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 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鍾明德* 中文摘要 目瑙縱歌是中國景頗族 緬甸稱 克欽族 先祖們戰戰兢兢地流傳下來的 一個溯向民族精神源頭的溯源儀式 溯源乃景頗族維持民族血脈的國之大事 非同小可 可是 在後資本主義的發展邏輯之下 目前很成功的 目瑙縱歌狂歡 節 似乎無暇顧及這個神聖的本質 同時之間 許多打著科學知識旗號的學術研 究 相當倨傲地無視於神靈的存在 針對這兩種時弊 本論文將以波蘭劇場大師 葛羅托斯基的 溯源劇場 理念和探索方法 來批判性地探討目瑙縱歌這個成功 的 文化創意產業 個案 在大眾娛樂 文化傳承和民族精神這三個層次方面有 何得失 不足之處可有改進之道 本論文認為 潛藏於目瑙祭祀文化之中的歌舞 祭儀 依然閃爍著景頗族先祖們傳承下來的 溯源工具 或稱之為 身體行動 方法 只要我們能夠以適當的方式來唱跳目瑙縱歌 景頗文化精英所關注的 民族精神復興 將不只是個政治口號而已 關鍵詞 目瑙縱歌 景頗族儀式 葛羅托斯基 身體行動方法 溯源 劇場 戲劇學刊 第二十一期 頁135-158 民國一 四年 臺北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 TAIPEI THEATRE JOURNAL 21 (2015) :135-158 School of Theatre, Taipei National University of the Arts 收稿日期 103.8.19 通過日期 103.11.17 *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教授 mchung@theatre.tnua.edu.tw 135
136 戲劇學刊 A Critical Review of the Jingpo Manau Festival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atre of Sources Mingder Chung* Abstract With Jerzy Grotowski s theory and practice of Theatre of Sources, this paper intends to reveal the essence of the Jingpo Manau festival. The Manau (which means dancing in the Jingpo language) was used as a sourcing technique to trace back to the Original place designated as Majoishinrabum. The Manau (also spelled as Manao or Manaw) festival was celebrated by the Chinese Jingpo (called Kachin in Burma) people living in the southwest Yunan Province as their most sacred and largest-scaled ritual, normally done with sacrifices of buffalo and other large animals. The Manau festival was prohibited in China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years (1966-76). When it was resumed in 1980, the Manau was highly regarded by the Jingpo intellectuals and leaders as the most distinctive and influential symbol of the Jingpo culture. In the past 15 years with the acceleration of the Four Modernizations, the Chinese local authorities have successfully promoted the Manau as a secular Jingpo holiday instead of as a holy rite. Can the Manau ritual thrive without its spiritual essence? Yes, this paper argues: Only when we find the Manau sourcing technique and practice it properly can the essence resurrect. Keywords: Manau Festival, Jingpo Ritual, Jerzy Grotowski, Method of Physical Actions, Theatre of Sources *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Theatre Arts, Taipei National University of the Arts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熱帶雨林中的恩布提人認為那些不認識神靈的人 只不過是忘記 或從不 知道 如何接近神靈罷了 他們不知道如何唱歌 其他文化有接觸神 靈的其他各種方法 但是對恩布提人而言 歌乃入神的上道 1 Turnbull 1990: 71 目瑙縱歌 是個新名詞 由景頗支系語的 目瑙 和齋瓦支系語的 縱歌 合成 其意均為 大家一起來跳舞 岳品榮2009: 56 跳 目瑙 是中國景頗族 緬甸稱 克欽族 祖先傳承下來的大型獻祭儀式 在以前只有山官頭人這些貴族富裔才有資格 和能力舉辦 主祀天神 木代南 依祈福 消災 出征 凱旋 分家 悼喪等等不同 的目的 可分成十幾種不同形式與內容的 目瑙 孟盛彬 潘揚洪2013: 56-57 祁德川 2012: 224-228 張麼弄2007: 5-6 目瑙縱歌的舞步鬆沉簡單 節奏明快遒勁 隊形變化 多端 很適合廣大群眾的團結動員 不分種族文化的男女老少都可忘情投入 頗具 全民 運動 或 王天下 的潛能 中共建國之後 特別是在文革的 除四舊 風中 目瑙祭祀文化全面被禁絕 以至 於1979年 改革開放 之後 以張麼弄為首的景頗知識份子想要以 目瑙縱歌 來凝聚族 人 重振民族文化時 他們幾乎都只能從斷簡殘篇的收集 野老遺賢的訪問從零做起 岳 品榮2009: 23-29 張麼弄2007: 48-53 一句話 目瑙縱歌 是他們這一群景頗文化精 英在政治風暴中搶救出來的 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他們稱之為 主榮文邦統肯目 瑙 意為 景頗同胞的傳統目瑙 亦即今日簡稱的 目瑙縱歌 於每年的農曆正月 十五日前後 在德宏州景頗族聚居的幾個縣市鄉鎮輪流舉辦 為期二至四天不等 目瑙縱歌在過去十幾年來 已經被成功地形塑為中國雲南省德宏州景頗族最光采奪目 的民族文化節慶 以場面浩大的 萬人之舞 和淋漓盡致的 全民狂歡 向現代消費者訴 1 