 嫁 妆 制 度 使 得 养 女 孩 成 本 很 高, 也 出 现 了 一 个 类 似 的 严 重 的 性 别 不 平 衡 的 问 题 一 个 即 将 发 布 的 纪 录 片 的 预 告 片 展 示 了 一 个 印 度 的 母 亲 在 孩 子 刚 刚 出 生 之 后 就 连 杀 了 自 己 的 八 个 女 婴 儿 163

164 34 女 童 之 声 我 知 道 父 亲 希 望 第 一 个 孩 子 是 男 孩, 不 是 女 孩 知 道 这 个 消 息 是 我 童 年 一 段 痛 苦 的 记 忆, 这 种 痛 苦 直 到 我 在 学 校 里 成 绩 优 异, 我 知 道 父 亲 为 我 感 到 自 豪 才 稍 稍 止 住 当 我 连 续 生 了 三 个 美 丽 的 女 儿 之 后, 我 问 我 的 丈 夫 他 是 否 希 望 我 继 续 尝 试 生 个 男 孩, 鲍 勃 笑 话 了 我 这 个 观 点, 说 : 嘿, 如 果 只 生 女 儿 对 总 统 们 来 说 都 是 可 以 的 话, 那 么 对 我 也 不 赖! 我 放 心 了 这 里, 在 美 国, 我 们 看 到 许 多 成 功 的 家 庭 范 例, 他 们 只 养 了 女 孩 儿 克 林 顿 家, 布 什 家, 奥 巴 马 家, 他 们 都 有 美 丽 的 女 孩 儿, 个 个 对 她 们 女 性 的 身 份 很 自 信 对 男 孩 儿 的 偏 好 和 一 胎 化 政 策 是 一 个 致 命 的 组 合 每 一 天, 几 千 个 刚 出 生 的 幼 女 被 抛 弃 或 者 杀 害, 仅 仅 是 因 为 她 们 是 女 孩 儿 因 为 有 这 么 多 女 孩 儿 现 在 在 中 国 消 失, 现 在 3,700 万 的 光 棍 注 定 了 会 引 起 安 全 和 经 济 问 题 因 为 适 婚 的 女 性 人 数 不 够, 所 以 目 前 在 中 国 绑 架 小 女 孩 儿 和 年 轻 女 性 的 犯 罪 已 经 到 了 无 法 控 制 的 地 步 女 童 之 声 发 现 在 一 个 有 三 千 万 人 口 的 城 市, 在 三 十 年 间, 已 经 有 了 六 十 万 童 养 媳, 也 就 是 说 女 孩 子 在 小 的 时 候 被 从 家 乡 偷 走, 所 以 她 们 就 找 不 到 回 家 的 路, 然 后 被 卖 到 陌 生 人 的 家 里 做 童 养 媳 因 为 女 童 之 声 作 为 要 在 根 本 上 解 除 性 别 屠 杀 的 组 织, 我 们 针 对 农 村 展 开 了 活 动, 因 为 那 里 的 性 别 不 平 衡 是 最 严 重 的 在 有 些 情 况 下, 每 130 个 男 性 只 有 100 个 女 性 我 们 给 决 定 留 下 女 孩 儿 的 母 亲 每 个 月 20 美 金 的 经 济 补 贴, 也 就 等 同 于 一 个 比 较 大 的 经 济 补 助 了, 因 为 当 地 家 庭 的 年 收 入 一 般 少 于 每 年 1,000 美 金 这 让 她 们 有 办 法 为 她 们 新 生 的 女 儿 买 食 物 和 衣 服, 并 且 给 这 些 母 亲 一 些 尊 严 去 抗 拒 生 男 孩 的 压 力 根 据 我 们 的 调 查 研 究, 参 与 我 们 项 目 的 母 亲 95% 承 诺 下 次 再 怀 孕 无 论 男 女 都 保 留 住 自 己 的 孩 子 这 对 于 改 变 这 个 五 千 年 的 传 统 文 化 是 一 个 很 大 的 进 步 哈 佛 训 练 出 来 的 经 济 学 家 阿 芙 拉 汉 姆 - 爱 本 斯 坦 认 为 对 中 国 家 庭 在 生 育 女 孩 的 时 候 给 予 经 济 补 贴 能 够 急 剧 减 少 性 别 屠 杀 停 止 对 女 孩 儿 的 性 别 屠 杀 的 运 动 正 在 成 长 着 在 2011 年 6 月 1 日, 在 国 会 山 上, 女 童 之 声 开 动 了 一 项 民 主 党 和 共 和 党 两 党 联 合 的 保 护 生 命 ( pro-life ) 和 保 护 选 择 (pro-choice) 的 让 国 会 议 员 们 同 意 一 件 事 情, 那 就 是 : 因 为 性 别 屠 杀 女 孩 儿 是 错 误 的, 并 且 是 一 个 必 须 要 停 止 的 犯 罪 虽 然 这 个 施 工 的 目 标 很 庞 大, 我 们 从 历 史 上 成 功 事 例 得 到 鼓 舞 : 像 威 廉 - 威 尔 伯 福 尔 斯, 他 通 过 年 复 一 年 的 祈 祷 和 呼 吁 终 于 停 止 了 奴 隶 制 交 易 和 十 九 世 纪 末 中 国 进 行 了 960 年 的 妇 女 缠 足 风 俗 中, 一 代 人 就 结 束 了 这 项 可 恶 的 习 俗 我 的 祖 母 就 缠 裹 足, 但 是 我 的 母 亲 和 我 就 没 有 这 就 是 我 的 故 事 和 你 的 故 事 交 汇 的 地 方 我 鼓 励 你 去 访 问 我 的 网 站 : 然 后 问 问 你 自 己, 在 这 个 历 史 运 动 你 准 备 参 与 什 么 样 的 位 子 如 果 我 们 都 携 手 起 来, 我 们 可 以 在 神 的 带 领 下, 在 我 们 的 这 一 代 结 束 堕 胎 溺 婴 和 抛 弃 幼 女 罪 恶 行 动 在 乔 - 托 雷 斯 鼓 励 我 成 立 女 童 之 声 后 不 久, 我 和 他 失 去 了 联 系, 之 后 五 个 月 都 没 有 跟 他 联 系 在 那 段 时 间 里, 我 不 断 地 遭 受 来 到 各 种 无 形 的 的 攻 击, 并 不 断 地 怀 疑 这 到 底 是 不 是 上 帝 对 我 的 召 唤 一 度, 李 录 的 名 字 又 在 头 版 新 闻 里 被 热 炒, 说 他 是 很 可 能 取 代 投 资 银 行 界 泰 斗 伯 克 希 尔 - 哈 萨 维 公 司 的 沃 伦 - 巴 菲 特 164

165 34 女 童 之 声 的 人 物 知 道 我 多 么 努 力 去 在 经 济 上 成 功, 我 灵 魂 的 敌 人 在 我 耳 边 窃 窃 私 语 : 你 难 道 不 想 再 有 一 次 机 会 证 明 自 己 吗? 你 难 道 不 想 回 到 创 业 的 世 界 去 实 行 商 业 计 划 并 挣 钱 挣 到 多 得 足 以 做 一 切 你 想 做 的 事 吗? 知 道 你 现 在 在 做 什 么 吗? 你 对 做 一 个 非 政 府 组 织 有 什 么 了 解 呢? 你 从 来 就 不 擅 长 筹 款 你 没 有 受 过 培 训 也 没 有 做 好 准 备 去 做 这 类 的 工 作 这 让 我 想 起 来 了 当 耶 稣 在 沙 漠 里 受 测 试 的 时 候, 撒 旦 将 全 世 界 的 王 国 在 他 的 眼 前 炫 耀, 用 以 此 诱 来 惑 耶 稣 我 必 须 说 : 离 我 远 点, 撒 旦! 我 追 随 的 是 耶 稣! 现 在 当 我 回 顾 女 童 之 声 早 期 的 日 子 的 时 候, 我 的 心 态 是 很 平 和 的 当 我 们 抵 制 撒 旦 的 时 候, 他 最 后 会 溃 逃 的, 这 是 真 真 切 切 的 事 当 我 继 续 在 信 仰 中 成 长 并 倚 仗 上 帝 的 恩 泽 完 成 人 生 变 化 之 后, 我 对 组 织 的 目 标 变 得 更 加 明 确 了 在 过 去 三 十 年 里, 有 超 过 4 亿 人 被 一 胎 化 夺 去 了 生 命, 于 是 停 止 一 胎 化 政 策, 以 及 与 其 相 关 的 强 迫 堕 胎 和 溺 杀 女 童 成 为 了 当 今 世 界 中 最 正 义 的 事 业 这 也 是 一 个 可 以 将 对 堕 胎 问 题 上 持 两 极 化 政 见 的 人 联 合 在 一 起 的 事 情 中 国 的 女 性 没 有 选 择 权 ( pro-choice ), 她 们 的 孩 子 没 有 生 命 权 (pro-life) 今 天, 全 世 界 有 大 约 20% 的 人 口 生 活 在 中 国 一 胎 化 政 策 的 恐 怖 与 折 磨 之 下 受 害 者 都 是 社 会 中 弱 势 群 体 中 最 薄 弱 的 环 节 : 婴 儿 女 童 和 女 性 每 2.5 秒, 就 有 一 个 生 命 被 中 国 的 堕 胎 扼 杀 每 天 有 500 个 妇 女 自 杀 世 界 上 的 大 多 数 人 都 不 知 道 这 个 灾 难 的 存 在 但 是 上 帝 是 知 道 的, 他 以 巨 大 的 伟 力 将 中 国 一 次 性 地 彻 底 的 带 到 他 光 辉 的 神 的 王 国 里 当 我 创 建 女 童 之 声 的 时 候, 我 只 把 它 当 作 一 个 伸 张 正 义 的 组 织 来 做, 用 以 反 映 上 帝 对 在 中 国 超 过 四 亿 人 口 的 泯 灭, 对 每 天 都 在 发 生 的 三 万 四 千 人 次 堕 胎, 对 每 年 被 抛 弃 的 一 百 万 女 婴 感 到 悲 痛 的 心 情 当 组 织 不 断 成 长, 我 也 继 续 在 主 内 成 长 之 后, 我 现 在 看 到 上 帝 是 要 将 女 童 之 声 看 作 传 播 福 音 和 希 望 的 组 织, 她 是 上 帝 最 终 拯 救 中 国 的 终 极 目 标 中 的 一 个 很 关 键 的 一 步 女 童 之 声 运 动 宗 旨 在 把 生 命 价 值 和 尊 严 带 给 社 会 中 最 脆 弱 的 成 员 : 女 童 与 母 亲 们, 这 样 这 些 弱 小 者 孤 儿 还 有 寡 妇 都 能 够 感 受 到 上 帝 的 恩 惠 以 及 他 的 爱 带 来 的 好 处 尽 管 一 胎 化 政 策 的 本 意 为 恶, 但 是 上 帝 变 恶 为 善, 上 帝 通 过 动 员 教 会 参 与 女 童 之 声 的 事 工, 通 过 这 样 的 方 式 将 耶 稣 基 督 的 福 音 带 到 全 国 的 四 面 八 方 在 我 们 成 立 事 工 的 第 一 年, 我 们 在 祈 祷 和 学 习 圣 经 中 花 费 的 时 间 比 做 任 何 其 他 事 情 都 要 多 结 果 就 是 上 帝 一 个 奇 迹 接 一 个 奇 迹 一 个 伟 大 的 经 历 接 着 一 个 伟 大 的 经 历 地 赐 福 于 我 们 上 帝 是 信 实 的, 他 的 话 语 是 真 实 可 靠 的 通 过 他 的 力 量 恩 典 和 智 慧, 我 们 终 会 将 最 大 的 对 人 类 的 犯 罪 结 束 掉 上 帝 也 通 过 我 在 女 童 之 声 的 工 作 改 变 了 我 在 中 国 长 大 的 我 并 不 知 道 生 命 从 什 么 时 候 开 始 在 2010 年 12 月 的 时 候, 我 看 了 一 个 八 周 大 的 胚 胎 的 超 声 波, 对 它 与 人 的 相 似 之 处 感 到 很 震 惊 一 个 教 会 领 袖 给 我 看 了 一 个 人 类 发 展 基 金 会 的 网 络 链 接, 该 链 接 将 我 们 引 向 了 一 个 国 家 地 理 频 道 的 DVD, 名 称 叫 做 出 生 前 发 展 的 胎 儿 现 象 ( 当 我 看 到 极 小, 但 是 清 晰 可 见 完 全 成 型 了 的 手 和 脚 时, 眼 泪 开 始 从 我 脸 上 倾 盆 而 下 直 到 那 个 时 候 我 才 意 识 到 那 就 是 我 那 四 个 孩 子 在 被 搅 成 粉 红 色 泡 沫 状 物 吸 走 前 的 样 子 165

166 34 女 童 之 声 哦, 孩 子 们 我 真 的 对 不 起 我 真 的 对 不 起 我 如 果 被 告 知 真 相 的 话, 我 会 做 我 力 所 能 及 的 一 切 去 救 你 们 的 我 的 上 帝 啊, 请 你 也 原 谅 我 吧 我 的 心 和 每 一 个 在 堕 胎 之 后 感 到 耻 辱 和 悲 伤 的 年 轻 女 性 以 及 妈 妈 们 在 一 起 我 知 道 这 种 痛 苦 和 后 悔 的 滋 味 我 知 道 前 面 的 路 上 荆 棘 满 地 我 多 么 渴 望 你 们 能 够 了 解 我 现 在 获 得 的 喜 悦, 我 多 么 渴 望 你 们 能 够 知 道 上 帝 随 时 都 准 备 好 了 去 原 谅 和 治 疗, 并 给 你 们 一 个 充 满 平 和 和 喜 悦 的 新 生 命 啊! 你 要 做 的 就 是 接 受 耶 稣 替 你 所 受 过 的 牺 牲 他 会 把 剩 下 的 一 切 都 做 好 的 当 2011 年 3 月 份, 当 我 读 到 天 堂 是 真 的 这 本 书 的 时 候, 当 我 读 到 一 个 小 男 孩 说 他 在 天 堂 看 到 了 他 那 因 为 不 幸 流 产 而 死 去 的 妹 妹 时, 我 的 心 喜 悦 地 几 乎 蹦 了 出 来 这 么 说 我 的 四 个 孩 子 会 在 那 里 我 想 原 来 中 国 那 被 谋 杀 的 四 亿 儿 童 在 那 里, 他 们 在 天 堂 里 和 耶 稣 基 督 在 一 起 这 是 我 第 一 次 明 白 为 什 么 我 还 活 着 的 原 因, 以 及 上 帝 是 如 何 一 步 一 步 为 我 准 备 好 了 为 这 个 历 史 性 的 时 刻 做 铺 垫, 一 切 都 是 为 了 女 童 之 声 和 其 他 更 多 的 事 情 通 过 我 与 上 帝 一 起 的 旅 程, 他 将 蒙 住 我 眼 睛 的 布 拿 开 了, 并 给 我 展 示 了 一 个 我 以 前 从 来 没 有 见 过 的 世 界 我 现 在 更 加 能 够 理 解 上 帝 拯 救 他 的 孩 子 和 他 的 创 造 物 的 激 情, 他 对 人 类 的 爱, 以 及 他 对 我 和 对 每 一 个 人 的 宽 恕 他 不 仅 治 疗 了 我 并 且 原 谅 了 我, 他 还 赐 福 给 我 一 个 完 美 的 丈 夫 和 三 个 美 丽 的 孩 子 这 条 路 让 我 更 多 的 理 解 上 帝 的 恩 惠 和 谅 解 如 果 他 能 够 原 谅 我 的 罪 过, 谁 的 罪 过 他 不 能 够 谅 解 呢? 谁 的 罪 过 我 不 能 够 谅 解 呢? 166

167 35 神 圣 空 间 35 神 圣 空 间 在 写 这 本 书 的 时 候, 我 一 直 为 自 己 这 一 部 分 的 历 史 不 断 地 挣 扎 着 尽 管 我 对 耶 稣 的 信 心 和 成 立 女 童 之 声 给 我 带 来 了 对 于 我 堕 胎 经 历 的 些 许 平 和, 我 仍 旧 不 是 完 全 自 由 的 是 否 将 我 生 活 中 这 一 部 分 的 历 史 隐 藏 还 是 应 该 将 之 公 诸 于 众 以 便 其 他 的 女 性 也 可 以 被 从 对 于 过 去 的 痛 苦 和 悔 恨 中 被 释 放, 获 取 自 由 我 没 有 意 识 到 的 是, 上 帝 还 要 带 我 走 过 很 多 个 其 它 的 步 骤, 才 能 让 我 破 碎 和 羞 愧 的 内 心 完 全 痊 愈 通 过 他 充 满 同 情 的 悉 心 照 料, 上 帝 终 于 一 步 步, 到 达 了 我 的 内 心 最 深 处 一 开 始, 我 是 试 验 性 的 我 给 出 版 商 的 手 稿 里 提 到 了 和 封 在 巴 黎 的 那 次 堕 胎, 并 隐 晦 地 掠 过 了 我 十 八 岁 时 父 亲 带 我 去 的 那 次 堕 胎 但 是 没 有 人 知 道 其 他 的 堕 胎 经 历, 这 些 秘 密 还 是 太 痛 苦, 太 私 密 了 当 我 和 编 辑 一 起 研 究 终 稿 的 时 候, 我 们 反 反 覆 覆 地 看, 试 图 找 到 一 个 最 好 的 方 式 来 把 堕 胎 的 经 历 加 到 书 里 去, 当 然 前 提 是 如 果 我 决 定 公 开 这 些 隐 私 2011 年 4 月 15 日, 我 收 到 了 送 过 来 让 我 审 核 的 更 定 过 的 手 稿 周 末, 鲍 勃 和 我 读 了 稿 子, 去 修 改 和 更 正 稿 件 终 于, 在 4 月 18 日, 把 孩 子 们 放 上 床 去 睡 觉 以 后, 我 们 第 一 次 有 机 会 一 起 坐 下 来 谈 论 这 本 书 当 鲍 勃 和 我 读 到 有 关 堕 胎 的 章 节 的 时 候, 我 们 在 过 去 几 周 来 不 断 挣 扎 的 一 切 都 浮 到 了 水 面 上 鲍 勃 担 心 堕 胎 两 派 的 的 人 都 会 严 厉 地 指 责 我, 而 且 二 十 多 年 前 在 一 个 备 受 压 抑 的 像 中 国 这 样 的 国 家 所 做 的 堕 胎 的 决 定, 在 二 十 一 世 纪 的 美 国 很 容 易 受 误 解 他 问 了 我 一 些 问 题 来 为 我 准 备 可 能 性 的 回 应 你 怎 么 能 有 那 么 多 次 堕 胎, 尤 其 是 在 经 历 了 第 一 次 那 么 痛 苦 的 堕 胎 之 后? 你 怎 么 能 够 让 自 己 再 一 次 怀 孕 呢? 把 这 些 信 息 告 诉 给 大 众 到 底 有 什 么 好 处 呢? 人 们 会 怎 么 想 我 们 的 孩 子 呢? 人 们 会 怎 么 样 评 价 你 的 人 品 呢? 我 们 的 孩 子 在 学 校 里 会 不 会 被 卑 劣 的 孩 子 攻 击, 就 像 人 们 对 天 安 门 事 件 来 攻 击 你 一 样 呢? 当 这 本 书 出 版 了 之 后, 你 还 能 够 再 去 学 校 开 会 的 时 候 直 视 着 别 的 家 长 的 眼 睛 吗? 当 人 们 用 异 样 的 眼 神 看 着 你 的 时 候 你 会 怎 么 想? 我 在 华 盛 顿 时 报 里 看 到 了 一 篇 文 章, 这 篇 文 章 说 的 是 中 国 堕 胎 的 人 数 越 来 越 多, 而 且 是 从 已 婚 妇 女 越 来 越 多 地 转 到 了 年 轻 的 未 婚 女 性 身 上 和 这 个 文 章 一 起 的 照 片 展 示 了 在 一 个 堕 胎 门 诊 中 心 的 休 息 室 里 的 一 位 年 轻 的 女 性 尽 管 照 片 里 只 能 看 得 清 她 的 下 半 脸, 我 能 够 看 得 出 她 的 表 情 里 的 悲 伤 和 悔 恨 我 知 道 这 个 女 性 经 历 的 是 什 么, 在 那 个 社 会 里 面, 她 要 怎 样 的 备 受 虐 待 和 应 付 支 离 破 碎 的 感 情 关 系 我 希 望 通 过 讲 述 我 的 故 事, 像 她 这 样 的 女 性 能 够 不 论 如 何 被 引 向 基 督, 因 为 他 是 唯 一 一 个 能 够 给 予 他 们 真 正 的 希 望 爱 和 幸 福 的 人 亲 爱 的, 考 虑 一 下, 我 对 鲍 勃 说, 如 果 那 怕 我 们 的 坦 诚 能 够 救 了 一 个 人 的 话 也 许 还 有 其 它 的 途 径, 他 说 167

