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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年 第 8 期 暨 南 学 报 (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版 ) 总 第 187 期 No.8 2014 JinanJournal(PhilosophyandSocialSciences) SumNo.187 路 径 偶 然 与 社 会 结 构 的 沙 漏 效 应 以 东 莞 发 展 进 程 中 的 历 史 小 事 件 为 例 曾 平 治 ( 中 山 大 学 社 会 学 与 人 类 学 学 院, 广 东 广 州 510275) [ 摘 要 ] 路 径 依 赖 理 论 的 起 点 是 某 些 历 史 小 事 件 经 济 学 研 究 中 往 往 将 这 些 触 发 经 济 变 迁 的 小 事 件, 视 为 是 突 变 的 偶 然 的 随 机 的, 偶 然 背 后 的 因 果 关 系 容 易 被 忽 略 若 从 社 会 学 的 视 角, 对 触 发 东 莞 发 展 路 径 依 赖 的 历 史 小 事 件 进 行 发 生 学 的 分 析, 则 可 以 认 为 从 个 体 行 动 者 层 次 来 看 路 径 发 生 确 有 偶 然 性, 但 上 升 到 社 会 结 构 的 层 次 来 看, 社 会 结 构 如 同 沙 漏, 偶 然 性 如 同 其 中 的 沙 粒, 社 会 结 构 限 定 了 偶 然 性 发 生 的 可 能 域, 规 定 了 路 径 偶 然 发 生 的 时 间 空 间 与 方 向 [ 关 键 词 ] 路 径 依 赖 ; 路 径 偶 然 ; 社 会 结 构 ; 沙 漏 效 应 [ 中 图 分 类 号 ] C911 [ 文 献 标 识 码 ] A [ 文 章 编 号 ] 1000-5072(2014)08-0056-08 路 径 依 赖 理 论 (PathDependence) 已 被 经 济 地 理 学 广 泛 用 于 经 济 变 迁 的 解 释, 许 多 研 究 证 明 区 域 经 济 发 展 中 存 在 着 显 著 的 路 径 依 赖, 那 些 区 域 内 的 文 化 企 业 家 网 络 制 度 结 构 技 术 默 识 等 社 会 因 素, 都 对 路 径 依 赖 产 生 重 大 影 响 [1]573-601[2]62-92 这 一 理 论 的 起 点, 是 一 种 路 径 偶 然 [3]015[4]56-60, 即 某 些 偶 然 的 历 史 小 事 件 (smalhistoricalmaters), 引 致 一 系 列 的 连 锁 反 应, 导 致 路 径 发 生 定 型 并 进 入 锁 定 虽 然 路 径 依 赖 理 论 经 历 了 从 技 术 变 迁 至 制 度 变 迁 的 演 化 过 程, 但 路 径 偶 然 这 一 基 本 前 提 仍 然 被 经 济 学 界 所 维 持, 路 径 依 赖 的 发 生 充 满 了 随 机 性 而 难 以 预 测 社 会 学 看 待 经 济 事 件, 有 着 与 经 济 学 不 同 的 视 角 波 兰 尼 指 出 经 济 是 嵌 入 社 会 关 系 的 [5]50, 人 类 的 经 济 行 为 不 能 离 开 社 会 结 构 孤 立 存 在 本 文 将 从 社 会 结 构 的 角 度 来 分 析 路 径 偶 然, 试 图 整 理 出 路 径 偶 然 背 后 复 杂 的 社 会 线 索, 发 现 某 些 共 性 规 律, 从 而 丰 富 和 发 展 路 径 依 赖 理 论, 增 强 其 对 区 域 发 展 进 程 的 解 释 力 一 文 献 回 顾 与 问 题 提 出 路 径 依 赖 概 念 最 早 可 追 溯 自 生 物 学 的 物 种 进 化 研 究 Waddinton 在 基 因 策 略 一 书 中 指 出, 物 种 进 化 也 取 决 于 基 因 本 身 存 在 的 等 级 序 列 控 制 [6] 这 一 等 级 序 列 控 制 的 机 制 一 旦 被 某 些 偶 然 因 素 开 启, 物 种 就 会 产 生 各 种 各 样 的 进 化 路 径, 这 是 路 径 依 赖 的 本 义 1972 年, 美 国 生 物 学 家 Eldredge 与 Gould 发 现 物 种 进 化 过 程 中 存 在 着 间 断 平 衡 现 象, 进 化 往 往 是 以 跳 跃 方 式 而 不 是 渐 变 方 式 进 行 的, 偶 然 的 随 机 突 变 因 素 会 影 响 物 种 进 化 路 径, 此 时 物 种 进 化 路 径 的 机 制 可 能 是 非 最 优 的, 亦 即 是 路 径 依 赖 的 [7]82-115 David 最 早 将 路 径 依 赖 引 入 到 经 济 学 界, 他 认 为 路 径 依 赖 的 经 济 变 迁 时 序 是 : 对 最 终 结 果 有 重 要 影 响 的 可 以 是 由 时 间 上 较 远 的 事 件 [8]332-337, 包 括 由 偶 然 因 素 而 非 系 统 性 力 量 所 引 发 的 偶 然 事 件 所 引 发 的, 类 似 这 样 的 随 机 过 [ 收 稿 日 期 ] 2014-05-24 [ 作 者 简 介 ] 曾 平 治 (1977 ), 男, 湖 南 衡 阳 人, 中 山 大 学 社 会 学 与 人 类 学 学 院 博 士 生, 主 要 从 事 经 济 社 会 学 研 究

第 36 卷 第 8 期 暨 南 学 报 (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版 ) 57 程 是 非 各 态 历 经 的 (non ergodicity) 1 David 后 来 再 次 对 这 一 过 程 作 了 定 义, 一 个 路 径 依 赖 的 随 机 过 程 是 作 为 这 一 过 程 自 身 的 历 史 渐 近 分 布 的 函 数 [9]118-133 Arthur 的 研 究 也 提 出 了 类 似 的 观 点, 他 将 技 术 的 选 择 归 结 为 历 史 小 事 件 和 由 于 报 酬 递 增 引 致 的 锁 定 [10]116-13 所 谓 的 历 史 小 事 件 指 那 些 观 察 者 事 前 无 法 预 知 的 偶 然 事 件 或 条 件, 它 决 定 了 在 一 组 可 以 相 互 替 代 的 方 案 中 哪 一 种 会 被 选 择, 并 导 致 了 结 果 的 不 可 预 见 性 诺 思 在 其 著 名 的 制 度 制 度 变 迁 与 经 济 绩 效 中, 将 技 术 变 迁 的 路 径 依 赖 发 展 到 制 度 变 迁 的 路 径 依 赖 [11] 在 这 一 书 中, 诺 思 并 未 对 Da vid 和 Arthur 看 来 特 别 关 键 能 够 触 发 路 径 依 赖 的 历 