恩布提人為非洲剛果伊圖里熱帶雨林中的匹美人 pygmy 採集 狩獵為生 其複調歌曲常被視為天 籟 人類學家Colin Turnbull在 森林人 The Forest People 一書中有叫人動容的描繪 歌乃入神的 上道 一語很貼切地再度提醒我們 如果我們失去了神或神聖感 問題可能出在我們忘記了如何適當地 執行歌唱 跳舞為主的一些 身體行動方法 本論文的完成要感謝多方人士的慷慨協助 芒市木代房 中的朵示擁湯先生 殿忠聯先生 趙早翁先生 衛明禮先生和其他幾位熱心協助但來不及留下姓名的先 生女士 老家在隴川的張立宏先生 給了無條件慷慨熱情的接待 老家在成都的胡夢琪小姐協助了頗不 容易的早期聯繫工作 臺灣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的何翠萍小姐惠寄了一篇她的論文 臺灣雲南同鄉 會的王根深先生 李福英小姐對本研究甚為支持 當然 一樣殊勝的緣份是2014年春季班的 劇場人類 學 組合 陳羿安 楊筠圃 曾捷弘 楊燦鴻 劉天涯 黃美雅 陳友馨 郭孟寬 簡敬易 池永健 李昱伶 周美惠 周秀真等小姐先生的熱情參與 使得我們連續五個星期都能夠跳目瑙縱歌 以致於在 臺景頗族同鄉會會長孔大發先生 景頗名 Zit Hkung hang Sau 看到我們的 迎賓目瑙縱歌 時會高興 到難以置信 謝謝孔會長以及引介孔會長給我們認識的陶維極先生 謝慧超小姐賢伉儷 本論文曾經 在國立臺北藝術大學主辦的 臺灣戲劇研究的回顧與前瞻國際學術研討會 2014年5月9-11日 和上海 戲劇學院主辦的Performance Studies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20 2014年7月4-8日 發表 在此特別謝謝兩 會的主辦人員 評論人和參與討論人士 最後 謝謝 戲劇學刊 兩位匿名審查人的肯定和指教 至 於 如何以適當的方式來唱跳目瑙縱歌 這個寶貴的提問 我將在適當的機緣下 另做一文來用心回答 這個大哉問 感恩 137
138 戲劇學刊 求 2012年德宏州政府響應國務院力推旅遊業的政策 在芒市目瑙縱歌節中舉辦了 千人 刀舞 和 萬人群舞 雙雙列入金氏記錄的熱鬧群眾活動 雲南衛視特別以 目瑙縱歌狂 歡節 做了專題報導 主持人流沙很興奮地說 現在啊 目瑙縱歌已經不僅僅是景頗族的節慶活動 而是一個屬於全世界 的狂歡節 每年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 都會匯聚在目瑙場上 釋放激情 共同慶祝 雲南衛視2012 狂歡可以 出神 或者說 入神 trance 不行 狂歡 如何成了 目瑙縱歌 的 核心 對憂國憂民的景頗文化精英而言 這樣的成功似乎不能叫人滿意 一 歡樂的歌 舞節慶流於 文化觀光 和 視聽娛樂 的一環 二 景頗族傳統文化 知識的繼承和 發展 依然有斷層和被邊緣化之虞 三 景頗族的族魂 精神何在 孟盛彬 潘揚洪 2013 一個 失神的社區 終將會是一個苦難相隨而沒有未來的地方 岳品榮2009: 8990 傅果生2006: 31 而一個 無神的人類學 從傳統中所能救回的不就只是科學化的 知識麼 Turnbull 1990: 74 景頗族的創世紀史詩 目瑙齋瓦 用了相當大的篇幅來提醒族人目瑙縱歌的起緣 功 能 必要性 以及舉辦目瑙縱歌時的分工和注意事項等等 李向前2009: 239-272 在跳 目瑙縱歌前夕 主要的祭司齋瓦會通宵達旦地吟誦 目瑙齋瓦 請木代神從天上降臨會 場 2木代神降凡的這條路線 一般認為即景頗先民南遷的路線 景頗族傳統喪禮中的送 魂路線 則是逆著祖先南遷的路線一路回到北方的發源地 簡單地說 目瑙縱歌是景頗先 祖們戰戰兢兢地流傳下來的一個溯向民族精神源頭的溯源儀式 馬向東2012: 2, 10-11 楊永生2007: 7, 185 何翠萍2002: 22-28 溯源乃景頗族維持民族血脈的國之大事 非同小 可 可是 在資本主義的發展邏輯之下 目前很成功的 萬人之舞 和 全民狂歡 似乎 無暇顧及目瑙縱歌這個神聖的本質 同時之間 許多打著科學知識旗號的學術研究 相當 倨傲地無視於神靈的存在 針對這兩種時弊 本論文將以波蘭劇場大師葛羅托斯基 Jerzy Grotowski, 1933-99 以下簡稱 葛氏 的 溯源劇場 理念和探索方法 來批判性地 探討目瑙縱歌這個成功的 文化創意產業 個案 目前的目瑙縱歌現況如何 跟過去有何 差別 在大眾娛樂 文化傳承和民族精神這三個層次方面有何得失 不足之處可有改進之 道 本論文認為 潛藏於目瑙祭祀文化之中的歌舞祭儀 依然閃爍著景頗族先祖們千百年 傳承下來的 溯源工具 或稱之為 身體行動方法 Method of Physical Actions 簡 2 齋瓦 指史詩或唱誦史詩的歌調 同時 也指唱誦這些史詩的祭司 李向前所編譯的 目瑙齋瓦 即 出於大齋瓦沙萬福的唱誦 共萬餘行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稱MPA 詳細定義 內容見下一節 只要我們有足夠的耐心以適當的方式來唱跳這些 歌舞 景頗文化精英所關注的 民族精神復興 將不只是個政治口號而已 然而 坦白說 景頗族的目瑙縱歌和臺北藝術大學的一個戲劇教授 其間確實存在著 兩千公里以上的距離 所以 首先報告 我是怎樣發現目瑙縱歌的 圖一 狹義的或歷史的MPA之最成功的例子 1964年夏天 在葛氏的指導之下 奇斯拉 克演出 忠貞的王子 時所使用的 出神的技術 攝影 Bernand 139
140 戲劇學刊 一 溯源劇場中的MPA 身體行動方法 如同我在2013年11月出版的 藝乘三部曲 覺性如何圓滿 書中所做的交代 從 1998年12月13日午夜到第二天清晨 我在臺灣賽夏族的矮靈祭場上毫無預警地進入了 動 即靜 the movement which is repose 的體驗之後 接下來我朝思暮想 日夜匪懈 就 是企圖要回到 動即靜 這個美好的永恆境界 動即靜 是波蘭戲劇家葛氏在他1976 到1982年間的 溯源劇場 研究中所使用的一個術語 他說 動即靜 可能是各種 溯源技術的源頭 Grotowski 1997: 263 他所涉獵過的 溯源技術 有印度瑜珈 回 教蘇菲轉 中美洲印第安人的 力量的走路 克拉哈里沙漠的治療舞蹈和日本禪修等 等 Grotowski 1997: 258-259 同時之間 他和他的研究團隊也在進行自己的 溯源技 術 研發 團體技術如 運行 The Motions 和 守望 Watching 個人技術如 個人種族劇 Individual Ethnodrama 或 神秘劇 Mystery Play 所有這些身 體行動的最終目的就是 動即靜 一個超越言語但卻可以用溯源技術的身體行動來抵達 的境界 鍾明德2001: 103-127 因著葛氏的教誨 我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投入了各種 溯源技術 的摸索 實 踐 終於在2009年11月29日在經行 walking meditation 中確實掌握了回到 動即靜 那 個源頭的方法 鍾明德2013: 59-62 有了這種能耐之後 我一方面持續安住於 動即 靜 方面的自我修養工作 另一方面 則在我的教學研究領域隨緣執行一些教化和論述的 任務 我不僅發現葛氏終身孜孜矻矻所追求的終極目標 以及他留給後世珍貴的身教和言 教 同時之間 因為現代戲劇教學的需要 我把史坦尼斯拉夫斯基 以下簡稱 史氏 的 體系 淘洗了一遍 發現葛氏稱史氏為 世俗的聖人 a secular saint 果然其來有 自 名副其實 史氏整個 體系 乃至其高貴豐富的 藝術生活 