168 35 神 圣 空 间 鲍 勃 是 最 有 爱 心 最 善 良 最 富 同 情 心 的 丈 夫 他 以 任 何 一 个 好 丈 夫 能 够 的 方 式 去 爱 我 支 持 我 保 护 我 当 一 个 记 者 用 关 于 天 安 门 的 虚 假 指 控 来 攻 击 我 的 时 候, 鲍 勃 站 了 出 来, 讲 了 真 相 然 而 这 一 回, 就 是 他 也 觉 得 累 了 我 说 这 些 话 只 是 为 了 保 护 你 和 我 们 的 家 庭 他 说 和 封 分 开 的 时 候 的 那 种 相 同 的 痛 苦 感 再 次 席 卷 了 我 这 就 是 自 由 的 代 价 吗? 如 果 我 讲 了 我 的 堕 胎 的 真 相, 这 一 定 会 导 致 跟 我 最 爱 的 人 的 摩 擦 和 分 裂 吗? 如 果 我 站 出 来 去 做 女 童 之 声 的 工 作, 如 果 我 讲 述 了 关 于 我 堕 胎 的 经 历, 这 样 其 他 的 女 性 就 可 能 找 到 信 心 和 治 疗, 这 一 切 能 否 都 以 我 自 己 的 家 庭 的 毁 灭 为 代 价 让 我 再 次 失 去 那 充 满 爱 心 的 支 持 我 的 丈 夫 和 我 珍 贵 的 孩 子 们? 最 让 我 难 受 的 是 我 从 我 丈 夫 的 嘴 里 听 到 了 和 我 的 父 亲 封 以 及 天 安 门 事 件 的 批 评 者 们 同 样 口 吻 的 语 气 : 你 怎 么 能 让 这 样 的 事 情 发 生 呢? 这 就 好 像 我 在 手 表 事 件 后 坐 在 回 家 乡 日 照 的 火 车 上 听 到 的 声 音 一 样 : 匡 当 匡 当 匡 当 这 次, 我 不 再 是 一 个 人 了 又 有 了 基 督 救 主 我 向 耶 稣 祈 祷, 请 求 他 帮 助 我, 然 后 带 着 痛 苦 上 床 休 息 了 第 二 天 早 晨 一 大 早, 我 收 到 了 一 封 来 自 于 我 的 圣 经 小 组 学 习 的 女 性 发 的 一 封 有 关 教 会 的 神 圣 空 间 活 动 的 电 子 邮 件, 这 是 教 会 设 立 的 让 人 们 来 经 验 上 帝 的 空 间 这 位 女 士 感 到 她 在 那 里 见 到 了 上 帝 还 没 等 我 看 完 电 子 邮 件, 我 就 已 经 给 公 司 打 了 电 话, 取 消 了 会 议, 洗 了 个 澡, 然 后 开 车 去 了 教 堂 如 果 这 个 世 上 有 一 个 我 非 常 需 要 遇 见 上 帝 的 时 间, 那 么 这 个 时 间 就 是 现 在 神 圣 空 间 活 动 是 一 系 列 的 在 教 会 的 不 同 地 点 设 立 的 点, 每 个 点 都 有 一 个 专 门 的 主 题 和 关 注 的 方 式 去 把 我 们 的 注 意 力 引 向 上 帝 我 按 照 程 序 来 将 我 的 心 准 备 好, 使 之 平 静 和 开 放 第 二 站 是 在 教 堂 的 地 下 室 里, 这 一 站 的 名 称 叫 做 忏 悔 这 一 站 的 依 据 是 约 翰 一 书 1 : 9 : 我 们 若 认 自 己 的 罪, 神 是 信 实 的, 是 公 义 的, 必 要 赦 免 我 们 的 罪, 洗 净 我 们 一 切 的 不 义 在 一 个 精 心 准 备 的 手 册 里, 我 读 到 了 以 下 的 描 述 : 在 任 何 的 感 情 中, 为 解 决 的 罪 恶 都 会 对 感 情 的 亲 密 程 度 产 生 影 响 我 们 和 上 帝 的 感 情 也 是 一 样 的 我 们 只 要 在 生 活 中 还 有 持 续 的 罪 恶, 就 不 可 能 获 得 与 耶 稣 的 亲 密 关 系 忏 悔 是 获 得 与 耶 稣 关 系 的 重 建 的 必 经 之 路 当 我 们 与 耶 稣 的 亲 密 关 系 越 来 越 近 的 时 候, 我 们 的 罪 恶 就 会 变 得 不 太 像 打 破 了 一 项 戒 律, 而 会 越 来 越 像 背 叛 了 一 个 爱 人 当 你 采 用 这 个 态 度 去 看 待 忏 悔 时, 忏 悔 就 变 得 更 像 对 爱 人 的 道 歉, 而 不 是 简 简 单 单 地 口 念 祈 祷 上 帝 不 想 让 我 们 去 做 一 些 繁 复 的 宗 教 仪 式 或 者 跳 跃 宗 教 套 圈 最 重 要 的 是 我 们 的 心 要 难 过 真 诚 地 渴 望 把 事 情 弄 对 我 们 受 耶 稣 的 谅 解 驱 使 去 原 谅 别 人 有 的 时 候 我 们 生 命 中 的 罪 恶 紧 紧 抓 着 我 们 的 心, 让 我 们 心 怀 伤 痛 或 者 愤 恨 或 者 不 愿 谅 解 的 精 神 让 圣 灵 去 指 引 你, 不 仅 告 诉 你 需 要 忏 悔 哪 些 罪 恶, 也 告 诉 你 应 该 原 谅 谁 168

169 35 神 圣 空 间 我 照 着 建 议 行 为 去 看, 手 册 里 建 议 的 是 祈 祷 诗 篇 139 : 我 在 心 里 暗 暗 祈 祷 : 哦, 神 啊, 求 你 鉴 察 我, 知 道 我 的 心 思, 试 炼 我, 知 道 我 的 意 念 看 在 我 里 面 有 什 么 恶 行 没 有, 引 导 我 走 永 生 的 道 路 当 我 再 去 读 这 个 赞 美 诗 的 时 候, 我 的 心 都 碎 了 在 基 督 面 前, 我 每 一 部 分 的 过 去 都 被 带 了 出 来, 以 供 检 阅 当 泪 水 滚 下 脸 颊 的 时 候, 我 面 对 了 性 爱 所 导 致 的 怀 孕 上 帝, 我 真 的 很 抱 歉 做 了 这 些 对 你 不 敬 的 事 我 为 自 己 没 有 成 为 你 希 望 我 成 为 的 那 个 完 美 的 女 儿 而 感 到 耻 辱, 我 没 有 做 到 在 你 的 眼 中 成 为 无 瑕 的 女 儿 这 对 我 的 人 品 意 味 着 什 么 呢? 这 对 我 的 意 志 力 又 意 味 着 什 么 呢? 我 难 道 仅 仅 在 学 业 成 就 上 才 有 良 好 的 意 志 力 吗? 现 在 我 的 记 录 上 有 了 污 点, 这 让 我 感 到 如 此 弱 小 尽 管 我 这 么 多 年 来 都 并 不 知 晓 你, 但 是 你 知 道 我 的 心 是 多 么 认 真 地 在 搜 寻 着 你 我 真 的 很 感 恩 你 找 到 了 我 但 是 当 我 向 前 去 分 享 这 些 故 事 的 时 候, 去 分 享 这 一 段 我 从 来 没 有 与 人 分 享 过 的 故 事 的 时 候, 我 感 到 如 此 的 耻 辱 我 的 一 生 都 以 为 自 己 是 在 为 解 放 我 自 己 民 族 的 人 在 追 求 正 义 蜒 就 像 摩 西 和 以 斯 帖 在 圣 经 里 做 的 那 样 ; 然 而 如 今 我 在 你 面 前 如 此 支 离 破 碎 我 感 到 更 像 抹 大 拉 玛 丽 亚, 我 感 到 自 己 几 乎 要 为 自 己 的 罪 恶 被 乱 石 打 死 我 怎 么 能 完 成 你 召 唤 我 做 的 女 童 之 声 的 工 作 呢? 怎 么 会 有 人 对 我 有 任 何 的 尊 敬 呢? 上 帝 啊, 向 我 展 示 你 的 路 吧 我 知 道 你 是 善 的 主, 请 帮 助 我 去 知 晓 真 理! 正 当 我 在 眼 泪 和 绝 望 之 中 浸 润 之 时, 一 个 特 殊 的 想 法 进 入 了 我 的 脑 际 : 孩 子, 你 为 什 么 充 满 了 恐 惧 和 绝 望? 除 了 引 导 你 去 屈 从 于 过 去 的 那 些 感 情 的 各 种 情 况 和 和 压 力 之 外, 你 心 中 还 有 一 部 分 是 你 害 怕 对 你 的 丈 夫 承 认 的, 那 就 是 你 的 内 心 中 对 与 他 人 相 通 和 被 他 人 抚 慰 的 渴 望 但 是 这 些 渴 望 和 期 待 是 我 放 在 你 的 心 里 的 我 在 创 造 世 界 之 前 就 已 经 把 你 造 成 了 这 个 样 子 : 让 你 在 我 以 我 的 形 象 造 的 人 面 前 感 到 神 奇 与 尊 重, 并 期 待 把 你 自 己 给 予 另 一 个 生 命, 去 爱, 去 成 为 一 体 我 在 造 就 世 界 之 基 的 时 候 就 给 予 了 你 这 样 的 愿 望 我 以 我 的 形 象 造 就 了 你, 给 你 爱 和 沟 通 的 能 力 我 为 你 感 到 高 兴 你 是 我 的 珍 宝 我 创 造 的 你 并 不 含 耻 辱 与 羞 愧 你 一 直 在 追 寻 的 就 是 与 我 相 连 但 是 有 一 个 更 好 的 方 式 去 找 寻 我 并 获 取 那 永 恒 之 爱, 你 知 道 的, 孩 子, 那 就 是 通 过 耶 稣 基 督 缮 如 阳 光 驱 散 了 乌 云, 我 感 到 一 束 强 烈 地 光 照 进 了 我 的 心 田 这 是 真 的, 我 一 直 都 害 怕 承 认 是 什 么 带 领 着 我 屈 从 了 过 去 的 那 些 感 情 继 续 遵 循 着 忏 悔 这 个 步 骤 里 的 指 示, 我 写 下 了 一 长 串 的 我 需 要 原 谅 的 人 的 名 字 但 是 我 的 心 仍 旧 很 沉 重 我 祈 祷 圣 灵 会 指 示 给 我 我 还 需 要 原 谅 谁 我 得 到 的 答 案 给 我 带 来 了 一 汪 泉 水 般 的 泪 在 我 的 心 里, 我 感 受 到 上 帝 对 我 说, 你 真 正 需 要 原 谅 的 那 个 人 是 你 自 己 我 已 经 原 谅 了 你 并 为 你 感 到 欣 慰 你 也 应 该 原 谅 你 自 己 169

170 35 神 圣 空 间 在 那 个 时 刻, 我 是 在 四 十 年 来 第 一 次 真 正 感 到 做 一 个 孩 子 的 自 由 我 感 到 从 被 这 么 多 年 来 所 受 到 的 极 高 的 期 望 值 所 带 来 的 压 力 中 解 脱 出 来 : 我 一 直 都 被 期 待 做 一 个 完 美 的 成 年 人, 尽 管 当 时 我 还 是 一 个 五 岁 的 小 女 孩, 我 很 小 的 失 误 就 会 引 向 严 厉 的 责 骂 或 者 是 惩 罚 我 一 生 中 的 大 部 分 时 间, 从 我 父 亲 因 为 我 从 寄 养 家 庭 里 回 来 而 对 我 感 到 失 望, 到 我 在 学 校 里 保 持 出 色 的 学 习 成 绩 而 承 受 的 巨 大 压 力, 到 没 有 进 入 北 大 的 物 理 系 而 感 到 的 耻 辱, 到 我 对 我 所 有 的 堕 胎 感 到 的 羞 愧 和 后 悔, 到 因 为 扭 曲 了 我 在 最 后 的 愿 望 和 见 证 里 说 的 一 小 段 话 而 带 来 的 对 我 的 品 格 的 攻 击, 到 我 在 过 去 这 么 多 年 来 所 有 的 误 会, 甚 至 和 鲍 勃, 这 个 我 能 够 想 像 的 最 有 爱 心 的 丈 夫, 现 在 也 在 问 我 这 些 尖 刻 的 问 题 我 感 到 我 似 乎 必 须 要 满 足 这 些 几 乎 不 可 能 的 高 标 准, 否 则 的 话 我 就 无 法 被 接 受, 无 法 被 爱 但 是 我 现 在 感 受 到 了 上 帝 的 爱 他 就 接 受 了 我 这 个 不 完 美 的 自 己, 并 允 许 我 仅 仅 去 做 他 的 孩 子 就 可 以 当 我 拥 抱 着 随 着 上 帝 的 谅 解 而 来 的 自 由 的 时 候, 我 感 到 自 己 能 够 和 过 去 说 再 见 并 也 能 够 去 原 谅 别 人 神 圣 空 间 的 下 一 站 是 倾 听 在 希 伯 来 书 12 : 1 里 有 一 则 重 要 的 章 节 : 我 们 既 有 这 许 多 的 见 证 人, 如 同 云 彩 围 着 我 们, 就 当 放 下 各 样 的 重 担, 脱 去 容 易 缠 累 我 们 的 罪, 存 心 忍 耐, 奔 那 摆 在 我 们 前 头 的 路 程 我 希 望 去 拥 抱 这 个 新 获 得 的 自 由, 并 继 续 跑 下 去, 但 是 我 的 心 仍 旧 压 力 重 重, 我 的 头 向 下 沉 着 当 我 闭 上 眼 睛 倾 听, 等 待 着 主 的 时 候, 一 股 暖 流 充 满 了 我 的 全 身, 就 好 像 我 刚 刚 喝 了 来 自 天 堂 的 一 杯 热 巧 克 力 蜒 虽 然 不 是 很 甜, 但 是 充 满 了 超 越 我 此 刻 的 悲 伤 的 温 暖 和 喜 悦 我 感 到 我 的 头 被 从 左 到 右 轻 轻 地 抬 了 起 来, 我 的 目 光 直 接 向 上 凝 视 着 我 感 到 如 此 特 别, 仿 佛 天 父 在 对 我 说 : 擦 干 你 的 眼 泪, 现 在 看 着 我 我 感 到 被 光 明 和 阳 光 包 围 了 耶 和 华 是 我 四 围 的 盾 牌, 是 我 的 荣 耀, 又 是 叫 我 抬 起 头 来 的 ( 诗 篇 3 : 3 ) 这 一 站 的 指 示 教 给 我 倾 听 上 帝 的 声 音 并 且 辨 别 出 是 那 些 事 情 正 在 阻 碍 我 跟 随 上 帝 然 后 我 就 应 该 把 阻 碍 我 的 事 情 写 在 一 个 光 滑 的 石 头 上, 然 后 带 着 石 头 和 我 一 起 走 上 引 向 倾 听 之 站 的 桥 当 我 过 桥 ( 象 征 性 意 义 是 决 心 跟 随 上 帝, 决 不 回 头 ) 之 前, 我 要 把 石 头 扔 在 路 边, 把 所 有 的 阻 碍 都 扔 在 我 的 身 后 当 我 聆 听 上 帝 的 声 音 和 智 慧 的 时 候, 我 知 道 我 应 该 把 什 么 写 在 我 的 石 头 上 : 担 心 别 人 会 怎 么 看 待 我 这 就 是 阻 碍 我 全 身 心 跟 随 上 帝 的 东 西 我 害 怕 其 他 人 的 看 法 当 我 心 中 涌 上 了 对 自 由 的 渴 望 的 时 候, 我 把 恐 惧 写 在 了 我 的 石 头 上, 在 路 上 把 它 扔 在 了 路 边, 然 后 过 了 桥 过 了 一 会 儿, 我 走 向 了 最 后 一 站 静 思 在 那 里, 我 看 到 经 文 被 写 在 了 标 旗 上 有 一 段 经 文 特 别 引 起 了 我 的 注 意 : 我 听 见 我 大 声 音 从 宝 座 出 来 说, 看 哪, 神 的 帐 幕 在 人 间 他 要 与 人 同 住, 他 们 要 做 他 的 子 民, 神 要 亲 自 与 他 们 同 住, 做 他 们 的 神 神 要 擦 去 他 们 一 切 的 眼 泪 不 再 有 死 亡, 也 不 再 有 悲 哀, 哭 嚎, 疼 痛, 因 为 以 前 的 事 都 已 经 过 去 了 得 胜 的, 必 承 受 这 些 为 业 170

