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ract of thesis entitled A Philological Study of the Excavated Texts Included in the Seventh Volume of the Compilation of Warring States Chu Bamboo

Title A philological study of the excavated texts included in the seventh volume of the Compilation of Warring States Chu bambooslips housed at the Shanghai Museum Advisor(s) Sin, CY Author(s) Lee, Wing-kin; 李詠健 Citation Lee, W. [ 李詠健 ]. (2012). A philological study of the excavated texts included in the seventh volume of the Compilation of Warring States Chu bamboo slips housed at the Shanghai Museum = "Shanghai bo wu guan cang Zhan guo Chu zhu shu (qi)" cong kao. (Thesis).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Pokfulam, Hong Kong SAR. Retrieved from http://dx.doi.org/10.5353/th_b4832974. Issued Date 2012 URL http://hdl.handle.net/10722/173933 Rights The author retains all proprietary rights, (such as patent rights) and the right to use in future works.

Abstract of thesis entitled A Philological Study of the Excavated Texts Included in the Seventh Volume of the Compilation of Warring States Chu Bamboo Slips Housed at the Shanghai Museum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叢考 Submitted by Lee Wing Kin for the degree of Doctor of Philosophy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in March 2012 In 1994, two batches of unearthed Chu 楚 bamboo slips from the Warring States period (Zhanguo shidai 戰國時代, 475 221 B.C.), totaling 1200 pieces and featuring over 35000 characters, appeared in the cultural relic market of Hong Kong. These slips, highly valuable for philological research, cover nearly 100 kinds of ancient Chinese classic. They were soon collected by the Shanghai Museum for restoration and analysis, and have, since 2001, been published in successive volumes entitled Shanghai bowuguan cang Zhanguo Chu zhushu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eight volumes of which have been issued to date. My study focuses on the seventh volume, published in 2008, comprising five chapters Wuwang jian zuo 武王踐阼, Zhengzi jia sang 鄭子家喪, Jun ren zhe hebi an zai 君人者何必安哉, Fan wu liu xing 凡物流形, and Wuming 吳命 comprehensive annotation and transcription of which have been provided by the

volume editor. In spite of the efforts put on interpreting these bamboo texts, existing researches have their limitations; some intricate textual problems remain to be solved. The present dissertation attempts to examine the elucidations and interpretations of these bamboo texts in order to identify and screen out erroneous views among them. Sophisticated investigation on several controversial issues has been carried out to determine and restore the intent of the original passages.

A Philological Study of the Excavated Texts Included in the Seventh Volume of the Compilation of Warring States Chu Bamboo Slips Housed at the Shanghai Museum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叢考 by Lee Wing Kin 李詠健 B.A., M.Phil. L.U. A thesis submitted in partial fulfillment of the requirements for the Degree of Doctor of Philosophy at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March 2012

Declaration I declare that the thesis and the research work thereof represents my own work, except where due acknowledgement is made, and that it has not been previously included in a thesis, dissertation or report submitted to this University or to any other institution for a degree, diploma or other qualifications. Signed Lee Wing Kin i

鳴謝 本論文之撰寫, 承蒙單師周堯教授悉心指導, 銘感良深, 謹此衷心致謝 又論文撰成後, 考試委員沈培教授 陳遠止教授 郭鵬飛教授 宋剛教授對 論文之修訂提出多項寶貴建議, 不勝感激, 特此一併申謝 ii

目錄 聲明謝辭目錄 i ii iii 第一章緒論 1 第二章本論 18 一 武王踐阼 寧溺於 考 18 二 武王踐阼 字考 36 三 鄭子家喪 邦之 考 45 四 鄭子家喪 利木 考 60 五 鄭子家喪 索 考 79 六 鄭子家喪 毋 門而出 考 93 七 鄭子家喪 之城 考 116 八 君人者何必安哉 州徒之樂 考 123 九 君人者何必安哉 龍其祭 考 157 十 凡物流形 大而不 考 169 十一 凡物流形 水奚得而清 考 188 十二 從 凡物流形 看 老子 的一處異文 193 十三 吳命 考 205 十四 吳命 日 考 227 第三章結論 247 主要參考資料 260 iii

第一章緒論 ( 一 ) 研究動機和意義王國維 (1877-1927) 說 : 古來新學問起, 大都由於新發見 1 近二三十年來, 地不愛寶, 或由於考古發掘, 或由於盜掘, 大量簡帛材料相繼出土 1993 年, 湖北荊門郭店 1 號墓出土一批竹簡, 有字簡共 730 枚, 總字數達 12626 字, 其內容主要是儒道兩家的著作 郭店楚簡所出書籍, 由於內容的重要, 郭店竹書的研究很快成為學術界普遍關注的一個熱點, 並湧現出許多值得注意的研究成果 2 郭店楚簡出土後, 引起學術界很大的迴響, 但就在郭店簡出土後一年, 又有更大宗的楚簡發現, 這就是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下稱上博簡 ) 1994 年, 香港文物市場出現一批戰國楚簡, 香港中文大學張光裕先生得知這消息後, 聯絡了當時的上海博物館館長馬承源 (1928-2004), 最後由上海博物館出資收購 同年冬天, 又有一批竹簡在香港出現, 該批竹簡前一批的特徵和狀況完全相同, 且可綴合 當時在港的上海博物館之友朱昌言 董慕節 顧小坤 陸終霖和葉仲午等五人遂共同出資, 以 55 萬元購入該批竹簡, 並贈予上海博物館 這批戰國楚簡連同上海博物館斥資購入的竹簡, 總數共一千二百餘枚, 三萬五千多字 經年代測定, 竹簡的年代屬戰國晚期 3 1 王國維 最近二三十年中中國新發見之學問, 姚淦銘 王燕編 王國維文集 ( 北京 : 中國文史出版社,1997), 頁 33 2 楊澤生 : 戰國竹書研究 ( 廣州 : 中山大學出版社,2009 年 12 月第 1 版 ), 頁 23 3 有關上博簡的背景及入藏博物館之經過, 詳參 馬承源先生談上博簡, 上海大學古代文明研究中心 清華大學思想文化研究所編 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研究 ( 上海 : 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 年 4 月 ), 頁 1-8 1

關於竹簡的內容, 沈頌金 (1964-2003) 二十世紀簡帛學研究 概括如 下 : ( 竹簡 ) 內容涵蓋儒家 道家 雜家 兵家等各個方面, 涉及的主要古籍有 易經 詩論 緇衣 子羔 孔子閒居 彭祖 樂禮 曾子 武王踐阼 賦 子路 恒先 曹沫之陳 夫子答史留問 四帝二王 曾子立孝 顏淵 樂書 魯邦大旱 卜書 等約 100 種先秦古籍, 文字三萬餘, 內容涉及政論 歷史 哲學 宗教 文學 音樂 語言文字 軍事等各個方面, 全部是秦始皇焚書坑儒之前原始的戰國古籍, 只有不到十種能和流傳至今的先秦古籍相對照 總之, 這批戰國竹書對先秦戰國時期的政治 歷史 思想文化 學術等領域的研究, 填補眾多空白, 將產生極大影響 4 由於這批竹簡內容重要, 引起了國內外廣泛關注 經過上海博物館進行竹簡修復 編連和文字考釋後, 這批竹簡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分冊出版, 館方將之命名為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2001 年 11 月,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 首先出版, 往後數年, 陸續出版了第二至第八冊 事實上, 自上博簡資料公佈以來, 竹簡內容已成為學術界的焦點, 學者對簡文作了深入而廣泛的討論, 正如謝維揚在 新出土文明與古代文明研究 的序言中所說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是新出土文獻中最新公布的一宗珍貴資枓, 而它在內容上似乎也表現出超出以往各宗資料的特出的重要性 因此 4 沈頌金 : 二十世紀簡帛學研究 ( 北京 : 學苑出版社,2003), 頁 632 2

學術界針對這宗資料付出的研究熱情尤為高漲 5 謝氏又說 : 在國內, 自郭店楚簡尤其是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公布以後, 除上博外, 清華大學 北京大學 安徽大學 武漢大學 中山大學 上海大學 香港中文大學 香港大學 臺灣大學 臺灣師大 臺灣輔仁大學等已成為簡帛研究的中心, 在海外, 則有日本東京大學, 美國芝加哥大學遙相呼應 在對新出土文獻研究的熱潮中迅速壯大起來的 簡帛研究 網站和一些專業學會如臺灣的楚文化研究協會等的活躍表現則從另一方面反映了這方面研究的勃勃生機 6 同時, 上博簡出版以來, 已成為各大學研討會的討論焦點 7 上海大學古代文明研究中心 清華大學思想文化研究所更先後編著了 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研究 及 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研究續編 等書, 謝維揚為該書作序時也肯定了上博簡的價值 他說 : 5 謝維揚 : 新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 序 ( 上海 : 上海大學出版社,2004 年 4 月, 第 1 版 ), 頁 1 6 同上 7 沈頌金 二十世紀簡帛學研究 云 : 2002 年初,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所中國思想史研究室 中國哲學 編輯部和 國際簡帛研究通訊 編輯部共同發起的 楚簡 詩論 學術研討會 在歷史所召開, 來自古文字學 古文獻學 詩經 學 中國思想史等學科的專家學者近 50 人參加了會議, 就上博簡 詩論 及其相關問題作了深入探討 3 月, 清華大學思想文化研究所和輔仁大學文學院聯合主辦了 新出楚簡與儒學思想國際學術研討會,7 月, 上海大學古代文明研究中心舉辦了 新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國際學術研討會,8 月, 安徽大學舉行了 新世紀歷史文獻前沿論壇研討會, 上博簡成為與會學者討論的焦點話題 ( 同注 7, 頁 634-635) 此外, 黎廣基亦指出 : 2003 年初, 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中國思想史研究室組織發起了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二 ) 學術研討會 同年 3 月, 華中師範大學聯合武漢大學及湖北省社會科學院, 召開了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學術研討會, 參與的專家 學者共四十餘人 而在二十多篇論文當中, 有十五篇與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直接相關, 佔了總數的泰半 此外, 同年 10 月, 香港中文大學舉辦了 第四屆國際中國古文字學研討會, 其中專門討論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二 ) 的論文便有七篇 凡此種種, 都反映出學術界對這課題的重視 ( 黎廣基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二 ) 叢考,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博士論文,2007), 頁 5-6 3

本書各篇論文所集中討論的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是有史以來出土的最大宗的早期文獻文本實物資料, 其簡文的數量和對古代文獻文本情況反映的廣度與深度均超過了郭店楚簡 有了這宗資料, 人們對古代文獻總體和文獻傳統的全面表現的認識無疑將大大推進, 建立具有現代水準的古代研究史料學基本概念與規範的任務可望有真正實質性的重大突破 這對於古史和其他中國古代問題研究的意義很可能是革命性的 這應該是包括郭店楚簡 上海博物館藏楚簡在內的新出土古代文獻文本實物對於整個中國古代歷史與古代文獻研究的最重要的價值, 對這方面問題研究的意義將是極其深遠的 8 從謝氏所言可知, 上博簡內容的價值極高, 研究意義重大 與此同時, 經過上海博物館工作人員及諸位學者的努力, 上博簡至今已出版至第八冊 本文的寫作, 乃圍繞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下稱 上博七 ) 所收五篇文獻的內容作討論 ( 二 ) 研究範圍 上博七 於 2008 年 12 月出版, 該冊共收入竹書五篇, 分別為 武王踐阼 鄭子家喪 君人者何必安哉 凡物流形 及 吳命 武王踐阼 篇釋文由陳佩芬整理 陳氏的說明指出, 該篇存十五簡, 原無篇題, 所載者武王問於師尚父, 師尚父告之以丹書, 武王鑄銘器以自戒 之事, 與 大戴禮記 武王踐阼 篇相合, 故名 9 8 謝維揚 : 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研究 序 ( 上海 : 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 頁 3 9 參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 12 月 ), 頁 149 4