史 小 事 件 给 予 过 多 描 述, 但 这 并 不 是 说 诺 思 否 认 这 种 路 径 偶 然 的 作 用 制 度 制 度 变 迁 与 经 济 绩 效 中 诺 思 的 后 续 逻 辑 分 析, 都 是 在 Arthur 的 基 础 上 推 进, 因 此 这 种 路 径 偶 然 是 被 诺 思 视 之 应 然 并 作 为 理 论 分 析 的 前 提, 再 进 而 将 技 术 变 迁 观 点 拓 展 至 制 度 变 迁 中 去 诺 思 对 偶 然 事 件 的 补 述 是 在 他 分 析 完 制 度 矩 阵 之 后 他 认 为 一 旦 成 功 的 路 径 生 成, 不 太 可 能 因 为 小 事 件 或 小 错 误 而 逆 转, 这 是 因 为 制 度 矩 阵 的 报 酬 递 增 构 成 了 一 个 复 杂 的 相 互 依 赖 的 制 度 与 非 正 式 制 度, 总 体 上 决 定 了 经 济 绩 效, 在 正 式 或 非 正 式 制 度 发 生 个 别 变 化 时, 可 能 会 改 变 历 史, 但 绝 大 部 分 情 况 下 不 会 逆 转 路 径 的 方 向 这 一 判 断 中 有 着 明 显 的 悖 论, 既 然 一 个 偶 然 事 件 可 以 引 起 一 条 路 径 依 赖 Ⅰ, 为 何 另 一 个 偶 然 事 件 就 不 能 够 建 构 起 新 制 度 矩 阵, 而 形 成 新 的 路 径 依 赖 Ⅱ? 诺 思 并 没 有 在 此 做 出 完 整 的 回 答 后 继 者 不 断 地 完 善 制 度 变 迁 的 路 径 依 赖 理 论 Levi 提 出, 制 度 变 迁 的 起 源 中, 存 在 一 个 关 键 节 点 (criticaljuncture), 其 特 征 是 在 两 个 以 上 的 选 项 中 决 定 制 度 安 排, 这 个 时 间 点 是 关 键 的, 因 为 一 旦 选 定 之 后, 即 便 未 来 仍 存 在 其 他 选 项, [12] 也 越 来 越 难 以 回 到 初 始 出 发 点 上 ;Goldstone 认 为 早 期 历 史 事 件 是 不 能 基 于 前 期 事 件 或 初 始 条 件 而 随 机 发 生 的, 路 径 依 赖 呈 现 出 一 种 制 度 性 特 征, 这 一 套 制 度 在 一 段 时 间 内 的 运 行 结 果, 并 不 是 由 任 何 特 定 的 初 始 条 件 所 决 定 的, 只 不 过 是 从 路 径 依 赖 的 结 果 来 看, 其 与 初 始 条 件 中 的 随 机 事 件 有 关, 因 此 对 于 制 度 依 赖 不 能 够 使 用 一 般 法 则 (Generallaw) 比 如 达 尔 文 进 化 论 理 性 选 择 来 进 行 解 释 [13]829-845 Goldstone 还 列 举 了 工 业 革 命 蒸 汽 机 的 发 明 为 例,Newcom 发 明 蒸 汽 机 并 非 有 意 要 触 发 工 业 革 命, 相 反, 其 初 始 目 的 只 不 过 是 为 了 把 水 从 深 煤 井 中 抽 出 来, 这 一 偶 然 事 件 触 发 了 工 业 革 命 [14]249-284[15] Vergne&Durand 认 为, 路 径 依 赖 是 一 个 在 偶 发 事 件 和 自 我 强 化 条 件 下 获 得 的 随 机 过 程, 和 在 没 有 外 因 冲 击 下 导 致 锁 定 的 结 果, 这 些 事 件 对 路 径 采 纳 的 影 响 比 初 始 条 件 本 身 要 大 [16]736-759 在 路 径 发 生 问 题 上, 偶 然 性 是 路 径 依 赖 理 论 主 导 的 理 论 路 线, 早 期 的 理 论 中 视 偶 然 性 为 当 然 而 忽 略 了 因 果 解 释, 而 后 继 者 则 演 进 至 放 弃 因 果 解 释 反 决 定 论 这 种 理 论 路 线 下, 路 径 偶 然 本 身 的 发 生 机 制 与 因 果 关 系, 始 终 未 得 到 有 说 服 力 的 解 释, 而 将 变 迁 仅 归 因 于 随 机 与 偶 然, 这 种 理 论 上 的 轻 率 也 有 学 者 给 予 了 批 评 [17]1-7 正 如 后 继 研 究 所 发 现 的,QWERTY 键 盘 易 于 修 理 的 特 征, 正 是 技 术 上 获 胜 的 重 要 原 因, 辛 辛 那 提 打 字 比 赛 上 法 院 速 记 员 的 胜 利 也 不 能 不 说 是 技 术 的 胜 利 [18]1-25[19]05-226 而 Goldstone 自 身 的 研 究 恰 恰 证 明, 正 是 英 国 工 业 革 命 前 期 带 来 的 燃 料 需 求, 带 来 了 将 水 从 深 井 煤 层 中 抽 出 来 的 技 术 需 求, 进 而 诱 发 了 蒸 汽 机 的 发 明 经 济 学 关 于 路 径 偶 然 的 观 点, 既 受 到 生 物 学 概 念 借 用 的 影 响, 也 受 到 经 济 学 的 古 典 理 论 范 式 影 响 生 物 进 化 过 程 中 间 断 均 衡 现 象, 使 路 径 依 赖 理 论 带 有 很 深 的 突 变 论 痕 迹, 而 古 典 经 济 学 一 般 均 衡 模 型, 也 容 易 忽 视 事 件 前 后 的 历 史 线 索 因 此, 若 深 入 地 探 讨 路 径 偶 然 的 发 生 机 制, 就 有 必 要 跳 出 经 济 学 的 分 析 框 架, 在 一 个 具 体 的 变 动 的 历 史 场 域 中, 去 考 察 路 径 偶 然 与 社 会 之 间 可 能 存 在 的 某 些 特 殊 关 系 本 文 将 借 助 触 发 东 莞 发 展 路 径 的 两 个 历 史 1 一 个 动 态 的 经 济 系 统 中, 不 同 历 史 事 件 及 其 发 展 顺 序 无 法 以 100% 的 概 率 实 现 同 一 种 结 果

58 曾 平 治 : 路 径 偶 然 与 社 会 结 构 的 沙 漏 效 应 2014 年 8 月 小 事 件 来 分 析 这 种 关 系 作 为 珠 江 模 式 的 代 表, 东 莞 这 种 借 助 港 澳 优 势 发 展 三 来 一 补 形 成 前 店 后 厂 式 分 工 的 经 济 形 态, 很 早 就 被 社 会 学 家 费 孝 通 注 意 到 并 多 次 加 以 分 析 ( 分 别 是 在 1989 年 1992 年 1999 年 ) [20]485-488[21]282-285[22]427-430 在 费 孝 通 最 后 一 次 关 注 东 莞 时, 发 现 东 莞 依 旧 在 三 来 一 补 的 路 径 上, 没 有 大 的 突 破, 离 借 船 出 海 的 初 始 目 标 相 去 甚 远 出 现 这 种 停 滞 状 态 的 原 因, 已 有 学 者 通 过 各 类 数 据 证 明, 那 就 是 东 莞 已 经 陷 入 了 对 于 外 向 型 加 工 贸 易 的 路 径 锁 定 (lockin) 之 中 [23]047[24]069 二 东 莞 发 展 路 径 中 的 历 史 小 事 件 对 于 东 莞 的 发 展 路 径, 学 界 曾 以 东 莞 模 式 为 名 作 过 一 些 理 论 分 析 宋 昆 生 和 戴 炳 源 [25]015 杨 英 [26]19-22 王 蕾 [27]42-45 李 玉 辉 [28]020 许 新 华 和 张 如 云 [29]011 孙 霄 汉 [30]72-76 [31]35-36 郑 建 宝 都 有 表 述 在 上 述 理 论 总 结 中, 笔 者 倾 向 于 使 用 李 玉 辉 的 归 纳, 将 东 莞 发 展 路 径 总 结 为 由 东 莞 提 供 土 地 ( 有 的 是 已 建 成 的 标 准 厂 房 ), 内 地 提 供 廉 价 劳 动 力, 外 商 提 供 资 金 设 备 技 术 和 管 理 的 要 素 组 合 模 式, 产 品 大 部 分 出 口 国 外 在 这 一 基 础 上, 笔 者 要 更 进 一 步 补 充 的 是, 将 农 村 土 地 释 放 盘 活 与 三 来 一 补 国 际 资 本 进 行 要 素 组 合, 是 东 莞 发 展 路 径 中 最 核 心 的 制 度 安 排 东 莞 发 展 路 径 的 起 点, 应 该 从 农 村 土 地 与 三 来 一 补 相 结 合 作 为 正 式 的 开 始 通 过 回 溯 历 史, 可 以 发 现 触 发 路 径 的 起 点, 是 由 改 革 开 放 之 初 的 两 个 事 件 组 成 : 事 件 Ⅰ: 太 平 手 袋 厂 创 立 1978 年 7 月 15 日, 国 务 院 发 布 开 展 对 外 加 工 装 配 业 务 试 行 办 法 ( 即 17 条 ) 15 天 后, 香 港 信 孚 手 袋 厂 的 上 海 籍 老 板 张 子 弥 就 来 到 东 莞 为 自 己 的 生 意 寻 找 出 路 张 子 弥 曾 经 去 过 台 湾, 但 投 资 失 败, 差 不 多 快 要 破 产, 才 想 到 转 到 大 陆 来 [32] 张 子 弥 最 初 并 没 有 明 确 的 投 资 目 的 地, 也 没 有 可 靠 的 渠 道, 他 只 能 找 到 华 润 公 司 华 润 公 司 非 常 热 心 地 为 他 联 系 了 广 东 省 轻 工 业 厅 说 起 来 是 巧 合 也 是 天 意, 接 待 张 子 弥 的 工 作 人 员 是 一 个 东 莞 籍 干 部, 这 名 干 部 就 把 张 子 弥 介 绍 给 东 莞 市 二 轻 局 在 市 二 轻 局 的 陪 同 下, 张 子 弥 于 7 月 30 日 下 午 到 达 二 轻 局 属 下 的 太 平 服 装 厂 [33] 经 过 当 场 的 试 验, 张 子 弥 觉 得 对 工 人 的 手 工 和 速 度 比 较 满 意, 于 是 就 定 下 合 作 意 向 [33] 8 月 30 日, 在 省 轻 工 业 进 出 口 公 司 的 见 证 下, 张 子 弥 和 东 莞 市 二 轻 局 谈 定 了 五 年 期 的 三 来 一 补 合 同, 次 月 15 日, 获 得 中 国 工 商 总 局 颁 发 的 第 一 个 编 号 为 粤 字 001 的 三 来 一 补 牌 照, 双 方 合 作 的 太 平 手 袋 厂 正 式 落 户 虎 门 ( 当 时 是 太 平 镇 ) 1 这 一 事 件, 启 发 和 鼓 舞 了 东 莞 开 展 三 来 一 补 加 工 贸 易 1978 年 8 月 20 日 东 莞 马 上 以 社 队 企 业 管 理 局 的 名 义, 起 草 了 一 份 致 省 地 县 外 贸 局 的 关 于 发 展 对 外 加 工 业 务 的 报 告, 并 立 即 组 建 了 对 外 加 工 装 配 办 公 室, 专 司 招 引 服 务 三 来 一 补 之 责 事 件 Ⅱ: 龙 眼 发 具 厂 的 创 立 虎 门 公 社 龙 眼 村 的 张 细 一 家 是 破 落 地 主 家 庭 出 身,1952 年 中 国 土 地 改 革 中, 田 地 全 部 被 没 收 一 家 五 兄 妹, 大 哥 早 年 参 加 革 命, 是 东 莞 外 贸 进 出 口 公 司 的 干 部, 而 两 个 弟 弟 和 一 个 妹 妹, 在 1962 年 的 逃 港 风 潮 中 去 了 香 港, 张 细 则 留 在 东 莞, 捱 过 了 文 革 张 细 的 一 个 弟 弟 叫 张 光, 逃 港 后 取 得 了 合 法 身 份 并 自 学 成 才, 办 起 了 做 假 发 贸 易 的 洋 行, 成 为 逃 港 者 当 中 比 较 有 出 息 的 商 人 张 光 与 哥 哥 的 联 系, 使 其 较 早 洞 察 内 地 的 动 向 [34] 张 光 的 公 司 正 面 临 着 人 工 紧 张 的 问 题, 听 说 可 以 在 内 地 投 资 办 厂, 张 光 就 有 点 心 动, 但 又 担 心 自 己 的 身 份 问 题, 曾 经 两 次 到 番 禺 探 路, 在 番 禺 投 资 了 两 个 厂, 还 给 龙 眼 村 捐 了 一 辆 汽 车, 投 石 问 路 [35] 乡 村 的 党 政 干 部 经 历 过 一 番 意 识 形 态 的 激 烈 争 吵,31 岁 的 虎 门 公 社 书 记 黎 桂 康 力 排 众 议 给 予 坚 定 支 持, 最 终 地 方 同 意 张 光 在 村 里 设 厂 [36] 1979 年 4 5 月 份, 外 贸 局 派 员 到 深 圳, 与 张 光 商 洽 当 年 7 月, 张 光 与 东 莞 轻 工 局 在 1 当 时 的 行 政 建 制 中, 太 平 镇 与 虎 门 公 社 是 不 同 的 建 制, 太 平 镇 是 县 镇, 虎 门 公 社 是 政 社 合 一 的 人 民 公 社 两 者 在 1985 年 10 月 才 合 并 为 虎 门 镇 今 日 的 虎 门 镇 包 括 了 原 太 平 镇 虎 门 公 社 以 及 新 湾 镇 ( 原 新 湾 渔 业 公 社 )