171 35 神 圣 空 间 我 要 做 他 的 神, 他 要 做 我 的 儿 子 ( 启 示 录 21 : 3-4, 7 ) 那 个 下 午, 当 我 跟 塔 米 导 师 讲 我 的 经 历 的 时 候, 她 兴 奋 地 说, 你 今 天 见 到 上 帝 了 这 是 他 在 跟 你 讲 话 上 帝 已 经 完 全 的 接 纳 你 了 他 今 天 早 上 做 的 功 很 了 不 起 他 把 包 着 这 些 事 件 上 的 耻 辱 都 一 层 层 的 结 下 来 他 把 这 些 捆 绑 揭 开 好 让 你 完 全 得 自 由 她 的 话 是 如 此 的 有 力, 我 简 直 不 能 一 下 就 完 全 明 白 那 天 晚 上, 当 我 把 二 女 儿 放 到 床 上 睡 觉 的 时 候, 她 希 望 我 在 她 的 房 间 里 待 着, 直 到 她 睡 着 了 为 止 在 安 静 的 黑 暗 中, 我 像 过 电 影 一 样 回 顾 着 白 天 经 历 的 事 情, 问 道 : 主 啊, 那 真 的 是 你 吗? 你 来 了, 弯 下 身 来, 然 后 把 我 那 因 为 羞 愧 而 低 垂 的 脸 抬 了 起 来, 并 赞 扬 了 我 我 感 到 我 的 脸 又 被 抬 了 起 来, 这 一 次 是 从 左 向 右, 然 后 又 从 右 向 左 我 感 到 主 把 我 从 墙 和 窗 户 中 间 穿 过, 一 直 把 我 引 导 室 外 的 空 间 里, 在 那 里 他 带 着 我, 跳 舞, 旋 转, 飞 翔 带 着 喜 悦, 我 感 受 到 了 爱 与 欢 乐 的 美 丽 感 觉, 并 在 晚 间 的 天 空 中 自 由 地 飞 翔 我 看 到 黑 夜 里 处 处 闪 光 的 城 市, 高 山 和 星 星 我 感 受 到 美 好 的 快 乐 和 温 暖 的 爱, 并 在 夜 空 中 无 忧 无 忧 地 飞 翔 当 我 把 我 的 经 历 告 诉 鲍 勃, 并 告 诉 了 他 塔 米 说 的 话 时, 他 很 高 兴, 但 是 还 是 对 把 堕 胎 的 经 历 写 进 书 里 持 保 留 态 度 我 和 好 几 个 基 督 教 朋 友 谈 了 此 事, 他 们 都 建 议 我 继 续 为 此 祈 祷 同 时, 我 继 续 在 情 绪 的 过 山 滑 梯 里 上 下 不 定 复 活 节 的 前 一 天, 鲍 勃 和 我 带 着 孩 子 们 赶 在 教 会 在 撤 掉 神 圣 空 间 前 去 体 验 神 在 那 里, 在 日 记 站, 在 我 读 到 以 弗 所 书 的 时 候, 尤 其 是 保 罗, 一 个 依 靠 上 帝 的 意 志 来 做 耶 稣 的 传 道 者 的 部 分, 我 感 到 上 帝 对 我 的 心 说 : 看 看 我 的 传 道 者 保 罗, 他 迫 害 过 教 会 你 又 有 什 么 可 担 心 的 呢? 我 知 道 你 的 期 望 是 变 得 神 圣 的 和 完 美 的 但 是 我 的 圣 徒 们 没 有 一 个 是 完 美 的 : 亚 伯 拉 罕 摩 西 大 卫 扫 罗 彼 得 只 有 一 个 人 是 神 圣 无 瑕 的, 那 就 是 我 的 儿 子, 耶 稣 不 要 试 图 成 为 上 帝, 你 只 要 做 我 的 孩 子 就 好 了 当 我 阅 读 的 时 候, 话 语 和 词 句 从 纸 上 跃 了 出 来, 来 到 我 的 身 边, 再 度 向 我 保 障 上 帝 的 爱 与 原 谅, 以 及 他 对 我 生 命 的 目 的 就 如 神 从 创 立 世 界 以 前 在 基 督 里 拣 选 了 我 们 使 我 们 在 他 面 前 成 为 圣 洁 无 有 瑕 疵 ( 以 弗 所 书 1 : 4 ) 我 们 借 这 爱 子 的 血 得 蒙 救 赎 过 犯 得 以 赦 免 乃 是 照 他 丰 富 的 恩 典 这 恩 典 是 神 用 诸 般 智 慧 聪 明 充 充 足 足 赏 给 我 们 的 都 是 照 他 自 己 所 预 定 的 美 意 叫 我 们 知 道 他 旨 意 的 奥 秘 要 照 所 安 排 的 在 日 期 满 足 的 时 候 使 天 上 地 上 一 切 所 有 的 都 在 基 督 里 面 同 归 于 一 ( 以 弗 所 书 1 : 7-10 ) 因 为 你 们 是 通 过 恩 惠 和 倚 靠 信 仰 才 得 救 的 这 并 不 是 靠 你 个 人 之 力, 这 是 上 帝 的 一 份 礼 物, 而 不 是 任 何 人 劳 作 的 结 果, 所 以 没 有 人 可 以 自 夸 因 为 我 们 是 他 的 杰 作, 是 通 过 耶 稣 基 督 为 了 伟 大 的 创 作 而 建 这 是 上 帝 事 先 就 创 造 好 了 的, 所 以 我 们 应 该 照 着 这 条 路 前 行 ( 以 弗 所 书 2 : 8-9 ) 171

172 35 神 圣 空 间 我 被 上 帝 和 耶 稣 就 这 样 爱 着 一 个 不 完 美 的 我 感 到 惊 奇, 他 们 爱 着 一 个 有 着 我 所 有 的 过 去 现 在 和 未 来 的 我 我 是 上 帝 的 完 美 的 杰 作, 是 在 耶 稣 基 督 之 中 创 建, 为 做 成 好 事 而 建 的 不 管 未 来 有 什 么 样 的 挑 战 和 困 难, 这 种 认 知 已 经 成 了 我 心 灵 中 的 磐 石 在 日 记 这 一 站 里, 我 们 被 鼓 励 给 上 帝 写 信 我 的 心 被 他 的 爱 所 充 满, 而 且 我 也 爱 他 我 告 诉 他 我 愿 意 做 他 让 我 做 的 一 切, 不 管 那 意 味 着 我 应 该 把 堕 胎 的 事 情 公 开 化 还 是 保 持 私 密 但 是 正 像 圣 经 里 的 犹 太 勇 士 戈 登, 我 祈 祷 上 帝 会 通 过 给 我 一 个 现 象 启 示 来 坚 定 我 的 意 志 两 天 之 后, 第 二 天, 上 帝 就 动 工 了 172

173 36 战 胜 黑 暗 走 进 光 明 36 战 胜 黑 暗 走 进 光 明 在 4 月 25 日 那 天, 我 们 在 女 童 之 声 的 网 站 上 收 到 了 一 个 来 自 中 国 女 性 的 来 信, 来 信 说 她 在 多 年 前 堕 过 胎, 她 现 在 希 望 分 享 一 些 好 消 息 我 感 觉 到 她 的 电 子 邮 件 是 靠 上 帝 的 力 量 发 了 出 来 的, 但 是 我 也 担 心 她 的 好 消 息 可 能 是 一 次 对 我 们 的 攻 击 充 满 恐 惧 与 颤 抖, 我 同 意 第 二 天 通 过 电 话 和 她 谈 话 当 她 谈 话 的 时 候, 她 打 开 了 心 扉, 告 诉 了 我 她 的 故 事 黄 通 过 天 安 门 事 件 知 道 了 我, 但 是 当 时 她 还 在 上 高 中 呢 当 她 上 到 大 学 三 年 级 的 时 候, 她 怀 孕 了 男 朋 友 是 个 研 究 生, 并 且 告 诉 她 如 果 她 留 着 孩 子 可 能 会 影 响 到 他 的 毕 业, 所 以 她 也 没 怎 么 多 想 就 去 做 了 流 产 她 和 男 友 最 终 结 了 婚, 来 到 了 美 国, 她 成 为 了 基 督 的 信 徒 她 为 堕 胎 感 到 耻 辱, 但 是 她 不 愿 意 对 任 何 人 讲 这 件 事, 然 而 此 事 一 直 萦 绕 心 头, 缠 着 她 不 放 接 着, 在 两 年 以 前, 一 个 美 国 朋 友 来 访 当 她 们 吃 午 饭 的 时 候, 她 的 朋 友 告 诉 她 自 己 做 过 堕 胎 并 且 为 此 感 到 很 愧 疚, 但 是 在 经 过 了 8 周 的 关 于 妇 女 在 堕 胎 之 后 感 受 到 的 痛 苦 的 圣 经 学 习 之 后, 她 被 上 帝 治 愈 了, 所 以 现 在 她 用 喜 悦 而 不 是 悲 伤 的 泪 水 来 分 享 自 己 的 故 事 黄 说 她 当 时 什 么 也 没 有 说, 但 是 此 事 在 她 的 心 中 引 起 了 震 动 她 希 望 打 电 话 去 了 解 圣 经 学 习 的 事 情, 但 是 她 很 害 怕 有 一 天 她 看 到 她 的 朋 友 从 图 书 馆 里 出 来, 感 觉 到 上 帝 鼓 励 她 去 把 堕 胎 的 事 情 和 她 的 朋 友 分 享 她 的 朋 友 马 上 就 同 情 起 她 来, 并 为 黄 在 圣 经 学 习 班 保 障 了 一 个 席 位 当 她 正 在 完 成 其 中 的 一 堂 课 的 时 候, 黄 哭 了, 因 为 她 感 受 到 了 她 堕 胎 决 定 的 全 部 意 义, 这 是 她 从 未 愿 意 直 面 的 现 实 她 说 那 种 感 觉 就 好 像 是 海 啸 袭 击 了 她 一 样 但 是 接 下 来 上 帝 开 始 治 愈 她, 就 像 他 在 扫 罗 和 耶 稣 在 大 马 士 革 的 路 上 相 遇 之 后 给 了 他 重 生 一 样 在 一 次 的 圣 经 学 习 会 上, 妇 女 们 被 要 求 给 她 们 的 孩 子 起 名 字, 然 后 把 他 们 献 给 上 帝, 以 此 为 让 这 段 过 去 成 为 往 事 的 一 种 方 式 当 黄 这 样 做 的 时 候, 她 感 到 了 很 巨 大 的 和 平 感 在 没 有 告 诉 她 我 正 在 经 历 的 挣 扎 的 情 况 下, 我 告 诉 她 我 完 全 了 解 她 所 经 历 的 一 切, 而 且 我 会 在 我 们 第 二 次 交 流 的 时 候 告 诉 她 原 因 她 继 续 告 诉 我 说 她 感 觉 到 圣 灵 正 在 告 诉 她 上 帝 给 我 了 一 个 很 大 的 工 作, 而 她 也 将 是 这 份 工 作 的 一 部 分 然 后 她 说 基 督 要 他 给 我 读 读 以 赛 亚 书 61 的 文 字 : 主 耶 和 华 的 灵 在 我 身 上, 因 为 耶 和 华 用 膏 膏 我, 叫 我 传 好 消 息 给 谦 卑 的 人, 差 遣 我 医 好 伤 心 的 人, 报 告 被 掳 的 得 释 放, 被 囚 的 出 监 牢 报 告 耶 和 华 的 恩 年, 和 我 们 神 报 仇 的 日 子 安 慰 一 切 悲 哀 的 人 赐 华 冠 与 锡 安 悲 哀 的 人, 代 替 灰 尘, 喜 乐 油, 代 替 悲 哀, 赞 美 衣, 代 替 忧 伤 之 灵, 使 他 们 称 为 公 义 树, 是 耶 和 华 所 栽 的, 叫 他 得 荣 耀 我 被 深 深 地 触 动 了, 我 告 诉 她 我 在 2011 年 2 月 的 国 家 总 统 祈 祷 早 餐 会 上 提 供 结 束 祷 词 的 时 候 采 用 的 是 完 全 相 同 的 章 节 我 已 经 明 白 了 这 种 偶 然 性 意 味 着 上 帝 正 在 对 我 说 着 什 么 173

174 36 战 胜 黑 暗 走 进 光 明 和 我 一 起 研 究 这 些 问 题, 我 们 几 个 晚 上 都 很 晚 入 睡, 那 天 晚 上, 鲍 勃 早 早 上 床 休 息 了 但 是 我 却 睡 不 着 我 又 给 黄 打 电 话 我 希 望 能 够 了 解 她 告 诉 我 的 堕 胎 的 故 事 和 在 以 赛 亚 书 61 里 传 道 福 音 之 间 的 联 系 黄 告 诉 我 说 她 通 过 八 个 周 的 圣 经 学 习, 认 识 到 了, 对 女 性 而 言 获 取 自 由 的 重 要 一 步 就 是 公 开 她 们 的 故 事 因 为 上 帝 和 耶 稣 是 光, 如 果 我 们 把 我 们 的 隐 藏 的 耻 辱 和 痛 苦 暴 露 在 光 之 下, 我 们 就 可 以 从 黑 暗 之 中 被 释 放 出 来 一 旦 当 事 实 被 暴 露 在 大 庭 广 众 之 下, 魔 鬼 在 我 们 的 生 命 中 就 没 有 立 足 之 地 了 但 是 如 果 我 们 继 续 将 我 们 的 故 事 隐 藏 起 来, 我 们 就 仍 旧 将 成 为 过 去 的 囚 犯 耶 稣 希 望 我 们 获 得 并 享 受 完 全 的 自 由 这 对 我 是 一 个 巨 大 的 挑 战 把 如 此 私 密 的 内 容 公 诸 于 众 让 我 感 到 既 暴 露 又 软 弱 我 感 觉 到 我 将 再 次 被 评 判 被 惩 责 就 像 我 在 1987 年 被 那 个 女 售 货 员 评 判 的 那 样 被 那 些 根 本 就 不 认 识 我 和 那 些 因 为 对 我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的 职 责 有 异 议, 而 本 来 就 反 对 我 的 人 评 判 现 在 我 冒 着 被 支 持 生 命 ( prolife ) 和 支 持 选 择 (pro-choice) 两 方 面 的 人 误 解 的 危 险 我 担 心 我 说 的 什 么 话, 又 会 导 致 一 场 意 想 不 到 的 爆 炸 性 事 件 和 责 骂 黄 并 不 知 道 我 的 脑 子 里 正 在 进 行 着 怎 样 的 斗 争 她 为 上 帝 在 两 年 前 就 为 此 刻 她 对 我 讲 述 她 的 历 程 做 准 备 而 感 到 异 常 兴 奋 我 感 到 很 紧 张 上 帝 啊, 你 为 什 么 要 召 唤 我, 这 个 刚 刚 信 耶 稣 没 有 多 久 的 人, 来 做 这 件 事 呢? 黄 姐 妹 用 了 十 四 年 的 时 光 才 能 够 在 公 众 场 合 之 下 讨 论 自 己 的 经 历 我 什 至 都 还 没 有 进 行 八 个 周 的 圣 经 学 习! 第 二 天 晚 上, 在 我 们 的 小 组 讨 论 中, 在 我 们 的 圣 经 小 组 里, 我 感 到 上 帝 通 过 腓 力 比 书 2 : 5-8 来 对 我 说 话 : 你 们 当 以 基 督 耶 稣 的 心 为 心, 他 本 有 神 的 形 象, 不 以 自 己 与 神 同 等 为 强 夺 的, 反 倒 虚 己, 取 了 奴 仆 的 形 象, 成 为 人 的 样 式, 既 有 人 的 样 子, 就 自 己 卑 微, 存 心 顺 服, 以 至 于 死, 且 死 在 十 字 架 上 因 为 过 去 的 伤 痛, 我 对 别 人 对 我 名 誉 的 攻 击 尤 其 的 容 易 受 到 伤 害, 无 论 是 对 我 的 侮 辱, 在 背 后 对 我 的 品 头 论 足, 还 是 无 言 的 规 避 然 后 我 知 道 了 上 帝 召 唤 我 要 谦 逊, 就 像 耶 稣 做 到 的 那 样, 去 把 我 的 支 离 破 碎 给 世 界 看, 这 样 他 就 可 以 在 他 给 我 带 来 治 愈 的 时 候 给 许 多 世 界 上 的 其 他 的 人 带 来 治 愈 那 天 晚 上, 当 我 继 续 读 着 经 文 的 时 候, 我 感 到 上 帝 在 每 一 页 都 在 对 我 讲 话, 鼓 励 我 继 续 行 动 下 去 他 加 强 了 我 的 信 念, 让 我 知 道 当 我 上 前 去 把 我 的 故 事 分 享 给 别 人 时, 我 可 以 把 好 消 息 带 给 还 在 囚 禁 中 的 人 那 些 仍 旧 在 无 言 中 受 着 苦 难 的 妇 女 们, 就 像 我 这 么 长 时 间 都 在 做 的 那 样 在 星 期 四 那 天, 我 终 于 鼓 起 勇 气 给 女 童 之 声 团 队 里 的 人 分 享 了 我 的 故 事 他 们 的 反 响 是 不 可 思 议 的 布 莱 恩, 一 个 最 近 刚 刚 结 婚 的 加 拿 大 籍 华 人, 告 诉 了 我 他 自 己 和 罪 恶 的 斗 争, 以 及 他 如 何 理 解 了 原 谅 和 重 生 的 喜 悦 尽 管 他 成 长 的 过 程 中 和 家 人 缺 少 亲 密, 他 现 在 正 在 经 历 着 被 他 的 妻 子 爱 着 的 喜 悦, 而 且 他 们 期 待 着 每 天 晚 上 工 作 完 了 之 后 看 到 对 方 他 说 我 们 需 要 继 续 在 以 赛 亚 书 61 中 找 答 案, 去 理 解 到 底 什 么 是 把 被 困 的 囚 徒 释 放, 因 为 他 正 在 为 如 何 在 不 继 续 让 边 缘 化 的 妇 女 少 数 民 族 和 穷 人 继 续 被 孤 立 的 情 况 下 保 持 生 命 的 价 值 174