鄭子家喪 釋文亦由陳佩芬整理 據其說明, 該篇存 14 簡, 凡甲乙兩本, 各七簡, 內容完全相同, 惟行次略異 甲本完整, 乙本數簡殘缺, 原無篇題, 取其首句 鄭子家喪 為名 全篇記述了 鄭子家喪 10, 楚國以子家顛覆天下之禮為由, 出兵圍鄭 晉人救鄭, 晉楚戰於兩棠, 晉人大敗 其相關內容, 可與 左傳 史記 等相互參照 11 君人者何必安哉 釋文由濮茅左整理 據濮氏的說明, 該篇分甲乙兩 本, 各九簡, 兩本均完整, 內容基本一致, 原無篇題 全篇記述了范乘因君 王愛玉而力諫君王之事 12, 以范乘諫君之言為題 13 凡物流形 篇釋文由曹錦炎整理 據曹氏的說明, 該篇分甲乙兩本, 甲本存三十簡, 首尾略有殘損 ; 乙本有殘缺, 僅存二十一簡 該篇原有篇題, 即 凡物流形 14, 書於第三簡簡背, 係摘取簡文首四字以題篇 全篇多以 問之曰 起首, 有問無答, 全文可分為兩部分, 首部分主要涉及自然規律, 第二部分則涉及人事, 與屈原 楚辭 天問 篇 自天地山川, 次及人事 的結構和體裁相似, 可歸入楚辭類的作品 15 10 鄭子家喪, 整理者原謂指 左傳 宣公四年 子家弑靈公事 此篇公佈後,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 ( 下稱 復旦讀書會 ) 指出, 該篇 鄭子家亡, 即 左傳 宣公十年 ( 公元前 599 年 ) 的 鄭子家卒, 其說甚是 詳參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及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11 參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 12 月 ), 頁 171 12 該篇第一簡范乘向君王說 : 君王有白玉三回而不賤, 命為君王踐之, 復旦讀書會指出 本篇全文是講范戊向楚王進諫 爲了找一個進諫的理由, 范戊用楚王的口吻對值日的官員說, 楚王 有白玉三回而不踐, 命令爲楚王 踐之 白玉三回 完全是范戊編造的, 是爲了用來在進諫時作爲話題, 並不是楚王真有 白玉三回 果如其說, 則此篇所記這范乘諫君之事並非由於君王愛玉而起 13 同上注, 頁 191 14 關於篇題 凡 字的釋讀, 學者頗有異辭, 此處姑從原整理者所釋 15 同上注, 頁 222 5

吳命 篇釋文亦由曹錦炎整理 據曹氏的說明, 該篇存簡九支, 除第九簡為完簡外, 餘皆有殘缺 吳命 " 為原有篇題, 書於第三簡簡背 該篇內容大致可分為兩章, 第一章記述吳王領軍北上, 至陳國境內, 引起晉國恐慌, 晉軍派遣三位大夫與吳交涉, 晉使與吳臣巧妙周旋, 終使吳臣離開陳國 第二章是吳臣告勞於周天子之辭, 文句大致同於今本 國語 吳語, 此篇所記皆不見於典籍, 可能為 國語 吳語 的佚篇 16 關於 上博七 的學術價值, 上海古籍出版社作了如下概括 : 上述五篇竹書 ( 引者按 : 指 上博七 所載五篇文獻 ) 總一百零八簡, 所涉內容豐富, 與傳世文獻多有發明 鄭子家喪 君人者何必安哉 凡物流形 三篇存有甲乙本相互比照, 對於文字的準確釋讀及簡序的正確編聯多有裨益 各篇中出現的墨釘 墨節 通欄標識, 特別是頗為少見的 君人者何必安哉 ( 乙本 ) 篇末黑底白文之字, 其準確意義都還有待於進一步探討 而 凡物流形 篇, 作為首次公佈的楚辭類作品, 加上日後即將陸續公佈的其他數部同類資料, 必將對楚辭研究以及中國文學史 先秦學術史 先秦思想史等方面的研究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 相信本書的出版, 定將引起學術各界的高度關注與熱烈討論 17 由此可見, 上博七 所載文獻對楚文字研究, 以至學術史 思想史等方面 的研究均有重大的意義 筆者謹以 上博七 所錄五篇文獻為研究範圍, 就 其中值得討論的問題, 提出個人的看法 16 同上注,303 17 上海古籍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出版,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575),2008 年 12 月 28 日 6

( 三 ) 研究方向本文以考釋文字為主 筆者認為, 上博簡的學術價值十分重大, 在探討其思想和文化意義前, 先要準確通讀簡文, 因此, 考釋文字, 解決竹簡編聯之問題, 實屬首要之務 李學勤 (1936- ) 在上海大學古代文明研究中心和台灣楚文化研究會共同舉辦 上海博物館協辦的 新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 國際學術研討會上, 也指出了文字考釋對出土文獻研究的重要性, 他說 : 這次研討會最多的論文還是考釋文字 這說明了出土文獻的研究工作最基礎的還是考釋文字 考釋工作是工作重心, 必不可缺, 不認識字是很危險的, 目前考釋文字已經取得了許多成果 但同時, 這也反映了新出土文獻實在太多了, 當前對出土文獻的研究主要還處於考釋文字階段 不能正確考釋文字, 建立的推論恐怕很危險, 很成問題 這也使我們認識到必須進一步作文字考釋, 認識到戰國文字研究有必要進一步深入發展 18 關於 上博七 的文字考釋, 原整理者所作的釋文, 有篳路藍縷之功 其次, 上博七 出版後, 海內外的專家學者也陸續就相關簡文內容作深入討論, 提出了不少修訂意見 這些論文大部分發表於簡帛研究網站 (http://www.jianbo.org)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http://www.bsm.org.cn)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http://www.guwenzi.com) 及孔子 2000 網站 (http://www.confucius2000.com) 等 此外, 學術期刊如 古文字研究 江漢考古 東南文化 史學理論研究 中國典籍與文化 中國歷史文物 江漢論壇 故宮博物院院刊 社會科學論壇 ( 以上為國內刊物 ) 台大中文學報 國立台灣大學哲學論評 中國文字 18 朱淵清記錄 : 李學勤先生在 新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 會議閉幕式上的演講, 載 新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 ( 上海 : 上海大學出版社,2004 年 4 月, 第 1 版 ), 頁 1 7

彰化師大國文學誌 有鳳初鳴年刊 ( 以上為台灣刊物 ) 等 ; 集刊及論文集如文化部文物局古文獻研究室所編之 出土文獻研究 ( 第 9 輯 )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主辦之 簡帛 ( 第 4 5 6 輯 ) 劉釗主編之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 第 3 輯 ) 李圃主編之 中國文字研究 ( 第 13 輯 ) 張顯成主編之 簡帛語言文字研究 ( 第 5 6 輯 ) 中國文字學會所編之 中國文字學報 ( 第 3 輯 )( 以上為大陸地區之刊物 ) 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所編之 語言文字與文學詮釋的多元對話 ( 以上為臺灣地區之刊物 ) 大阪大學中國哲學研究室所編之 中國研究集刊 及出土資料と漢字文化研究會所編之 出土資料と漢字文化圈 等文集也有登載 上博七 的論文 19 又自 上博七 出版以來, 各大學舉辦的研討會, 如 出土文獻與傳世典籍的詮釋 紀念譚樸森先生逝世兩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 (2009 年 6 月 13-14 日 ) 中國文字學會第五屆年會暨漢字學國際學術研討會 (2009 年 8 月 19-23 日 ) 戰國秦漢出土文字資料與地域性 : 漢字文化圈的時空與結構 研討會 "(2009 年 9 月 19 日 ) 南京大學主辦之 中國語言文學與社會文化 研究生國際學術研討會 "(2009 年 7 月 5-9 日 ) 西南大學主辦之 西南大學 2009 全國博士生學術論壇 ( 出土文獻語言文字研究與比較文字學研究領域 )"(2009 年 10 月 31 日 -11 月 2 日 )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主辦 第三屆古文字與古代史國際學術研討會 (2011 年 3 月 25 日 -27 日 ) 東華大學中國語文學系主辦 第十三屆中區文字學學術研討會 (2011 年 5 月 14 日 ) 中國先秦史學會 武漢大學中國地域文化研究所主辦 楚簡楚文化與先秦歷史文化國際學術研討會 (2011 年 10 月 29-31 日 ) 等會議都有論文探討 上博七 的內容 20 19 網站 期刊 集刊及論文集所載之 上博七 論文數量甚夥, 詳參文末 主要參考資料 所列之論文目錄 20 這些研討會論文資料可參文末 主要參考資料 所列之論文目錄 8

就筆者所見, 這些在網站 期刊 集刊 論文集和研討會中發表的相關 論文, 已逾二百五十篇 學者對 上博七 的重視, 於此可見一斑 學位論文方面, 中 台兩地有多篇碩博士論文專研或論及 上博七 國內方面有雷金方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文字編 21 黃蓓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六 七 ) 文字集釋評述 22 韓義剛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研究概況及文字編 23 蔡樹才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文獻研究 24 及褚紅軒 上博七 凡物流形 文字釋讀研究 25 等 台灣方面則有張心怡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凡物流形 研究 26 張淑卿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七 ) 吳命 研究 27 陳淑芳 上博七 凡物流形 研究 28 趙宇珩 上博楚簡 武王踐阼 研究 29 江秋貞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武王踐阼 研究 30 彭慧玉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疑難字研究 31 張佩菁 上海 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疑難字集釋及研究 32 吳筱文 上博七 疑 難字研究 33 及高佑仁 上博楚簡莊 靈 平三王研究 34 等, 這些論文在考 釋和校證 上博七 文字方面, 均取得一定的成果 儘管一眾學者對 上博七 的文字釋讀已作出相當重要的貢獻, 但當前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安徽大學碩士論文,2010, 徐在國指導 華東師範大學中國語文文學系碩士論文,2010, 劉志基指導 吉林大學碩士論文,2011, 馮勝君指導 華中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11, 高華平指導 西南大學碩士論文,2011, 徐難于指導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0, 季旭昇指導 玄奘大學中國語文學系碩士論文,2010, 季旭昇指導 新竹教育大學人力資源處教師在職進修語文教學碩士班碩士論文,2011, 邴尚白指導 台灣中山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1, 林素清 劉文強指導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教學碩士論文,2011, 季旭昇指導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專班碩士論文,2011, 季旭昇指導 新竹教育大學人力資源處教師在職進修語文教學碩士班碩士論文,2011, 邴尚白指導 彰化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1, 蘇建洲指導 台灣成功大學中國文學系博士論文,2011, 沈寶春指導 9

的上博簡文字研究似乎仍存在一些問題, 張桂光 (1948- ) 曾指出 : 20 世紀後半葉, 特別是世紀末, 隨著戰國及秦漢簡帛的大量出土, 在 21 世紀初葉掀起了又一個古文字研究熱潮, 但是, 研究並非都盡如人意, 簡便快捷往往不利研究的深入, 釋字滿足於與傳世文獻的比附而對字形不加深究, 因而為形近字所蒙蔽, 這是當前存在的一種普遍的現象 35 此外, 上博簡中有不少通假字, 對這些文字的釋讀, 目前仍存在不同的意見 馬承源也說 : 最近我在網上看了一些文章 這些文章都推動著竹簡的研究和我們對文獻的更深入認識 當前最主要的討論熱點除了簡序外還有字釋, 由於楚竹書大量出現, 使我們對楚文字有了很多新認識 有些文字還是可以繼續研究的, 特別是一些通假字的用法, 有時通假面寬, 有些看來是可確定的, 但未必就是肯定答案 楚文字的特色, 其字形也未必像我們所想像的可自由變動 相信隨著我們共同討論, 共同研究, 一定會取得越來越多的共識 36 馬氏所言雖然出於 上博七 出版之前, 但其分析至今依然適用 鑑於 上博七 各篇文字尚有一定的研究空間, 本文計劃在整理者及諸家的研究成果上, 針對五篇文獻中的文字和訓詁等問題, 就其中尚有爭議或值得商榷的地方, 進行專題研究 35 張桂光 : 新世紀古文字研究中幾個應該引起注意的問題, 收錄於張桂光著 古文字論集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4), 頁 246-247 36 馬承源先生談上博簡, 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研究 ( 上海 : 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 年 4 月 ), 頁 8 10

( 四 ) 研究方法段玉裁 (1735-1815) 在 廣雅疏證 序 中說 : 小學有形 有音 有義, 三者互相求, 舉一可得其二 " 又說 : 聖人制字, 有義而後有音, 有音而後有形 學者之考字, 因形以得其音, 因音以得其義 " 37 形 音 義是漢字的基本要素, 也是考釋古文字時, 必須注意的重點 于省吾 (1896-1984) 甲骨文字釋林 序 也說 : 古文字是客觀存在的, 有形可識, 有音可讀, 有義可尋 其形 音 義之間是相互聯系的 而且, 任何古文字都不是孤立存在的 我們研究古文字, 既應注意每一字本身的形 音 義三方面的相互關係, 又應注意每一個字相同時代其他字的橫的關係, 以及它們在不同時代的發生 發展和變化的關係 38 由此可見, 考釋古文字時, 我們應結合形 音 義三方面作分析 以下從字 形 字音 字義三方面, 概述本文的研究方法 (1) 字形于省吾說 : 留存至今的某些古文字的音與義一時不可確知, 然其字形則為確切不移的客觀存在 因而字形是我們實事求是地進行研究的唯一基礎 " 39 考釋古文字, 字形對比是主要的研究手段 何琳儀 (1943-2007) 在 戰國文字通論 中曾提出 歷史比較 " 異域比較 " 同域比較 " 古文比較 " 等釋讀戰國文字的方法 40, 極具參考價值 總的來說, 進行戰 37 ( 清 ) 王念孫 : 廣雅疏證 段玉裁序 ( 香港 : 中文大學出版社,1978 年初版 ), 頁 17 38 于省吾 : 甲骨文字釋林 序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9 年 6 月, 第 1 版 ) 頁 3 39 于省吾 : 甲骨文字釋林 序, 頁 3-4 40 何氏指出釋讀戰國文字的方法可分為八種, 包括 歷史比較 異域比較 同域比 11