第 36 卷 第 8 期 暨 南 学 报 (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版 ) 59 深 圳 签 订 了 三 个 编 号 为 东 轻 工 (1979)02 03 04 号 的 文 件, 在 虎 门 东 坑 附 城 分 别 开 设 发 具 厂 漂 染 厂 电 器 厂 ( 生 产 卷 发 用 的 电 梳 子 ), 其 中 发 具 厂 设 在 张 氏 兄 弟 的 老 家 龙 眼 村, 借 村 内 祠 堂 办 厂, 这 是 东 莞 农 村 最 早 的 三 来 一 补 企 业 [34] 这 两 个 事 件 构 成 了 东 莞 发 展 路 径 的 触 发 器 事 件 Ⅰ 意 味 着 全 球 化 资 本 进 入 到 东 莞, 它 引 致 的 政 府 反 应 与 加 工 办 创 设, 可 看 成 是 一 组 自 我 强 化 机 制 的 发 轫 但 路 径 触 发 并 未 在 此 步 完 成, 因 为 虎 门 手 袋 厂 位 于 土 地 国 有 化 的 城 镇, 农 村 土 地 没 有 转 变 为 资 本 参 与 制 造 业 事 件 Ⅱ 中, 龙 眼 发 具 厂 的 组 建 意 味 着 三 来 一 补 开 始 渗 入 农 村, 为 农 村 集 体 所 有 制 的 土 地 转 化 为 资 本, 创 造 了 空 间 联 系 与 制 度 惯 例, 东 莞 发 展 路 径 至 此 才 完 成 了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开 始 事 件 I 与 事 件 I 之 间 没 有 发 生 直 接 的 因 果 关 系, 但 事 件 Ⅰ 提 供 了 事 件 Ⅱ 发 生 的 可 能 性, 从 时 间 序 列 产 生 了 前 后 向 的 联 系, 从 而 构 成 了 一 组 完 整 的 触 发 链 条 三 东 莞 路 径 发 生 背 后 的 社 会 结 构 动 因 这 两 个 历 史 小 事 件 的 发 生 看 似 是 孤 立 的 偶 发 的, 然 而 关 联 当 时 的 历 史 情 境 与 东 莞 的 社 会 结 构 变 化, 事 件 的 发 生 能 够 找 出 一 系 列 明 确 的 因 果 线 索 历 史 情 境 提 供 了 两 个 重 要 条 件 : 一 是 国 家 实 施 改 革 开 放 政 策, 试 行 三 来 一 补, 发 展 国 际 贸 易 的 政 策 闸 门 已 经 打 开 ; 二 是 香 港 制 造 业 正 面 临 转 型 升 级, 成 本 高 企 使 制 造 业 有 转 移 寻 找 成 本 洼 地 的 冲 动 港 莞 两 地 已 经 形 成 了 一 个 巨 大 的 经 济 落 差, 香 港 资 本 向 内 地 倾 泻 已 是 大 势 所 趋 所 以 剩 下 的 问 题 就 是, 东 莞 社 会 是 否 有 意 愿 有 办 法 承 接 来 自 香 港 的 制 造 业 资 本, 这 需 要 东 莞 社 会 做 一 系 列 的 自 我 调 整 而 开 放 前 夜 东 莞 发 生 了 一 系 列 重 大 事 件, 使 东 莞 社 会 为 迎 接 三 来 一 补 的 落 地 做 好 了 各 项 适 应 性 的 调 整 ( 一 ) 大 逃 港 中 的 社 会 结 构 调 整 东 莞 历 史 上 便 有 大 量 乡 亲 下 南 洋,1951 年 关 闭 粤 港 边 境 之 后 至 1981 年, 除 开 零 星 的 陆 续 的 偷 渡 逃 港, 还 发 生 了 四 次 大 规 模 的 集 中 的 逃 港 潮, 分 别 是 1957 年 前 后,1962 年 前 后,20 世 纪 70 年 代 初 前 后,1976 1979 年 间 [37]64-67 1962 年 和 1976 1979 年 这 两 次 人 数 最 多 声 势 最 大 作 为 逃 港 重 灾 区 的 东 莞, 流 失 了 大 量 青 壮 年 人 口, 据 在 1990 年 修 编 的 东 莞 市 志 的 数 字,1956 1981 年 的 逃 港 人 口 数 据 是 53732 人 1[38]1307 历 次 逃 港 风 潮 与 无 线 电 波 侨 汇 物 资 乡 亲 往 来 一 起, 使 莞 港 两 地 之 间 的 信 息 交 流 始 终 未 曾 断 绝, 东 莞 的 社 会 意 识 中 对 于 香 港 的 倾 慕 是 大 势 所 趋, 只 是 在 刚 性 政 治 气 氛 下 未 有 机 会 爆 发 至 20 世 纪 70 年 代 后 期 一 旦 管 制 有 所 放 松, 社 会 经 济 意 识 以 大 逃 港 的 方 式 猛 烈 爆 发 出 来,1976 1979 年 的 逃 港, 几 乎 是 一 出 东 莞 全 民 参 与 的 正 剧, 而 动 因 不 是 其 他, 正 是 社 会 风 气 发 生 了 逆 转 式 的 变 化 [39]022 被 压 制 的 哈 港 意 识 不 再 被 视 为 崇 洋 媚 外, 而 成 为 当 地 社 会 普 遍 认 同 的 集 体 意 识, 并 合 法 化 与 显 在 化 大 逃 港 还 造 成 了 两 个 社 会 结 构 性 的 后 果 : 一 是 莞 港 乡 亲 网 络 的 强 化 大 批 新 鲜 血 液 增 强 了 网 络 关 系 的 密 度 与 强 度, 既 为 后 来 乡 亲 返 乡 投 资 增 加 了 社 会 拉 力, 同 时, 又 为 投 资 者 提 供 了 社 会 保 护, 减 少 了 投 资 风 险 二 是 地 方 社 会 资 本 的 增 加 逃 出 的 人 多 是 农 村 的 青 年 骨 干 或 基 层 精 英, 因 为 只 有 这 些 移 民 才 有 胆 量 有 能 力 在 全 新 的 社 会 环 境 中 生 存 数 代 逃 港 者 有 不 同 的 际 遇, 也 承 担 了 不 同 的 职 能 早 期 逃 港 者 如 张 光, 正 好 赶 上 香 港 的 经 济 起 飞, 通 过 学 习 与 创 业 获 得 了 技 能 与 资 本 ; 后 期 逃 港 者 如 张 细, 他 们 未 能 如 前 者 得 到 技 能 与 资 本, 但 因 为 掌 握 了 最 新 的 信 息, 而 成 为 两 地 乡 亲 网 络 的 信 使 与 代 理 人 事 件 Ⅱ 中 的 张 家 兄 弟, 就 是 这 一 社 会 网 络 结 构 变 动 的 产 物 正 是 大 逃 港, 造 就 了 一 大 批 对 东 莞 发 展 至 为 关 键 的 行 动 主 体 傅 高 义 当 年 1 有 当 时 的 区 公 所 领 导 向 笔 者 承 认, 当 时 各 区 乡 为 减 轻 政 治 上 的 责 任, 多 少 都 会 有 少 报 瞒 报 情 况 存 在 此 外, 也 确 实 有 些 人 在 1978 1979 年 跑 出 去, 后 来 又 跑 了 回 来 的, 所 以 这 是 一 笔 很 难 算 清 的 糊 涂 账