175 36 战 胜 黑 暗 走 进 光 明 一 个 在 我 们 团 队 里 的 美 丽 的 年 轻 职 业 女 性 被 我 的 故 事 感 动 得 哭 了 她 说 她 的 妈 妈 也 流 过 产, 而 且 二 十 六 年 来 都 很 害 怕 把 这 事 告 诉 丈 夫 和 孩 子 当 她 终 于 把 她 的 故 事 和 圣 经 小 组 分 享 了 之 后, 她 感 觉 到 被 其 他 的 女 性 评 判 了 现 在 她 是 如 此 受 伤 害, 她 感 到 自 己 已 经 不 能 再 谈 论 这 个 话 题 了 当 我 说 : 我 们 需 要 交 流 的 信 息 并 不 是 来 到 上 帝 面 前 吧, 他 会 原 谅 你, 而 是 来 到 上 帝 面 前 吧, 他 会 爱 你, 的 时 候, 我 的 同 事 的 脸 明 亮 了 起 来 我 能 够 看 到 她 已 经 迫 不 及 待 要 把 这 本 书 和 她 的 妈 妈 分 享 了 当 这 个 年 轻 女 士 离 开 房 间 以 后, 我 看 到 我 们 团 队 中 的 另 外 一 位 女 士 泪 流 满 面 她 说 她 的 家 人 都 是 坚 定 的 基 督 徒, 而 且 支 持 生 命, 但 是 她 感 到 很 遗 憾 她 的 一 个 姐 妹 有 一 个 T 恤, 上 面 写 着 堕 胎 就 像 用 枪 杀 婴 儿 一 样 我 很 高 兴 上 帝 也 想 把 真 相 带 给 有 正 义 感 的 人, 只 要 他 们 不 要 自 己 试 图 去 做 上 帝 就 可 以 了, 因 为 当 他 们 自 以 为 正 确 的 时 候, 他 们 企 图 让 别 人 和 他 们 一 模 一 样, 然 后 谴 责 和 他 们 不 一 样 的 人, 然 后 希 望 用 这 样 的 方 式 来 停 止 杀 戮 我 的 经 验 告 诉 我 上 帝 更 加 的 温 和 他 用 最 有 震 撼 力 的 方 式 教 育 我 们 受 精 卵 就 已 经 是 一 个 孩 子 了, 然 后 他 改 变 人 们 的 内 心, 但 是 他 不 会 用 斧 子 去 砸 别 人 我 们 不 需 要 谴 责 那 些 堕 过 胎 的 人 就 可 以 保 持 我 们 信 仰 的 力 量 我 们 的 工 作 是 给 囚 徒 释 放, 而 不 是 更 深 地 把 他 们 奴 役 起 来 当 我 把 我 的 故 事 和 可 信 任 的 朋 友 分 享 来 尝 试 水 的 深 浅 的 时 候, 鲍 勃 自 己 也 在 内 心 就 是 否 该 公 开 这 个 信 息 做 着 寻 找 平 和 的 历 程 我 知 道 在 他 脑 子 深 处 有 一 个 问 题 一 直 在 困 扰 着 他 : 你 怎 么 可 以 让 堕 胎 发 生 这 么 多 次 呢? 在 4 月 28 日 晚 上, 我 在 家 里 的 图 书 馆 里 找 到 了 他, 他 正 在 做 中 国 的 关 于 堕 胎 的 研 究, 从 1970 年 一 直 研 究 到 了 现 在 听 听 这 些 数 据, 他 说, 在 70 年 代 和 80 年 代, 在 中 国 发 生 了 超 过 2 千 万 人 次 的 堕 胎, 一 年 的 堕 胎 人 数 可 以 到 达 1 千 4 百 万 人 次 数 据 显 示, 中 国 年 龄 在 20 岁 到 35 岁 的 人 口 中, 有 超 过 52% 的 妇 女 有 过 两 次 或 者 更 多 次 的 堕 胎 只 有 14% 的 人 没 有 堕 过 胎 一 个 北 京 医 科 大 学 在 1988 年 的 研 究 表 明, 在 城 市 地 区 的 堕 胎 率 是 每 100 个 孩 子 出 生 就 有 101 次 堕 胎 发 生 堕 胎 人 数 比 出 生 人 数 还 多! 另 一 个 报 告 显 示 多 次 堕 胎 再 次 在 中 国 抬 头, 因 为 年 轻 人 选 择 快 捷 简 便 无 痛 的 堕 胎 方 式 来 作 为 避 孕 的 一 种 方 式 在 中 国 有 一 个 堕 胎 文 化, 人 们 直 到 现 在 也 没 有 觉 得 这 有 什 么 不 可 以 我 很 惊 讶 的 发 现 这 些 令 人 吃 惊 的 数 字 只 要 简 单 的 用 GOOGLE 搜 索 一 下 就 能 够 轻 松 得 到 这 是 社 会 学 中 被 广 泛 研 究 并 做 了 记 录 的 一 个 方 面 当 我 正 在 吸 收 这 些 数 据 的 时 候, 鲍 勃 说 : 这 么 说 你 当 初 是 属 于 大 多 数 鲍 勃 似 乎 在 得 到 了 这 个 信 息 后 感 到 心 情 放 松 了 些, 但 是 有 些 东 西 还 是 让 我 感 到 不 对 头 尽 管 他 明 白 了 中 国 的 情 况 和 美 国 的 不 同, 他 还 是 不 舒 服 而 且 感 情 上 疏 远 我 尽 管 我 被 告 知 说 追 随 耶 稣 就 意 味 着 你 和 耶 稣 一 起 向 前 走, 即 使 是 你 的 家 人 和 你 意 见 不 一 致, 但 是 鲍 勃 还 是 我 们 的 一 家 之 长, 我 觉 得 在 没 有 得 到 他 的 同 意 的 情 况 下 就 把 我 堕 胎 的 故 事 讲 出 去 并 不 合 适 我 觉 得 对 鲍 勃 而 言, 他 能 够 在 学 术 的 角 度 理 解 这 件 事, 但 是 他 的 精 神 还 是 不 安 的 当 周 末 临 近 的 时 候, 我 已 经 心 力 憔 悴 了, 我 的 心 也 在 痛 着 这 一 次 不 是 因 为 我 的 过 去 而 痛 苦, 却 是 因 为 鲍 勃 和 我 之 175

176 36 战 胜 黑 暗 走 进 光 明 间 产 生 的 缝 隙 而 痛 苦 当 他 飞 往 纽 约 去 参 加 一 个 提 姆 - 凯 乐 博 士 举 办 的 城 市 与 城 市 之 间 的 城 际 组 织 的 聚 会 的 时 候, 我 祈 祷 到 : 上 帝 啊, 请 帮 助 我 如 果 你 叫 我 去 分 享 这 个 让 堕 过 胎 的 女 性 有 信 心 的 信 息, 那 么 你 也 须 在 我 的 家 里 给 我 带 来 团 结 到 了 星 期 一 的 晚 上, 在 挣 扎 着 完 成 了 最 后 一 轮 对 本 书 的 修 改 之 后, 我 把 稿 子 发 给 了 编 辑, 我 体 力 上 已 经 完 全 透 支 了 因 为 重 感 冒, 我 病 倒 了, 同 时 咳 得 也 很 厉 害 想 起 来 在 星 期 四 还 要 参 加 一 个 大 学 的 开 学 典 礼 就 更 让 我 感 到 难 受 了 星 期 二 的 时 候 我 已 经 更 加 不 行 了, 我 喝 着 感 冒 药, 感 觉 糟 透 了 我 身 体 里 没 有 一 块 肌 肉 不 感 到 疼 痛 不 管 在 地 狱 里 被 烧 的 感 觉 是 怎 么 样 的, 那 种 感 受 一 定 不 比 我 当 时 的 感 觉 更 糟 糕 多 少 在 星 期 三 的 早 晨, 当 我 逼 着 自 己 起 床 去 工 作 的 时 候, 我 根 本 不 知 道 这 一 天 会 带 来 什 么 当 我 查 看 我 的 电 子 邮 件 的 时 候, 我 发 现 了 鲍 勃 给 我 发 的 一 封 邮 件 这 封 邮 件 的 发 件 日 期 是 前 一 天, 也 就 是 我 生 病 生 得 最 难 受 的 那 一 天 他 提 到 了 他 在 聚 会 那 里 获 得 了 一 个 重 要 的 突 破 我 已 经 等 不 及 了 要 听 听 他 的 全 部 经 历 在 5 月 1 日 星 期 天 那 天, 也 就 是 鲍 勃 聚 会 的 最 后 一 天, 鲍 勃 跟 着 一 些 城 市 与 城 市 团 队 的 成 员 去 听 提 姆 - 凯 乐 在 赎 世 者 长 老 会 教 会 里 的 布 道 尽 管 坐 在 几 千 人 的 集 会 中, 鲍 勃 感 到 似 乎 布 道 人 讲 的 关 于 理 解 恩 典 的 意 思 的 布 道 就 是 直 接 对 他 讲 的 理 解 恩 典 的 关 键, 凯 乐 博 士 说, 就 是 意 识 到 我 们 都 在 我 们 的 罪 恶 中 死 亡 了 ( 以 弗 所 书 2 : 5 ) 如 果 我 们 只 是 在 我 们 的 罪 恶 中 生 病 了, 那 么 生 病 的 程 度 和 治 疗 的 程 度 就 会 有 所 不 同 但 是 死 亡 就 是 死 亡 当 我 们 死 亡 了 的 时 候, 我 们 不 需 要 治 疗, 我 们 需 要 的 是 从 死 亡 中 重 生, 而 这 是 我 们 自 己 所 绝 无 法 做 到 的 所 以 恩 惠 不 仅 仅 是 上 帝 给 我 们 的 免 费 的 礼 物, 它 也 是 对 我 们 的 生 命 无 可 或 缺 的 重 要 因 素 最 重 要 的 是, 尽 管 恩 惠 是 给 我 们 的 免 费 的 礼 物, 这 是 用 耶 稣 的 生 命 为 代 价 换 来 的 这 也 使 得 这 份 礼 物 无 限 的 贵 重 如 果 我 们 收 下 了 这 份 既 无 可 或 缺 又 无 限 贵 重 的 恩 惠 的 礼 物, 凯 乐 博 士 继 续 说 到, 那 么 我 们 怎 么 可 以 因 为 别 人 犯 下 的 过 错 和 失 误 而 斜 着 眼 睛 看 待 别 人 呢? 鲍 勃 说 他 需 要 凯 乐 博 士 的 整 个 演 讲 去 深 入 内 心, 但 是 在 演 讲 的 最 后 他 意 识 到 了 他 因 为 我 过 去 的 事 情 而 评 判 我 他 说 : 提 姆 - 凯 乐 让 我 意 识 到 了 我 没 有 理 解 恩 典 的 含 义 如 果 我 理 解 了 的 话, 我 就 不 会 评 判 你 做 过 的 任 何 的 一 件 事 现 在 我 明 白 了 我 和 其 他 做 了 错 事 的 人 一 样 有 罪, 我 只 有 通 过 耶 稣 才 能 变 得 公 义, 所 以 我 没 有 去 评 论 别 人 自 傲 或 者 自 诩 的 空 间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在 耶 稣 的 十 字 架 旁 边 的 贼 能 够 在 最 后 一 分 钟 获 救, 而 这 对 其 他 那 些 一 生 都 在 追 随 耶 稣 的 人 来 说 是 一 样 公 平 的 我 会 尽 我 最 大 的 努 力 不 去 评 价 别 人, 我 要 记 住 我 是 靠 上 帝 的 恩 惠 才 得 救 的, 而 且 我 们 每 个 人 都 是 而 且 我 会 全 力 支 持 你 任 何 决 定 那 怕 将 你 最 隐 私 的 部 分 披 露 给 别 人 的 决 定 上 帝 是 多 么 美 好 啊! 他 听 到 了 我 们 的 祈 祷 并 且 回 应 了 我 们 的 祈 祷 他 用 强 有 力 的 方 式 把 团 结 重 新 带 入 了 我 的 婚 姻, 而 且 他 为 鲍 勃 和 我 前 面 的 路 做 好 了 准 备 我 决 定 勇 往 直 前 把 我 的 故 事 讲 出 来, 因 为 我 相 信 这 就 是 上 帝 希 望 我 分 享 关 于 他 如 何 治 疗 我, 和 给 我 爱 的 好 消 息 的 方 式 当 你 考 虑 86% 的 中 国 女 性 至 少 有 过 一 次 堕 胎 的 经 历, 52% 的 中 国 女 性 有 过 两 次 甚 至 更 多 次, 以 及 40% 的 美 国 女 性 到 45 岁 的 176

177 36 战 胜 黑 暗 走 进 光 明 时 候 会 有 一 次 的 堕 胎, 就 很 清 楚 可 以 看 出 几 千 万 的 妇 女 和 她 们 的 孩 子 是 堕 胎 的 受 害 者 我 为 像 吴 建 那 样 的 妇 女 而 痛 心, 她 们 希 望 成 为 母 亲, 但 是 却 眼 睁 睁 地 看 着 自 己 的 孩 子 被 杀 戮, 然 后 变 成 了 一 个 被 歧 视 的 妇 女, 被 抛 弃 在 了 中 国 社 会 的 最 底 层 我 为 中 国 社 会 几 百 万 的 和 我 有 过 同 样 命 运 的 年 轻 女 性 感 到 同 情, 她 们 今 天 还 在 沉 默 中 承 受 着 苦 难 我 理 解 那 种 被 打 破 的 纯 真, 那 种 深 植 的 痛 苦 和 耻 辱 我 理 解 哭 诉 着 去 寻 求 帮 助, 但 是 潜 在 地 被 朋 友 抛 弃 或 者 被 持 续 虐 待 绝 望 和 暴 力, 无 论 是 语 言 上 的 还 是 身 体 上 的, 顶 上 耻 辱 柱 我 也 曾 经 是 那 个 一 手 持 着 点 滴 架, 另 一 手 捂 着 脸 的 女 孩 儿 我 对 所 有 那 些 在 外 生 活 在 自 由 之 中, 但 在 内 却 被 过 去 的 魔 鬼 压 做 人 质 的 美 国 女 性 感 到 同 情 你 看, 在 康 复 室 的 不 仅 仅 是 一 个 中 国 女 孩 子 的 照 片 ; 这 是 每 一 个 经 历 过 堕 胎, 而 现 在 在 沉 默 中 受 着 苦 难 的 女 性 的 共 同 的 写 照 一 个 我 们 团 队 的 女 性 看 了 我 的 手 稿 之 后 有 了 很 独 特 的 见 解 她 说 : 在 这 里 最 大 的 恶 魔 就 是 耻 辱 是 耻 辱 导 致 了 人 们 去 选 择 堕 胎 但 是 胜 利 就 是 把 一 切 都 暴 露 在 阳 光 之 下, 不 要 让 耻 辱 在 黑 暗 中 有 地 方 藏 身 这 是 多 么 有 力 量 的 话 啊, 我 以 前 从 来 没 有 这 样 想 过 我 被 上 帝 之 爱 释 放 了, 获 得 了 自 由, 而 这 份 自 由 也 是 我 想 分 享 的 自 由 上 帝 正 在 做 伟 大 的 事 情 去 给 每 一 个 被 困 在 过 去 的 女 性 带 来 自 由 通 过 在 公 共 场 合 分 享 我 的 故 事, 我 希 望 能 够 创 建 一 个 所 有 的 女 性 都 能 够 感 到 安 全 的 去 公 开 谈 论 她 们 自 己 的 经 历 的 场 所, 没 有 对 别 人 的 评 价 和 谴 责 的 担 心, 并 被 上 帝 的 爱 接 受 与 喜 悦 包 围 我 们 原 是 他 的 杰 作, 在 基 督 耶 稣 里 造 成 的, 为 要 叫 我 们 行 善, 就 是 神 所 预 备 叫 我 们 行 的 ( 以 弗 所 书 2:10 ) 只 有 当 我 们 把 我 们 过 去 经 历 的 真 相 暴 露 出 来, 我 们 才 可 以 将 生 命 价 值 和 尊 严 带 给 每 一 个 儿 童 女 孩 妇 女 和 母 亲 如 果 你 从 我 分 享 的 内 容 中 看 到 了 自 己 的 影 子, 我 希 望 你 知 道 不 管 你 的 世 界 看 上 去 是 如 何 的 黑 暗, 总 有 一 个 人 在 黑 暗 中 和 你 紧 紧 地 站 在 一 起, 充 满 爱 和 耐 心, 充 满 对 你 的 尊 敬 和 称 赞 那 个 人 就 是 耶 稣 他 正 在 等 待 着 把 你 从 黑 暗 和 耻 辱 中 拯 救 出 来, 给 你 一 个 华 冠 代 替 灰 尘 ; 喜 乐 油 代 替 悲 哀 ; 赞 美 衣 代 替 忧 伤 之 灵 ( 以 赛 亚 书 61 : 3 ) 177

178 37 基 督 的 面 孔 37 基 督 的 面 孔 终 将 不 可 避 免 地 将 被 极 其 大 规 模 的 腐 败 暴 力 和 犯 罪 所 削 弱, 究 其 根 源 是 人 们 缺 乏 一 个 可 以 改 变 人 心 的 信 仰 体 系 在 二 十 一 世 纪, 美 国 的 对 外 关 系 中 没 有 比 与 中 国 的 关 系 更 重 要 的 了 领 导 人 必 须 把 他 们 的 眼 睛 睁 得 大 大 的, 并 且 在 他 们 建 立 起 这 个 伙 伴 关 系 的 时 候 必 须 明 白 他 们 正 在 和 什 么 样 的 人 打 交 道 最 好 的 保 护 美 国 的 方 式 就 是 把 中 国 转 变 成 一 个 和 平 善 良 的 社 会 尊 敬 最 基 本 的 人 权 宗 教 信 仰 自 由 法 制 和 新 闻 自 由 都 是 那 个 必 要 的 转 型 中 的 组 成 部 分 然 而, 中 国 真 正 的 转 型 不 是 政 治 上 的 和 社 会 上 的, 而 是 针 对 人 心 的 改 革 下 一 次 的 革 命 将 不 在 街 头 巷 尾 打 起, 它 将 是 在 每 个 人 心 中 获 得 胜 利 就 像 我 从 我 自 己 的 经 历 中 学 到 的, 当 我 们 被 心 中 的 恶 对 峙 的 时 候, 我 们 必 须 要 让 耶 稣 来 清 理 内 心, 这 样 就 可 以 接 受 他 的 恩 惠 和 谅 解, 然 后 我 们 才 能 真 正 地 被 治 愈 并 继 续 生 活 下 去 对 一 个 国 家 一 个 民 族 而 言, 也 是 如 此 精 神 上 而 言, 中 国 对 福 音 书 有 着 一 种 极 大 的 饥 饿 感 和 需 要 在 过 去 的 60 年 里, 有 10% 的 人 在 迫 害 的 威 胁 下 走 到 了 耶 稣 面 前 一 个 刚 刚 拜 访 了 北 京 的 朋 友 说 : 圣 灵 在 中 国 加 班 工 作 在 1983 年, 在 我 开 始 在 北 大 上 学 的 时 候, 人 们 必 须 悄 悄 地 口 耳 相 传 去 在 乡 村 偷 偷 聚 会 来 崇 拜 上 帝 如 今, 仅 仅 是 在 同 一 所 大 学, 有 超 过 200 个 圣 经 学 习 小 组 在 校 园 里 聚 会, 一 个 官 方 的 关 于 耶 稣 的 课 程 对 700 个 学 生 开 放 中 国 政 府 似 乎 意 识 到 了 这 种 精 神 上 的 饥 渴, 他 们 甚 至 在 2011 年 1 月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树 立 起 了 一 座 巨 大 的 孔 子 的 雕 塑 但 是 他 们 试 图 寻 找 什 么 东 西 来 将 整 个 国 家 整 合 在 一 起 的 努 力 最 甚 至 当 精 神 觉 醒 继 续 着 的 时 候, 向 民 主 的 进 程 仍 旧 行 路 迟 缓 胡 耀 邦, 是 他 的 死 引 发 了 天 安 门 运 动, 他 希 望 中 国 有 三 大 改 革 : 政 治 改 革 经 济 改 革 和 精 神 改 革 赵 紫 阳, 这 个 因 为 不 同 意 大 屠 杀 而 被 撤 职 的 领 袖, 同 意 前 两 项 改 革 但 是 邓 小 平, 这 个 下 令 开 始 大 屠 杀 的 领 袖, 只 希 望 有 一 项 改 革, 那 就 是 经 济 改 革, 而 这 也 就 是 中 国 在 过 去 二 十 二 年 来 拥 有 的 改 革 形 式 然 而, 当 整 个 国 家 在 世 界 经 济 舞 台 上 展 露 头 角 的 时 候, 繁 荣 的 果 实 并 没 有 广 泛 传 播 5,000 个 中 国 家 庭 控 制 着 国 家 财 富 政 治 权 利 和 军 事 力 量 中 的 绝 大 部 分 中 产 阶 级 正 在 不 断 壮 大, 很 显 然 比 1989 年 前 要 多 许 多, 他 们 的 生 活 也 许 变 得 更 好 了, 但 是 对 于 无 权 无 钱 的 人 来 说, 事 情 却 是 变 得 越 来 越 糟 糕 了 估 计 有 4 亿 6 千 8 百 万 人 每 天 的 生 活 费 在 2 美 金 以 下 他 们 的 贫 穷 在 少 数 富 有 人 群 的 阴 影 下 被 遗 忘 了 我 现 在 相 信 把 中 国 转 型 为 一 个 追 随 基 督 的 国 家 是 在 中 国 开 展 民 主 的 钥 匙 精 神 改 革 将 是 其 它 各 项 改 革 的 基 础 也 许 表 面 上 看 来 中 国 政 府 似 乎 更 强 大, 而 且 他 们 在 继 续 迫 害 不 同 政 见 者 和 虔 诚 的 基 督 徒, 我 却 感 觉 到 一 股 强 烈 的 信 心 平 和 和 喜 悦 我 感 到 胜 利 和 自 由 已 经 临 近 了 对 施 暴 者 而 言, 也 有 希 望 看 到 他 们 忏 悔, 并 找 到 真 正 的 自 由 与 和 平 按 照 上 帝 的 时 间 节 奏 和 上 帝 的 方 式, 我 们 会 完 成 在 天 安 门 未 完 成 的 事 业, 给 中 国 带 来 自 由 与 拯 救 最 伟 大 的 事 情 还 会 来 临 我 现 在 的 角 色 就 是 帮 助 拯 救 在 一 胎 化 政 策 下 遭 袭 的 几 千 万 个 中 国 的 妇 女 女 童 和 未 出 生 的 儿 童 上 帝 希 望 我 们 给 受 迫 178