國文字對比時, 既需要比照同時同地的楚系璽印文字和簡帛文字, 也要參考 較早的甲骨文 金文字形, 還有各種傳鈔古文材料, 以及同時異域的戰國各 系文字 目前已公佈的各類古文字材料數量甚夥, 要從這些資料中找到研究所需的字形, 必須借助相關的工具書 筆者將廣泛參考各種文字編著作, 如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輯之 甲骨文編 41 劉釗 洪颺 張新俊編纂之 新甲骨文編 42 徐中舒主編之 漢語古文字字形表 43 容庚(1894-1983) 編著, 張振林 馬國權摹補之 金文編 44 高明 涂白奎編著之 古文字類編 ( 增訂本 ) 45 滕壬生(1932- ) 編著之 楚系簡帛文字編 ( 增訂本 ) 46 李守奎(1962- ) 之 楚文字編 47 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編著之 上 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至五 ) 文字編 48 湯餘惠(1943-2001) 編著之 戰國文字編 49 何琳儀編著之 戰國古文字典 50 郭蕾蕾撰著之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六 ) 研究狀況及文字編 51 及雷金方撰著之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文字編 52 等 通過縱向和橫向的字形對比, 確定所釋文字的字形結構 ( 包括形符和聲符等 ), 以便作出準確的隸定 較 古文比較 諧聲分析 音義相諧 辭例推勘 語法分析 八種 詳見何琳儀 : 戰國文字通論 ( 訂補 ) ( 南京 : 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 頁 268-307 41 北京 : 中華書局,1965, 第 1 版 42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9 43 成都 : 四川辭書出版社,1987 44 北京 : 中華書局,1985 45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46 武漢 : 湖北教育出版社,2008 47 上海 :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48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7 49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 50 北京 : 中華書局,1998 51 吉林大學碩士論文,2008, 馮勝君指導 52 安徽大學碩士論文,2010, 徐在國指導 12

(2) 字音王輝在 古文字通假字典 自序 說 : 在古文字, 特別是戰國到漢初的文字中, 存在著大量的通假字 " 53 洪颺也說 : 戰國文字中的通假字也不在少數, 尤其是簡帛古籍中的通假字更為多見 " 54 面對楚簡中複雜的通假現象, 這就必然涉及戰國文字釋讀中如何解決音 義之間關係的問題 " 55 這裏先從字音方面, 概述本文處理通假問題的態度 要辨明兩個字是否通假, 必先釐清二字的讀音 本文主要以郭錫良編著 之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56 為字音依據 若要論定通假關係, 必須以音同 或音近為準則 裘錫圭說 : 在古文字資料裏, 通用字 ( 也有人稱通假字 ) 是很常見的 如果同一個詞可以用不同的字來表示, 這些不同的字彼此就互為通用字 除去少數很特殊的情況, 兩個通用字的原來讀音一定是完全相同或非常接近的 有些人認為兩個字只要聲母或韻母相同或接近, 就可以通用, 這種說法是不可信的 聲母相同而韻母明顯不同的字, 或是韻母相同而聲母明顯不同的字, 讀起來顯然有別, 古人怎麼會把它們當作通用字來用呢? 57 由此可見, 單憑雙聲或疊韻並不能形成嚴格的同音 ( 或音近 ) 關係 關於古 音通假的準則, 何琳儀說 : 53 王輝編著 : 古文字通假字典 自序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頁 1 54 洪颺 : 古文字考釋通假關係研究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8), 頁 23 55 何琳儀 : 戰國文字通論( 訂補 ) ( 南京 : 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 頁 294 56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57 裘錫圭 談談學習古文字的方法, 裘錫圭著 裘錫圭學術文化隨筆 ( 北京 : 中國青年出版社,1999), 頁 27 13

論定兩個字是否通假, 首先要辨明二字是否音同或音近 當然所謂 同 或 近 必須以先秦古音為依據 同聲系 ( 諧聲偏旁相同 ) 之間的通假一般都不成問題 因為 同諧聲者必同部, 所以無需典籍異文為証 ( 如有證據更理想 ), 即可根據具體辭例和文意將假借字讀為本字 如上舉讀 胃 為 謂, 讀 怍 為 作 異聲系( 諧聲偏旁不同 ) 之間的通假則比較複雜 分析聲韻要注意 : 聲紐的通轉必須以音韻界公認的結論為依據 韻部的對轉一般要以雙聲為紐帶, 韻部的旁轉則必須以雙聲為紐帶 其次, 要有一個清醒的認識 : 音理的脗合, 只能說明異聲系文字之間通假具備了可能性, 但並不等於具備了必然性 換言之, 論定異聲系文字通假必須要有若干典籍或古文字通假材料為佐證 僅僅以 音同 或 音近 作為判斷通假的唯一證據, 是相當危險的 58 何氏所言甚是 本文論通假, 大體亦取是說 換言之, 本文論古音通轉時, 必同時兼顧聲紐和韻部 聲韻依據方面, 先秦韻部據王力 同源字典 59 和 王輝 古文字通假字典 60 的分類, 分為十一類三十部 : 之支魚侯宵幽 甲類 職錫鐸屋沃 ( 藥 ) 覺 蒸耕陽東冬 微脂歌 乙類物質月 58 59 60 何琳儀 : 戰國文字通論( 訂補 ), 頁 294 王力 : 同源字典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1982), 頁 13 王輝編著 : 古文字通假字典 凡例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頁 18 14

文真元 丙類 緝盍 ( 葉 ) 侵 談 同類直行者可以對轉, 同類同橫行者可以旁轉, 但旁轉一般以韻部相距較近 為原則 聲紐方面, 本文依王力 同源字典 所列, 分五大類, 七小類, 共 三十二聲母, 如下 : 喉 影 牙見溪群疑曉匣 舌 舌頭端透定泥來 舌面照 ( 章 ) 穿 ( 昌 ) 神 ( 船 ) 日喻審 ( 書 ) 禪 齒 正齒莊初牀山俟 齒頭精清從心邪 唇幫滂並明 原表山紐後有俟紐, 但該紐字很少, 今歸入牀紐 又曉 匣亦有人看作喉音 61 此外, 唇 舌 齒 牙 喉五系聲紐中, 喉牙經常相通, 因此喉牙又可歸為一系 本文的做法是 : 同屬一系者可以相通 至於不同聲系之間的通假, 古文字材料中雖然存在這些例子 62, 但謹慎起見, 必須有其他文獻證據佐證下才予以採用 61 如何九盈 (1932- ) 即把曉 匣二母歸喉音 詳參何九盈 上古音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 1991, 第 1 版 ), 頁 62 62 如聲紐幫 見之間的交涉, 唇音與匣母相通的情況等 相關分析詳參洪颺 古文字考釋通假關係研究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8 年 9 月第 1 版 ), 頁 116-117; 金俊秀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四 ) 疑難字研究 ( 永和 : 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8 年 9 月 ), 頁 59-61 15

此外, 針對異聲系文字之間的通假, 本文盡量提出相關的傳世典籍或古文字通假材料作為佐證 這方面可借助工具書如高亨 (1900-1986) 纂著, 董治安整理之 古字通假會典 63 張儒 劉毓慶著之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64 馮其庸 鄧安生纂著之 通假字彙釋 65 鄭權中著, 涂宗濤 王兆祥 崔志遠整理之 通借字萃編 66 王輝編著之 古文字通假字典 67 及白於藍 編著之 簡牘帛書通假字字典 68 等 此外, 趙彤 戰國楚方言音系 69 李 存智 上博楚簡通假字音韻研究 70 胡杰 先秦楚系簡帛語音研究 71 呂 佩珊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六 ) 通假字研究 72 國一姝 基 於通假字的上古聲母研究 73 及申紅義 出土楚簡與傳世典籍異文研究 74 等 著作, 也整理了古籍和戰國楚簡的通假材料, 可資參考 (3) 字義金俊秀 (1977- ) 說 : 閱讀楚簡, 我們往往會遇到認清了字形結構以後, 仍不能確定該字在簡文中用來表示甚麼詞的情況 這通常由於如下兩個原因 : 一來楚簡中假借字的使用相當普遍, 二來其用字習慣則不同於傳世文獻, 這些都會造成釋讀上的困難 75 63 濟南 : 齊魯書社,1989 64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65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66 天津 : 天津古籍出版社,2008, 第 2 版 67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68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8 69 北京 :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6 70 台北 : 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0 71 華中科技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9, 尉遲治平指導 72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博士論文,2011, 季旭昇指導 73 首都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07, 馮蒸指導 74 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博士論文,2006, 彭裕商指導 75 金俊秀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四 ) 疑難字研究 ( 永和 : 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8 年 9 月 ), 頁 7 16

要準確釋讀楚簡文字, 除了隸定字形和明確音讀外, 還需確定文義, 即考察該字在簡文中用作何字何義 本文所探討的 上博七 五篇文獻, 其中 武王踐阼 篇大部分可與傳世本 大戴禮記 武王踐阼 相對照 雖然簡本與今本在篇章結構 順序和文句字詞上略有出入, 但可以作為釋讀文字 確定文義的重要依據 鄭子家喪 君人者何必安哉 凡物流形 諸篇雖沒有傳世版本, 但簡本有甲 乙本作對照, 以兩本作比較, 也可以幫助確定文義, 辨清訛字 當然, 上博簡文中, 有些篇章和文句確實沒有今本或其他出土本可資對 照 ( 如 吳命 ), 遇上這種情況, 可以嘗試在傳世文獻中搜尋類似用法 一 些文獻資料庫提供檢索功能, 可加以利用, 如台灣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 所製作之 漢籍電子文獻資料庫 76 劉俊文總纂, 北京愛如生數字化技術 研究中心研製之 中國基本古籍庫 " 77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古籍 研究中心開發之 漢達文庫 78 等 此外, 適當運用工具書如宗福邦 陳世 鐃 蕭海波主編之 故訓滙纂 79 漢語大字典編輯委員會編著之 漢語大 字典 80 及羅竹風主編之 漢語大詞典 81 等, 也有助我們掌握某一字的各種 古訓, 以及其在古書中的用法 總之, 本文考釋文字時, 除了注意字形隸定外, 還會同時兼顧 音理 異文 辭例 " 三方面, 務求得出較穩妥的結論 76 77 78 79 80 81 台北 :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6- 北京 : 北京愛如生數字化技術研究中心,2009 香港 :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1998-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03 成都 : 四川辭書出版社, 武漢 : 湖北辭書出版社,1995 香港 : 三聯書店香港分店 ; 上海 : 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1995 17

第二章本論 一 武王踐阼武王踐阼 寧溺於 考 ( 一 ) 上博七 武王踐阼 簡 8 記載了武王於盥盤所刻之銘曰 : 與亓 ( 其 ) 溺於人, 寍 ( 寧 ) 溺 = 於 = =( 溺於, 溺於 ) 猶可游, 溺於人不可求 ( 救 ) 1 此句今本 大戴禮記 武王踐阼 作 與其溺於人也, 寧溺於淵, 溺於 淵猶可游也, 溺於人不可救也 2 由此可知, 今本與 " 相對應之字為 淵 整理者即據此把 " 字隸作, 釋為 淵 3 然而, 楚文字所見 淵 字作 ( 帛乙 2 80) ( 帛乙 7 85) ( 郭店 性自 62) ( 上博三. 彭 4 8) ( 上博五 君 1 2) ( 上博五 君 1 18) ( 上博五 君 2 32) ( 上博五 君 3 35) 4 諸形, 與 " 字差異甚大, 故釋 " 為 淵, 於字形不合 因此, 程燕在 上博七 武王踐阼 考釋二則 中提出另一說法, 他說 : 上博七 釋文 將此字 ( 引者案 : 即 " 字 ) 隸作 ", 釋作 淵 " 1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159 2 方向東撰 : 大戴禮記滙校集解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頁 619 3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159 4 字形見李守奎編著 楚文字編 ( 上海 :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頁 638; 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編著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7), 頁 508 18