60 曾 平 治 : 路 径 偶 然 与 社 会 结 构 的 沙 漏 效 应 2014 年 8 月 访 问 广 东 时, 有 干 部 向 他 提 到, 约 有 50% 是 来 自 于 本 地 的 香 港 同 胞 回 乡 投 资 [40], 费 孝 通 1992 年 对 珠 江 模 式 的 再 认 识 里 也 提 到 在 东 莞 办 厂 的 港 商 中, 有 一 半 是 回 乡 的 本 地 人 ( 二 ) 社 队 企 业 热 : 农 村 经 济 与 社 会 的 结 构 变 化 很 少 有 人 注 意 到, 改 革 开 放 之 前, 东 莞 的 社 队 经 济 曾 经 历 过 一 次 猛 烈 的 爆 发 1975 年 全 国 兴 起 社 队 企 业 发 展 热 后, 东 莞 社 队 企 业 迎 来 了 第 一 次 大 高 潮, 至 1979 年, 东 莞 的 社 队 企 业 达 到 2700 多 家, 占 农 村 经 济 比 重 越 来 越 大 ( 见 表 1) 表 1 1974 1979 年 东 莞 社 队 企 业 情 况 统 计 年 份 社 办 企 业 数 队 办 企 业 数 职 工 人 数 总 产 值 ( 万 元 ) 利 润 ( 万 元 ) 占 农 村 三 级 经 济 比 重 % 1974 300 985 32136 23.5 1975 335 1112 50880 7673 27.1 1976 1920 9751 1977 11489 1465 32.33 1978 396 2222 72495 13018 1566 35 1979 435 2341 80740 15499 1956 34.8 数 据 来 源 :1974 1975 年 数 据 根 据 刘 韦 玲 2009 年 论 文 东 莞 社 队 企 业 的 发 展 及 其 历 史 作 用 整 理 [41],1976 年 后 数 据, 根 据 县 社 队 管 理 局 1978 年 9 月 1 日 东 莞 县 社 队 企 业 的 九 个 问 题 1979 年 11 月 12 日 东 莞 县 社 队 企 业 情 况 汇 报 1980 年 3 月 20 日 总 结 经 验 教 训 把 社 队 企 业 办 活 三 份 档 案, 档 案 现 存 东 莞 市 档 案 局 东 莞 的 社 队 企 业 后 来 因 种 种 原 因 逐 渐 销 声 匿 迹 但 正 是 社 队 经 济 留 下 的 许 多 重 要 遗 产, 为 后 来 三 来 一 补 铺 平 了 道 路 遗 产 之 一, 是 壮 大 了 集 体 经 济 的 家 底, 尤 其 是 造 出 了 许 多 厂 房 仓 库 等, 为 三 来 一 补 这 只 候 鸟 提 供 了 巢 穴,1978 年 东 莞 向 上 要 政 策 发 展 三 来 一 补, 提 出 的 一 个 优 势 就 是 东 莞 有 大 量 的 厂 房 可 供 吸 纳 外 资 1 这 一 份 报 告 对 东 莞 是 至 关 重 要 的, 因 为 它 对 事 件 Ⅰ 有 直 接 的 诱 发 作 用 遗 产 之 二, 是 农 业 人 口 就 业 结 构 发 生 重 大 变 化, 大 批 农 民 转 变 为 初 级 工 业 劳 动 力 根 据 茶 山 公 社 的 报 告,1979 年 1 9 月, 社 队 企 业 平 均 每 人 月 工 资 约 为 60 元, 这 已 远 远 高 过 农 业 收 入 2 工 资 优 势, 以 及 工 人 的 优 越 感, 逐 渐 把 大 量 的 劳 动 力 从 农 田 吸 出 来, 成 为 初 级 的 生 疏 的 工 业 工 人 至 1978 年, 已 有 7 2 万 人 从 事 社 队 企 业 工 作, 这 相 当 于 当 时 东 莞 劳 动 力 人 口 的 1/7 遗 产 之 三, 是 社 队 企 业 发 展 失 利, 造 成 了 农 村 对 三 来 一 补 落 户 的 渴 求 1980 年 初 社 队 企 业 局 报 告 中 提 到 社 队 企 业 从 目 前 看 存 在 问 题 是 严 重 的, 当 时 已 经 有 一 大 批 企 业 死 火 或 处 于 半 停 工 状 态, 而 已 成 工 人 的 农 民 又 不 愿 退 回 农 田, 从 而 在 东 莞 圩 镇 和 农 村 造 成 了 一 个 比 较 严 重 的 劳 动 力 结 构 性 失 业 问 题 3, 县 委 书 记 欧 阳 德 1979 年 在 惠 阳 地 区 县 市 委 书 记 东 莞 会 议 上 的 发 言, 就 非 常 明 确 地 指 出 了 今 年 我 们 引 进 对 外 来 料 加 工 装 配 业 务, 就 优 先 安 排 到 社 队 去 搞 4 东 莞 解 决 农 村 问 题 的 这 种 制 度 安 排, 对 路 径 形 成 与 稳 定 产 生 了 深 远 的 后 续 影 响 社 队 经 济 深 刻 地 改 变 了 东 莞 的 经 济 结 构, 强 化 了 东 莞 农 村 社 会 对 三 来 一 补 的 现 实 需 求 与 适 应 效 率, 为 这 一 路 径 在 东 莞 触 发 构 成 了 有 力 的 经 济 支 撑 ( 三 ) 官 员 调 整 : 政 府 思 维 的 重 新 地 方 化 文 化 大 革 命 也 是 一 次 对 干 部 的 洗 牌 过 程 传 统 的 军 事 干 部 或 南 下 干 部 逐 渐 退 居 幕 1 县 社 队 管 理 局 : 关 于 发 展 对 外 加 工 业 务 的 报 告,1978 年 8 月 20 日, 现 存 东 莞 市 档 案 局, 这 是 一 份 重 要 的 文 件, 直 接 触 发 了 第 一 笔 三 来 一 补 加 工 贸 易 在 东 莞 的 落 户 2 县 社 队 企 业 管 理 局 茶 山 公 社 社 队 企 业 办 联 合 调 查 组 : 用 经 济 办 法 调 动 企 业 积 极 性,1979 年 11 月 13 日, 现 存 于 东 莞 市 档 案 馆 3 县 社 队 企 业 管 理 局 : 总 结 经 验 教 训 把 社 队 企 业 办 活,1980 年 3 月 20 日, 现 存 于 东 莞 市 档 案 馆 4 欧 阳 德 : 欧 阳 德 同 志 在 惠 阳 地 区 县 市 委 书 记 东 莞 会 议 上 的 发 言,1979 年 12 月 23 日, 现 存 惠 州 市 档 案 馆

第 36 卷 第 8 期 暨 南 学 报 (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版 ) 61 后, 而 一 批 东 莞 土 生 土 长 的 中 青 年 干 部, 于 1970 年 的 中 共 东 莞 市 第 三 次 党 代 会 前 后, 进 入 到 核 心 决 策 层 中, 并 在 1975 年 成 为 当 政 者 1 欧 阳 德 李 近 维 郑 锦 滔 这 些 随 后 在 东 莞 二 十 余 年 发 展 历 程 中, 起 到 重 大 影 响 的 党 政 主 官, 开 始 主 导 发 展 的 大 舞 台 [42] 这 批 干 部 与 之 前 主 政 的 官 员 大 不 相 同, 一 是 他 们 大 都 是 在 1949 年 后 成 长 起 来 的, 根 正 苗 红, 历 史 包 袱 少, 且 有 过 比 较 丰 富 的 农 村 企 业, 甚 至 金 融 单 位 的 工 作 经 验 2, 在 经 济 建 设 上, 思 想 更 放 得 开 3, 尤 其 是 60 年 代 始 就 有 农 副 产 品 出 口 香 港 的 政 治 任 务, 经 济 部 门 有 一 定 的 经 验 [43] ; 二 是 他 们 在 地 方 土 生 土 长, 相 对 于 南 下 干 部 或 外 地 官 员, 有 利 用 地 方 网 络 进 行 社 会 动 员 的 身 份 优 势 ; 三 尤 其 重 要 的 是, 作 为 地 方 干 部, 他 们 或 多 或 少 都 有 香 港 海 外 关 系, 这 一 点 尤 其 是 南 下 军 转 干 部 很 