179 37 基 督 的 面 孔 害 的 人 妇 女 女 孩 儿 童 穷 人 和 弱 者 一 丝 希 望, 去 让 他 们 放 心, 耶 稣 爱 着 他 们, 并 永 远 不 会 离 开 他 们 或 者 放 弃 他 们, 并 且 让 他 们 知 道 耶 稣 正 在 给 他 们 准 备 一 个 美 好 的 未 来, 正 像 耶 稣 为 我 所 准 备 的 那 样 最 近, 上 帝 再 一 次 对 我 的 心 说, 让 我 把 关 于 耶 稣 的 好 消 息 也 传 递 给 中 国 的 男 性 和 男 孩 子 们, 去 把 他 们 石 头 的 心 换 成 血 肉 的 心 每 天 晚 上 我 和 我 的 孩 子 们 读 圣 经 的 一 章 有 一 天 晚 上, 当 我 们 读 到 出 埃 及 记 第 3 篇 的 时 候, 也 就 是 继 续 讲 摩 西 杀 了 一 个 埃 及 人 并 不 得 不 逃 到 米 底 亚 的 沙 漠 里 的 故 事, 到 那 个 时 候 我 终 于 感 受 到 上 帝 回 答 了 我 长 期 以 来 的 疑 问 : 我 们 为 什 么 在 天 安 门 没 有 成 功? 我 能 够 看 到 正 像 摩 西 试 图 用 自 己 的 双 手 去 把 正 义 带 给 受 压 迫 的 国 人, 我 们 试 图 用 我 们 自 己 的 力 量 和 智 慧 去 给 中 国 带 来 自 由 和 公 正 只 有 到 了 后 来, 当 摩 西 被 上 帝 召 唤 于 燃 烧 的 矮 树 丛 里, 并 倚 靠 信 仰 出 列, 加 入 了 上 帝 的 运 动 时, 那 时 候 他 才 有 能 力 去 领 导 并 给 整 个 以 色 列 民 族 以 自 由 天 安 门 事 件 是 上 帝 拯 救 中 国 的 一 个 里 程 碑 式 的 事 件 他 允 许 大 屠 杀 这 样 的 恶 的 发 生, 去 扼 杀 我 们 对 共 产 主 义 体 制 的 信 仰 这 个 顿 悟 揭 示 了 我 在 大 屠 杀 最 后 时 刻 一 直 试 图 寻 求 的 问 题 的 答 案 : 为 什 么 我 们 需 要 的 只 是 一 个 对 话, 而 他 们 却 要 这 样 一 路 屠 杀 我 们? 我 相 信 上 帝 允 许 中 共 领 导 人 们 的 心 变 得 狠 硬 起 来, 正 像 他 在 摩 西 那 时 使 法 老 的 心 变 硬 一 样, 这 样 他 就 可 以 揭 示 共 产 党 的 本 质, 并 扼 杀 人 们 对 共 产 主 义 的 错 误 认 识 和 希 望 上 帝 允 许 大 屠 杀 发 生 来 为 他 拯 救 中 国 的 计 划 做 工 记 得 我 终 于 从 天 安 门 之 后 一 直 就 抱 着 的 幸 存 者 的 内 疚 感 中 解 脱 出 来 的 时 刻 在 大 屠 杀 二 十 年 纪 念 过 后 不 久, 我 决 定 去 直 面 过 去, 不 管 这 是 多 么 痛 苦 的 一 件 事 我 拿 起 了 一 本 叫 做 天 安 门 文 件 的 书, 这 是 一 本 编 辑 整 理 在 1989 年 关 于 天 安 门 的 中 国 政 府 的 内 部 资 料 和 其 他 政 府 文 献 的 书 在 一 个 6 月 3 日 的 笔 录 里, 杨 尚 昆 主 席 说 : 必 须 做 我 们 能 做 的 一 切 去 避 免 流 血 让 我 再 重 复 一 次 : 绝 对 不 能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里 有 流 血 事 件 如 果 几 千 名 学 生 拒 绝 离 开 怎 么 办? 那 么 军 队 就 用 肩 扛 把 几 千 名 学 生 扛 出 天 安 门 广 场! 绝 对 不 能 有 人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死 亡 这 不 仅 仅 是 我 的 个 人 意 见, 这 也 是 小 平 同 志 的 意 见 当 我 读 到 这 些 文 字 的 时 候, 一 股 冷 流 从 我 的 脊 梁 一 直 淌 了 下 去 一 方 面, 我 很 感 激 政 府 曾 经 打 算 保 护 学 生 们 的 生 命, 另 一 方 面, 现 在 我 很 清 晰 地 意 识 到 是 军 队 决 定 在 哪 里 和 在 什 么 时 候 屠 杀 然 而, 我 感 觉 到 愧 疚 的 压 力 从 我 的 肩 膀 上 被 卸 下 来 了 这 么 多 年 来, 我 和 其 他 被 关 于 大 屠 杀 的 问 题 误 导 了 的 人 都 不 知 道 真 相 我 现 在 能 够 和 狮 子 王 中 的 辛 巴 的 故 事 联 系 起 来 了, 他 一 直 都 以 为 他 对 他 爸 爸 的 死 负 有 责 任, 并 做 了 一 切 去 试 图 从 过 去 的 影 子 里 逃 脱 但 是 他 一 旦 了 解 到 真 相 之 后, 他 成 为 了 胜 利 者, 并 把 自 由 带 回 给 了 自 己 的 祖 国 现 在 我 知 道 了 真 理 就 是 耶 稣, 他 将 把 中 国 带 向 自 由 上 帝 用 天 安 门 事 件 拯 救 了 我 并 给 了 我 自 由 他 用 后 面 发 生 的 一 切 事 情 让 我 从 对 朋 友 对 战 友 对 人 际 关 系 对 媒 体 对 公 众 对 法 制 对 执 法 的 依 赖 中 脱 离 开 来, 这 样 我 就 能 意 识 到 除 非 我 依 赖 他, 否 则 的 话 我 毫 无 用 处 一 无 是 处 当 我 考 虑 到 把 我 的 生 命 给 了 耶 稣, 这 样 他 就 能 拯 救 中 国 的 时 候, 我 根 本 不 知 道 首 先 要 被 拯 救 的 就 是 我 和 我 的 家 人 179

180 37 基 督 的 面 孔 我 不 再 生 活 在 恐 惧 之 中, 因 为 我 知 道 万 能 的 上 帝 握 着 我 的 右 手, 并 且 看 护 着 我 还 有 我 真 正 的 大 哥, 耶 稣 基 督, 他 将 和 我 在 一 起 一 直 到 最 后 的 时 刻 更 好 的 是, 我 不 再 去 打 或 者 打 赢 我 自 己 的 仗, 这 是 耶 稣 的 战 役 我 要 做 的 一 切 就 是 站 好 我 的 岗, 毫 不 动 摇 地 站 着, 然 后 看 上 帝 化 腐 朽 为 神 奇 历 史 会 将 天 安 门 事 件 记 作 中 国 一 个 世 纪 以 来 对 真 正 的 自 由 的 追 求 的 重 要 一 步 从 义 和 团 运 动 开 始, 中 国 就 经 历 了 各 种 各 样 的 混 乱 : 军 阀 混 战 日 本 侵 华 内 战 共 产 主 义 大 跃 进 文 化 大 革 命, 还 有 结 束 四 人 帮 统 治 的 四 五 运 动 然 后 在 1989 年 我 们 看 到 了 二 十 世 纪 最 大 的 人 民 运 动 这 将 不 再 是 最 后 一 次 我 相 信 更 伟 大 的 事 情 会 发 生 的 中 国 会 自 由 的 当 我 审 核 完 我 的 编 辑 手 稿 后, 我 意 识 到 还 有 一 些 东 西 是 遗 失 的, 没 有 这 些 东 西 这 本 书 就 不 能 完 成 我 祈 祷 上 帝 会 指 示 我 这 些 东 西 究 竟 是 什 么 在 2011 年 的 5 月 9 日, 他 做 到 了 当 我 那 天 打 开 我 的 电 子 邮 件 的 时 候, 我 惊 喜 地 发 现 了 一 封 来 自 我 长 期 没 有 联 系 了 的 朋 友 和 同 事 李 兰 菊 的 邮 件 她 是 一 个 和 我 们 在 1989 年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上 在 一 起 的 来 自 香 港 的 基 督 教 学 生 她 发 给 了 我 一 份 她 在 1999 年 写 的 日 记 在 大 屠 杀 的 那 天 晚 上, 李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东 面, 她 和 其 他 几 个 香 港 学 生 以 及 北 京 市 民 在 一 起, 肩 并 肩 站 着, 面 对 着 武 装 军 队 在 前 面 一 排 的 士 兵 没 有 开 火, 她 说, 但 是 这 一 排 士 兵 后 面 的 士 兵 开 火 了 突 然 间, 她 身 后 的 人 群 传 来 了 惊 叫 声 和 痛 苦 的 喊 声 一 个 小 男 孩 儿 喊 到 : 他 们 杀 了 我 的 大 哥, 他 们 杀 了 我 的 大 哥, 我 要 跟 他 们 拼 了, 我 要 跟 他 们 拼 了 她 用 尽 全 身 力 气 抓 着 小 男 孩, 不 让 他 做 傻 事, 他 们 两 人 一 起 哭 了 最 终 她 被 拥 上 了 一 辆 车, 北 京 的 市 民 告 诉 她 说 : 赶 快 回 香 港, 告 诉 全 世 界 这 里 究 竟 发 生 了 什 么 这 就 是 她 在 过 去 二 十 年 间 一 直 在 做 的 事 但 是 她 和 我 一 样 看 到 了 人 们 态 度 的 转 变, 从 激 情 和 愤 怒 到 冷 漠 撇 开 关 系 和 事 不 关 己, 高 高 挂 起 有 的 人 甚 至 将 人 们 被 杀 害 的 原 因 归 咎 到 她 身 上 作 为 一 个 幸 存 者 是 孤 独 的, 当 全 世 界 都 想 把 过 去 放 在 脑 后, 一 心 只 想 着 赚 钱 做 生 意 的 时 候, 作 为 一 个 斗 士 也 是 孤 独 的 她 在 这 么 多 年 来 一 遍 又 一 遍 问 着 上 帝, 你 在 大 屠 杀 那 一 天 在 哪 里? 当 那 些 人 被 机 枪 扫 射 杀 死 的 时 候 你 在 哪 里? 十 年 之 前, 她 再 次 问 了 同 一 个 问 题 然 而 这 一 次, 与 其 在 愤 怒 中 质 问 上 帝, 她 让 自 己 的 内 心 安 静 了 下 来, 等 待 着 上 帝 的 回 答 在 那 个 时 刻, 在 过 去 十 年 间 一 直 萦 绕 着 她 脑 际 的 一 个 yi 影 像 再 次 浮 现 了 : 那 是 一 个 死 于 枪 伤 的 年 轻 的 学 生, 他 的 脸 血 迹 斑 斑, 但 是 他 倒 到 地 上 的 时 候 还 在 重 复 着 这 句 话, 坚 持 到 最 后, 坚 持 到 最 后 一 刻 正 在 那 时, 她 看 到 了 另 一 个 身 影, 从 很 远 处 缓 缓 地 来 他 的 脸 上 也 是 布 满 了 鲜 血, 但 是 兰 菊 既 没 有 害 怕, 也 没 有 颤 抖 尽 管 她 不 能 很 清 晰 地 看 到 他, 她 在 他 充 满 和 平 和 尊 严 地 缓 步 平 和 地 走 上 前 来 时 还 是 认 出 了 他 当 那 个 年 轻 的 死 去 的 学 生 和 向 她 走 来 的 身 影 变 成 一 个 形 象 时, 兰 菊 听 到 一 个 温 柔 的 声 音 说 : 你 怎 么 能 不 知 道 我 在 哪 里 呢? 我 就 在 这 里 兰 菊 说 她 马 上 就 涌 出 了 热 泪 一 个 十 年 以 来 没 有 愈 合 的 深 深 的 创 口 终 于 愈 合 了 180

181 37 基 督 的 面 孔 当 我 读 到 兰 菊 的 日 志 的 时 候, 我 感 到 我 被 伤 害 的 精 神 也 被 治 愈 了 在 经 过 了 二 十 二 年 之 后, 我 心 里 的 问 题 被 解 答 了 耶 稣 啊, 你 就 在 那 里, 在 前 线 上 和 我 们 在 一 起 你 和 我 死 去 的 的 朋 友 们 一 起 在 天 堂 我 们 会 继 续 你 为 我 们 准 备 的 事 业, 并 坚 持 到 最 后 一 刻! 当 我 们 等 着 看 上 帝 的 目 的 和 计 划 得 以 实 现 的 时 候, 我 们 会 坚 定 不 移 地 坚 守 他 的 承 诺 : 神 要 擦 去 他 们 一 切 的 眼 泪 不 再 有 死 亡, 也 不 再 有 悲 哀 哭 嚎 疼 痛, 因 为 以 前 的 事 都 过 去 了 ( 启 示 录 21 : 4 ) 得 胜 的, 必 承 受 这 些 为 业 我 要 做 他 的 神, 他 要 做 我 的 儿 子 ( 启 示 录 21 : 7 ) 然 后 我 们 永 不 停 息 地 祈 祷 : 主 耶 稣, 按 照 你 的 时 间, 快 来! 亲 爱 的 朋 友, 现 在 你 和 我 一 起 走 完 了 我 的 整 个 历 程, 如 果 我 不 告 诉 你 云 弟 兄 问 过 我 的 问 题, 那 就 不 公 平 了 : 你 愿 意 跟 耶 稣 同 行 吗? 如 果 你 愿 意 彻 底 得 到 的 自 由 话, 你 只 要 说 出 下 面 的 祈 祷 就 行 了 : 亲 爱 的 耶 稣, 我 现 在 知 道 你 是 我 的 上 帝 和 我 的 救 主 请 原 谅 我 所 有 的 罪 恶, 无 论 是 已 知 的 还 是 未 知 的, 请 进 入 我 的 心, 引 导 我 的 生 活, 并 给 我 带 来 自 由 阿 门 如 果 你 打 算 采 取 这 第 一 行 动 的 话, 请 随 时 和 我 联 系, 联 系 方 式 是 [email protected] 我 会 很 愿 意 读 你 的 来 信 如 果 你 心 里 有 感 动, 我 们 欢 迎 你 加 入 女 童 之 声 的 运 动, 为 中 国 的 女 性 获 得 生 命 价 值 和 尊 严 : 帮 助 终 止 性 别 屠 杀 : 帮 助 家 庭 爱 护 女 婴, 每 个 月 赞 助 20 美 元 一 年 来 救 助 一 个 女 孩 ; 终 止 抛 弃 女 孩 : 为 孤 儿 提 供 助 学 金, 每 月 30 到 40 美 元 ; 团 圆 被 绑 架 的 孩 子 : 帮 助 被 拐 卖 的 孩 子 家 属 寻 找 到 他 们 ; 保 护 母 亲 : 帮 助 将 受 强 迫 堕 胎 的 母 亲 提 供 祈 祷, 赞 助 和 法 律 保 护 181

182 37 基 督 的 面 孔 如 果 你 希 望 了 解 更 多 的 信 息, 请 来 网 站 : 愿 上 帝 耶 稣 祝 福 你 们 阿 门 182

183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我 叫 柴 玲, 2010 年 4 月 4 日, 在 纪 念 主 耶 稣 复 活 的 日 子 里, 我 在 波 士 顿 受 洗 成 为 上 帝 的 儿 女, 主 耶 稣 的 门 徒 我 亲 爱 的 丈 夫 和 孩 子 们 以 及 众 多 的 主 内 弟 兄 姐 妹 一 起 见 证 了 这 一 时 刻 当 牧 师 奉 圣 父 圣 子 圣 灵 的 名 为 我 施 洗 时, 主 的 爱 神 的 灵 立 刻 充 满 了 我, 从 未 有 过 的 耆 乐 和 释 放 从 我 内 心 涌 流 我 由 衷 地 对 主 说 : 主 啊, 我 感 谢 你 救 我 脱 离 罪 恶, 脱 离 人 世 和 捆 绑 而 成 为 一 个 新 造 的 人, 我 愿 望 一 生 一 世 跟 随 你 事 奉 你 荣 耀 你! 一 孤 独 彷 徨 的 童 年 1966 年, 在 中 国 史 无 前 例 的 文 革 爆 发 前 夕, 我 出 生 在 山 东 省 沿 海 的 一 个 小 渔 村 里, 我 的 父 母 是 一 对 年 轻 的 中 国 人 民 解 放 军 的 军 医 尽 管 文 革 时 整 个 中 国 到 处 是 混 乱 和 恐 怖, 成 千 上 万 无 辜 的 人 被 折 磨 和 摧 残, 我 的 家 庭 在 部 队 里 基 本 上 躲 过 了 这 场 风 暴 我 对 童 年 的 记 忆 就 是 孤 独 父 母 亲 经 常 被 派 到 穷 苦 的 农 村 或 地 震 等 其 他 灾 区 去 抢 救 那 些 比 我 们 更 不 幸 的 人 们, 像 标 语 里 说 的 那 样 : 救 死 扶 伤, 治 病 救 人, 实 行 革 命 的 人 道 主 义 小 时 候 生 病 难 过 最 需 要 父 母 在 身 边 的 时 候, 他 们 经 常 派 遣 在 外 不 能 在 身 边 照 顾 我 们, 我 是 在 奶 奶 的 身 边 长 大 的 虽 然 小 孩 子 的 我 不 全 了 解 父 母 工 作 的 重 要 性, 但 童 年 的 经 历 使 我 对 他 们 的 献 身 工 作 的 精 神 很 尊 敬, 父 母 的 身 体 力 行 也 使 毛 主 席 语 录 里 的 教 诲 在 我 的 幼 小 心 灵 里 扎 根 : 热 爱 祖 国, 热 爱 人 民, 随 时 准 备 为 了 一 个 共 产 主 义 的 远 大 理 想 去 牺 牲 个 人 的 利 益 甚 至 包 括 牺 牲 个 人 的 生 命 那 个 时 候 跟 很 多 同 龄 人 一 样, 我 从 来 没 有 想 到 要 怀 疑 伟 大 领 袖 对 远 大 理 想 的 定 义 和 说 法, 也 没 有 真 正 体 会 到 牺 牲 的 全 部 含 义 虽 然 现 在 了 解 到, 想 做 好 事 的 原 因 和 动 机 是 上 帝 与 我 们 同 在 的 表 现, 但 那 个 时 候 我 们 并 不 认 识 上 帝 那 个 时 候 我 们 是 不 允 许 认 识 上 帝 的 记 得 小 时 候 提 及 上 帝 的 书 都 被 列 为 禁 书, 按 列 宁 的 话 : 宗 教 是 统 治 者 用 来 麻 醉 人 民 的 鸦 片, 是 资 本 主 义 麻 醉 人 民 的 邪 恶 工 具, 上 帝 是 一 个 不 可 公 开 传 颂 的 字 眼 结 果 是, 一 个 没 有 上 帝 的 社 会 里, 很 少 有 爱 在 我 长 大 走 出 的 军 队 营 房 时, 我 才 了 解 到 这 个 社 会 上 到 处 都 有 仇 恨, 怀 疑 和 恐 怖, 没 有 想 到 成 人 的 社 会 里 比 幼 时 更 孤 独 毛 主 席 去 世 后, 文 化 大 革 命 终 于 结 束 了, 新 领 导 人 鼓 励 教 育 和 改 革 在 短 暂 的 一 段 时 期 内, 我 们 国 家 充 满 了 希 望 和 活 力 那 个 时 候, 我 们 家 对 教 育 的 重 视 以 及 孤 独 的 童 年 使 我 成 为 了 一 个 好 学 生 昼 夜 不 息 的 学 习 和 努 力 使 我 成 了 个 典 型 的 永 远 没 有 安 全 感 总 在 不 断 努 力 的 好 学 生 17 岁 的 时 候, 我 跳 级 进 入 中 国 最 好 的 大 学 北 京 大 学 学 习, 成 为 中 国 极 少 数 的 全 国 三 好 学 生 中 的 一 员, 实 现 了 父 母 和 祖 先 赶 考 进 京, 科 学 救 国 的 梦 想 二 在 北 大 初 遇 耶 稣 一 天 傍 晚, 他 进 到 一 个 很 偏 远 的 村 子 里 这 个 村 子 又 穷 又 偏 僻, 女 孩 子 长 大 都 嫁 到 外 地 去, 几 十 年 来 还 没 有 一 个 媳 妇 娶 进 来 村 里 穷 得 叮 当 响, 连 鸟 从 天 上 过 也 不 下 来 歇 歇 脚 突 然 有 这 么 一 个 大 学 生 骑 着 自 行 车 闯 进 来, 全 村 人 都 惊 喜 的 不 得 了 村 里 的 长 老 把 大 家 召 集 到 一 个 用 土 坯 和 麦 梗 搭 起 的 草 棚 183