不只是為了 藝 術 創作 譬如說 活出角色的精神生活 更是要企及 生命 的本質 譬如說 超 意識 或 第四狀態 為了劇場藝術研究生的需要 我將史氏和葛氏一脈相承的藝術 創作方法歸納為 身體行動方法 Method of Physical Actions, 簡稱 MPA 為晚期史 氏的用語 表演者藉由一套學來的或自行建構的表演程式之適當的執行而進入最佳表 演狀態的方法 這種狹義的或歷史的MPA之最成功的例子為1964年夏天 在葛氏的指導之下 奇斯 拉克發展出他後來飾演 忠貞的王子 一角所執行的表演程式 確實完成了 圓滿行 動 Total Act 成了近代劇場史上第一個 神聖演員 Holy Actor 葛氏當時稱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這種MPA為 出神的技術 並且坦承他自己在這種創作工作中獲得了 再生 或 共 生 Grotowski 1968: 15-25 葛氏在1970年宣佈自劇場出走 從此不再以 出神的技術 編導任何的劇場藝術作 品 但是 抽掉了劇場的脈絡 MPA反而成了葛氏追求生命本源的 身體行動方法 前面提到的瑜珈 蘇菲轉 力量的走路和禪修方法等等 溯源技術 事實上即葛氏在 他的 溯源劇場 研究中所學習 使用的MPA 目的在溯回他所標誌的 動即靜 因 此 為了不致於窄化史氏 葛氏兩位大師的生命關懷和藝術實踐 更準確的說法即他們 生命與藝術 身體與大腦合一的 藝乘 實踐 理論上來說 廣義的MPA為 藉由一套身體行動程式之適當的執行而產生有機的身心狀態 如 出 神 動即靜 覺性 等 的方法 以上的論證詳見 藝乘三部曲 覺性如何圓滿 一書 在此不贅 2013年間我在 劇 場人類學 課堂上整理出來的各種MPA一覽表 將狹義的和廣義的MPA做了個粗淺的對 照 如 表一 所示 可做為摘要和實例參考 表一 狹義和廣義的幾種MPA比較列表 請參考鍾明德2013: 5-140 目的 過程 方法 戒律 原理 史氏 創意狀態 發現 從 有意識 身 體行動 到 無意識 靈感 創意狀態 從日常的轉化到 非日常的圓滿行 動 反覆做體系訓 練 排戲 程式 建構 演出 愛你心中的藝 術 而非藝術中 的你等 身體行動可以導 入有機的身心狀 態 1906 從身體記憶出發 來建構表演程式 身體行動可以導 入有機的身心狀 態 1964 葛氏 本質體 我與我 後期 (I-I)的覺性 經由身體和本質 交融 達到本質體 讓覺性從不穩定 到穩如磐石 發展 我與 我 觀照 可 以引發 能量的 垂直昇降 知道是覺性的特 性 知道你的手 腳動作 覺性就 會增強 1980 s 隆波 覺性圓滿 田 利用古老的振動 歌曲來發展 行 動 Action,程 式 潛程式 規律手部動作 經行 忠實於自己的感 受 冒險進入未 知 全然地無目 的地奉獻出自己 守貧 沈默 全 心投入等 葛氏 出神狀態 前期 在家眾 五戒 1957 就本論文的旨趣而言 所以 景頗族的目瑙縱歌就是一種廣義的MPA了 亦即 跳 目瑙可以狂歡盡興 渾然忘我 在適當的條件下可以產生有機的身心狀態如 出神 動即靜 等等 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談MPA 是因為MPA可以讓我們溯回源頭 發現 目瑙縱歌這個儀式文化的本質麼 非MPA不可麼 答案都可以直接回答 是 但是 在為讀者鋪敘目瑙縱歌和提供更多的論證之前 我必須簡單交代一下我是如何發現她的 141
142 戲劇學刊 大概是2012年暑假的七月底 我正在幫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院即將出版的 劇場人類學辭 典 一書做最後的校訂 這本書雖名稱為 劇場人類學 事實上跟一般人所認知的 人 類學 無甚直接關係 全書的旨趣在探索演員的最佳表演狀態 最最充滿生命力和魅力的 狀態 亦即該書反覆提出的問題 演員的 在 presence 是如何產生的 像藝術或學術中最根本或最終極的概念一般 presence基本上屬於難以言說或甚至不 可言說的範疇 那時候幾經考慮 只能勉強接受譯者所使用的 存在感 這個翻譯 再視 上下文改寫成 魅力 能量 當下 在 場 或甚至 精 神 等等 劇場人類學辭典 的編者尤金尼歐 芭芭 Eugenio Barba 同時也是 劇場人類學國際 學院 的主持人 曾經在1962到64年間擔任過葛氏的助導 乃葛氏見稱於西方世界的關鍵 人物 兩人情同弟兄 因此 整本 辭典 充滿了葛氏的presence並不叫人驚訝 跟 溯 源劇場 對MPA的跨文化探索類似 芭芭在探討演員的presence時 也採用了跨文化比較 方法 因此 劇場人類學辭典 引述了許多非西方的文獻 儀式 劇場實踐和表演美 學 由於身體行動很難用文字刻劃 芭芭廣泛蒐集了古今中外的各式各樣圖片以為佐證 這些作為暗示著表演問題 如presence這麼棘手的問題 經由二十世紀的史氏 葛氏 等等拓荒者的努力之後 慢慢地可以列入學術研討會的議程了 這些劃時代的跨文化 跨文類 跨領域作為 對譯者產生了鉅細靡遺的各種問題 在校訂過程中 我非常依賴網路和Youtube 就是在查證presence的相關影像中 我首 先叫 僳族的史詩吟唱和 闊時大嘎 吸引住了 特別是他們在緬甸北部密支那唱跳的 一段入場歌舞 Lisu 2011 雖然只有短短5分11秒的影音 卻瞬間把我帶回去1998年12 月13日午夜的矮靈祭歌舞現場 單是這種歌聲和節奏就足以讓人產生 存有和意識的轉 化 transformation of being and/or consciousness, Schechner1985: 4-10, see also Turnbull 1990: 77-81, Myerhoff 1990 或者說 回到 動即靜 了 我試圖搜尋更多的相關材 料 但均無結果 只記得過了大約半年 我偶而在做早晚的經行時 會重覆播放這段 闊時大嘎 的影音試試其做為一種MPA的可能性 值得注意的是 由於我已經有幾 個自己熟習的禪修方法 因此 搜集或創新MPA並不是我的目的 只能說是隨緣盡份 罷了 沒有結果或進度是自然生成的一部份 到了2013年暑假之後 有一天我又重新 登入Youtube上的那段 僳族入場影片 同樣的影片 但由不同的人貼出 有了英文標 題 Lisu 2012 同時有人在評論欄留了短短兩行英文字 大意是說 僳族的這段入場 3 歌舞乃模仿景頗族的 Manaw festival 當下我心裡一動 就叫出了Youtube上的密支那 3 The Lisu people have learned such gathering like an animism dancing from Jinghpaw manaw festival. But Christians will sooner or later realize this kind of gathering has nothing to do with their spiritual need. (Lisu 2012) 這個評論頗為自我中心 同時 值得特別一提的是 闊時大嘎 的唱跳跟目瑙縱歌一樣 都充滿 了 出神的技術 MPA 很值得有心人深入研究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Manaw 這就對了 我平心靜氣地告訴自己 儘管我對目瑙縱歌和景頗族幾乎一無所知 可是 單看密支那的瑙雙 頭戴犀鳥 頭盔和孔雀長羽 身穿紅色或綠色絲質龍袍的祭師 捧著長刀 搖首擺臀 鳥步輕移 率領著千軍萬馬縱橫整個舞場4 這不只是異國情調 我直覺到那康丁斯基抽象畫般燦爛 的目瑙示棟上一定仍流傳著他們神聖的祕法 