按 : 從字形上看, 此字並不是 淵 ", 而應釋作 深 " 字形與郭店 簡 深 " 非常近似 : 郭店 五行 46 郭店 五行 46 郭店楚墓竹簡 釋文根據辭例將以上諸形釋作 深 ", 非常正確 (151 頁 ) 上博七水形是橫寫的, 上有一橫筆, 應為飾筆 從 宀 " 從 水 " 會深之意 深 " 在古文獻中可以作為 深淵 " 之省稱 禮記 曲禮上 不登高, 不臨深 " 抱扑子 外篇 詰鮑 : 臨深履薄, 懼禍之及 " 故簡文 深 " 可以理解為 深淵 " 之義, 今本與之相對的字作 淵 " 5 案 : 郭店簡的 字與 " 字確實有相似之處, 惟 " 字於旁下有 一橫筆, 字則無 不過, 這個差異也不難解釋 考楚文字有於宀下加 短橫的現象, 蕭毅曾舉 ( 甲三 153) 和 ( 新蔡 1 91) 為例, 其宀旁作 亼, 可參 6 至於文義方面, 程氏釋 " 為 深 有文獻證據支持, 固然可通, 但值得注意的是, 武王所刻諸銘多有韻 7, 今本此句 人 與 淵 押真部韻 若釋 " 為 深 ( 侵部 ) 8, 則與前一句 寧溺於人 的 人 字 ( 真部 ) 不協韻 9 有見及此, 蘇建洲主張把此字改釋作 泉, 其說曰 : 5 程燕 上博七 武王踐阼 考釋二則,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網站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607),2009 年 1 月 3 日 6 蕭毅 : 楚簡文字研究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年 3 月 ), 頁 41-42 7 詳參程志向 上博七 武王踐阼 韻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8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38) 8 郭錫良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367 9 參見程燕 上博七 武王踐阼 考釋二則 文下 學者評論 欄中 月有暈 ( 網名 ) 的評論 19

此字釋為 淵 " 確實與尋常所見不同, 但釋為 深 " 又不協韻 除了解釋為 淵 " 的訛誤外, 是否有可能是 泉 " 字呢? 三體石經 有 泉 " 作 ( 傳抄古文字編 頁 1140), 與簡文字形接近 ( 橫看便是一字 ) 泉是元部, 與其上的 人 " 為真元合韻 如同 凡物流形 27: 尋墻而豊 ( 禮 ), 并 ( 屏 ) ( 氣 ) 而言 元部, 不 ( 失 ) 亓 ( 其 ) 所然 元部, 古 ( 故 ) 曰 ( 堅 賢?) 真部 ( 參 陳志向先生文章 10 ) 也可以思考為 : 泉 淵義近而換讀, 如 楚帛 書 的 黃淵 " 即古書常見的 黃泉 ", 參吳振武先生 燕國刻銘中的 泉 字 華學 第 2 輯, 頁 49 11 釋 泉 之說, 於韻讀可通, 而 泉 淵 義亦近, 如 易 蒙 象傳 山下出泉, 焦循章句 : 泉即淵也 12 古籍中也有相通之例, 如 釋名 釋丘 : 涇上有一泉水亦是也 王先謙 (1842-1918) 疏證補引王啟原曰 : 吳校涇作丘, 泉作淵 13 是以 " 為 泉, 於文義亦通 不過, 就字形論, " 字與 三體石經 泉 字寫法並不一致 ( 所從之, 與 " 所從之並不相近 ), 即與楚簡所見 泉 字寫法亦不類, 如上博楚簡 容成氏 簡 33 泉 字作, 與迥然不同 ; 上博 周易 簡 45 湶 字作, 14 郭店楚簡 性自命出 簡 47 葲 作 15, 成之聞 之 簡 11 作 16, 簡 14 湶 作 17 等, 諸字所从 泉 旁亦與 " 形有異 此外, 包山楚簡 262 繡 字作, 吳振武認為其字下方應从 10 引者案 : 指陳志向 上博七 武王踐阼 韻讀 11 參見程燕 上博七 武王踐阼 考釋二則 文下 學者評論 欄中 海天 ( 網名 ) 的評論 12 ( 清 ) 焦循 : 易學三書 ( 台北 : 廣文書局,1992 年 8 月, 第 3 版 ) 上卷, 頁 133 13 ( 清 ) 王先謙 : 釋名疏證補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 年 3 月, 第 1 版 ), 頁 70 14 上博楚簡 泉 " 及 湶 " 字寫法見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編著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7), 頁 516 15 張守中 張小滄 郝建文撰集 : 郭店楚簡文字編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2000), 頁 8 16 同上註 17 張守中 張小滄 郝建文撰集 : 郭店楚簡文字編, 頁 158 20

泉, 18 而該寫法與 " 字亦不相近 由此看來, 蘇氏將 " 與 泉 字等同, 不能使人無疑 不過, 吳筱文在 郭店 五行 簡 46 泉 字考釋 中仍引蘇建洲之 說, 把 " 釋為 泉, 並提出證據加以申述 吳氏云 : 武王踐阼 簡 8: 名曰, 與亓 ( 其 ) 溺於人, 寍 ( 寧 ) 溺於 猶可游, 溺於人不可救 " ", 整理者陳佩芬先生分析為从 宀 " 从 水 ", 隸作 " 對照今本 大戴禮記. 武王踐阼 : 與其溺於人也, 寧溺於淵 溺於淵猶可游, 溺於人不可救 " 釋 " 為 淵 " 復旦讀書會也釋作 淵 " 程燕先生認為, 從字形上看, 此字非 淵 ", 改釋為 深 ", 水形為橫寫, 上有一橫筆為飾, 从 宀 " 从 水 " 會深之意 蘇師建洲認為此字釋為 深 " 不協韻, 可能是 泉 " 字 三體石經 有 泉 " 作, 與簡文字形接近, 橫 看便是一字 泉是元部, 與其上的 人 " 為真元合韻 如同 凡物流形 簡 27: 尋墻而豊 ( 禮 ), 並 ( 屏 ) ( 氣 ) 而言 元部, 不 ( 失 ) 亓 ( 其 ) 所然 元部, 古 ( 故 ) 曰 ( 堅 賢?) 真部 " ( 參陳志向先生文章 ) 也可以思考為: 泉 淵義近而換讀, 如 楚帛書 的 黃淵 " 即古書常見的 黃泉 ", 參吳振武先生 燕國刻銘中的 泉 " 字 學者意見有三種, 此字可能為 淵 " 深 " 或 泉 " 從楚簡來 看, 淵 " 字作 ( 上博三. 彭 4 8) ( 上博五. 君 2 32) ( 郭店 性 62), 說文 古文作, 字从 囗 " 从 水 ", 與本 18 吳振武 : 燕國銘刻中的 泉 字, 華學 第 2 輯 ( 廣州 : 中山大學出版社,1996), 頁 49 21

字字形相差較遠, 可能為整理者誤釋 再看 深 " 字, 許慎 說文 : 水出桂陽南平, 西出營道, 从水 罙聲 " 楚文字作 ( 上博五. 三 11 12) ( 郭店. 成之 4) ( 上博四. 柬 8 3), 朮 " 旁或訛為 火 " 形, 如 ( 上博一. 孔 2.27), 字从 水 " 从 穴 " 从 朮 " 或 火 " 何琳儀先生 戰國古文字典 : 戰國文字 深, 罙字孳乳 " 罙, 从宀, 朮聲 罙為朮之準聲首 " 因此 深 " 从 朮 " 得聲 在楚簡的寫法中, 深 " 均不省去聲符 朮 ", 故本字應該也非 深 " 字 蘇師建洲引 三體石經 的 泉 " 字, 認為與本字字形較為接近 泉, 甲骨文作 ( 合 8368) ( 合 8371) ( 合 34165), 說文 :, 水原也, 象水流出成川形 " 林義光 文源. 卷二 : 象水出穴之形 " 商承祚 甲骨文字研究. 卷下 :, 此从, 象从石罅涓涓流出之狀 " 散氏盤 : 登于厂湶 ", 戴家祥 金文大字典. 中 : ( 夨人盤 ) 字从水从, 泉字篆文作, 與形同, 字說文所無 水旁是重複形符, 為進一步明確表示水的含義而添加的 " 王輝先生 商周金文 亦將此字釋為从 泉 " 根據以上諸位學者的研究, 筆者推測, 本字 " 上部的 " 可能 是象商承祚先生所言 石罅 " 之形, 或象 洞穴之形 ", 下从 水 ", 與金文的泉字 構形相同 長沙子彈庫楚帛書乙篇有一字作 (4.15), 曾憲通先生 長沙楚帛 書文字編 : : 亡 即亡泉 三體石經 盟于秋泉 泉, 22

古文作, 與此形近 " 嚴一萍 楚繒書新考 也釋為 泉 ": 石經春秋僖二十九年泉作, 與繒書同 " 故 泉 " 字也從 厂 " 旁, 厂 " 有 山石 " 之義, 與本字字形的 " 皆能表岩石 洞穴之類的意義 19 細繹吳說, 其將 " 釋為 泉, 最重要之依據, 為 散氏盤 之 湶 字寫法 惟 湶 字之泉旁作, 形體與簡本 " 字不甚相近, 故其說是否可從, 尚有疑問 考甲骨文 泉 字作 ( 鐵 203 1) ( 鄴初下 33 2) ( 前 4 17 1) ( 後 2 3 6) ( 後 2 39 15) ( 菁 11 16) 20 ( 甲 903) ( 甲 903) ( 明 2257) ( 甲 570) ( 簠文四 ) 21 諸形, 皆象水從洞穴或石罅流出之狀, 故其水旁皆直寫, 象水源從 上流下, 吳氏所引 散氏盤 湶 字所从之 旁亦作如是寫法 ; 即長沙子 彈庫之字亦然 然觀乎 " 字構形, 其下方所从之水旁係橫置, 與上引 諸 泉 字寫法有異 除此之外, 武王踐阼 " 字為上下結構, 吳氏認為其字 上部的 可能是象商承祚先生所言 石罅 之形, 或象 洞穴之形, 下从 水, 與金文的泉字構形相同 案吳氏以 " 字比附字結構, 說有可商 諦審 散氏盤 字形體, 其字應分為與兩部分, 為包圍結構, 與 武王踐阼 " 字的上下結構不同 22 總而言之, 吳氏雖為蘇建洲釋 泉 之說提出證據, 但其說仍欠說服力 19 吳筱文 : 郭店 五行 簡 46 泉 字考釋,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225),2010 年 7 月 23 日 20 六字見中國社會科學考古研究所編輯 : 甲骨文編 ( 北京 : 中華書局,1965), 頁 449 21 五字見 甲骨文編, 頁 450 22 甲骨文諸 泉 字皆為內外結構, 象穴中 ( ) 出水 ( 或 ) 之狀, 說文 小篆作, 其形亦略同甲骨文 徐灝 說文解字注箋 云 : 象泉穴, 下象水流出形 ( 見丁福 保編纂 說文解字詁林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8, 第 1 版 ], 頁 11273) 是也 準此, 散 氏盤 " 字應分析作 與 兩部分 象洞穴, 象水流出形 23

許文獻 上博七 沱 字與 詩經 江有汜 篇詁訓試說 則提出另一看法, 許氏認為此字與 淵 字形構無涉, 同時楚文字 淵 字亦與 武王踐阼 簡此例不甚相近, 故疑簡文此例當非 淵 字, 但他並不採取 深 或 泉 之說, 而改釋作 沱, 其說云 : 然而今復考簡文此形, 知其形雖稍嫌漫漶, 且其例甚至新蔡簡之 " 等形尤為類近, 然而, 楚系 深 " 介 " 等形分用甚明, 並似與簡文此形猶存別異, 今以所能辨識之形構而言, 倘析言之, 則或可釋為从水从它之形構, 當即 沱 " 字 楚系 沱 " 字大抵可分作二形, 茲復引其字表要例 : 字形 第一形 第二形 隸定 沱 ( 屈叔沱戈 ) ( 包山簡簡 170) ( 郭店簡 五行 簡 17) 知 武王踐阼 簡此例之形, 其與楚系 沱 " 字之形異者, 乃在於字形結構之組成耳, 而此類字形結構之關係, 當如楚系 浩 " 浴 " 等字所从 水 " 旁左下二位異化互見例, 亦皆可歸為一字之異構, 且簡文此例上所从它, 其形沒入水旁, 亦具平衡字體結構之效也 23 惟 說文 水部 釋 沱 為 江別流也 24, 段注則以為 流 字衍文, 23 許文獻 : 上博七 沱 字與 詩經 江有汜 篇詁訓試說,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網站,2009 年 4 月 4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11) 24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2005), 頁 224 24