184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里, 这 个 研 究 生 和 长 老 被 围 在 中 心, 农 民 很 敬 畏 的 把 一 个 用 黑 色 油 毡 的 包 裹 被 送 到 他 的 身 边 老 村 长 小 心 地 一 层 一 层 地 打 开, 生 怕 弄 坏 了, 原 来 里 面 是 一 本 很 旧 的 圣 经, 已 经 发 黄 和 破 碎, 是 四 十 年 前 解 放 初 期, 外 国 传 教 士 被 迫 离 开 中 国 时 留 下 的 这 些 年 来, 历 经 那 些 运 动, 村 民 们 一 直 冒 着 生 命 危 险 保 存 着 这 本 圣 经 遗 憾 的 是, 村 里 能 识 字 的 人 或 者 过 世 了, 或 者 离 开 了, 这 些 年 来, 村 民 们 没 有 一 个 人 能 看 书 写 字, 每 次 礼 拜 时 他 们 都 是 用 手 摸 一 下 包 在 油 毡 里 的 圣 经, 用 手 的 触 摸 与 上 帝 的 精 神 进 行 沟 通 现 在 终 于 这 么 一 个 有 知 识 有 学 问 的 大 学 生 从 天 上 掉 下 来, 村 民 们 的 祈 祷 终 于 被 听 到 了 感 觉 到 上 帝 听 到 他 们 的 呼 声 更 加 鼓 舞 了 这 些 贫 苦 和 绝 望 的 人 们, 他 们 更 殷 切 地 想 知 道 圣 经 里 面 都 说 些 什 么 那 天 晚 上, 这 个 研 究 生 借 着 微 弱 的 油 灯, 读 呀, 读 呀, 那 些 村 民 们 站 着 望 着 他, 如 饥 似 渴 地 听 着 从 他 嘴 里 读 出 的 每 一 个 词 ; 他 们 一 动 不 动 地 听 着, 直 到 窗 外 破 晓 村 民 们 得 回 田 里 干 活 了, 他 们 不 情 愿 地 离 开 了 为 了 感 谢 我 的 朋 友 向 他 们 传 达 上 帝 的 话 语, 村 民 们 给 了 他 一 大 袋 红 薯 带 回 家 这 是 他 们 唯 一 能 在 村 子 里 找 到 的 礼 物 我 朋 友 的 旅 行 漫 长 而 艰 难, 他 必 须 扔 掉 许 多 东 西, 但 是 那 袋 红 薯 他 一 直 保 留 到 最 后 我 那 时 还 是 一 个 在 校 园 里 干 劲 十 足 试 图 同 时 干 很 多 事 的 年 轻 女 大 学 生, 但 这 个 故 事 让 我 停 了 下 来 我 被 他 所 看 到 的 感 动 了, 吸 引 那 些 村 民 的 精 神 也 强 烈 地 吸 引 了 我 因 为 我 们 从 小 到 大 一 直 被 要 求 要 热 爱 共 产 党 领 导 人 和 毛 主 席, 我 看 到 人 们 做 的 一 切 都 是 出 于 害 怕 或 无 奈, 从 来 没 有 看 到 人 们 公 开 表 现 出 的 这 样 一 种 真 诚 强 烈 的 忠 诚 和 信 仰 同 时 由 于 另 外 一 些 我 时 至 今 日 都 不 能 理 解 的 原 因, 我 的 生 活 已 经 改 变 并 且 慢 慢 失 去 控 制 三 1989 天 安 门 民 主 运 动 我 最 终 参 加 了 1989 年 天 安 门 运 动, 希 望 有 一 个 更 民 主, 更 自 由, 更 美 好 的 中 国 在 1989 年 春 天 的 那 50 天 里, 我 看 到 了 希 望 和 爱 带 给 人 的 力 量, 在 一 个 炎 热 的 夏 日, 一 个 贫 穷 羞 涩 的 男 人 硬 塞 进 我 手 里 五 元 钱 让 我 买 些 水 给 我 的 学 生 们 喝, 在 那 一 瞬 间, 我 理 解 了 这 是 他 爱 的 表 达 当 我 把 他 的 爱 变 成 买 来 的 冰 棍 水 的 时 候, 饥 渴 疲 劳 游 行 的 同 学 们 也 唤 起 了 爱 和 温 暖 同 学 们 的 爱 和 温 暖 又 传 进 了 更 多 北 京 人 的 心 里 这 份 爱 和 温 暖 融 化 了 很 多 年 来 的 仇 恨 和 不 理 解, 唤 起 了 更 多 人 的 爱 和 温 暖, 于 是, 整 座 北 京, 整 个 中 国, 整 个 世 界 都 被 爱 和 希 望 的 力 量 和 希 望 所 笼 罩, 在 那 短 短 的 50 天 里, 我 们 冲 破 了 魔 鬼 用 仇 恨, 暴 力, 孤 立 和 恐 惧 制 造 的 枷 锁, 真 正 体 会 到 做 自 由 人 的 尊 严 和 美 好 那 个 时 刻, 我 们 也 找 到 了 真 相 : 我 们 爱 人 民, 人 们 也 同 样 会 爱 我 们 我 们 爱 祖 国, 那 么 祖 国 也 会 爱 我 们 甚 至 北 京 的 小 偷 们 也 发 起 了 罢 工, 以 停 止 盗 窃 来 支 持 我 们 的 运 动 天 安 门 事 件 在 世 界 舆 论 的 帮 助 下 不 断 地 扩 展, 最 终 成 为 全 球 性 事 件 这 次 事 件 触 动 了 其 他 文 化 环 境 和 很 多 人 这 次 事 件 以 难 以 想 像 的 程 度 改 变 了 我 们 每 个 人 的 生 活 那 么 执 政 者 方 面 的 真 相 是 怎 么 样 呢? 他 们 能 够 理 解 我 们 的 爱 心 吗? 他 们 会 允 许 人 民 自 由 吗? 现 在 我 们 知 道 了 他 们 没 有 六 月 三 号 晚 上, 最 后 的 时 刻 来 临 了, 当 坦 克 和 军 队 蜂 拥 而 来 的 时 候, 我 与 最 后 的 5,000 名 学 生 从 广 场 撤 离 我 看 到 了 屠 杀 后 的 长 安 街, 空 气 都 迷 谩 着 恐 怖 和 愤 怒 在 火 与 血 的 惨 烈 中, 我 们 看 到 了 执 政 者 给 我 们 的 回 答 : 当 我 们 付 出 爱 和 和 平 的 时 候, 他 们 却 回 报 给 我 们 死 亡 和 屠 杀 起 初 我 们 没 有 人 能 够 相 信 184

185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我 怎 么 能 够 相 信 人 民 解 放 军 会 杀 死 自 己 的 人 民? 我 就 是 军 人 的 后 代 对 我 来 说, 他 们 是 叔 叔 和 阿 姨, 是 兄 弟 和 姐 妹 我 们 爱 他 们, 他 们 怎 么 会 不 爱 我 们, 要 惨 杀 我 们? 那 个 晚 上, 在 我 们 不 得 不 被 迫 放 弃 我 们 指 挥 部 的 帐 篷 时, 我 抬 头 望 向 天 空, 痛 苦 地 询 问 : 为 什 么? 为 什 么? 为 什 么? 我 们 只 是 想 进 行 对 话, 而 他 们 为 什 么 却 一 定 要 杀 死 我 们? 尽 管 我 们 哭 泣, 我 们 不 能 相 信, 但 死 亡 还 是 一 步 步 的 朝 我 们 走 来 了 在 那 50 天 里, 我 不 得 不 克 服 许 多 新 的 情 感 和 考 验, 从 生 活 简 单 的 研 究 生 到 群 众 运 动 的 领 导 者 ; 从 一 个 无 忧 无 虑 热 爱 跳 舞 的 年 轻 人 到 处 于 现 在 可 能 失 去 自 由 和 生 命 ; 从 梦 想 到 美 国 学 习 然 后 开 心 快 乐 地 生 活 到 可 能 面 对 永 远 失 踪 的 可 能, 而 现 在, 我 们 面 对 的 却 是 毫 无 疑 问 的 死 亡 的 逼 近 从 小 孤 独 地 在 军 队 医 院 周 围 长 大 的 我 总 是 很 害 怕 死 亡 有 一 次 看 到 死 人 从 太 平 间 里 抬 出 去, 我 便 停 下 玩 耍, 跑 回 家 里 躲 避, 当 晚 连 做 噩 梦, 梦 到 自 己 掉 进 一 个 深 不 见 底 的 黑 洞 里, 无 穷 无 尽 地 下 坠, 我 的 心 都 被 悬 着 窒 息, 每 次 都 在 尖 叫 中 醒 来 但 是 在 一 九 八 九 年 六 月 三 日 的 晚 上, 这 不 再 仅 仅 是 梦 了, 这 次 是 真 真 切 切 的, 我 不 知 道 怎 么 去 克 服 对 死 亡 的 恐 惧, 也 不 知 道 怎 样 去 征 服 对 父 母 兄 妹 和 爱 人 的 眷 恋 许 多 想 法 一 起 涌 上 心 头 : 千 里 之 外, 如 果 我 不 在 了, 我 的 家 人 会 变 成 什 么 样, 他 们 该 怎 么 活 下 去 哪? 生 病 的 母 亲 会 怎 样 坚 持 下 去, 疲 劳 心 碎 的 父 亲 会 怎 样 地 生 活 下 去 我 的 夫 婿 好 年 轻, 我 们 曾 梦 想 的 家 庭 和 儿 女 都 没 有 时 间 实 现 如 此 多 的 问 题, 如 此 短 的 时 间 没 有 答 案 那 么, 最 后 的 时 刻 就 这 个 样 子 了! 就 这 么 完 了? 作 为 一 名 学 生, 我 可 以 只 考 虑 自 己 的 想 法 但 是 作 为 一 个 学 生 领 袖, 我 不 能 只 沉 浸 在 个 人 的 苦 恼 中, 我 必 须 去 看 望 一 下 我 的 同 学 们 在 纪 念 碑 的 西 北 面, 在 灯 光 下, 我 看 到 他 们 的 表 情 跟 我 的 感 受 一 样 : 悲 哀, 难 过, 极 大 的 无 助, 低 落, 极 大 的 困 惑 和 对 死 亡 无 名 的 恐 惧, 像 是 在 等 待 宰 割 的 羊 羔 一 样 那 时, 所 有 的 豪 情 壮 语 都 消 失 了, 死 亡 的 威 胁 像 大 浪 淘 沙 一 般, 洗 净 了 所 有 尘 世 的 浮 杂 和 嘈 闹, 只 剩 下 了 最 纯 净 最 真 实 的 感 觉 : 那 是 一 种 多 么 绝 望 无 奈 无 助 的 感 觉, 就 像 我 运 动 中 一 直 都 不 愿 面 对 承 认 的 感 觉 : 有 心 报 国, 无 力 回 天 --- 哀! 古 人 说 人 将 去 矣, 其 言 也 善, 鸟 将 去 矣, 其 鸣 也 哀 今 天, 当 我 们 在 青 春 年 华, 面 对 死 亡 最 后 的 一 刻 时, 我 们 都 在 心 里 默 默 地 念 着 绝 食 书 里 的 话, 对 我 们 生 命 里 最 热 爱 的 人 们 告 别, 对 我 们 对 生 命 里 最 珍 贵 的 事 物 告 别 : 别 了, 同 仁, 保 重! 死 者 和 生 者 一 样 地 忠 诚 别 了, 爱 人, 保 重! 舍 不 下 你, 也 不 得 不 告 终 别 了, 父 母! 请 原 谅, 孩 子 不 能 忠 孝 两 全 别 了, 人 民! 请 允 许 我 们 以 这 样 不 得 已 的 方 式 报 忠 这 些 写 在 5 月 13 号 的 话, 在 6 月 3 号 的 晚 上 不 幸 的 印 证 了 我 默 默 地 难 过 的 地 看 着 我 亲 爱 的 同 学 们, 在 这 样 生 命 的 最 后 一 刻, 在 我 们 不 得 不 做 出 为 了 一 个 更 高 的 理 念 去 舍 弃 一 切 人 世 珍 爱 的 时 候, 我 还 能 有 什 么 样 的 语 言 来 安 慰 他 们, 我 能 有 什 么 样 的 话 语 再 给 他 们 勇 气 和 决 心? 在 那 个 最 后 的 时 候, 许 久 以 前 的 一 个 蚂 蚁 的 故 事 突 然 涌 上 心 头, 我 温 柔 地 把 她 分 享 给 同 学 们 : 从 前 有 个 山, 山 上 有 很 多 蚂 蚁 一 天 山 上 着 火 了, 蚂 蚁 们 必 须 转 移 到 山 脚 下 才 能 存 活 他 们 聚 成 球 状, 穿 过 火 海, 185

186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结 果 外 面 的 蚂 蚁 被 烧 死 了, 但 里 面 的 蚂 蚁 却 存 活 下 来 了 今 天 晚 上, 我 们 就 是 站 在 祖 国 最 前 线 的 蚂 蚁 因 为 我 们 的 死 亡, 会 换 来 一 个 自 由 民 族 的 诞 生 欢 笑 鼓 舞 重 新 回 到 我 们 学 生 们 的 脸 上, 在 告 别 生 命 的 最 后 时 刻, 我 们 共 同 找 到 了 自 己 的 牺 牲 的 原 因 和 目 的 这 个 共 同 的 原 因 和 目 的 给 了 我 们 共 同 地 带 来 了 去 面 对 死 亡 和 黑 暗 的 勇 气 就 在 那 个 时 刻, 在 同 学 们 的 鼓 舞 和 掌 声 中, 一 股 巨 大 的 爱 的 暖 流 席 涌 到 我 的 全 身, 我 的 眼 睛 离 开 了 可 爱 的 同 学 们, 移 向 广 场 背 面 那 无 穷 无 尽 的 士 兵 和 坦 克 的 黑 影 里, 移 向 天 安 门 背 后 深 远 黑 暗 无 边 的 中 南 海 里, 移 向 那 与 地 面 分 不 开 的 黑 暗 的 天 空 里, 我 多 么 由 衷 地 感 到 在 我 们 准 备 把 最 宝 贵 的 生 命 奉 献 给 人 民 和 世 界 的 时 候, 我 们 对 人 民 和 祖 国 的 爱 是 多 么 的 强 烈 啊 我 多 么 希 望 有 一 天, 那 些 从 没 认 识 过 我 们 的 陌 生 的 中 国 人 在 享 受 到 我 们 的 鲜 血 和 生 命 所 换 来 的 幸 福 和 自 由 的 时 候, 他 们 能 够 记 住 我 们 是 曾 经 多 么 地 热 爱 着 他 们 ; 我 多 希 望 在 中 南 海 里 下 令 开 枪 的 领 导 人 能 够 感 受 到 我 们 无 限 的 爱, 我 多 希 望 在 广 场 长 安 街 上 手 持 屠 刀 的 士 兵 们 能 感 觉 到 我 们 无 限 的 爱! 感 谢 主, 奇 迹 般 地, 我 活 了 下 来 6 月 4 日 清 晨, 在 多 数 同 学 决 定 撤 离 时, 我 们 指 挥 部 带 领 着 最 后 5,000 多 人 走 出 了 广 场 今 天 回 顾, 我 相 信 我 奇 迹 般 的 生 还 一 定 是 上 帝 的 作 为, 但 是 我 永 远 都 不 会 忘 记 在 生 命 最 后 一 刻 我 们 对 人 类 的 爱 的 体 验, 这 一 定 是 那 些 没 有 能 够 生 还 的 同 胞 姐 妹 们 最 后 的 感 觉 也 是 耶 稣 基 督 在 十 字 架 上 的 牺 牲 精 神 的 延 伸 在 大 搜 捕 的 日 子 里, 我 每 天 面 对 着 被 捕 的 危 险, 我 也 得 到 了 许 多 有 良 知 的 人 的 帮 助 我 在 中 国 躲 过 了 十 个 多 月 的 搜 捕, 最 后, 是 一 群 佛 教 徒 冒 生 命 危 险 救 了 我 我 独 自 一 个 人 在 一 只 船 里 的 木 箱 内 忍 受 了 4 天 5 夜 的 完 全 的 黑 暗, 而 这 旅 程 本 来 只 需 8 小 时, 终 于 在 1990 年 复 活 节 的 前 夕 月 我 成 功 逃 抵 香 港, 再 到 巴 黎, 最 后 抵 达 美 国 四 生 命 的 破 碎 移 民 的 生 活 并 不 容 易 ; 而 像 我 这 样 不 太 会 说 英 语, 心 中 仍 爱 一 个 她 不 能 够 回 去 的 国 家 的 难 民 来 说, 生 活 就 更 加 困 难 来 美 国 不 久, 我 的 婚 姻 破 碎, 我 们 这 对 北 大 校 友 ; 经 过 血 与 火 走 出 来 的 患 难 夫 妻 在 获 得 自 由 后 却 分 手 了 儿 时 的 恐 惧 孤 独 再 一 次 包 围 着 我 更 致 命 的 是 我 的 母 亲 和 奶 奶 相 继 去 世 了, 我 的 母 亲 25 岁 生 了 我, 而 当 我 25 岁 时 她 离 开 了 我 家 破 人 亡, 我 生 命 中 最 爱 的 三 个 人 在 短 短 的 几 个 月 内 一 个 个 离 开 了 我, 而 我 喜 欢 的 那 份 工 作 不 愿 意 因 为 我 而 破 坏 中 国 区 的 生 意, 接 着 是 一 些 恶 意 中 伤 和 攻 击, 每 一 次 黑 暗 时 刻 的 来 临 都 比 前 一 次 更 猛 烈 这 就 是 我 为 民 主 付 出 的 代 价 这 一 切 对 于 我 太 沉 重 了, 打 击 像 海 浪 般 排 山 倒 海 涌 来, 使 我 窒 息 我 害 怕 黑 夜 的 来 临, 漫 漫 长 夜 中 我 常 不 知 所 措, 而 神 没 有 忘 记 我, 当 地 华 人 教 会 的 弟 兄 姐 妹 常 为 我 祷 告, 安 慰 我, 帮 助 我, 我 的 第 一 部 汽 车 也 是 当 地 华 人 教 会 的 信 徒 送 给 我 的 尽 管 我 当 时 还 无 法 接 受 耶 稣 作 生 命 的 主, 但 却 透 过 教 会 感 到 主 的 爱 和 接 纳 感 谢 主, 这 十 几 年 来 主 耶 稣 没 有 放 弃 我, 丢 下 我, 主 帮 助 我 拿 到 普 林 斯 顿 大 学 的 国 际 关 系 硕 士 学 位 和 哈 佛 大 学 商 学 硕 士 学 位, 使 我 能 胜 任 政 府 和 非 政 府 组 织 以 及 美 国 公 司 的 工 作, 神 也 奇 妙 地 把 一 个 爱 主 的 美 国 弟 兄 带 到 我 的 身 边, 在 十 年 间, 186