多叫人遺憾啊 現代自命為科學的學術 只能再三地錯過這些飄動在他們眼前的神祕吧 我心中流過的契訶夫式喟嘆叫我眼眶 一熱 但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這是 搶救景頗大神 不可能的任務 我開玩笑地跟研究 生說 你只要花個三年的時間去雲南緬甸做民族誌 把目瑙縱歌中的MPA給記錄下來 我們就給你博士學位 大部份學生真的以為我在開玩笑 所以 這個美好的任務最後 還是落在我頭上 我隨緣在2014年2月14日元宵節期間全程參與了德宏州首府芒市盛大的 2014年中國德宏景頗族國際目瑙縱歌節 蒐集了不少文獻影音 做了一些採訪 以下 是我從MPA的角度看到的目前很歡樂但無神的目瑙縱歌 圖二 2012年芒市目瑙縱歌節舉辦了 千人刀舞 和 萬人群舞 雙雙列入金氏記錄的熱 鬧群眾活動 翻拍自2014中緬友誼館舉辦的景頗族文物攝影展 4 舞者除了祭師 各行各業之外 還包含千百位持手槍 衝鋒槍 步槍等等武器的現代戰士 Kachin 2011, Kachin 2012 叫我立刻想起馬凌諾斯基的名言 兩軍對壘 實力相當 會跳舞的那一方勝 此外 古希臘稱戰爭指揮為 主要舞者 蘇格拉底認為 舞跳的最好的人也是最好的戰士 芭芭 沙瓦里斯2012: 230 143
144 戲劇學刊 二 撫今追昔的溯源劇場是為了民族的未來 根據芒市市委宣傳部工作人員的簡報 2014年的德宏景頗族國際目瑙縱歌節可以用以 下五個關鍵詞來加以定位 一 神祕德宏 弘揚民族文化 注重民族傳統文化 民俗文化的發掘展 示 二 美食德宏 主打景頗族的飲食文化 三 和諧德宏 增進民族團結 突出民族團結主題 四 多彩德宏 走民間文藝路線 五 美麗德宏 全景展現德宏自然自然 人文之美 雲南網2013 2014國際目瑙縱歌節 的主要活動在2月13日到15日三天於芒市廣場舉行 共有 17個大項 10大亮點 如開幕晚會 文邦聖亞之夜 第二屆景頗族織錦大賽 第 三屆景頗族水酒暨八大名菜大賽 景頗族民間群眾歌手聯歡晚會 民族團結篝火狂歡活 動 以及跟目瑙縱歌完全不搭嘎的策略行銷活動如 2014德宏中華戶外休閒文化節 賭石體驗暨珠寶紅木展銷會 和 德宏 邦尊杯 高爾夫球友誼賽 等 詳如 表二 所列 表二 2014中國德宏景頗族國際目瑙縱歌節活動日程 景頗族信息網 2014 時 間 地 點 內 容 芒市會堂 報 到 7:30 11:00 芒市廣場 剽牛儀式 10:00 11:00 芒市會堂 新聞發佈廳 中國音樂學院 雲南德宏民族音樂研究教學實 踐基地簽約儀式 14:30 15:00 芒市廣場 豎目瑙示棟 供神缽 儀式 16:00 16:30 芒市會堂 新聞發佈廳 全天 上午 2 月 13 日 下午 16:30 17:30 18:00 19:00 晚上 20:00 22:00 22:00 德宏州體育運 動中心1號路 芒市廣場 綠葉盛宴 景頗族八大系列名菜 及 其他文化產品首發儀式 微電影 大舞之魂 開機儀式 景頗族傳統綠葉團結自助餐暨民樂展演 開幕式暨景頗族舞蹈史詩專場晚會 民族團結篝火狂歡活動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9:00 9:30 中緬友誼館 景頗族文物 出版物 美術 攝影 集郵展開 展儀式 目瑙縱歌授冠儀式 上午 2 月 14 日 下午 9:30 11:30 2 月 15 日 下午 晚上 第二屆景頗族織錦大賽 德宏州體育運 動中心2號路 2014德宏中華戶外休閒文化節開幕式 11:30 13:00 德安酒店 自助餐 14:30 15:30 珠寶小鎮 賭石體驗暨珠寶紅木展銷會開展暨招商引資簽 約儀式 15:00 17:30 17:30 19:00 上午 萬人之舞 目瑙縱歌 10:00 10:10 15:00 17:00 晚上 芒市廣場 10:00 11:00 20:00 22:00 22:00 芒市廣場 德安酒店 芒市廣場 第三屆景頗族水酒暨八大名菜大賽 萬人之舞 目瑙縱歌 自助餐 景頗族民間群眾歌手聯歡晚會 民族團結篝火狂歡活動 8:30 11:30 德安酒店 景頗族龍尚文化暨新米節交流座談會 9:00 14:00 景成瑞麗國際 高爾夫球場 德宏 邦尊杯 高爾夫球友誼賽 9:30 11:30 芒市廣場 萬人之舞 目瑙縱歌 11:30 13:00 德安酒店 自助餐 15:00 17:00 芒市廣場 萬人之舞 目瑙縱歌 17:30 19:00 德安酒店 自助餐 20:00 22:00 22:00 芒市廣場 閉幕式暨頒獎晚會 民族團結篝火狂歡活動 2月8日 15日 珠寶小鎮 賭石體驗暨珠寶紅木展銷會 2月13日 15日 德宏芒市 2014德宏中華戶外休閒文化節 2月13日 28日 闊時路下段 民族特產商貿一條街 2月14日 16日 中緬友誼館 景頗族文物 出版物 美術 攝影 集郵展 整個節慶活動琳琅滿目 看起來端得是 數大便美 人多就好 從高懸在中緬友 誼館兩側的本次活動主題 弘揚民族文化 建設美麗德宏 看來 主辦單位的確 很認真和實在地在提昇景頗族文化 以及熱情地行銷德宏的山水木石 可是 如果單從目 瑙縱歌來看 在三天二十四個主要活動中 真正跟跳目瑙有關的活動只有 剽牛儀式 豎目瑙示棟 供神鉢 儀式 和 目瑙縱歌授冠儀式 三個儀式 以及四場 萬人之舞 目瑙縱歌 對像我這樣不遠千里而來取經的目瑙粉絲而言 這樣的 國際目瑙縱歌 節 顯得本末倒置 目瑙周邊活動有喧賓奪主之嫌之外 更嚴重的是 目瑙縱歌做為一個 145
146 戲劇學刊 歌舞儀式的核心 溯源 讓所有與會人士藉由歌舞一塊回到源頭 這個垂直的儀式動 力學幾乎只渙散為現代尋芳客所能瞭解的 萬人狂歡 盡情釋放 了 5 以前的目瑙縱歌會是如何呢 由於祭儀歌舞牽涉到神靈 身體行動和身心體驗 近 乎不可說或難以言說 因此 以往的人類學 心理學 社會學和戲劇學等等相關學科 到 了歌舞祭儀的 天人合一 或 身心轉化 transformation of being 這個界碑之前就幾 乎自動緊急煞車了 Myerhoff 1990: 245 偶而有人膽敢闖入 輕者被譏為浪漫想像 重者以違反科學知識論處 Turnbull 1990: 74 6目瑙縱歌亦然 1950年代以前所留下的 文字 照片非常稀少 目前最詳實的記述當屬楊永生先生在1957年5月所做的現場記錄 蓮山縣支丹山景頗族 目瑙瑙 情況紀實 楊永生2007 一文 非常難能可貴 7他 所看到的目瑙縱歌著實散發著亙古的魅力 跟今天的狂歡熱舞不相上下 開跳儀式後期 人們就不斷地加入舞蹈隊伍 而且越來越多 男的都高舉 長刀 背著火槍 女的手持舞扇 手帕或樹枝 有的老媽媽甚至扯下包頭 的一端或拉著腰帶的一頭用手擺動 都參加到舞蹈的行列中來 瑙雙退出 場後 許多能跳的人就自動當瑙雙領舞 形成了許多小組 好似無數蛇 龍蠕動 幾百人一起在場中踏著鋩鼓的節拍 邊跳邊唱 刀光閃閃 彩蝶 紛飛 項圈 項鍊和筒帕上的銀泡 銀鏈唰唰作響 阿呀呀 的歌聲此 起彼伏 跳到緊張熱烈之時 槍聲齊鳴 呼喊之聲齊作 跳疲倦了的人就 自動退出休息 休息好的人又進入行列參加跳舞 場中的舞蹈一直沒有斷 過 從下午一點多 直跳到下午八點多鐘 楊永生2007: 187 以下是根據楊永生的歷史見證所整理出來的1957年目瑙盛會的基本資料 並與我在 2014年芒市所見做個簡單的對照 5 6 7 相形之下 臺灣賽夏族的祭司長老們在維護矮靈祭的民族文化核心時 採用了令人尊敬的措施 拒絕商 業的誘惑 抵抗政治的黑手 胡台麗2003: 423-439 真正的問題不只是研究方法 包括非語言的記錄工具 而已 而是科學的 知識論 本身就排除了 神 靈 或 動即靜 這些範疇 同時拒絕了企及 神靈 或 動即靜 之各種MPA 1958年10月 蓮山 盈江兩縣合併為盈江縣 當然 這個記錄受限於當時的器材和學術理念 難免有以 下缺點 一 圖片和影音資料完全闕如 二 對語言難以表徵的祭文唸誦 歌唱方法 舞蹈重點等等 多只能一語帶過 三 雖然主角是眾神 但作者的 社會歷史調查 是無神的 四 缺乏適當的儀式理 論來綜觀整個目瑙縱歌行動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表三 1957年蓮山縣支丹山和2014年芒市所舉辦的目瑙縱歌比較 2014. 