难 具 备 的 因 为 这 些 干 部 普 遍 身 负 海 外 关 系, 东 莞 的 主 政 者 既 难 以 对 本 地 的 莞 港 网 络 实 行 强 硬 的 政 治 封 杀, 又 能 够 借 渠 道 之 便 时 刻 关 注 香 港 动 向 当 国 家 制 度 一 旦 松 动, 东 莞 已 经 地 方 化 的 党 政 主 官 就 能 够 甩 掉 意 识 形 态 的 包 袱, 迅 速 抓 住 机 会 结 成 了 傅 高 义 所 言 的 党 政 创 业 者 和 企 业 创 业 者 的 组 合 体 前 述 龙 眼 发 具 厂 的 落 户 正 是 政 治 结 构 地 方 化 变 迁 的 一 个 实 际 效 果 ( 四 ) 红 色 华 润 : 横 跨 社 会 形 态 的 中 间 人 东 莞 历 史 上 便 有 农 产 品 对 港 贸 易 的 传 统, 即 便 在 文 革 期 间, 这 一 贸 易 传 统 都 未 中 断 [38]634 这 种 对 港 贸 易 中, 有 一 个 特 殊 的 中 间 人, 即 华 润 公 司 从 1975 年 开 始, 华 润 就 在 深 圳 一 带 组 织 港 商 开 展 来 料 加 工 业 务 4 1978 年 国 家 计 委 考 察 团 到 港 调 研 来 料 加 工 装 配 业 务, 华 润 向 考 察 团 介 绍 了 自 己 加 工 装 配 业 务 的 做 法, 希 望 国 家 推 广 这 一 贸 易 方 式 5, 也 就 在 当 年, 国 家 进 出 口 委 召 开 会 议 讨 论 来 料 加 工 补 偿 贸 易 是 否 可 行 时, 责 成 华 润 起 草 一 份 文 件, 华 润 很 快 完 成 了 一 份 文 件 草 稿, 即 17 条, 上 报 国 务 院 后 于 7 月 获 准 颁 布 [44]420 华 润 不 仅 充 当 了 一 个 国 家 制 度 代 理 人 的 角 色, 而 且 直 接 充 当 中 间 人 的 角 色, 积 极 地 推 动 港 企 到 内 地 开 展 三 来 一 补 加 工 贸 易 改 革 开 放 初 期 的 华 润, 还 经 常 出 面 陪 同 港 澳 商 人 和 外 商 回 内 地 投 资, 这 种 陪 同 主 要 分 为 两 种 : 一 种 是 参 股, 一 种 是 牵 线 搭 桥, 并 成 为 名 义 上 的 合 伙 人 [44], 实 际 上 就 是 为 外 商 提 供 政 治 保 护 在 华 润 的 帮 助 下, 外 商 逐 步 找 到 了 进 入 内 地 的 门, 有 报 道 称 华 润 的 一 位 高 管 回 忆 改 革 开 放 初 期 的 内 地 投 资 项 目, 一 大 半 是 在 华 润 的 帮 助 下 实 现 的 [45]420-421 在 两 地 社 会 形 态 仍 存 在 巨 大 差 异 之 时, 华 润 以 红 色 代 理 人 的 身 份 充 当 桥 梁 是 至 关 重 要 的 这 一 桥 梁 的 存 在, 使 港 商 能 够 降 低 风 险 成 本 与 交 易 成 本, 香 港 资 本 敢 于 跨 越 社 会 鸿 沟 借 势 流 入 所 以, 当 港 商 张 子 弥 在 红 色 中 间 人 的 牵 引 下, 来 到 东 莞 虎 门, 其 实 并 不 能 算 是 异 常, 而 应 该 是 一 种 应 然 同 期 另 一 个 案 例 相 映 成 趣 : 当 张 子 弥 来 东 莞 商 谈 同 时, 顺 德 也 在 华 润 公 司 的 见 证 下 与 香 港 商 人 杨 钊 签 下 了 第 一 宗 三 来 一 补 的 合 同, 成 立 了 大 进 制 衣 厂 [46] 四 分 析 与 结 论 : 社 会 结 构 对 路 径 偶 然 的 沙 漏 效 应 在 东 莞 发 展 的 初 始 状 态, 大 逃 港 作 为 一 次 剧 烈 的 社 会 结 构 变 迁, 生 产 出 了 有 能 力 的 行 动 者 调 整 了 社 会 意 识 并 增 强 了 莞 港 两 地 社 会 网 络 资 源 动 员 能 力 ; 盛 极 一 时 的 社 队 企 业 热, 为 三 来 一 补 进 入 东 莞 农 村 提 供 了 厂 房 与 劳 动 1 1975 年, 县 委 书 记 兼 县 革 委 会 主 任 为 欧 阳 德, 莫 淦 钦 李 近 维 郑 锦 滔 为 副 书 记 兼 革 委 会 副 主 任 2 后 来 对 东 莞 发 展 有 重 大 影 响 的 欧 阳 德, 从 银 行 办 事 员 做 起 ; 李 近 维, 国 营 东 莞 糖 厂 学 徒 工 出 身 郑 锦 滔, 农 会 干 部 出 身, 后 来 做 过 供 销 社, 管 过 工 业 3 有 研 究 者 还 提 到, 广 东 省 的 经 济 学 家 卓 炯 于 20 世 纪 50 年 代 提 出 发 展 社 会 主 义 商 品 经 济 的 理 论, 东 莞 的 许 多 干 部 有 所 了 解, 但 这 一 点, 很 难 加 以 判 断 4 华 润 官 网 对 本 公 司 的 历 史 介 绍,htp: www.crc.com.cn/aboutus/history/ 5 1983 1992, 先 声 夺 人 的 中 资 窗 口 公 司 见 华 润 公 司 内 部 官 方 刊 物 华 润 2009 年 11 月 19 日 第 139 期,htp: his.crcmagazine. com/dmsmagadoc/200909/06xiansheng.asp

62 曾 平 治 : 路 径 偶 然 与 社 会 结 构 的 沙 漏 效 应 2014 年 8 月 力 等 生 产 资 源, 还 有 农 村 对 生 产 资 本 的 新 需 求 ; 政 府 本 地 化 解 除 了 行 政 上 的 制 度 障 碍, 形 成 了 地 方 政 治 的 保 护 ; 华 润 作 为 中 间 人 提 供 了 跨 越 社 会 形 态 的 桥 梁, 规 避 了 社 会 制 度 风 险 ; 地 方 社 会 四 个 维 度 的 组 合 与 外 部 改 革 开 放 的 大 环 境, 形 成 了 历 史 小 事 件 发 生 的 社 会 场 域, 并 准 备 好 了 社 会 行 动 者 行 动 资 源 行 动 意 愿 这 组 条 件 中 的 任 一 单 项, 都 仅 能 作 为 充 分 条 件 或 必 要 条 件 发 挥 作 用, 然 而 当 其 在 社 会 结 构 的 变 迁 中 组 成 为 一 个 特 定 的 条 件 结 构 后, 就 成 为 了 事 件 Ⅰ 与 事 件 Ⅱ 的 充 要 条 件 换 而 言 之, 只 要 这 个 条 件 结 构 存 在, 就 一 定 会 发 生 这 一 事 件 ; 而 这 一 事 件 当 且 只 当 这 个 结 构 存 在 时 才 会 发 生 支 撑 这 一 论 断 的 还 有 珠 江 模 式 其 他 地 区 的 案 例 如 前 述 的 顺 德 大 进 制 衣 厂 珠 海 的 香 洲 毛 纺 厂 ( 在 中 国 纺 织 品 进 出 