當依 毛傳 釋其義為 江之別 25, 此似皆與簡文之文義無涉 為此, 許 氏又舉出其他義證以支持其說法 : 一 據 說文 段注所引, 知 沱 " 乃荊州 梁州與蜀郡一帶, 與 江河 " 義相涉之異名 而荊州 梁州與蜀郡大抵皆為中國西南一帶之地域, 除巴蜀外, 荊州與梁州部分地界猶屬古楚之領地, 故疑 沱 " 乃一帶之稱名 二 而關於 沱 " 之性質, 可考之 詩經 江有汜 " 篇, 其文云 : 江有汜, 之子歸, 不我以 ; 不我以, 其後也悔 江有渚, 之子歸, 不我與 ; 不我與, 其後也處 江有沱, 之子歸, 不我過 ; 不我過, 其嘯也歌 ", 詩序與朱傳皆言此篇乃嫡媵興怨之事 今復讀原詩, 知詩序與朱傳所言詩義雖猶可商者, 然而, 全詩之內容與音節當可分為三層次, 今酌以己意, 統其義別傳義為 : ( 一 ) 見 江汜 " 有興, 情而有 悔 " ( 二 ) 見 江渚 " 有承, 情欲言 處 " ( 三 ) 見 江沱 " 有怨, 情更放 歌 " 知全詩所欲表達之情思, 乃由與物興思 悔而處, 並進而放情縱歌之歷程, 情緒由低怨而慨昂, 換言之, 其所謂 江之汜 " 江之渚 " 與 江之沱 " 等, 亦當與 悔 " 處 " 與 歌 " 相襯, 皆乃緩靜而至激放之歷程 今據毛詩鄭注而析言之, 知 汜 " 示水並流 渚 " 示水岐, 汜 " 渚 " 之義恉與上述詩之意境大抵相符, 然而, 詁訓卻未言 沱 之 水流義恉, 僅訓其乃江別之義, 此尤以為憾矣 25 ( 漢 ) 許慎撰,( 清 ) 段玉裁注 : 說文解字注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頁 517 25

幸上博簡 武王踐阼 可見 溺於沱 " 之文, 並酌參上引巴蜀釋 沱 " 乃水滙急流處之恉歸, 則或可作為吾儕解詩之參考也 三 沱 " 淵 " 互為簡今本之異文 若據上之初步推論, 則 沱 " 字當表水流狀之義, 或與 回水 " 義 淵 " 字互為義近而通之異文 據上所述, 知上博 武王踐阼 簡簡 8 舊釋為 淵 " 之例, 當即 沱 " 字, 並指水匯急流之意也 26 案 : 許氏釋 " 為 沱, 主要是從字形角度出發, 然許文所引 沱 字 寫法與 " 並非完全相同, " 字上部作, 於宀下僅多出一橫劃, 而 沱 字右旁之下部則作兩筆, 差異甚為明顯 且 沱 為歌部字 27, 與前一句屬真部的 人 字不協韻, 釋 " 為 沱 難通 即從文義言之, 沱 字於故訓中亦未見有表 深水 或 急流 之義 許氏雖引 詩經 之用例以申其說, 但尚難令人信服 許說發表後, 周宏偉撰 也說上博七 沱 字之義 一文 該文回應許 氏釋 沱 之說, 提出了一些修正 周氏同意許氏釋 " 為 沱, 但認 為此 沱 實即 池 字之異寫, 並引用其所撰 滇池 " 本在成都平原考 中有關 沱 義的論述作證 茲具引其所論如下 : 筆者以為, 成都平原 滇池 " 在 漢書 地理志 中是有記載的, 只 是這個記載並不是以 滇池 " 一名出現的 試看 漢書 地理志 蜀 26 許文獻 : 上博七 沱 字與 詩經 江有汜 篇詁訓試說,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網站,2009 年 4 月 4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11) 27 郭錫良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54 26

郡 " 條下的一處文字 : 郫, 禹貢 江沱在西, 東入大江 這裏的所謂 江沱 ", 筆者以為就是 江池 ", 也就是指 滇池 " 這麼說有二個理由 首先, 這裏的 江沱 " 二字肯定不能點斷作 江 沱 ", 否則, 這句話的意思就無法理解 今中華書局點校本 漢書 中以 江沱 " 作一地名是正確的 其次, 上古時代, 沱 " 池 " 讀音相同 ( 定紐歌韻 ), 本為一字, 池 " 完全可以異寫作 沱 " 近人著名古文字學家陳夢家在 禺邗王壺考釋 一文中即說 : 金文沱 池一字, 以池為池沼, 為停水, 為城池, 沱即池 " 宋徐鉉亦云 : 池沼之池, 通用 江沱 字 " 所以, 我們現在只要把上引文的 江沱 " 理解為 江池 ", 就言通意順了 順便說, 上古文獻中的 沱 " 字, 諸如 尚書 禹貢 沱 潛既導 " 江 沱 潛 漢 " 岷山導江, 東別為沱 ", 詩 召南 江有沱 " 及毛傳 沱, 江之別也 ", 說文 沱, 江別 ( 流 ) 也 " 之類, 都應該理解為 池 ", 才不至於我們今天以之研究歷史地理問題時造成認識上的誤區 可見, 把 沱 " 理解為 池 ", 武王踐阼 簡 8 中 與其溺於人, 寧 溺於沱 ; 溺於沱猶可遊, 溺於人不可救 一句的含義就十分清楚了 28 案 : 今本 說文 有 沱 無 池, 周氏引陳夢家說, 謂 沱 與 池 為一字, 似不無道理 事實上, 除周氏所引例證外, 古 沱 池 通用, 尚有其它異文證據, 如 詩 小雅 白華 : 滮池北流, 王先謙 詩三 28 周宏偉 : 也說上博七 沱 字之義,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04 月 14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23) 27

家義集疏 云 : 三家 池 作 沱 29, 是其證 但前文已指出, " 所从之 與楚簡 沱 字所从之 它 有別, 而且, 值得注意的是, 何琳儀 30 指出, 它 也 並非同字, 楚簡 它 與 也 字寫法也有區別, 二 者並不相混 黃德寬說 : 由地下出土古文字資料看, 春秋到秦漢之際, 也 " 與 它 " 之字形分別明顯, 各成發展系列 可以看出, 也 " 與 它 " 是兩個字形來源完全不同, 各有其發展線索的字, 二者既非同源又非同字 考察以 也 " 或 它 " 為偏旁的字例, 可以看出, 二者相混大都是隸變之後才發生的, 如 蛇 ", 馬王堆帛書等資料中均從 它 ", 在武威醫簡及其後的漢隸中才出現從 也 " 的寫法 ; 金文 匜 " 均從 它 ", 信陽楚簡從 金 " 從 它 ", 武威漢簡從 也 ", 寫作 釶 "( 特牲 49) 這表明上述從 也 " 的字, 大多是隸變及其定型階段才出現的 我們認為這是由於 也 " 它 " 二字 ( 字符 ) 在隸變過程中形體越來越相近, 遂致混同 31 由此可見, 它 也 二字應該是隸變以後才混同的 周氏釋 " 為 沱, 並將之與 池 字等同, 似不合於楚文字的實際情況 不過, 也 與 它 上古音近, 亦可通假, 蘇建洲亦謂 : 也, 古音余紐歌部 ; 它, 透紐歌部 聲紐同為舌頭音, 韻部疊韻, 故可以通假 32 準此, 沱 29 ( 清 ) 王先謙 : 詩三家義集疏, 收入 續修四庫全書第七十七冊 經部 詩類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頁 657 下 30 何琳儀 : 戰國古文字典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8) 云 : 也 它形體雖來源非一, 但因小篆已誤以它為也, 且音亦近, 故典籍二字每多通用 ( 頁 863), 可見何氏認為也 它本非同字 31 黃德寬 : 說 也, 第三屆國際中國古文字學研討會論文集 ( 香港 : 香港中文大學, 1997 年 10 月 ), 頁 826-828 32 蘇建洲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二 ) 校釋 上冊 ( 永和, 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6), 頁 83 28

應可讀為 池 惟 池 上古屬歌部字 33, 與前句 溺於人 之 人 ( 真 部 ) 並不協韻 此外, 就詞義言之, 簡本 淵 與 池 也較難對應 考簡 文 溺於淵, 整理者釋云 : 溺於淵 ", 釋名 釋喪制 : 死於水者曰溺 溺, 弱也, 不能自勝之言也 " 淵 ", 論語 泰伯 如臨深淵 ", 何晏注 : 淵, 潭也 " 管子 度地 : 出地而不流者, 命曰淵水 " 指陷入深潭之中 34 王聘珍 大戴禮記解詁 亦曰 : 淵, 深水也 浮水曰游 35 可知今本 武王踐阼 淵 字當訓 深水 溺於淵猶可游, 意謂 溺於深淵者, 猶可以浮游而出 36 然 池 字在故訓中一般訓 池塘 停水 積水 城池 等 37, 未見有 深水 之義 由是觀之, 比照今本, 周氏釋 池 之說, 於音義兩方面皆難以成立 ( 二 ) 上述諸說均未能使人滿意 竊以為 " 可能是訛字 案上博楚簡中有 不少錯別字, 裘錫圭 談談上博簡和郭店簡中的錯別字 也指出這一點, 他 說 : 33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85 34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159 35 ( 清 ) 王聘珍撰, 王文錦點校 : 大戴禮記解詁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頁 105 36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159 37 詳參宗福波 陳世鐃 蕭海波主編 : 故訓匯纂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03), 頁 1224 29

從這兩批竹書 ( 引者案 : 指郭店簡及上博簡 ) 看, 當時抄書的人不時 寫錯別字, 有時把字寫得不成字, 有時把字寫成另一個形近的字 38 又云 : 我們在釋讀楚竹書的時候, 應該把竹書中有錯別字這一點牢記心頭 如果遇到錯別字而不能辨明, 就會無法理解或誤解文義 39 事實上, 簡本 武王踐阼 有不少訛字 例如簡 7 口生, 復旦大學出 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 ( 下稱 復旦讀書會 ") 指出 為 之誤寫 40 又如簡 2 ( 將 ) 以書視 ( 示 )", 復旦讀書會謂 : 簡文, 整理者釋為 見 此字下部作立人形, 或當釋為 視, 讀為 示, 意思是 給 ( 武王 ) 看 不過此種用法之 示 / 視 後面不接賓語 ( 王 ) 恐不通, 此處似乎還是看作 見 之誤寫為好 ( 因後簡 7 有標準的下為跪人形的 見, 故不看作形體混同 ) 41 再如簡 4 怠勝義則喪, 義勝怠則長, 大戴禮記 作 敬勝怠者吉, 怠勝敬者滅, 乙本簡 14 作 敬勝怠則吉, 怠勝敬則烕 ( 滅 ) 復旦讀書會指出: 怠 是怠慢不敬, 正與 敬 意思相反, 將 怠 與 敬 對舉於義為長, 簡文此處將 怠 與 義 對舉, 則恐係因下文 義勝欲 欲勝義 之 義 而將 敬 誤抄為 義 42 所以同篇之 " 為訛字, 實不足為奇 筆者認為, " 字或即 上博三 周易 所見 井 字之誤寫 以下試從形 音 義三方 38 裘錫圭 : 談談上博簡和郭店簡中的錯別字, 華學 第 6 輯 ( 廣州 : 中山大學出版社, 2003), 頁 50 39 同上註, 頁 54 40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 上博七 武王踐阼 校讀, 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頁 260 41 同上文, 頁 257 42 同上文, 頁 258 30

面予以論析 案 上博三 周易 所見 井 字作 : ( 上博三 周 44 1) 43 字從井從水, 整理者隸作, 並據 說文 井部, 古文阱, 从水 44, 以此為 阱 之古文, 或讀為 井 45 陳惠玲云 : 其實 係 井 加義符, 實即 井 之異體, 與 說文 古文 阱 字同形而已 與 帛書本 今本 周易 作 井 同字 46 案陳說甚是 李守奎 楚文字編 將此字隸作, 釋為 井 47 本文從陳 李二氏之說 筆者以為, 簡 本 武王踐阼 中的 " 字, 即此 井 字之訛寫 下面再把兩字列出, 以作比較 : ( 上博三 井 " 字 ) ( 武王踐阼 ) 上博本 周易 井 字與 " 字同為上下結構, 二者下部相同, 皆為橫 寫之水旁 至於上部的寫法, 二字亦十分接近, 如將 井 字上端的 寫 成旁, 其形即與 " 字相同, 可見 " 字確有可能是 井 的訛字 43 字形見李守奎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頁 271 案上博本 周易 之 井 字一律從水, 如 ( 上博三 周 44 6) ( 上博三 周 44 13) ( 上博 三 周 44 19) ( 上博三 周 44 26) ( 上博三 周 44 31) ( 上博三 周 44 36) ( 上博三 周 45 4) ( 上博三 周 45 23) ( 上博三 周 45 29) ( 上博三 周 45 36) 等, 皆其例 44 ( 漢 ) 許慎撰,( 宋 ) 徐鉉校定 :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2006), 頁 106 45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三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頁 196 46 季旭昇主編, 陳惠玲 連德榮 李綉玲合撰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三 ) 讀本 ( 台北 : 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05 年 10 月初版 ), 頁 124 47 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頁 271 31