02. 13-15 1957. 05. 05-11 主辦人 芒市黨政機構 沙萬福 大齋瓦 岳早潘 頭 人 普嘎當 頭人 地點 雲南德宏州芒市 雲南蓮山縣 今盈江縣 支丹山 場地 芒市廣場有固定場地 但這次所使用 的場地和目瑙示棟是臨時的 在山坡上新闢的臨時場地 目瑙示棟 是借來的 活動天數 3天 7天 參與者 數萬人 景頗族人 友族之外 觀光 客亦不少 多可自由選擇參加或不參 加 3500人 其中2921人為專程參加 者 景頗族人和鄰居各族人 多有 參與的權利與義務 宗旨 弘揚民族文化 建設美麗德宏 增進民族團結 祈福消災 促進繁榮 民族團結 活動項目 1. 簡化的祭儀 公開獻祭了一頭牛 但幾乎沒提到所祭祀的神鬼 2. 參與者幾乎只跳不唱 一場目瑙縱 歌只跳兩個小時不到 3. 太陽老人 月亮老人 太陽公主 神京老人等 角色 已經不存在 4. 除了代表隊或貴賓之外 參與者多 各自處理自己的飲食 住宿 5. 晚間有文藝晚會和各民族的篝火舞 會 6. 攤販之外 有許多大型的行銷活 動 1. 繁複的祭祀 唸頌不斷 對鬼神祖 靈的敬畏溢於言表 獻祭了7頭牛 13頭豬 3頭羊 140隻雞等 2. 載歌載舞八個小時或更久 3. 有儀式角色和反諷 喜劇 4. 吃住都在一起 由主辦人提供 5. 放電影 政府機關 和各民族自發 性的篝火舞會 6. 攤販和政府的貿易隊 這兩個相隔57年的目瑙縱歌有不少明顯的差異 但是 其中也有些共同的形式與內 容不容忽視 譬如祈福消災 繁榮興旺 社會團結等等總目標似乎沒有多大改變 歌舞場 地 木代房 目瑙示棟等等基本空間元素屹立依然 而瑙雙和瑙巴神祕迷人的裝扮 動 作 神情 則似乎是超歷史的 歌舞儀式 身體行動 做為舊石器時代先祖們所發明的 人類精神 能量之轉化儀器 其有效性依然是跨時空 文明的 葛氏猜測 可能是幾 千年來人類的身心能量之轉化可能性依然沒有太大的改變所致 Grotowski 1997: 260-261, 297-301, see also Turner 1987: 156-160 目瑙縱歌在儀式功能 結構和過程方面可能頗有古風 少掉其中某些本質性的因素 目瑙縱歌就死了 但是 隨著科技 社會 自然和人的改變 2014年中國德宏景頗族 國際目瑙縱歌節 也可說是後社會主義式資本主義正在重新建構的一個當代節慶 如許多 人所觀察到的古代部落社會的歌舞祭儀已經轉型成有民族文化特色的休閒娛樂了 馬向 東2012: 16 何翠萍2002: 29-31 在這種轉型中首當其衝的是景頗族固有的成千上萬的 147
148 戲劇學刊 鬼 神 在1957年的 目瑙瑙 中 被公開祭祀 祈請 有特別名字的神祇超過30 個 8在2014年我所參與的整個目瑙縱歌節 從來不曾公開聽聞過任何一個神鬼 這種結 論有點叫人意外 原以為現在和過去的目瑙縱歌有千百種差異可以比對來做認真的學術性 探討 結果 過去和現在的差異只是以前 神 采奕奕 神 氣非凡 現在則雖然外表 更亮麗動人了 卻空洞無 神 圖三 巍 峨 莊 嚴 的 目 瑙 示 棟 上 頭 的 圖 紋 一 直 被 詮 釋 為 景 頗 族 祖 先 的 遷 徙 和 溯 源 路 線 攝影 鍾明德 三 溯源 存有的轉化 是目瑙縱歌的潛主題 當代的目瑙縱歌就是無神的目瑙縱歌 這個結論可能過度簡單化了 姑且不論芒市之 外 西山鄉 中山鄉 瑞麗市 戶育鄉 隴川縣 盈江縣 卡場鎮等地各有自己特色的目 瑙縱歌 就是在州政府所在地芒市的目瑙縱歌 很明顯地也有場上 地下兩種 2月14日 下午場的目瑙縱歌結束之後 我在場上認識的一位朋友衛明禮先生問我為什麼來參加這個 8 根據楊永生的記錄 1957年5月6日那一天總計祭了大大小小29個鬼 包括木作扎臘鬼 阿木 雷神 烏岡哇 貢薩村寨 栽波哇 貢老村寨 自筒 斯甲 木里直筒 山神 阿卡格把 大水鬼 阿卡省 山菁里的水鬼 靈速 地鬼 直嘎鬼 地鬼 薩瓦鬼 死於非命的鬼 等等 以確保活動 的進行順利 沒有紛爭 意外 生病等等 楊永生2007: 182-183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活動 衛先生的友人介紹他是傣族孔雀舞專家 楊麗萍的老師 現在要創作一齣以目 瑙縱歌為核心的舞劇 所以最近都天天跟著目瑙縱歌跑 閒聊了幾句之後 我開誠佈公了 自己的研究動機 一般談儀式中的歌舞 總不外乎談它的娛樂功能 歌舞 盛裝 對歌 調情 和教育功能 團結合作 技藝傳承 競賽 身體文化和禁 忌 幾乎沒有人討論到這些歌舞儀式的轉化功能 transformation of being 亦即 單是整夜不停地跳舞唱歌 我們就真的可以跟祖靈或神鬼 同一俯仰生息了 在偶然的情況下 我發現目瑙縱歌中的歌和舞依然擁有 這種 通神 的力量 所以我就來了 衛先生和他的友人邊聽邊點頭 衛先生說 沒錯 就木代房裡的那些人 齋瓦 董薩 瑙雙 瑙巴等等 而言 他們 心裡的歌舞只有你所說的這個第三個層次 轉化 通天功能 他們會做 這個 第三種歌舞 但不會說出來 他們安安靜靜地按照古老的表演程 式 找場地 平土 找樹 豎目瑙樁等等 一個接一個安安靜靜地 跳 跟會場的大眾毫無關係 他們只是做他們該做的 以授冠儀式來說 你看到今天早上開幕典禮州委書記 州長他們給的授冠儀式對不 事實 上 他們自己今天凌晨一點多就做好了授冠儀式 沒有長官 沒有媒體記 者 但是有神 衛先生一席話好像落日餘暉灑過目瑙場上 果然在那宏偉的目瑙示棟上依然流傳著景 頗族列祖列宗要後代子孫銘記在心的千古任務 溯源 而木代房的那些儀式專家則依 然盡責地守護著這些不可言說的秘密 何勒崩2006: 1 我的田野時間有限 不容我蒐集 到足夠的第一手實證資料或突破那些儀式專家的心防 因此 接下來我將以目瑙縱歌中走 路式的跳舞 walking dance 以下簡稱 走舞 為核心 用MPA的研究方法來探討這種 走舞做為一種溯源技術 是否即能讓那些 選民 走回他們的 源頭 呢 首先 讓我們複習一下目瑙縱歌跟 溯源 的關係 景頗族人開玩笑說 三個漢 人 在一起 聊生意 三個傣族談佛事 三個景頗族說歷史 也就是說 說自己這個家 族 村寨的來由乃至整個景頗族的南遷路線 過程 Beatrix Metford在他1935年出版的 中緬之交 一書中記述說 他隨口問其中的一位克欽族翻譯 後者立即可以說出自己 家的遷移路線 鉅細靡遺 娓娓道來 上溯至少四十代 六百年 Metford 1935 景頗 149