187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我 们 彼 此 相 爱, 我 们 有 了 三 个 可 爱 的 孩 子 ; 我 们 也 把 家 庭 扩 大 到 了 中 国, 捐 款 帮 助 那 里 的 孤 儿 ; 除 了 家 庭 我 也 创 了 一 个 软 件 公 司, 感 谢 主, 我 们 现 在 已 有 280 个 雇 员, 公 司 正 在 稳 步 健 康 地 发 展 这 些 都 是 神 的 恩 典! 去 年 春 天, 正 值 天 安 门 事 件 20 周 年 纪 念, 当 年 天 安 门 事 件 中 的 同 伴 方 正 来 找 我, 这 让 我 吃 了 一 惊 在 广 场 上, 我 并 不 认 识 方 正 我 后 来 了 解 到 在 6 月 4 日 我 们 离 开 天 安 门 广 场 的 时 候, 我 在 前 面 引 导 队 伍 前 进, 而 他 是 走 在 最 后 面 的 后 面 的 坦 克 高 速 驶 来, 方 正 经 历 了 广 场 上 最 后 一 刻 那 最 强 烈 的 爱 的 洗 礼, 下 意 识 地 在 生 命 最 宝 贵 的 几 秒 钟 里, 自 愿 的 把 旁 边 的 刚 认 识 的 年 轻 女 孩 推 到 安 全 处, 而 他 自 己 却 失 去 了 可 以 拯 救 自 己 的 宝 贵 几 秒 种, 他 的 双 腿 被 坦 克 压 扁, 另 外 几 位 同 学 们 却 活 活 地 被 压 成 肉 饼 因 此 20 年 后, 我 是 见 到 了 坐 在 轮 椅 里 的 他 听 着 天 安 门 事 件 后 他 的 故 事, 我 想 当 时 如 果 坦 克 不 是 从 后 面 而 是 从 前 面 驶 来, 我 的 生 活 也 可 能 像 他 那 样 他 说 随 着 时 间 的 流 逝, 越 来 越 多 的 人 从 中 国 的 经 济 发 展 中 受 益, 也 便 淡 忘 了 当 年 的 牺 牲 天 安 门 事 件 的 受 害 者 被 遗 忘 了, 他 们 每 天 都 在 贫 穷 和 疾 病 中 挣 扎 方 正 的 到 来 对 我 的 心 灵 上 带 来 了 很 大 的 震 撼 但 我 在 海 外 民 运 中 备 受 伤 害, 不 得 不 把 我 的 心 灵 紧 紧 地 对 世 界 关 闭 起 来, 这 十 二 年 里, 我 一 直 有 一 个 信 念 : 只 要 有 一 天, 我 把 公 司 做 大, 我 就 可 以 建 立 一 个 大 基 金 会, 那 个 时 候 我 就 会 有 能 力 来 继 续 帮 助 那 些 受 迫 害 的 人 但 是 方 正 的 到 来 把 我 从 自 己 的 隔 离 中 惊 醒, 使 我 看 到 了 天 安 门 事 件 受 害 者 的 挣 扎 和 苦 难 我 不 能 再 等 下 去, 我 必 须 立 即 打 开 资 源, 帮 助 他 们 走 出 疾 苦, 使 他 们 在 这 样 漫 长 的 黑 暗 里 不 要 丧 失 希 望 于 是 在 六 四 二 十 周 年 的 日 子 里, 我 承 诺 未 来 五 年 捐 一 大 笔 款 以 帮 助 他 们 因 为 我 这 个 承 诺, 接 下 来 的 夏 天 成 为 我 生 命 当 中 的 另 一 个 黑 暗 期 这 次, 中 国 政 府 代 理 要 求 我 的 家 庭 成 员 直 接 传 达 给 我 一 个 消 息, 那 就 是 我 捐 款 不 会 给 我 以 及 我 的 家 庭 带 来 任 何 好 处 尽 管 生 活 在 美 国 这 片 自 由 的 土 地 上, 我 仍 然 感 受 到 乌 云 压 迫 在 我 头 上 这 片 乌 云 时 刻 笼 罩 着 我 在 表 面 上 看, 我 过 着 完 美 的 美 国 式 生 活 : 可 爱 的 孩 子 和 丈 夫, 家 庭, 公 司, 私 立 学 校, 假 期, 但 是 我 感 觉 到 自 己 被 监 视 和 跟 踪, 我 的 电 话 被 监 听, 我 们 的 电 脑 被 侵 入, 以 及 导 致 一 些 持 不 同 政 见 者 神 秘 的 车 祸 事 件 那 么 他 们 有 没 有 做 过 其 他 事 情? 他 们 下 一 步 要 做 什 么? 在 这 片 自 由 的 土 地 和 勇 敢 者 的 家 园 上, 我 并 不 觉 得 安 全 或 自 由 为 了 天 安 门 运 动 痛 失 了 许 多 亲 人 之 后, 我 对 新 家 庭 的 爱 已 超 过 了 一 切 我 对 年 少 无 知 的 孩 子 以 及 亲 爱 的 丈 夫 负 有 责 任 我 的 丈 夫 是 典 型 的 乐 观 善 良 有 正 义 感 的 美 国 人, 对 于 另 一 个 黑 暗 政 体 的 残 酷 和 血 腥 并 不 知 晓, 他 最 爱 的 消 遣 方 式 是 看 红 袜 队, 爱 国 者 队 以 及 其 他 一 些 他 可 以 抽 空 看 的 体 育 比 赛 但 是, 我 是 一 个 北 京 屠 杀 的 幸 存 者, 我 有 着 良 心 和 道 义 上 的 责 任 我 陷 入 了 两 难 方 正 被 安 上 假 肢 后, 他 与 他 太 太 第 一 次 跳 舞, 很 多 人 为 此 激 动 落 泪 为 了 庆 祝 他 重 新 站 立 起 来, 我 要 坐 飞 机 去 华 盛 顿 在 飞 机 上, 撒 旦 开 始 攻 击 我 半 昏 迷 状 态 的 我 醒 来 感 到 窒 息 和 眩 晕, 一 种 将 死 和 失 去 控 制 的 感 觉 这 种 黑 暗 势 力 的 攻 击, 是 我 在 天 安 门 广 场 也 未 曾 体 验 过 的 但 是 这 次, 我 陷 在 了 过 去 和 187

188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将 来 之 间, 我 失 去 了 所 有 的 目 标 和 意 识, 我 丢 掉 了 所 有 力 量 我 呼 求 主 耶 稣 的 帮 助, 攻 击 才 慢 慢 退 去 这 个 经 历 使 我 终 于 看 清 了 自 己 的 本 相, 我 意 识 到, 面 对 一 个 强 权 国 家 自 己 是 多 么 的 渺 小 我, 一 个 卑 微 的 个 人, 如 何 同 拥 有 大 量 资 源 和 社 会 网 络 的 国 家 相 抗 衡? 我 怎 么 可 以 参 加 一 个 注 定 要 输 的 战 斗, 而 在 战 斗 的 过 程 中, 以 牺 牲 我 最 爱 的 人 为 代 价? 五 直 面 耶 稣 在 过 去 的 岁 月 中, 许 多 人 已 经 在 传 播 关 于 耶 稣 的 信 仰 在 南 卡 莱 罗 纳 州 开 办 神 学 院 的 好 朋 友 杰 瑞 亨 特 ( Jairy Hunter ) 以 及 卫 理 公 会 教 派 牧 师 科 德 角 ( Cape Cod ) 都 向 我 介 绍 耶 稣 近 来 普 林 斯 顿 的 余 英 时 余 师 母 也 鼓 励 我 看 一 看 圣 经 当 然 还 有 那 些 从 学 生 领 袖 成 为 传 道 人 的 朋 友 们 一 天 晚 上, 我 遇 到 一 位 叫 小 约 翰 雷 吉 ( Reggie Little John ) 的 新 朋 友 她 是 虔 诚 的 基 督 徒, 并 且 相 信 自 己 领 受 了 上 帝 的 使 命 来 关 注 中 国 强 制 堕 胎 的 野 蛮 事 实 她 说 她 直 到 自 己 熬 过 一 场 危 及 生 命 的 疾 病 之 后 才 真 正 认 识 上 帝, 她 还 告 诉 我 自 那 场 病 后 从 她 从 一 个 诉 讼 律 师 改 行 做 人 权 人 士 和 电 影 制 片 人, 而 现 在 她 把 自 己 的 时 间 用 来 为 服 侍 上 帝 我 问 她 有 没 有 看 见 过 上 帝? 她 说 她 自 己 没 有, 圣 经 说 : 没 有 人 见 过 上 帝, 惟 有 上 帝 怀 里 的 独 生 子 将 他 表 明 出 来 信 耶 稣 就 是 信 上 帝 她 送 给 我 一 本 书, 叫 天 上 的 人 这 本 书 讲 述 了 一 个 中 国 年 轻 农 民 因 为 神 奇 迹 般 地 救 活 了 他 病 危 的 父 亲 而 归 向 耶 稣 的 故 事 后 来 他 成 了 一 个 河 南 村 传 道 人 并 且 因 为 传 福 音 而 多 次 被 送 入 监 狱 一 次, 他 被 狱 警 打 断 了 腿, 但 是 在 主 耶 稣 的 帮 助 下, 他 在 众 目 睽 睽 之 下 走 出 了 监 狱, 而 他 并 没 有 意 识 到 自 己 的 腿 已 经 被 主 治 愈 了 在 这 本 书 的 最 后, 他 问 道, 那 么 你 准 备 好 跟 随 耶 稣 吗? 我 合 上 那 本 书, 拿 起 电 话, 雷 吉, 如 果 你 认 为 每 个 读 完 此 书 的 人 都 会 成 为 基 督 徒, 那 么 你 肯 定 是 疯 了 我 只 是 在 半 开 玩 笑 对 我 来 说, 信 仰 耶 稣 就 等 于 是 回 到 那 些 迫 害 我 花 了 20 年 的 时 间 才 刚 刚 让 自 己 从 那 里 摆 脱 出 来 同 时, 雷 吉 给 我 了 一 部 关 于 约 翰 福 音 的 电 影, 每 次 看 着 电 影, 听 着 耶 稣 的 话, 我 都 感 觉 到 自 己 燃 烧 的 心 中 有 一 种 难 以 解 释 的 平 静 和 安 宁 几 个 星 期 之 后, 事 情 一 环 扣 着 一 环, 戏 剧 化 的 事 件 也 出 现 了 雷 吉 和 我 参 加 了 美 国 国 会 人 权 委 员 会 对 于 中 国 强 制 堕 胎 的 做 法 的 审 判 我 觉 得, 直 到 听 了 吴 建 的 故 事, 我 才 真 正 了 解 中 国 吴 建 在 拿 到 准 生 证 以 前 就 怀 孕 了, 她 要 隐 藏 她 怀 孕 的 事 实 希 望 能 保 住 她 的 孩 子 计 划 生 育 部 门 的 官 员 们 殴 打 折 磨 她 的 爸 爸, 强 迫 她 在 父 亲 和 孩 子 两 条 生 命 之 间 做 出 选 择 她 父 亲 没 有 泄 露 一 点 消 息, 但 是 计 划 生 育 部 门 的 官 员 们 还 是 想 法 找 到 了 她 藏 身 的 地 方 她 被 拖 到 一 个 医 院 强 制 堕 胎 两 针 打 下 去, 孩 子 不 动 了, 但 是 却 奇 迹 般 地 留 在 了 她 体 内 那 个 时 刻, 年 轻 无 助 的 妈 妈 吴 建 对 她 的 孩 子 感 到 很 骄 傲, 并 且 鼓 励 孩 子 说 : 宝 宝 真 强 壮, 也 许 宝 宝 能 逃 过 堕 胎 针 活 下 来 但 是 第 三 天, 吴 建 还 没 明 白 怎 么 一 回 事, 她 就 被 拖 进 了 手 术 室, 剪 刀 插 进 了 她 的 身 体, 把 她 的 孩 子 剪 成 了 碎 片 在 她 无 助 的 眼 泪 和 哭 喊 声 中, 她 能 听 到 的 只 有 剪 刀 的 卡 嚓 声 最 后, 医 生 拽 出 一 只 婴 孩 的 脚, 五 个 饱 满 的 小 脚 趾 就 像 玉 米 粒 似 的 这 个 场 面 深 深 地 烙 在 吴 建 的 心 里 孩 子 死 了, 吴 建 生 命 的 一 部 分 也 离 开 了 她 188

189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讲 到 这 里, 这 个 调 查 庭 只 有 我 们 和 吴 建 的 流 泪 和 哭 泣 声 在 痛 苦 和 悲 伤 中, 我 们 的 心 碎 了, 因 为 吴 建 和 她 无 助 的 孩 子, 为 了 中 国 每 个 妈 妈 和 她 们 未 能 出 生 的 孩 子 这 个 时 刻 让 我 回 想 起 1989 年 6 月 4 日 那 晚 的 屠 杀 中 我 们 经 历 的 所 有 无 助 和 痛 苦 那 是 个 那 么 野 蛮 的 夜 晚, 但 我 们 没 有 力 量 去 阻 止, 世 界 的 其 他 人 也 不 能 吴 建 的 故 事 只 是 2005 年 发 生 在 中 国 仅 一 个 县 里 10,000 件 案 例 中 的 一 件 在 过 去 的 三 十 年 中, 中 国 大 约 有 4 亿 的 生 命 因 为 堕 胎 被 野 蛮 地 剥 夺 ; 很 多 是 以 这 种 残 酷 非 人 道 的 手 术 方 式 进 行 的, 不 但 结 束 了 婴 儿 的 生 命, 也 使 绝 望 的 母 亲 的 心 灵 遭 受 了 严 重 的 创 伤 在 强 制 堕 胎 之 后, 吴 建 一 直 挣 扎 在 生 死 边 缘 她 是 在 信 仰 基 督 后 才 活 下 来 的 其 他 人 就 没 有 这 么 幸 运 了 在 中 国, 每 天 有 500 名 妇 女 自 杀 很 少 有 新 闻 报 道 过 她 们 过 早 的 死 亡 在 极 度 的 惭 愧 中, 我 意 识 到 了 正 在 发 生 的 事 情 尽 管 已 经 过 去 20 年 了, 没 有 人 能 够 忘 记 1989 年 的 天 安 门 大 屠 杀 但 是 我 们 中 没 有 多 少 人 能 意 识 到 计 划 生 育 政 策 要 比 光 天 化 日 下 发 生 的 天 安 门 屠 杀 残 忍 上 千 倍, 百 倍, 而 且 每 一 天 这 种 残 忍 都 在 重 复 吴 建 哭 着 说, 谁 能 帮 助 她 们? 谁 能 拯 救 她 们? 在 中 国, 计 划 生 育 政 策 和 强 制 堕 胎 政 策 已 经 杀 死 了 几 百 万 的 无 辜 生 命 怎 样 才 能 制 止 这 种 非 人 道 的 犯 罪? 何 时 才 能 制 止 这 种 非 人 道 的 犯 罪? 六 耶 稣 慈 声 的 呼 唤 吴 建 的 哭 声 使 我 受 到 了 极 大 的 震 动 如 果 有 谁 可 以 阻 止 这 种 野 蛮, 那 必 定 是 上 帝, 也 只 有 上 帝 因 为 我 曾 经 努 力 过, 上 帝 知 道 我 曾 经 是 多 么 虔 诚 地 努 力 过, 但 我 们 没 有 成 功 再 一 次, 我 发 现 自 己 在 上 帝 的 国 门 前 徘 徊, 想 去 相 信 却 有 许 多 问 题 首 先 的 问 题 是 : 佛 教 怎 么 办 呢? 我 的 基 督 教 信 仰 是 否 就 是 对 那 些 曾 经 救 我 生 命 的 佛 教 徒 的 背 叛? 我 亲 爱 的 丈 夫 回 答 说, 不 是 的, 神 爱 每 一 个 人 如 果 我 请 上 帝 来 拯 救 我, 成 为 我 生 命 中 的 主 人, 我 的 生 活 会 失 去 控 制 吗? 我 会 成 为 归 回 耶 路 撒 冷 运 动 中 的 一 员 吗? 对 于 中 东 我 一 无 所 知, 而 且 我 也 不 知 道 我 的 孩 子 们 会 不 会 喜 欢 他 们 的 食 物 上 帝 会 让 我 们 做 他 已 经 为 我 们 安 排 好 的 事 情, 一 项 他 专 门 为 我 们 每 个 人 设 计 好 的 任 务 雷 吉 在 我 到 达 终 点 前 的 几 步 里 帮 了 我 那 么 上 帝 给 我 的 计 划 是 什 么 呢? 我 问, 这 个 问 题 在 过 去 20 年 一 直 纠 缠 我, 到 现 在 我 已 经 是 一 片 混 乱 我 相 信 主 肯 定 会 用 自 已 的 方 式 使 用 你 因 为 你 在 中 国 长 大, 受 过 极 好 的 教 育, 也 受 过 许 多 的 苦 难, 嫁 了 一 个 美 国 丈 夫, 创 办 了 自 己 的 事 业, 这 么 多 特 别 的 经 历 使 你 更 蒙 主 使 用 她 说 话 的 时 候, 我 心 里 渐 渐 变 得 清 晰, 许 久 来 我 一 直 不 愿 打 开 的 记 忆 之 窗 开 始 在 脑 海 里 呈 现 出 来, 1989 年 中 国 北 京 的 50 天 里 充 满 的 希 望 和 爱, 以 及 在 6 月 4 日 我 所 刻 骨 铭 心 的 爱 的 记 忆, 我 脱 口 而 出 : 我 多 么 希 望 能 够 把 上 帝 主 耶 稣 的 爱 带 到 中 国, 希 望 人 们 能 够 感 觉 到 上 帝 的 爱 心, 治 愈 心 灵 上 的 创 伤, 那 么 这 么 多 的 悲 剧 就 不 会 永 远 发 生, 那 时 的 中 国 会 成 为 多 么 美 好 的 地 方 啊 189