前文曾提及, 楚文字 宀 形下有時會加短橫繁化為 亼, 筆者認為, 之 所以造成訛誤, 可能是因為書手按底本抄寫時, 把 " 字所從 井 旁 ( ) 誤抄成楚文字之 亼 旁, 因而成為近於 的形體 48 再就音義言之 筆者把 " 釋為 井, 簡文讀作 寧溺於井, 與 今本 寧溺於淵 之 淵 相比照, 二者看似音義皆殊 ( 井 : 精紐耕部 49 ; 淵 : 影紐真部 50 ), 難以通假 51 其實簡文 井 字下從水, 顯然會 井有水 之意 52, 且今本 淵 字指 深水, 而 井 與 淵 同樣可訓 深 廣雅 釋詁三 : 淵 井, 深也 53 易 序卦 故受之以井, 焦循 (1763-1820) 章句云 : 井, 深也, 深亦下也 54 是其證 換言之, 簡本從水之 井 字訓 深水, 應無可疑, 其字與今本 淵 字可視為義近換用, 二者皆取 深水 之義 簡本 井 字, 今本作 淵, 其實並不奇怪 考察簡本 武王踐阼 48 簡本作 井, 而今本作 淵, 可見簡本與今本所據的底本的文字或有不同 其實, 除本文所論 淵 字外, 今本尚有不少文字與簡本不同, 如簡 6 安樂必戒, 今本作 安樂必敬 ; 同簡 亦不可 不 志, 今本作 亦不可以忘 又簡 14 不敬則不定, 今本作 弗敬則不正, 皆其例 陳志向 上博七 武王踐阼 韻讀 在分析簡本與今本 敬 戒 和 志 忘 的分別時也說 : 今本的 敬 與簡本的 戒, 本無優劣之分, 只是職部的 戒 是可以入韻的 如是再反觀今本的 不可以忘 與簡本的 不可不志, 其實也是一個意思 我們懷疑今本 敬 忘 不入韻, 并非是訛字的原因, 而很有可能今本所據底本與簡本, 是兩個并不完全一樣的本子, 或有先後之分 ( 見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8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645]) 其說良是 49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435 50 同上註, 頁 353 51 儘管先秦文獻及楚簡中有耕 真韻部相假的例子, 如 上博一 孔子詩論 訇 借為 洵, 韻文中亦有耕 真合韻的情況 ( 詳見後文 ), 但 井 為齒音精紐字, 淵 為喉音影紐字 ( 參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頁 435 及 353), 二字聲紐遠隔, 無法通假 52 除上博簡外, 戰國楚文字之 井 字一般不從水, 如 ( 九 M5647) 和 ( 曾箱漆書 ) 等 字形見李守奎 : 楚文字編 上海 :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年 12 月, 頁 313 53 廣雅 釋詁三 : 寥 崝 嵤 淵 洿 邃 幽 窈 窱 藏 井 掊, 深也 參 魏 張揖撰 : 廣雅, 收入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二二一冊 經學小學類 ( 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 頁 437 54 ( 清 ) 焦循 : 易章句, 收入氏著 易學三書 ( 台北 : 廣文書局,1992 年 8 月, 第 3 版 ) 上冊, 頁 262 32

的用字, 也可找到相同例子, 如簡本 安樂必戒, 今本作 安樂必敬 晁福林指出, 今本 敬 字實應讀為 警, 其字與簡本 戒 字的意義一致, 二者屬同義替代 55 準此, 簡本 井 字, 今本改換成同義的 淵, 其例亦同 井 與 淵 義近, 也可從故訓材料中找到線索 前文曾引述學者提及 淵 與 泉 可以義近換讀, 其實 井 與 泉 亦同義 呂氏春秋 本味 云 : 水之美者, 三危之露, 崑崙之井 高誘注 : 井, 泉 56 是其證 又 呂氏春秋 仲冬 曰 : 祈祀四海 大川 名原 淵澤 井泉 57, 以 淵澤 與 井泉 並舉, 可見二者性質相近 句中 井泉 為聯合結構, 井 即 泉 58 總之, 井 泉 淵 三者義近, 故簡文 井 與今本 淵 字可互為異文 再就韻讀言之 井 為耕部字, 與簡文前一句屬真部的 人 字可以合韻 案先秦真 耕旁轉和合韻之例甚多, 陸志韋 (1894 1970) 說 : 真耕的通轉, 越到周朝的末年, 越是普徧 59 陳新雄也說 : 按真耕旁轉先秦韻語極眾, 真讀 æn, 耕讀 ɐŋ, 雖韻尾不同, 但主要元音極為密近, 故得旁轉也 60 楚辭 中即有不少真 耕合韻之例, 如 : 楚辭 九章 哀郢 : 堯舜之抗行兮, 瞭杳杳而薄天 真部真部 眾 55 晁福林 : 從上博簡 武王踐阼 看戰國時期的古史編撰, 史學理論研究 2011 年第 1 期, 頁 117 56 ( 漢 ) 高誘注 : 呂氏春秋, 據世界書局 諸子集成 本影印 ( 上海 : 上海書店,1986, 第 1 版 ), 頁 142 57 ( 漢 ) 高誘注 : 呂氏春秋, 頁 105 58 參張雙棣 殷國光 陳濤著 : 呂氏春秋詞典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09, 第 1 版 ), 頁 393 59 陸志韋 : 古音說略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72 影印, 初版 ), 頁 219 60 陳新雄 : 古音學發微 ( 台北 : 嘉新水泥公司文化基金會,1972), 頁 1070 33

讒人之嫉妒兮, 被以不慈之偽名 耕部耕部 61 楚辭 離騷 : 皇覽揆余初度兮, 肇錫余以嘉名 耕部耕部 名余曰正則兮, 字余曰靈均 真部真部 62 楚辭 遠遊 : 嘉南州之炎德兮, 麗桂樹之冬榮 耕部耕部 山蕭條而無獸兮, 野寂漠其無人 真部真部 載營魄而登雲兮, 掩浮雲而上征 耕部 63 楚辭 九辯 : 坎廩兮貧士失職而志不平 耕部耕部, 廓落兮羇旅而無友生 耕部耕部, 惆悵兮而私自憐 真部真部 64 楚辭 九辯 : 堯舜之抗行兮, 瞭冥冥而薄天 真部真部 何險巇之嫉妒兮, 被以不慈之偽名 耕部耕部? 65 趙彤 戰國楚方言音系 曾搜集出土與傳世楚文獻中真 耕合韻的例子, 包 括上舉的例子, 凡十二例, 可資參考 66 此外, 李存智 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 音韻研究 亦搜羅了先秦詩中耕 真合韻之例, 並編成一表, 茲具列於下 67 : 61 ( 宋 ) 洪興祖撰 ; 白化文 許德楠 李如鸞 方進點校 : 楚辭補注 ( 北京 : 中華書局, 1983, 第 1 版 ), 頁 136 62 同上註, 頁 4 63 同上註, 頁 168 64 同上註, 頁 183 65 同上註, 頁 193 66 詳參趙彤 : 戰國楚方言音系 ( 北京 :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6, 第 1 版 ), 頁 146 67 原表同時標明各例字之中古韻部 開合 等第等資料, 此處略去 詳參李存智 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音韻研究 ( 台北 : 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0, 初版 ), 頁 268 34

作者 篇名 韻字 上古韻 不詳 墨子引周詩 平 / 偏 耕 / 真 不詳 輿人誦 佞 / 田 耕 / 真 不詳 成相雜辭 榮誠精 / 人 耕 / 真 不詳 右八 寧 / 申 耕 / 真 不詳 同前 佞 / 民 耕 / 真 不詳 忼慨歎 名 / 薪 耕 / 真 不詳 成相雜辭 平傾 / 人天 耕 / 真 由此可見, 釋 " 為 井, 與上句 人 字為真 耕合韻, 在韻讀上沒 有問題 綜上所述, 簡本 武王踐阼 之 " 字或即 上博三 周易 字之誤寫 字應隸作, 釋為 井 簡文讀作 寧溺於井, 井 與前一句 寧溺於人 之 人 字為真 耕合韻, 與今本 淵 字為義近換用之異文 35

二 武王踐阼武王踐阼 字考 ( 一 ) 上博七 武王踐阼 簡 15 有文作 : 1 其中 字, 整理者釋為 逆, 全句讀作 使民不逆而順成, 意為 使 民衆不逆反而順從 復旦讀書會從之 2 惟楊澤生 上博七 補說 提出 異議, 他認為 所從之 並非 屰, 而為 毛 字, 其說曰 : 從字形上看, 此字 ( 引者按 : 指 ) 右上部分的 是 毛 而不是 屰, 應該隸作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五 ) 所收 季庚子問於孔子 17 號簡有個寫作的字, 整理者原來也釋為 逆, 我們已改隷作, 認為可讀為 眊 秏 或 耗, 意為昏聵 惑亂 驗之原文 因故 ( 冊 ) 禮而彰之, 毋百事, 皆請行之, 可謂文從字順 和 應當是異體關係 3 1 原圖版見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29 2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武王踐阼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8 年 12 月 30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576) 此文已發表於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年 7 月, 第 1 版 ), 頁 255-263 值得指出的是, 句中 吏 字, 整理者讀為 使, 復旦讀書會則讀如字, 此其小異 3 楊澤生 : 上博七 釋讀補說 ( 四則 ), 中國文字學會 中國文字學報 編輯部編 中國文字學報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年 11 月, 第 1 版 ), 頁 75-76; 引文內容亦見於楊澤生 上博七 補說,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4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56) 36

楊氏認為 應隸作, 與 為異體字 對 字的讀法, 他 提出了兩種可能, 一是和 季庚子問於孔子 的 一樣解作惑亂, 二是 讀作 秏, 解作 損害 他說 : 本簡 的意思似乎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 和 季庚子問於孔子 毋 百事 的 一樣解作惑亂, 使民不而順成 就是使老百姓不惑亂而順利成功 第二種, 讀作 秏, 當損害講 晏子春秋 內篇問上 中有 古之聖王 不秏小國之民 而 今衰世君人者 秏小國之民 的話, 原文如下 : 景公外傲諸侯, 內輕百姓, 好勇力, 崇樂以從嗜欲, 諸侯不說, 百姓不親 公患之, 問於晏子曰 : 古之聖王, 其行若何? 晏子對曰 : 其行公正而無邪, 故讒人不得入 ; 不阿黨, 不私色, 故群徒之卒不得容 ; 薄身厚民, 故聚斂之人不得行 ; 不侵大國之地, 不秏小國之民, 故諸侯皆欲其尊 ; 不劫人以甲兵, 不威人以眾彊, 故天下皆欲其彊 ; 德行教訓加於諸侯, 慈愛利澤加於百姓, 故海內歸之若流水 今衰世君人者, 辟邪阿黨, 故讒諂群徒之卒繁 ; 厚身養, 薄視民, 故聚斂之人行 ; 侵大國之地, 秏小國之民, 故諸侯不欲其尊 ; 劫人以兵甲, 威人以眾彊, 故天下不欲其彊 ; 災害加於諸侯, 勞苦施於百姓, 故讎敵進伐, 天下不救, 貴戚離散, 百姓不興 據此, 簡文 吏民不 ( 秏 ) 而順成 應即 不秏吏民而順成 而 根據其下文 丹書之言有之, 簡文 不秏吏民而順成 是丹書所講 37