150 戲劇學刊 族人對 歷史 祖先 發源地 的敬畏 的確傲視其他族群 以致於常有景頗 族人自己將目瑙示棟上的那些 格順木紀 蕨形 格尚木紀 方形 新國 木嘎 彎形 想像成祖先南遷的路線圖 張麼弄先生認為 南遷路線圖 的說法不正 確 張麼弄2007: 3-4, 36-37 但是 祁德川在2012年出版的 景頗族原始宗教文化研 究 依然採用 南遷路線圖 的看法 目瑙示棟 一般由豎4塊 橫2塊 共6塊厚實的長方形木板加底座組 成 均用紅 黑 白三色繪有不規則的螺旋形幾何紋樣 分為雌牌和雄 牌 中間最高的兩塊為陰陽雌雄樁 左樁頂端繪有太陽 右樁頂端繪月 亮 意為人類離不開太陽和月亮 下面均畫螺旋式的舞蹈圖案 是表示祖 先遷徙路線 再下是犀鳥和孔雀領舞的傳說圖案 兩側稍矮的兩塊是祖宗 男女樁 頂端均繪祖先發祥地 木曳省臘崩 左樁下面畫著菱形式寶石 圖案 右樁下面畫著波紋或遷徙路線圖案 再下均是象徵人類繁衍的蕨葉 花 象徵各民族團結友好的南瓜籽 象徵消災避邪的牛頭 象徵繁衍生命 的乳房等 祁德川2012: 221-222 底線為本論文作者所加 還國志在2007年完成的論文中也寫道 整個活動過程中舞蹈隊形都嚴格按照示棟上的路 線圖行進 據說是為了回到祖先生活的地方 還國志2007: 30 至於目瑙示棟旁邊祭 祀太陽神阿占的祭臺 也常有人說成是望向祖源地青藏高原的 望鄉臺 9 其次 景頗族人非常慎終追遠 老人死後必須逆著南遷路線將魂送回北方的祖居地 譬如 盈江盞西崩董村茶山支尚臘崩家的送魂路線 自崩董出發 8站至老關 城 戛 第19站至昔董 第24站至子丕朗 之非河 第28站至拖 各 第29站至登埂 在怒江邊 屬滬水縣 再上去怒江水頭 就到鬼魂 居住的臘 盈江茶山支送魂路線 從盞西上到滬水的片馬後 所走的地名依順序為 登埂 六庫 今怒江州首府 漕絳 雲龍漕澗 花紅 廣東 四川 黃河 北京河 陰陽街 最後送到崑崙山 楊永生2007: 7 9 以下文字出自 百度百科 目瑙柱前搭有兩個高臺 據說從那裡可以眺望祖先的故地喜馬拉雅山和 展望未來 http://baike.baidu.com/view/758819.htm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這些送魂路線中的地名多可查考 且與史料中所呈現的景頗族南遷路線頗為吻合 基 本上 只有長壽自然死亡的老人才能送到遙遠的北方 且被認為是種殊榮 有趣的是 這 條送魂路線基本上也是舉辦目瑙縱歌時接送 木代 鬼的路線 楊永生2007: 7, 185 木代 鬼是景頗族封神榜中最大和最受尊敬的神 也是舉辦目瑙縱歌時主祀的對 象 只有眾祭司中位階能耐最高的 齋瓦 才能主祭 在楊永生的記述中 迎接木代前齋 瓦必須唸誦有 景頗族創世紀 之稱的 目瑙齋瓦 從傍晚一直唸到第二天早上 楊永 生2007: 185-186 等於將景頗族的民族起源 遷徙 技藝 儀式 習俗從頭到尾演唱了 一次 李向前2007 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呢 溯源才能擷取能量 重新出發 宗教 作家阿姆斯壯 Karen Armstrong 寫道 在古代世界 舉行聖禮通常會吟誦天地演化論 而在人感受到需要神聖能 量的注入 以及站在新探險的起點 新年 婚禮或加冕 探索未知等極端 的狀況下 也會吟誦天地演化論 神話的目的不是告知 而是治療 危險 迫近的時候 希望衝突結束的時候 或治療疾病的時候 人就會聆聽宇 宙起源的神話 好擷取支持人類生存的永恆能量 神話和伴隨神話的儀式 提醒人類 事情好轉之前往往會先惡化 而生存和創造需要全力不停地奮 鬥 阿姆斯壯2005: 97-98 此外 在目瑙縱歌場上唱跳的景頗族歌曲也多充滿了對家鄉的思念 譬如以下這首歌 謠 木轉省臘崩 是景頗族發源的地方 那裡有九座山分出九條江 奔騰在峽谷中的怒江 還有的乃都翁江 這就是景頗族居住過的地方 傅果生2006: 5-6 從以上目瑙示棟的圖紋 接送木代鬼的路線 整本 目瑙齋瓦 的演唱 以及其他 各種莊嚴肅穆的祭歌 祭儀 祭辭 我們發現貴為景頗族最盛大的傳統祭儀的目瑙縱歌 不僅佈滿了南遷路線 也瀰漫著溯回北方的主題 馬向東2012: 2, 10-11 楊永生2007: 7, 185 何翠萍2002: 22-28 從劇場表演的角度來看 我們等於有了場地 目瑙跳舞 場 劇本主題 紀念南遷和思想溯源 製作人 主辦單位 導演和演員 齋瓦 瑙 151
152 戲劇學刊 雙 瑙巴 歌手 鼓手 舞者 舞台監督和幕後執行 現場指揮 警衛 服務人員 和 觀眾 在傳統儀式中並沒有 旁觀者 的觀眾 所有參與者都是舞者 歌手 只有當他們 下來休息時才成為 觀眾 亦即 導演 演員和觀眾等等是可以交換的 整個目瑙縱 歌端得是一場萬人參與演出 溯向民族精神源頭的超級環境劇場 那麼 這麼盛大的 演 出 是否能達到 劇本主題 所設定的目標呢 以下是一個目瑙縱歌闖入者熱情而肯定的 自白 正月十四日 隴川城子陽光燦爛 萬里無雲 寬廣的目瑙場上 四棵高大 的圖騰柱巍然聳立在中央 古樸莊重 格外奪目 無數彩旗迎風飛揚 人 如海 花如潮 歡歌笑語 直達天外 雄渾的鼓鋩似滾滾春雷般響起 伴隨著蒼涼的 洞巴 歡快的竹笛 優 雅的 巴扎 形成強大的衝擊波 撞擊著每個人的心扉 數萬如癡如醉 的舞者 在兩名頭戴鳥羽冠領舞的引導下 井然有序地組成各種奇妙而變 幻莫測的舞蹈造型 頓時 我被眼前排山倒海的氣勢和古老神祕的文化所震撼 佇立在巍峨壯觀的 目瑙示棟 圖騰柱下 我那急劇起伏的胸腔 立刻變 成了一隻 贈腔 景頗語 大鼓 在民族藝術之槌的猛烈撞擊下 發 出迴腸盪氣的轟鳴 整個身軀被舞場那種雷霆萬鈞之勢所融化 忘情舞 蹈 當我走出舞隊 遠離了目瑙縱歌場地時 驀然發現 自己彷彿是一個 返回到陌生世界的人 我獨自一人不斷跋涉在高高的景順山 我希望腳下的這條羊腸小道 能夠 通往景頗 家 的目瑙縱歌發源地 馬向東2012: 1, 2 底線為本論文作者 所加 那是1980年在隴川舉行的文革後首次目瑙盛會 共有六萬六千人參加 馬向東那年才大 二 但是 從此溯回 景頗族 老家 的目瑙縱歌發源地 成了他夢迴魂牽乃至一生工作 的職志 當然 根據美國人類學家Barbara Myerhoff的說法 雖然這種 意識的轉 化 transformation of consciousness 類似前面提到的 存有的轉化 是儀式活動極度 渴望的深層蛻變 但是卻很少被公開懸為儀式的目標 主要原因是儀式本身即一種溝通交 流的展演 必須讓參與者覺得可靠和可信 Myerhoff 1990: 246 因此 在目瑙縱歌中 懸為目標的多是 消災祈福 六畜興旺 國泰民安 這些可說 可欲 可信的公開宣示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而不是溯向生命源頭的 深層的意識轉變 但是 儀式活動最吸引人的畢竟還是這種天崩 地裂一般的 頓悟 或 存有的轉化 之可能性 而且 從我多年在 溯源技術 的研究 心得看來 目瑙縱歌還頗富有讓參與者產生蛻變的力量 馬向東只是個說出來的例子 在 科學知識論的霸權壓制之下 沒說出來的相信不少 圖四 以齋瓦 瑙雙為代表的的儀式專家們仍然戰戰兢兢地在木代房中討論 執行 維持 他們溯向祖源的目瑙縱歌儀式 攝影 鍾明德 四 用走舞 力量的走路 才能溯回源頭 以上我們論證了以下兩個結論 一 目瑙縱歌體現了景頗族對溯回發源地的著迷 二 目瑙縱歌可能讓參與者 像馬向東先生一樣 一跳之後即經歷了深沉的 存有的轉 化 那麼 很邏輯的提問是 這種 再生 或 蛻變 是如何發生的 而景頗族或者 人 為什麼要 溯源 呢 讓我們先從觀察一下美國人最近對Mindfulness的著迷著手 2014年2月3日 時代 週刊以 正念的革命 在壓力多工文化中聚焦入 定的科學 The Mindful Revolution: The science of finding focus in a stressed-out, multitasking culture 做為封面專題報導 指出源自佛教的正念禪修 Vipassana, 英譯為 mindfulness 的各種正念課程 已經廣被大小企業 各行各業 甚至海軍陸戰隊 做為放鬆 專注 幸福人生 工作效率 減壓治療的殊勝法門了 Pickert 2014 153