口 总 公 司 牵 引 下 与 香 港 永 新 公 司 合 作 ) [47] 深 圳 的 上 屋 怡 高 电 业 公 司 ( 在 深 圳 轻 工 工 艺 品 进 出 口 支 公 司 中 介 下 与 香 港 怡 高 实 业 合 作 ) 1[48] 这 些 事 件 同 出 一 辙, 却 没 有 任 何 历 史 证 据 表 明 它 们 之 间 存 在 着 因 果 关 系 或 是 相 互 仿 效, 因 此 同 期 同 类 事 件 重 复 发 生, 就 不 能 被 解 释 为 随 机 性 的 偶 然, 而 应 理 解 为 不 可 避 免 确 定 不 移 的 必 然 趋 势 借 助 对 东 莞 这 一 案 例 的 分 析, 本 文 揭 示 了 触 发 路 径 依 赖 的 历 史 小 事 件, 是 深 嵌 于 社 会 结 构 之 中 的, 其 偶 然 性 背 后 有 复 杂 的 多 元 因 果 关 系, 生 物 进 化 突 变 论 或 David 式 的 技 术 变 迁 理 论 确 实 不 适 于 对 其 的 解 释 因 果 关 系 是 既 存 的 事 实, 因 此 也 非 如 Goldstone 所 言, 历 史 小 事 件 不 适 用 一 般 法 则 分 析 要 指 出 的 是, 在 本 文 的 案 例 中, 路 径 发 生 在 个 体 层 次 的 偶 然 性 确 是 客 观 存 在 触 发 路 径 的 行 动 者 是 张 子 弥 还 是 梁 子 弥, 我 们 无 法 预 测 ; 但 从 整 体 层 次 看, 初 始 状 态 时 的 社 会 并 非 静 止 不 动, 在 社 会 结 构 的 动 态 演 进 中, 有 多 种 社 会 因 素 逐 渐 生 成 演 变 重 组 为 一 个 新 的 条 件 结 构, 构 成 了 历 史 小 事 件 的 充 要 条 件 社 会 结 构 划 定 了 路 径 偶 然 概 率 性 发 生 的 可 能 域 2, 每 条 偶 然 发 生 的 轨 道, 都 落 在 可 能 域 所 规 定 的 范 围 之 内, 虽 然 形 态 各 异, 但 总 体 的 时 间 空 间 与 方 向 都 已 被 这 一 可 能 域 所 规 定 或 约 束 如 果 把 社 会 结 构 想 象 成 沙 漏 的 外 壁, 那 么 历 史 小 事 件 就 像 是 沙 漏 中 的 沙 粒, 我 们 虽 然 不 能 够 判 定 是 哪 一 粒 沙 子 漏 出, 但 我 们 可 以 确 认, 它 一 定 会 在 有 限 时 间 内 漏 出 并 且 是 从 漏 斗 口 中 漏 出 这 就 是 社 会 结 构 对 路 径 偶 然 的 沙 漏 效 应 [ 参 考 文 献 ] [1]MartinR.,SunleyP.Complexitythinkingandevolution aryeconomicgeography[j].journalofeconomicgeog raphy,2007,7(5). [2]MartinR.,SunleyP.Theplaceofpathdependencein anevolutionaryperspectiveontheeconomiclandscape [M] HandbookofEvolutionaryEconomicGeography. Cheltenham:EdwardElgar,2010. [3] 马 良. 嵌 入 性 理 论 与 路 径 偶 然 : 偶 然 事 件 锁 定 历 史 路 径 研 究 [J]. 宁 波 大 学 学 报 ( 人 文 科 学 版 ),2011(5). [4] 郭 忠 华. 制 度 变 迁 中 的 路 径 偶 然 及 其 评 价 [J]. 重 庆 社 会 科 学,2003(1). [5] 卡 尔 波 兰 尼. 大 转 型 : 我 们 时 代 的 政 治 与 经 济 起 源 [M]. 冯 钢, 刘 阳 译. 杭 州 : 浙 江 人 民 出 版 社,2007. [6]WaddingtonC.H.,Kacser,H.TheStrategyofGenes [M].London:GeorgeAlen&Unwin,1957. [7]EldredgeN.,GouldS.J.Punctuatedequilibria:anal ternativetophyleticgradualism,schopftjm[j].models inpaleobiology,1972. [8]DavidP.A.ClioandtheEconomicsofQWERTY[J]. TheAmericanEconomicReview,1985,75(2). [9]DavidP.A.Pathdependenceandvarietiesoflearningin theevolutionoftechnologicalpractice[c] Technologi calinnovationasanevolutionaryproces.cambridge: CambridgeUniversityPres,2000. [10]ArthurW.B.Competingtechnologies,increasingre turns,andlock inbyhistoricalevents[j].theeco nomicjournal,1989,99(394). [11] 诺 思. 制 度 制 度 变 迁 与 经 济 绩 效 [M]. 刘 守 英 译. 上 海 : 上 海 三 联 书 店,1994. [12]LeviM.A model,amethod,andamap:rational choiceincomparativeandhistoricalanalysis[j].com 1 深 圳 第 一 家 三 来 一 补 企 业 是 上 屋 怡 高 电 业 厂, 它 签 约 于 1978 年 11 月 8 日, 但 港 方 企 业 与 当 地 的 接 触 早 在 1977 年 底 就 已 经 进 行 2 所 谓 可 能 域 指 的 是 事 物 的 发 展 变 化 存 在 多 种, 但 却 是 有 限 可 数 种 可 能 性 这 些 可 能 性 的 集 合 称 为 可 能 域