古之聖王 一類的模範帝王的成功經驗, 意思就是不傷害吏民, 自 然會順利成功 在這兩種可能性當中, 我們認為後者可能性較大 4 案 : 逆 字西周金文作 ( 宗周鐘 ) ( 五祀衛鼎 ) ( 裘衛盉 ) ( 三年壺 ) 等, 右上部作, 象人倒立之形 何琳儀 (1943-2007) 說 : 屰, 甲骨文作 ( 甲二八 五 ), 象人倒立之形 金文作 ( 宗周鐘 逆 作 ), 戰國文字在屰中加飾點 橫筆為飾作, 或在屰加下圓點 橫筆 作, 或繁化作 5 戰國楚文字多承西周金文寫法, 作 ( 鄂君啟車節 ) ( 鄂君啟舟節 ) 等, 包山楚簡作 ( 包山 71) ( 包山 75) ( 包山 87) 6 等 ; 楚帛書作 ( 帛甲 7 77), 其字右上部皆作, 下雖加飾筆, 但仍保留了 倒人 的形象 上博五 三德 有字作 ( 五 三 6 42), 整理者釋 逆, 用為 反逆 之 逆 字, 亦與上引諸形略同 所 從之 與上引諸形相較, 明顯有別 再看 毛 字的寫法 毛 字楚簡作 ( 曾 46) ( 曾 86) ( 天 策 ) ( 天策 ) ( 天策 ) ( 天策 ) ( 包 37) ( 包 194) ( 天策 ) ( 天策 ) ( 天策 ) ( 天策 ) ( 天策 ) ( 天策 ) 7 諸形 ; 上博簡作, 與形同, 從毛之字亦然, 如上博簡 毳 作等, 其毛旁皆與形同, 可見毛字無論作為偏旁還是獨立成字, 與字形均大致 相同 此外, 曾侯乙墓楚簡有字作 ( 隨縣 13), 李守奎 滕壬生 蕭 聖中皆釋為 8 該字與 寫法相同, 由此看來, 楊氏把 改釋 為, 似非無據 4 同上註 5 何琳儀著 : 戰國古文字典 : 戰國文字聲系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8, 第 1 版 ), 頁 513 6 諸字見李守奎編著 楚文字編 ( 上海 :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頁 98 7 諸字見 楚文字編, 頁 517 8 參李守奎 楚文字編 頁 110 滕壬生 楚系簡帛文字編( 增訂本 ) ( 武漢 : 湖北教育出版社,2008) 頁 171 蕭聖中 曾侯乙墓竹簡釋文補正暨車馬制度研究 ( 武漢 : 武漢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5) 頁 23 38

( 二 ) 楊說雖辯, 但其缺點是忽略了郭店楚簡 逆 字的寫法 案郭店楚簡 成 之聞之 篇有字作, 與 同形, 整理者釋為 逆, 張光裕 李 守奎從之 9 張守中 郭店楚簡文字編 則隸作, 未說明讀為何字 10 案與該字相關之簡文作 : 是故小人亂天常以 11 大道, 君子治人倫以順天德 就上下文而言, 簡文後半句為 順天德, 主語是 君子 ; 前半句則是 大道, 主語是 小人 君子 與 小人 對立, 二者相對成文, 由此可推論 字的意思亦當與 順 相對 逆 與 順 義正相反, 古籍中亦不乏對舉連用之例, 如 : 禮記 月令 : 凡舉大事, 毋逆大數, 必順其時, 慎因其類 12 禮記 祭統 : 孝者, 畜也 順於道, 不逆於倫, 是之謂畜 13 周易 小過第六十二 : 飛鳥遺之音, 不宜上, 宜下, 大吉, 上逆而下順也 14 大戴禮記 曾子天圓 : 聖人慎守日月之數, 以察星辰之行, 以序四時之順逆, 謂之厤 15 9 張光裕主編, 袁國華合編 : 郭店楚簡研究 第一卷, 文字編 ( 台北 : 藝文印書館,1999, 初版 ), 頁 387; 李守奎編著 : 楚文字編 ( 上海 :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頁 98 10 張守中 張小滄 郝建文撰集 : 郭店楚簡文字編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2000), 頁 27 11 荊門市博物館 : 郭店楚墓竹簡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98), 頁 168 12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第 1 版 ), 頁 620 13 同上書, 頁 1571 14 ( 魏 ) 王弼注,( 唐 ) 孔穎達疏, 盧光明 李申整理, 呂紹綱審定 : 周易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第 1 版 ), 頁 288 15 ( 清 ) 王聘珍撰 : 大戴禮記解詁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第 1 版 ), 頁 100 39

清華簡 保訓 簡 5-6: ( 厥 ) 又 ( 有 ) ( 施 ) 于上下遠埶 ( 邇 ), 廼 ( 乃 ) 易立 ( 位 ) 埶 ( 設 ) 詣 ( 稽 ), 測 ( 陰 ) ( 陽 ) 之勿 ( 物 ), 咸川 ( 順 ) 不 ( 逆 ) 16 由此可見, 整理者釋為 逆, 有文獻證據支持, 以 逆大道 與 順 天德 對言, 文從字順 為 : 又郭店楚簡 性自命出 篇簡 17 有字作, 與 亦同, 其相關簡文 17 觀其之 ( 先 ) ( 後 ) 而訓 ( 順 ) 之 劉釗 讀郭店楚簡字詞札記 釋曰 : 文中 訓 之 亦應釋為 逆 逆訓 應讀作 逆順 逆順 一詞多見於典籍, 黃帝內經 靈樞 專有 逆順肥瘦 篇 荀子 正論 說 : 不知逆順之理, 小 大 至 不至之變者也, 未可與及天下之大理者也 18 陳偉 郭店楚簡 六德 諸篇校釋 謂 : 先後, 誤寫作 之糸 ( 从 ), 從裘錫圭先生說正 而 下一字原 釋為 ( 从 ) 其象 形的最下一道橫筆稍向下彎, 同於 成之 16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 ; 李學勤主編 :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 ( 壹 ) ( 上海 : 中西書局,2010), 頁 143 17 荊門市博物館 : 郭店楚墓竹簡, 頁 179 18 劉釗 讀郭店楚簡字詞札記, 武漢大學中國文化研究院編 郭店楚簡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 武漢 : 湖北人民出版社,2000), 頁 83 40

聞之 32 號簡中的 逆 字, 故改釋 逆順 相反為文, 適與 先 後 對應 19 劉 陳二說甚確 當釋 逆 " 20 事實上, 除上舉兩例外, 郭店楚簡 尚有字作 ( 郭 性 10) 及 ( 郭 性 11), 黃德寬 徐在國 劉釗 李零 陳偉諸氏皆釋為 逆 21 二字亦與 及上舉二例同, 以此證之, 整理 者把 釋為 逆, 亦不無道理 22 戰國楚文字材料中還有一些字例顯示 屰 字可寫作 形, 金俊秀 曾搜羅古文字中已識之 屰 字及從 屰 諸字之形, 詳見下表 23 : 1 明 2181 2 乙 9043 3 甲 2707 4 爵 5 目父癸爵 ( 屰 ) ( 屰 ) ( 屰 ) ( 屰 ) ( 屰 ) 6 包 2.719 7 包 2.75 8 郭 性 10 9 郭 性 11 10 郭 性 17 19 陳偉 : 郭店楚簡 六德 諸篇校釋, 武漢大學學報 1999 年第 5 期 ( 總 244 期 ), 頁 30 20 廖名春亦釋 為 逆 ", 並引李天虹 從 性自命出 談孔子與詩書禮樂 之說, 以逆順為對文, 逆 " 謂 接受 ", 順 " 謂 順從 ", 觀其先後而逆順之 指孔子閱讀 尚書 所記載的先王教訓而接受之, 順從之 " 廖說見氏著 新出楚簡試論 ( 台北 : 台灣古籍出版有限公司,2001), 頁 138 21 黃德寬 徐在國 郭店楚簡文字續考, 收錄於黃德寬 何琳儀 徐在國著 新出楚簡文字考 ( 合肥 : 安徽大學出版社,2007), 頁 20; 劉釗 讀郭店楚簡字詞札記, 武漢大學中國文化研究院編 郭店楚簡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 武漢 : 湖北人民出版社,2000), 頁 83; 李零 郭店楚簡校讀記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2), 頁 108; 陳偉 郭店簡書 性自命出 校釋, 收錄於謝維揚 朱淵清主編 新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 ( 上海 : 上海大學出版社,2002 年 7 月 ), 頁 194 22 附帶一提, 前文所引曾侯乙墓竹簡的 字, 李守奎 滕壬生 蕭聖中雖釋, 但李零則認為 據郭店楚簡也可能是 逆 字 說見氏著 讀 楚系簡帛文字編, 中國文物研究所編 出土文獻研究 第 5 集 ( 北京 : 科學出版社,1999), 頁 159 23 金俊秀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四 ) 疑難字研究 ( 永和 : 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8 年 9 月, 初版 ), 頁 35 41

( 逆 ) ( 逆 ) ( 逆 ) ( 逆 ) ( 逆 ) 11 郭 成 32 12 上一 性 4 13 上一 性 5 14 上二 容 8 15 上二 容 52 ( 逆 ) ( 逆 ) ( 逆 ) ( 逆 ) ( 逆 ) 24 16 上五 季 17 17 包 2.63 18 包 2.63 19 包 2.63 20 包 2.98 ( 逆 ) ( 逆 ) ( 朔 ) ( 朔 ) ( 朔 ) 表中首五例為甲骨金文, 餘皆為楚簡文字 25 此外, 陳劍亦曾列舉楚系 文字中从 屰 旁的字例 26, 文中所引兩 朔 字, 可補金氏表之不足 該 二字分別作 : ( 古璽彙編 3558) ( 古璽彙編 3185) 蘇建洲於 吳命 簡 4 桃 試解 也補充了兩例, 俱為見於上博簡的 逆 字, 包括 : ( 上博二 容成氏 52) ( 上博五 三德 06) 27 逆 字亦見於 上博 ( 六 ) 及清華簡, 分別作 : 24 此字楊澤生改釋為, 因釋讀有爭議, 暫不列入討論範圍 楊說見氏著 上博五 零釋十二則,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6 年 3 月 20 日 此文後來刪去最後一則改 題為 上博五 零釋十一則, 相關釋讀見 中國語文研究 2008 年第 2 期, 頁 105-106 25 金氏字形表漏收了 逆 字的西周金文寫法, 相關寫法可參前文筆者所引 26 陳劍 : 釋上博竹書 昭王毀室 的 幸 字 漢字研究 第 1 輯 ( 北京 : 學苑出版社, 2005), 頁 458 又見於武漢大學簡帛網,2005 年 12 月 16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34) 27 二例見蘇建洲 吳命 簡 4 桃 試解,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9 年 2 月 6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86) 42

( 上博六 慎 1 19) 28 ( 清華 楚居 03) ( 清華 金滕 09) ( 清華 金滕 12) ( 清華 金滕 12) 29 綜合上引諸例, 知戰國楚文字 屰 旁既寫作 等, 也寫作與 毛 同形的 及 等, 可見楚簡中 毛 與 屰 或有訛混現象 30, 屰 訛為 毛 的過程大致如下 : ( ) 案 屰 字甲金文本象倒人形, 象兩足 楚簡寫法稍訛為 等, 仍存其本形 其後, 等進一步訛變, 字形中間之豎筆貫穿上部部分, 成了 及等近於 毛 字的形體 這種構形法, 何琳儀認為是筆畫貫 穿的現象, 31 相同例證如 ( 九年衛鼎 ) 亦作 ( 舀鼎 ) 32 由此看來, 所從之, 其寫法雖與 毛 同, 但考慮到 屰 與 毛 有同形現象, 我 們似不可單憑字形來判定 為何字, 必須結合上下文及文獻證據作分 析 換言之, 楊澤生以字形角度出發, 把 釋為, 恐未盡準確 28 原圖版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六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頁 95 29 清華簡諸字形見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 李學勤主編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 ( 壹 ) ( 上海 : 中西書局,2010), 頁 206 30 楚簡與 丰 與 毛 旁寫法亦有訛混現象, 如上博簡 字作 ( 上博二 容 18 43), 郭店簡 邦 字作 ( 郭店 語叢 4 6) 及 ( 郭店 老甲 29) 等, 其 丰 旁皆與 毛 旁極近 不過, 釋 " 為 丰, 難以讀通簡文 ; 若釋為 屰, 則可與下文 順成 相對, 於義為長 且楊澤生釋 為, 乃針對整理者釋 逆 之說而發, 因此本篇將考察重點 屰 與 毛 之關係 至於 丰 與 毛 的形近問題, 暫不列入本文的探討範圍 31 何琳儀 : 上博簡 性情論 講疏, 台灣師大國文系專題演講,2002 年 12 月 13 日 原文未見, 此處據蘇建洲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二 ) 校釋 ( 永和 : 花木蘭文化出版社, 2006) 頁 116 引 32 蘇建洲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二 ) 校釋 ( 永和 : 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6), 頁 116 43