154 戲劇學刊 在此之前 2013年11月1日的 紐約時報 流行時尚版也報導說 美國海軍陸戰隊正在測試正念方面的訓練課程 來幫助大兵們放鬆和提昇 他們的 情感智商 Nike General Mills Target和Aetna這些大公司都 在鼓勵員工坐下來什麼都不做 公司花錢安排課程來教導 什麼都不做 的方法 Hochman 2013 值得注意的是 這波 正念革命 中修習正念方法的人並不一定必須是佛教徒 無須 接受佛教的宇宙觀 知識論 甚至連基本的 五戒 都不需提起 換句話說 許多美國人 所進行的 正念減壓 MBSR 是去脈絡化的Vipassana 很接近葛氏廣義的MPA 藉由 一套身體行動程式 在MBSR指 觀呼吸 的身體行動等 之適當的執行 放鬆 專注 靜默 隨緣 無所求等 而產生有機的身心狀態 在這裡指去除壓力 減輕焦慮的身心和 諧狀態 立基於Mindfulness的MBSR等方法經過臨床檢試 科學地證明了確實有效 因 此 早已是美國醫療保險給付的項目 去脈絡化也許有買櫝還珠的缺憾 但是 一旦通過 了有效的檢驗 卻享有超越時空來造福萬方的優勢 葛氏在1970年代進行 溯源劇場 研究時 他也堅信無須接受 溯源技術 的原生文 化 信仰脈絡 單是像 力量的走路 這麼個簡單的身體行動之適當的執行 就可以讓人 進入一種與萬化冥合的身心狀態 他說 動即靜 可能是各種溯源技術的源頭 因此 我們有了運動和靜止兩個 面向 當我們能夠突破各種 日常生活的身體技術 而運動時 我們的 運動即成了 覺知的運動 movement of perception 我們的運動就是 看 就是聽 就是感覺 意即說 我們的運動就是知覺 這些事情都很簡單 我之前提到一種 力量的走路 walk of power 這個字辭太浪漫了一點 但是在溯源劇場中 有個最尋常的行動即一 種與日常習慣不同的走路方式 這種走路的節奏與日常習慣不同 因此打 破了 有目的的走路 在正常狀態之下 你永遠不在你所在的地方 因 為在你心中你早已到了你想去的地方 好像搭火車的時候 只見到一站接 著一站 不見沿途風景 可是 如果你改變走路的節奏 這點很難形容 但實際去做卻不難 譬如說 你把節奏放到非常慢 到了幾乎靜止不動 的地步 此時如果有人在看 他可能好像什麼人都沒看到 因為你幾乎 沒有動靜 開始時你可能會焦躁不安 質疑不斷 思慮紛紜 可是 過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了一會兒以後 如果你很專注 某種改變就會發生 你開始進入當下 你 到了你所在之處 每個人的性向氣質不同 有人能量過剩 那麼 在這種 情況下 他首先必須透過運動來燒掉多餘的能量 好像放火燒身一樣 丟 掉 捨 同時 他必須維持運動 movement 的有機性 不可淪為 運 動 athleticisms 這種情況有點像是你的 動物身體 醒了過來 開 始活動 不會執著於危不危險的觀念 它可能突然縱身一躍 在正常狀 態之下 很顯然地你不可能做出這種跳躍 可是 你跳了 它就這麼發生 了 你眼睛不看地面 你兩眼閉了起來 你跑得很快 穿越過樹林 但是 卻沒撞到任何一棵樹 你在燃燒 燒掉你身體的慣性 因為你的身體也是 種慣性 當你身體的慣性燒光了 有些東西開始出現 你感覺與萬化冥 合 彷彿一草一木都是某個大潮流的一部份 你的身體感覺到這個大的脈 動 於是開始安靜了下來 很安詳地繼續運動 像浮游一般 你的身體似 乎在大潮流中隨波逐流 你感覺身邊的萬物之流浮載著你 但是 同時之 間 你也感覺某種東西自你湧現 綿延不絕 Grotowski 1997: 263-264 鍾明德2001: 117-120 底線為本論文作者所加 最有效的溯源技術或MPA都是日常生活中最簡單的一些身體行動 譬如葛氏這裡 舉例的走路 或前述美國 正念革命 中所使用的觀呼吸 Anapana 或經行 walking meditation 葛氏提醒的重點是 要將走路自日常生活的節奏 目的 脈絡中游離出 來 為走路而走路 然後 這種放鬆 專注 覺知的非日常的走路就會讓你進入到天人合 一的身心狀態 用葛氏的術語來說 只是藉由 力量的走路 你就可以溯回 動即靜 的那個源頭 葛氏他們所研發的 力量的走路 事實上乃源自墨西哥塔哈忽馬拉高山地區的惠 邱印第安人 他們發現當地人在層巒疊嶂中健步如飛 而他們這些外來年輕人的腳程連一 對印第安老夫婦都不如 Dunkelberg 2008: 592-594, 639-641 他們開始模仿這對老夫婦 的走路方式 結果真的有效 有沒有可能 目瑙縱歌場上景頗族人的 鳥步 就是一種 力量的走路 目瑙縱歌的舞蹈動作簡潔明快 具有廣泛的群眾性和濃郁的民族特色 男 子右手持鋒利雪亮的長刀於胸前 頭部 頸部和肩部鬆弛 使身體重心下 垂 舞步變得堅實 沉穩 凝重 持刀的手腕隨音樂節奏有力地轉動 行 進時雙膝亦有節奏地微微伸曲 婦女則雙手持彩絹 或持衣襟 也可單手 155
156 戲劇學刊 持樹枝 摺扇 鮮花等物 與臂部作左右反向擺動 動作柔和 整個舞蹈 的音樂節奏與心臟跳動的節奏相一致 形成一種巨大的力量的積累 馬 向東2012: 17 底線為本論文作者所加 根據景頗族的傳說 人類的目瑙縱歌乃學自鳥類 因此 舞蹈動作帶有鳥類的痕跡 是 為 鳥步 還國志在 目腦縱歌 節日文化中的舞蹈形態研究 論文中 認為這種 出自山地居民赤腳行走習慣而生的 鳥步 跟道教法術中驅邪降魔的 禹步 相當類 似 還國志2007: 43-44 從我個人的溯源技術研究看來 無論是目瑙縱歌場上的 鳥 步 道教法術中的 禹步 葛氏的 力量的走路 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中的 隨 行 矮靈祭場上的 走舞 或南傳佛教的 經行 他們共同的特徵都可以是 正念 的 mindful 藉由反覆的 專注的 鬆沉的 長時間的行走 整個人變得專注 鬆 沉而警覺 從日常的意識狀態走入非日常的 當下的 自在的 動即靜 狀態 鍾明德 2013: 36-62, 63-70, 135-140 換句話說 時代 週刊所報導的 正念的革命 可以 不只是正念減壓的生活方式的改進 而是利用正念這個MPA溯回生命源頭的 革命 目瑙縱歌的舉行就是個叫人如醉如狂的非日常狀態 繁複嗜血的犧牲祭儀 戰戰兢兢 地觀照著祖訓禁忌 通宵達旦的創世紀史詩吟誦 在巍峨的目瑙示棟四週 成千上萬節日 盛裝的男女老少踩著同樣的鼓點 邁開力量的 鳥步 他們將溯向景頗族遙遠的祖居 地木曳省臘崩呢 還是會溯到 動即靜 那個所有生命和文化的源頭 木曳省臘崩 動即 靜 在夢幻的目瑙縱歌場上 葛氏喃喃自語 好有力量的走路 啊 這就是完美的溯源劇 場 他們以為自己在狂歡作樂 事實上是在溯源 為什麼要溯源呢 10 葛氏往大盈江那個方向看過去 好久沒有說話 他說過 一條河流往源頭溯回去 到 了源頭 她哪去了呢 Grotowski 1997: 255 10 有些問題必須一問再問 譬如 論語 中的 顏淵問仁 子路問仁 樊遲問仁 司馬牛問 仁 等等 因為那是種MPA的問題 葛氏說你必須做了才會知道 Grotowski 1997: 376 在1985年 前後的重要談話記錄 你是某人之子 中 葛氏對 人為什麼要溯源 的答案是 最後 你將發現你來自某個地方 如法國諺語所言 你是某人之子 Tu es le fils de quelquu n. 你不是個浪人 你來自某個地方 某個鄉村 某片土地 或遠或近 你身邊有 一些真實的人 這就是你 兩百年 三百年 四百年 一千年前的你 因為首先吟唱這首 歌的人是某人之子 來自某個地方 因此 如果你重新找到這裡 你就是某人之子 如果 你無法重新找到 你就不是某人之子 你被切斷了 荒瘠一片 Grotowski 1997: 302