第 36 卷 第 8 期 暨 南 学 报 (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版 ) 63 parativepolitics:rationality,culture,andstructure, 1997(28). [13]GoldstoneJ.A.InitialConditions,GeneralLaws,Path Dependence,andExplanationinHistoricalSociology1 [J].AmericanJournalofSociology,1998,104(3). [14]GoldstoneJ.A.TheProblem ofthe"earlymodern" World[J].JournaloftheEconomicandSocialHistory oftheorient,1998(41). [15]GoldstoneJ.A.TheHappyChance:TheRiseoftheWest inglobalcontext,1500-1800[m].cambridge:har varduniversitypres,2007. [16]VergneJ.P.,DurandR.Themisinglinkbetweenthe theoryandempiricsofpathdependence:conceptual clarification,testabilityisue,andmethodologicalim plications[j].journalofmanagementstudies,2010, 47(4). [17] 尹 贻 梅, 刘 志 高, 刘 卫 东. 路 径 依 赖 理 论 研 究 进 展 评 析 [J]. 外 国 经 济 与 管 理,2011,33(8). [18]LiebowitzS.J.,MargolisS.E.Thefableofthekeys [J].JournalofLawandEconomics,1990,33(1). [19]LiebowitzS.J.,MargolisS.E.Pathdependence,lock in,andhistory[j].jlecon.&org.,1995(11). [20] 费 孝 通. 费 孝 通 文 集 ( 第 11 卷 )[M]. 北 京 : 群 言 出 版 社,1999. [21] 费 孝 通. 费 孝 通 文 集 ( 第 12 卷 )[M]. 北 京 : 群 言 出 版 社,1999. [22] 费 孝 通. 费 孝 通 文 集 ( 第 14 卷 )[M]. 北 京 : 群 言 出 版 社,1999. [23] 孟 月 皎. 基 于 路 径 依 赖 的 制 造 业 产 业 升 级 研 究 以 广 东 东 莞 为 例 [J]. 理 论 月 刊,2008(9). [24] 李 红 江, 罗 芳. 关 于 对 外 贸 易 变 迁 路 径 依 赖 的 判 定 以 东 莞 市 为 例 [J]. 中 国 集 体 经 济,2013 (19). [25] 宋 昆 生, 戴 炳 源. 论 劳 动 力 市 场 需 求 约 束 条 件 下 的 东 莞 经 济 模 式 [J]. 东 莞 理 工 学 院 学 报,1994(1). [26] 杨 英. 东 莞 市 经 济 发 展 模 式 评 价 及 新 模 式 探 索 [J]. 特 区 与 港 澳 经 济,2000(1). [27] 王 蕾. 东 莞 模 式 : 中 国 经 济 走 向 世 界 的 成 功 尝 试 [J]. 中 共 宁 波 市 委 党 校 学 报,2002,24(2). [28] 李 玉 辉. 东 莞 模 式 的 得 与 失 [J]. 科 学 决 策,2006 (9). [29] 许 新 华, 张 如 云. 东 莞 模 式 未 来 的 选 择 [J]. 特 区 经 济,2007(7). [30] 孙 霄 汉. 东 莞 模 式 的 成 就 挑 战 与 未 来 [J]. 广 东 行 政 学 院 学 报,2009,21(1). [31] 郑 建 宝. 论 东 莞 模 式 及 其 政 策 支 撑 体 系 [J]. 经 济 研 究 导 刊,2010(26). [32] 陈 伟 华. 张 子 弥 搞 疲 劳 战 半 夜 拉 我 们 谈 价 [N]. 南 方 都 市 报,2008,7(16):DA40. [33] 陈 伟 华. 原 太 平 手 袋 厂 厂 长 回 忆 全 国 首 家 三 来 一 补 企 业 历 程 [N]. 南 方 都 市 报,2008,1(21):A16. [34] 李 平. 一 间 发 具 厂 成 就 一 个 亿 元 村 [N]. 南 方 都 市 报,2008,8(8):DA08. [35] 何 建 明, 朱 子 峡. 东 方 光 芒 [M]. 北 京 : 作 家 出 版 社, 2009. [36] 黎 桂 康. 我 在 东 莞 改 革 开 放 中 经 历 的 几 件 事 [C] 艰 辛 的 历 程, 伟 大 的 成 就 庆 祝 新 中 国 成 立 60 周 年 暨 东 莞 解 放 60 周 年 专 辑. 中 共 东 莞 市 委 党 史 研 究 室 编 印 ( 内 部 资 料 ),2008. [37] 申 晨. 逃 港 风 潮 与 建 立 深 圳 特 区 [J]. 中 国 档 案, 2008(10). [38] 东 莞 市 地 志 办. 东 莞 市 志 [M]. 广 州 : 广 东 人 民 出 版 社,1995. [39] 杨 建. 七 十 年 代 末 广 东 开 展 的 反 偷 渡 斗 争 [J]. 岭 南 学 刊,2000(6). [40] 傅 高 义. 先 行 一 步 : 改 革 中 的 广 东 [M]. 凌 可 丰, 丁 安 华 译. 广 州 : 广 东 人 民 出 版 社,2008. [41] 刘 韦 玲. 东 莞 社 队 企 业 的 发 展 及 其 历 史 作 用 [C] 艰 辛 的 历 程, 伟 大 的 成 就 庆 祝 新 中 国 成 立 60 周 年 暨 东 莞 解 放 60 周 年 专 辑. 中 共 东 莞 市 委 党 史 研 究 室 编 印 ( 内 部 资 料 ),2009. [42] 中 共 东 莞 市 委 组 织 部 市 委 党 史 研 究 室 市 档 案 馆. 中 国 共 产 党 广 东 省 东 莞 市 组 织 史 资 料 (1923.10-1988. 10)[Z].1992. [43] 张 惠 玲. 东 莞 30 年 实 施 比 较 优 势 发 展 战 略 的 回 顾 与 思 考 [J]. 东 莞 党 校,2008(3). [44] 华 润 ( 集 团 ) 有 限 公 司 红 色 华 润 编 委 会. 红 色 华 润 [M].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2010. [45] 岑 坤. 联 和 行 往 事 : 红 色 华 润 的 前 线 记 忆 [N].21 纪 世 经 济 报 道,2011,6(19). [46] 冷 卫 兵, 廖 帆. 三 来 一 补 企 业 顺 德 首 创 [N]. 珠 江 商 报,2011,6(28):A03 A04. [47] 吴 建 登. 全 国 首 家 三 来 一 补 企 业 建 厂 初 工 人 不 适 应 三 班 倒 [N]. 南 方 都 市 报 珠 海 读 本,2009,12 (30):ZA18. [48] 周 元 春, 马 佳 骥. 一 纸 协 议 推 开 全 国 三 来 一 补 工 业 大 门 [N]. 深 圳 特 区 报,2008,4(10):B3. [ 责 任 编 辑 王 治 国 责 任 校 对 王 景 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