190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这 就 是 主 对 你 的 生 命 的 使 命, 把 它 写 下 来 雷 吉 打 断 我, 把 主 耶 稣 的 爱 带 到 中 国 这 就 是 上 帝 给 你 的 计 划 哇, 这 是 项 宏 伟 的 工 作 我 该 从 哪 着 手 呢? 因 为 我 记 起 了 当 年 对 天 安 门 事 件 的 信 仰 以 及 随 之 而 来 的 痛 苦 和 牺 牲, 我 还 要 再 一 次 的 经 受 失 去 所 爱 之 人 的 悲 痛 吗? 上 帝 会 安 排 给 我 们 可 以 胜 任 的 工 作 像 科 里 泰 纳 布 ( Corey Tenneboom ), 她 为 了 保 护 犹 太 人 而 失 去 了 很 多 她 爱 的 人, 然 后 当 她 意 识 到 自 己 不 能 继 续 做 这 种 拯 救 工 作 了, 上 帝 便 安 排 给 她 一 项 同 等 重 要 的 工 作 那 么 我 的 孩 子 们 会 怎 样? 我 几 乎 感 觉 到 主 正 通 过 雷 吉 同 我 交 谈 耶 稣 基 督 是 非 常 仁 慈 的, 他 会 温 柔 地 指 引 那 些 有 孩 子 的 人 比 如, 耶 稣 基 督 直 到 他 年 幼 的 弟 妹 们 长 大 成 人 才 开 始 传 教 那 么 那 些 迫 害 呢? 我 还 要 重 新 经 历 那 些 痛 苦 吗? 这 时 候, 雷 吉 的 回 答 变 的 柔 软 而 温 和, 柴 玲, 鉴 于 你 曾 经 的 经 历, 你 所 忍 受 的 痛 苦, 上 帝 会 知 道 你 是 很 认 真 地 信 仰 他 的, 以 及 你 准 备 好 为 他 再 做 奉 献 和 牺 牲, 上 帝 会 特 别 的 珍 惜 你 对 他 的 信 仰 和 皈 依 七 邀 请 基 督 进 入 我 的 心 灵 那 是 个 周 五 下 午, 上 帝 通 过 雷 吉 的 话 深 深 地 打 动 了 我 这 么 多 年 来, 我 为 中 国 的 民 主 事 业 做 出 这 么 大 的 努 力 和 牺 牲, 不 但 没 有 得 到 理 解, 反 而 遭 受 世 人 无 情 的 攻 击 和 诽 谤 我 从 此 不 再 相 信 世 间 有 公 正, 也 不 相 信 人 间 有 友 情 杀 人 者 可 以 逍 遥 法 外, 被 杀 幸 存 者 却 要 被 言 论 封 杀 唾 弃 但 是 在 人 间 的 所 有 不 公 正 之 中, 万 事 清 楚, 万 事 万 能 的 主 耶 稣 基 督 却 完 全 理 解 我 过 去 的 纯 真 和 献 身, 因 而 会 格 外 珍 爱 我 对 他 的 皈 依 基 督 的 话 使 我 封 闭 了 20 年 的 厚 重 心 灵 之 门 第 一 次 被 打 开 了, 深 藏 在 里 面 的 那 个 遍 体 鳞 伤 的 心 终 于 被 上 帝 的 理 解 和 公 正 被 感 动 了 憋 了 20 年 的 终 于 被 理 解 的 感 激 泪 水 象 开 闸 的 龙 头, 哗 哗 地 从 脸 上 涌 出 生 怕 雷 吉 听 到 我 的 哭 声, 我 急 急 放 下 电 话 在 那 个 时 刻, 我 再 也 没 有 任 何 等 待 迟 疑, 急 急 走 到 办 公 室 的 角 落, 跪 下, 衷 心 地 祈 祷, 亲 爱 的 天 父, 亲 爱 的 主 耶 稣 基 督, 我 感 谢 你 在 十 字 架 上 为 我 们 做 的 牺 牲, 你 是 我 的 主 我 的 救 主, 我 现 在 请 你 进 入 我 心 中 做 我 的 救 赎 主 和 我 唯 一 的 神 请 你 赦 免 我 所 有 的 罪 过, 无 论 是 已 知 的 还 是 未 知 的, 请 到 我 的 心 里, 给 我 新 生 命, 引 导 我 的 生 活 我 会 由 衷 地 追 随 您, 我 的 救 主, 耶 稣 基 督 这 是 12 月 4 号 星 期 五, 我 感 到 很 不 好 意 思, 晚 饭 后 过 了 几 个 小 时 才 告 诉 丈 夫 下 午 发 生 的 事 情 他 很 开 心, 为 了 我, 也 为 了 我 们 家 他 是 个 虔 诚 的 基 督 徒, 从 十 二 年 前 我 们 开 始 约 会 起, 便 时 不 时 地 带 我 去 教 堂, 他 的 爱 耐 心 而 完 整 现 在 他 很 喜 乐 我 们 渡 过 了 一 个 美 好 的 周 末, 看 了 万 王 之 王 和 其 他 更 多 的 一 些 电 影 这 是 长 期 以 来 第 一 个 我 感 到 完 全 平 静 的 周 末 最 终 上 帝 成 了 我 的 主 人, 在 他 无 边 无 尽 的 佑 护 下, 我 从 六 四 以 后 一 直 下 意 识 的 颠 沛 流 离, 时 刻 准 备 迎 接 攻 击 伤 害 的 心 放 下 来, 第 一 次 真 正 地 进 入 了 甜 美 安 详 的 梦 乡! 八 与 战 友 们 在 基 督 里 重 聚 直 到 下 个 周 一, 我 才 把 这 个 消 息 简 要 地 告 诉 了 另 外 一 个 天 安 门 事 件 的 朋 友 周 封 锁, 在 20 周 年 纪 念 的 时 候, 他 曾 经 和 我 在 华 盛 顿 一 个 古 老 的 长 老 会 教 堂 里 参 加 了 一 个 很 长 的 祷 告 会, 190

191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并 且 把 我 的 灵 魂 奉 献 给 上 帝 等 待 他 的 教 导 和 呼 召 5 个 月 之 后, 我 成 了 一 名 基 督 徒, 他 很 开 心 他 当 时 与 我 们 都 在 天 安 门, 像 我 一 样 也 是 在 21 名 通 缉 犯 中 不 幸 的 是, 他 被 抓 到, 在 监 狱 里 呆 了 几 年 十 几 年 前, 他 来 到 美 国 时 同 样 很 憔 悴 他 的 心 里 满 是 复 仇 和 挫 败 感 就 在 那 时, 他 皈 依 了 基 督, 在 上 帝 的 面 前 放 下 包 袱, 重 新 找 回 了 平 静 和 力 量 是 他 努 力 把 方 正 带 出 了 中 国, 方 正 的 出 来 导 致 我 的 决 心, 由 此 开 始 的 一 连 串 事 件 最 终 引 我 走 进 主 基 督 的 怀 抱 傅 希 秋 ( Bob Fu ), 一 位 援 助 中 国 家 庭 教 会 运 动 的 朋 友 听 到 了 这 个 消 息 后, 给 我 发 来 了 封 热 情 洋 溢 的 短 讯 他 和 家 人 的 牺 牲 和 奉 献 也 是 世 人 要 记 住 感 激 的 事 情 还 有 当 时 天 安 门 运 动 中 的 副 总 指 挥 张 伯 笠, 他 曾 在 中 国 躲 避 两 年 的 追 捕, 过 着 地 下 生 活, 他 在 逃 亡 的 旅 途 中 找 到 了 耶 稣, 现 在 在 美 国 做 牧 师 的 他 给 了 我 许 多 的 帮 助, 每 次 通 电 话 都 用 主 的 话 鼓 励 我 坚 固 我, 并 为 我 祈 祷 另 一 位 朋 友 熊 焱 也 是 天 安 门 事 件 中 的 学 生 领 袖, 在 监 狱 里 过 了 几 年, 现 在 他 作 为 牧 师 在 美 国 军 队 里 扮 演 卓 别 林 的 角 色 帮 助 战 场 上 的 士 兵, 从 伊 拉 克 回 来 后 也 给 我 发 来 了 愉 快 的 短 信 上 帝 对 他 的 奉 献 是 如 此 地 爱 护, 一 次 在 伊 拉 克 时 遇 袭 时, 对 方 的 炸 弹 打 到 他 的 帐 篷 边 都 不 能 爆 炸 短 短 的 几 天 内, 我 长 久 失 去 联 系 的 朋 友 们 因 为 我 信 仰 基 督 教 而 与 我 重 聚 这 次, 我 们 的 连 结 和 信 任 因 为 共 同 的 信 仰 而 加 强 了 最 后 是 引 导 我 冲 破 终 点 线 的 亲 爱 的 姐 妹 雷 吉 当 我 告 诉 她 的 时 候, 她 开 心 地 尖 叫 了 起 来 平 静 下 来 之 后, 她 给 了 我 更 多 书 和 CD, 让 我 继 续 了 解 耶 稣 在 她 西 部 的 家 里, 她 建 议 我 去 公 园 街 教 堂 找 一 位 导 师 指 导 我 学 习 圣 经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我 们 今 天 会 在 这 里 ; 我 们 遇 见 了 波 士 顿 历 史 悠 久 的 公 园 街 教 堂 优 秀 的 主 任 牧 师 戈 登 ( Gordon ), 我 们 的 新 朋 友 钟 约 翰 ( the Rev. John Chung ), 以 及 我 祈 祷 希 望 找 到 的 圣 经 导 师, 就 是 站 在 我 旁 边 的 可 爱 的 塔 米 ( Tammy ) 尽 管 到 现 在 为 止 只 过 了 五 个 月, 但 是 我 无 法 全 部 列 举 出 上 帝 让 我 们 做 出 的 以 及 通 过 我 们 所 做 的 惊 人 的 改 变 首 先, 主 帮 助 我 们 在 中 国 找 到 了 被 贩 卖 的 孩 子, 实 现 了 奇 迹 般 的 重 聚 这 个 小 女 孩 在 7 岁 的 时 候 失 踪, 25 年 后 与 她 的 家 人 重 聚 主 耶 稣 通 过 父 亲 无 意 的 验 血 过 程 让 父 亲 防 止 了 突 然 心 脏 梗 塞 死 亡 的 可 能 我 们 得 知 父 亲 患 上 了 白 血 病 通 过 圣 诞 前 夜 的 祷 告, 神 的 医 治 和 安 慰 临 到 我 们, 我 们 了 解 到 上 帝 已 经 确 保 父 亲 所 得 的 白 血 病 是 危 害 最 小 的 那 种, 在 药 物 的 帮 助 下 有 痊 愈 的 机 会 主 也 开 始 改 善 我 长 期 以 来 忽 视 的 健 康, 我 什 至 减 掉 了 顽 固 的 婴 儿 肥 而 且 神 也 把 我 的 孩 子 们 召 唤 到 他 身 边, 孩 子 们 是 和 我 一 起 受 洗 的, 现 在 一 想 到 主 耶 稣 会 守 护 着 他 们, 把 最 好 的 东 西 带 到 他 们 生 命 里, 我 就 觉 得 很 快 乐! 这 也 是 父 母 能 够 给 孩 子 们 的 最 好 的 礼 物 感 谢 神, 赞 美 主! 我 们 的 家 庭 成 从 没 有 像 这 样 与 主 耶 稣 更 近 而 像 现 在 这 样 更 亲 密, 快 乐, 热 爱 过, 我 们 的 婚 姻 在 主 里 更 加 美 满 幸 福 有 趣 的 是, 我 们 的 事 业 也 在 改 变 在 我 们 事 业 前 进 的 时 候, 我 们 更 有 目 标 感 和 更 强 烈 的 使 命 感 了 我 的 二 十 年 都 不 能 191

192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完 成 的 天 安 门 回 忆 录 在 一 神 奇 的 速 度 写 成, 我 相 信 只 有 上 帝 才 能 使 这 项 工 作 这 么 快 的 完 成 而 且 我 现 在 融 入 了 有 信 仰 的 人 组 成 的 新 社 区, 比 如 其 中 的 塔 米 ( Tammy ) 就 是 一 个 很 棒 的 神 学 家 兼 导 师 她 很 大 方 地 抽 时 间 在 周 末 教 我 学 习 圣 经, 教 我 完 成 新 基 督 徒 要 做 四 个 基 本 步 骤 在 我 的 一 生 中, 我 一 直 在 一 个 人 挣 扎 和 抵 抗, 我 从 来 没 有 现 在 这 样 感 觉 受 到 彻 底 的 欢 迎, 教 导 和 接 纳 圣 经 说 : 所 以 你 们 不 再 做 外 人 和 客 旅, 乃 是 与 圣 徒 同 国, 是 神 家 里 的 人 了 我 终 于 回 到 家 了 回 家 真 好! 九 上 帝 和 中 国 当 我 在 圣 灵 引 导 下 回 顾 中 国 的 时 候, 我 的 整 个 人 生 终 于 有 了 意 义 中 国 家 庭 教 会 的 发 展 对 我 的 启 蒙 终 于 导 致 我 走 上 天 安 门, 天 安 门 屠 杀 暴 露 了 共 产 党 政 权 的 残 暴 真 相 在 过 去 的 20 年 中, 中 国 同 胞 完 全 失 掉 了 对 共 产 主 义 的 信 仰 饥 渴 寻 找 时, 上 帝 靠 中 国 家 庭 教 会 的 蓬 勃 发 展 把 主 的 福 音 和 救 赎 传 遍 中 国 大 地, 使 一 个 新 的 中 国 在 和 平 的 方 式 中 诞 生, 当 今, 中 国 无 数 信 仰 饥 渴 的 人 来 拥 抱 耶 稣 圣 灵 的 风 将 耶 稣 的 大 爱 和 他 的 福 音 带 到 了 地 球 上 人 口 最 多 的 国 家 就 像 当 年 耶 和 华 从 埃 及 那 里 将 以 色 列 拯 救 出 来 一 样, 上 帝 现 在 也 正 将 中 国 从 共 产 主 义 的 禁 锢 和 苦 难 中 解 救 出 来 上 帝 是 如 此 地 仁 爱 善 良, 尽 管 中 国 曾 经 对 主 耶 稣 和 他 的 信 徒 做 过 很 多 邪 恶 的 事 情, 比 如 在 19 世 纪 初 期 杀 害 传 教 士 和 中 国 基 督 徒, 但 上 帝 都 从 来 没 有 放 弃 过 中 国 虽 然 在 成 长 的 过 程 中, 我 们 并 不 知 道 上 帝, 但 是 上 帝 在 我 们 生 活 中 无 处 不 在 : 在 我 不 知 道 如 何 做 完 美 的 祷 告 时, 上 帝 回 应 了 我 的 祈 祷, 使 我 成 为 一 个 优 秀 的 学 生 来 逃 离 那 个 小 渔 村 ; 把 六 四 的 同 学 带 回 北 大, 不 知 道 如 何 逃 离 的 时 候, 我 们 得 到 一 本 圣 经, 但 是 当 时 愚 蠢 的 我 们 却 说 圣 经 难 道 能 帮 助 我 们 藏 身 吗? 即 使 这 样, 上 帝 也 没 有 动 怒 于 我 们, 他 启 动 一 些 虔 诚 的 佛 教 徒 去 冒 着 生 命 危 险 来 营 救 我 们 在 任 何 艰 难 和 考 验 中, 上 帝 并 没 有 阻 止 坏 事 的 发 生, 但 确 保 在 艰 难 的 旅 程 中 总 有 不 同 的 天 使 护 行 我 们 当 初 开 始 民 主 运 动 的 时 候, 高 喊 着 人 人 生 来 平 等, 但 心 里 总 是 不 敢 肯 定 现 在 我 知 道 我 可 以 自 信 地 说, 因 为 是 上 帝 按 着 自 己 的 样 子 创 造 了 我 们, 所 以 在 神 的 面 前 人 人 平 等 上 帝 之 爱 是 如 此 的 广 阔 现 在, 我 真 切 地 理 解 了 耶 稣 被 钉 在 十 字 架 上 时 为 我 们 付 出 的 爱, 就 像 当 年 我 们 在 最 后 的 时 刻 1989 年 6 月 3 日 晚 上 我 们 准 备 好 奉 献 出 自 己 最 宝 贵 的 生 命 和 爱 给 中 国, 不 同 的 是 那 时 我 们 是 为 了 我 们 所 爱 的 国 家 和 民 族, 而 耶 稣 在 十 字 架 上 奉 献 出 了 自 己, 他 为 的 是 全 人 类 的 罪 人 能 得 自 由 和 永 生! 因 为 主 耶 稣 基 督 的 牺 牲 和 受 苦, 我 们 才 能 与 基 督 联 合, 与 天 父 和 好, 有 圣 灵 同 在, 获 得 永 生 皈 依 主 后, 主 会 在 我 们 里 面, 我 们 在 主 里 面, 我 们 不 仅 未 来 会 在 天 堂 中 获 得 永 恒 的 生 命, 而 不 是 孤 独 地 面 对 永 远 的 黑 暗 的 同 时, 在 地 上 存 活 的 时 空 里, 也 有 主 每 天 引 导 前 行! 上 帝 的 宽 恕 是 如 此 彻 底, 即 使 那 个 同 他 一 起 被 钉 死 的 两 个 罪 犯 之 一, 当 他 对 他 的 罪 行 忏 悔 的 时 候, 耶 稣 承 诺 会 把 他 带 进 天 堂 要 是 中 国 领 导 人 能 够 听 到 这 样 的 福 音 多 好 啊, 不 管 他 们 曾 经 做 过 什 么, 只 要 他 们 能 够 忏 悔, 他 们 也 同 样 可 以 得 到 我 们 所 拥 有 的 神 的 爱 和 宽 恕 他 们 将 得 到 多 么 大 的 一 件 礼 物 啊? 这 样 他 们 自 己 和 中 国 最 终 都 会 得 到 自 由! 我 希 望 有 一 天, 中 国 会 和 南 非 一 样, 在 曼 德 拉 一 样 的 领 导 下, 通 过 真 相 与 和 解, 真 192

193 附 录 : 柴 玲 的 见 证 正 铲 除 魔 鬼 通 过 人 的 弱 点 来 制 造 苦 难 的 根 源, 使 中 国 的 每 一 个 同 胞 姐 妹, 从 贫 苦 到 富 足, 都 真 正 得 到 拯 救 和 平 安 主 耶 稣 的 力 量 是 如 此 伟 大, 他 的 胜 利 是 如 此 的 肯 定 那 就 是 主 复 活 的 意 义 那 是 我 以 前 不 能 理 解 的 部 分, 就 像 我 不 能 理 解 上 帝 分 开 红 海 解 放 以 色 列 的 做 法 因 此 在 所 有 的 考 验 和 困 难 中, 主 耶 稣 的 得 胜 不 是 会 不 会 的 问 题, 而 是 他 决 定 何 时 以 及 怎 样 去 完 成 宏 伟 的 计 划 因 我 相 信 主 耶 稣 就 是 胜 利 感 谢 赞 美 上 帝, 我 相 信 中 国 的 兄 弟 姐 妹 可 以 自 由 无 惧 的 信 仰 耶 稣 的 那 天 就 要 来 了 而 中 国 人 民 和 美 国 人 民 一 样 最 终 将 在 基 督 里 得 到 真 正 的 自 由! 感 谢 你 们 在 这 个 特 殊 的 日 子 同 我 分 享 我 的 见 证 1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