鍾明德 一個萬人參與演出的 溯源劇場 目瑙縱歌的身體行動方法 MPA 研究 引用書目 李向前編著 2009 目瑙齋瓦 德宏 德宏民族出版社 百度百科 目瑙縱歌 http://baike.baidu.com/view/758819.htm 20140414查索 百度百科 望鄉台 http://baike.baidu.com/view/758819.htm 20140414查索 何翠萍 2002 中國景頗社會結群的圖像表徵 人類學的比較與詮釋 慶祝陳奇 祿教授八秩華誕國際學術研討會 臺灣臺北 4月27-28日 何勒崩編著 2006 景頗族目瑙縱歌圖譜 德宏 德宏民族出版社 岳品榮 2009 景頗族目瑙縱歌歷史文化 德宏 德宏民族出版社 祁德川 2012 景頗族原始宗教文化研究 德宏 德宏民族出版社 孟盛彬 潘揚洪 2013 景頗族 目瑙縱歌 文化研究述評 普洱學院學報 29, 1 55-60 芭芭 沙瓦里斯 Eugenio Barba & Nicola Savarese 編 2012 劇場人類學辭典 表演 者的秘藝 臺北 書林出版公司 胡台麗 2003 文化展演與台灣原住民 臺北 聯經出版公司 童榮雲 勒佗督早堅 2001 景頗族創世史話 德宏 德宏民族出版社 雲南網 2013 中國 德宏目瑙縱歌節明年2月13日 15日在芒市舉行 http://news. ynxxb.com/content/2013-12/11/n12438109736.aspx 20131211發佈 雲南衛視 2012 旅遊新時空120225 目瑙縱歌狂歡節 專題報導 http://v.youku. com/v_show/id_xmzu2ntg1ndk2.html 景頗族信息網 2014 2014中國德宏景頗族國際目瑙縱歌節活動日程 http://www. jingpoinfo.cn/articleshow.asp?id=3937 20140124發佈 傅果生 2006 失 神 的社區及其重建之道 中央民族大學碩士論文 張麼弄 高日干 2007 瑙雙神韻 德宏 德宏民族出版社 楊永生整理 德宏州民語委編 2007 景頗族阿昌族社會歷史調查文集 德宏 德宏 民族出版社 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文化體育局編 2012 目瑙縱歌 震撼心靈的萬人舞 德 宏 德宏民族出版社 還國志 2007 目腦縱歌 節日文化中的舞蹈形態研究 中央民族大學碩士論文 鍾明德 2001 神聖的藝術 葛羅托斯基的創作方法研究 臺北 揚智出版 社 本書2007年之後改由臺北書林出版公司印行 書名同時改為 從貧窮劇場到 藝乘 薪傳葛羅托斯基 157
158 戲劇學刊 2013 藝乘三部曲 覺性如何圓滿 臺北 遠流出版公司 阿姆斯壯著 賴盈滿譯 2005 神話簡史 臺北 大塊文化 Armstrong, Karen. 2005. A Short History of Myth. New York: Canongate Dunkelberg, Kermit. 2008. Grotowski and North American Theatre: Translation, Transmission, Dissemination. Ph.D. Dissertation, New York University. Grotowski, Jerzy. 1968. Towards a Poor Theatre.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1997. The Grotowski Sourcebook, eds. Lisa Wolford & Richard Schechner. New York: Routledge. Hochman, David. 2013. Mindfulness: Getting Its Share of Attention. New York Times, 20131101. Kachin. 2011. (Kachin Manaw Dance - Ninggawn Shadip Manau Poi Kaba 發佈時間 2011 年12月26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hnxeul2faq. 2012. (Traditional Dances of Kachin. JWP MANAU 發佈時間 2012年5月17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ixnkkxdrwy Lisu. 2011. (Lisu 2011 上傳日期 2011年3月18日): https://www. youtube.com/watch?v=a-kb3dtawtu. 2012. (Lisu new year celebration in Myitkyina, Burma in 2011, 上傳日期 2012年1月2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6zgswrxttcg Metford, Beatrix. 1935. Where China Meets Burma: Life and Travels in the Burma-China Border Lands. (pages 41-54), http://ginruginsa.blogspot.tw/2010/10/social-life-of-kachins.html (Checked on April 23, 2014) Myerhoff, Barbara. 1990. The Transformation of Consciousness in Ritual Performances: Some Thoughts and Questions. By Means of Performance, eds. Richard Schechner and Willa Appel.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45-249. Pickert, Kate. 2014. The Mindful Rovolution: The science of finding focus in a stressed-out, multitasking culture. Time, 20140203. Schechner, Richard. 1985. Between Theatre and Anthropology. 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Turnbull, Colin. 1961. The Forest People. New York: Simon & Schuster.. 1990. Liminality: a synthesis of subjective and objective experience. By Means of Performance, eds. Richard Schechner and Willa Appel. New Yor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50-81. Turner, Victor. 1987. The Anthropology of Performance. New York: PAJ Public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