考察與 相關的簡文, 復旦讀書會釋文作 吏民不而訓 ( 順 ) 城 ( 成 ), 訓 讀作 順 楊澤生認為此句解作 不傷害吏民, 自然會順利成功, 意亦可通 不過 秏 與 順成 在意義上似無必然之對應關係 相對而言, 逆 與 順成 詞義相反, 古籍中有對舉之例, 復旦讀書會說 : 簡文 訓 ( 順 ) 城 ( 成 ), 從整理者釋讀 不過整理者只提到 廣雅 釋詁 : 訓, 順也 順 即 不逆, 而未解釋 成 實際上, 順成 為一詞, 與 逆 相對, 義為 順理而成功 左傳 宣公十二年 : 執事順成爲臧, 逆爲否 杜預注 : 今彘子逆命不順成, 故應否臧之凶 楊伯峻注 : 凡行事, 順其道而行以有成則爲善 簡文此句是說 : 如果遵循丹書所言 ( 志勝欲則利 ), 吏民就不作亂, 事情會順利成功 33 復旦讀書會引 左傳 文例, 證明 順成 與 逆 相對, 其說甚是 同時, 結合上文的分析, 不難發現郭店楚簡 成之聞之 和 性自命出 的兩個 逆 字, 其相關簡文亦是以 逆順 對舉或連文 彼既釋 逆, 而句式又與 此例相近, 則 亦當釋 逆 總言之, 根據傳世與出土文獻之 文例, 我們認為整理者把 釋為 逆 之說, 較楊說可信 33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武王踐阼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8 年 12 月 30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76) 44

三 鄭子家喪鄭子家喪 邦之 考 ( 一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甲本簡 1 有文作 : 1 此句亦見於乙本簡 1 至 2, 原文作 : 2 其中 及 字, 整理者隸作, 並解釋說 : 讀為 以邦之怲 邦 指鄭國 怲, 說文 心部 : 怲, 憂也 从心, 丙聲 詩 小雅 頍弁 : 憂心怲怲 廣韻 : 怲, 憂也 玉篇 : 怲, 憂也 懼也 3 復旦讀書會則把 及 字隸作, 謂 即 怲 字, 但認為 以邦之怲 之 邦 指楚國, 怲 讀為 病 4 陳偉亦主張 怲 讀為 1 圖版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33 2 同上書, 頁 43-44 3 同上書, 頁 174 4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4) 值得一提的是, 文中將此句與後文 以 連讀, 讀為 以邦之病以急, 以 訓 甚 邦之病以急 即楚國之病甚急 又小寺敦亦從復旦讀書會說, 釋 為, 說詳氏著 上海博楚簡 鄭子家喪 譯注 史料的性格に關する小考, 東洋文化研究所紀要 第 157 冊,2010 年 3 月, 頁 13-14 45

病, 但指出此字與一般楚簡 病 字寫法不同 其說云 : 邦, 整理者以爲指鄭國, 不確 應指楚國 怲, 整理者引 說文 云 : 憂也 今按, 或當讀爲 病 此前所見楚簡中的 病 皆從 方 作, 這可能是 病 字的另外一種寫法 5 凡國楝則從整理者釋 為 怲 之說, 又指出 字見於 上博二 從政 甲篇 他說 : 簡文 字, 整理者讀為 怲, 並引 說文 解釋作 憂 今 按, 該字亦見于上博二 從政 甲 8 號簡, 上博五 季康子問於孔子 第 9 簡相應的字作, 陳劍先生主張將其讀作 猛 不過此處恐不 能讀為 猛, 整理者釋讀有理, 可從之 6 筆者認為, 邦 當如復旦讀書會及陳偉所言, 指楚國 惟 字是 否應讀為 怲 或 病, 則尚有討論空間 下文專就此字作進一步探討 ( 二 ) 先就字形論之 上文所列甲乙本的 字, 形體如下 : 5 陳偉 鄭子家喪 初讀,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19#_ednref1) 怲 字考釋又見陳氏著 新出楚簡研讀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頁 307 另外, 陳氏原將此句與下文 以忣 ( 急 ) 連讀, 讀為 以邦之病以急, 與復旦讀書會說同 惟陳氏後來放棄此說, 從凡國棟說把 以邦之病以急 之 急 改讀為 及, 並與後文 於今以後 連讀, 讀為 以邦之病以急於今而後, 其後又再修正說法, 斷讀為 以邦之病以急於今 說詳陳氏 鄭子家喪 通釋,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0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64#_edn1#_edn1) 及 新出楚簡研讀 頁 306 6 凡國楝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劄記兩則,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20) 46

甲本簡 1 乙本簡 2 同篇簡 3 亦有 字, 甲乙本分別作 : 甲本簡 3 乙本簡 3 簡 3 之相關簡文作 售 ( 雖 ) 邦之, 整理者亦釋 怲, 復旦 讀書會隸作, 釋作 怲, 讀為 病 陳偉亦讀此字為 病, 與 上例同 張新俊對此提出異議, 他認為 鄭子家喪 所見四 字 ( 為方 便表述, 下稱為 A 字 ) 皆不從 丙, 實從, 其說曰 : A( 引者按 : 指 鄭子家喪 中四 字 ) 上部所从與 丙 形體比較接近, 是學界把此字隸定作 或者 的依據 其實, 只要跟楚文字中的 丙 字比較一下, 不難發現, 鄭子家喪 簡中的 A 字所从與 丙 是有區別的 我們以 楚文字編 所收 丙 字为例 : 包 186 望 M1 9 帛丙 91 楚文字編 第 838 頁 楚文字中的 丙 中間所从的部分是 形,A 字上部所从的偏 旁則是 矢 而目前我們所能見到的楚文字 丙, 是從來沒有把 中間所从的部分寫成 矢 的 所以, 從這一點說, 把 A 隸定成 或者 顯然是不合理的 既然 A 字上部所从非 丙, 那麼它也 就無從讀作 怲 或者 病 了 47

如果單純從文字的形體來考慮,A 字上部所从與 侯 最為接近 : 王孫誥鐘 包 243 包 233 帛丙 99 楚文字編 325 頁 我們可以拿 A 與同篇中的 侯 字相比較 : 甲本簡 2 乙本簡 2 基於以上的考慮, 我傾向於把 A 字隸定作, 可以看成从心 从 口 矦聲的字 字中間所从 口 形, 屬於 增繁無義偏旁, 這種現象在楚文字中比較常見, 何琳儀先生在研究戰國文字形體演變時已經舉出不少例證, 可以參看 本篇簡文中的 後 字, 甲本簡 1 作, 乙本簡 2 作, 是其比 但是 字不見於後世字書, 從文字通假的角度來考慮, 我懷疑它可以讀作 訩 上古音 訩 屬曉母東部, 矦 屬匣母侯部, 二者在韻部上是陰陽對轉關係 ; 在聲母方面, 曉 匣同為喉音, 關係密切, 故可相通 訩 可以訓 禍亂 如 詩 小雅 節南山 昊天不傭, 降此鞠訩, 朱熹 詩集傳 言昊天不均而降此窮極之亂 如果此說可以成立, 簡 1 的 以邦之 A 以急, 也就是 以邦之訩以急 前一個 以 用為介詞, 表示原因, 後一個 以 用為連詞, 可訓為 而 急 訓為 緊急 危急 如 左傳 宣公十五年 : 宋人使樂嬰齊告急于晉, 晉侯欲救之 簡 1 鄭子家殺其君, 不穀日欲以告大夫, 以邦之訩以急 是說鄭子家殺了鄭國國君這件事 48

情, 楚莊王在數年前就想把它告訴楚大夫, 因為楚國當時正遭受禍亂而形勢危急,( 所以就沒有把這件事情公布出來 ) 鄭子家喪 的整理者認為此處的 邦 指鄭國, 是不正確的, 所言應為楚國 這從簡 3 的 雖邦之訩, 將必爲師 也可以看出來 大概在楚莊王看來, 楚國此時也正遭受到某種禍亂 7 張氏注意到楚系 丙 字與 之的區別, 對 A 字作了細緻分析, 並將 A 改隸作, 讀為 訩 其後李天虹 上博七 鄭子家喪 補釋 亦從 張氏之隸定, 但未採其讀作 訩 之說, 而懷疑 A 是 上博二 從政甲 簡 8 的訛字 李氏云 :, 從張新俊先生隷定, 簡文作 ( 甲簡 1) ( 乙簡 3) 此字整理 者隸定為, 讀為 怲, 訓為 憂 復旦讀書會及陳偉先生 疑 怲 當讀為 病 陳先生又指出此前所見楚簡中的 病 皆從 方 作, 怲 可能是 病 字的另外一種寫法 單純從形體看, 此字確實如張先生所言, 上部寫法與 丙 字有別而與 矦 一致, 當隷定為 張先生讀 為 訩, 從文意看也講得通 但結合古書用字習慣看, 這裡如果用 病 字則更爲合適 上博 從政甲 簡 8 猛則亡親 之 猛, 簡文作, 可以隷定為, 構形和所謂 一致, 形體也比較接近 這使我們懷疑 或許是 ( ( 病 ) ) 的訛字 8 李氏指出, 根據古書習慣,A 字讀為 病 於文義最協, 然 字不從丙 7 張新俊 : 鄭子家喪 字試解,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3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04) 8 李天虹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補釋,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2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67#_ftn6#_ftn6), 又見 江漢考古 2009 年第 3 期 ( 總 112 期 ), 頁 111 49

聲, 與 病 音不通, 故她懷疑 A 為 之訛字, 仍讀為 病 郭永秉 競公瘧 篇 病 字小考 也認為 A 應讀為 病 不過, 與李天虹說不同, 他不同意張新俊對字形的分析, 主張 A 仍當隸作 他說 : 他 ( 引者案 : 指張新俊 ) 懷疑此字在簡文應讀為 訩 我們認爲此 說並不正確 首先, 字從未見於古文字資料, 不好解釋它究竟 是什麽字 ; 但是 字卻是屢見於楚簡的, 且都是作上 丙 中 口 下 心 的結構 至於張先生所講 丙 字無有訛从 矢 形 的, 其實這個問題也容易解釋 古文字中 大 形 ( 丙 中間所从 是 形, 戰國文字的 大 也有寫作這種形體的 ) 和 矢 形 容易相混, 是很常見的現象 郭店楚簡 老子 甲組 33 號用作 猛 的 字作, 李守奎先生指出 所从為訛形, 甚是 可見 字訛从 矢 絲毫也不足怪 第二, 讀 為 訩 並無來自古文獻和出土文字資料的文字學證據, 且二字中古等呼皆不同, 似亦難信 ; 第三, 邦之訩 顯然不如 邦之病 來得文從字順 總之, 我們認爲, 此字釋為 讀為 病 是完全可以肯定下來的 9 郭說有一定道理 值得一提的是, 郭文在討論 A 字時曾提及 上博六 競公 瘧 簡 10 的 字, 並以 A 字作為 字釋 病 之證 郭氏云 : 9 郭永秉 : 競公瘧 篇 病 字小考,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23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77) 相同論述亦見郭永秉 楚竹書字詞考釋三篇, 李圃主編 中國文字研究 第 13 輯 ( 鄭州 : 大象出版社,2010 年 10 月 ), 頁 67 50

明白了這一點 ( 引者案 : 指 鄭子家喪 B 字應釋為, 讀為 病 ), 再回到 競公瘧 的字, 問題就很簡單了 此字顯然應 分析為从 爿 ( 疒 ) 聲, 是一個不折不扣的 病 字 釋此 字為 病, 與 左傳 晏子春秋 就完全密合了 因此陳劍先 生講這段簡文 其間有文獻流傳變易的關係, 不僅僅是意近的問 題, 再次得到了證實 10 案 : 競公瘧 之, 相關簡文作 貧 ( 苦 ) 約 ( ) 整理者 釋 為 疾, 並謂此句意近 晏子春秋 内篇諫上 景公信用讒佞賞 罰失中晏子諫 篇中的 民愁苦約病 11 其後, 陳劍指出簡文 字應為 衍文 12, 如是, 則簡文當作 貧 ( 苦 ) 約 ( ), 與 晏子春秋 愁 苦約病 句正相對應 以此言之, 競公瘧 之 即對應 晏子春秋 之 病, 郭氏釋 為 病, 似非無據 另一方面, 從字形上看, 競 公瘧 字與 鄭子家喪 A 字皆從, 二者十分相近, 若郭氏對 字的改讀可從, 似乎可以為 A 隸作 讀為 病 提供證據 ( 三 ) 總結上述說法, 學者多把 A 隸作 ( 或 ), 讀為 病, 但 此釋讀的前提是 A 必須從 丙 聲 惟細審 A 字結構, 其字所從之 與 丙 字確有距離, 這也是張新俊將 A 改隸作, 讀為 訩 的原因 雖然郭永秉指出古文字 大 和 矢 形容易相混, 但即使我們把 A 字所從 字 矢 視為 大 的訛混, 仍未能解釋二者在字形上的差異 ( 丙 字上 10 同上註 11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六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年 7 月 ), 頁 186 12 陳劍 : 上博 ( 六 ) 孔子見季桓子 重編新釋,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2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 年 8 月 ), 頁 173 51

半皆從 形,A 字則從 厂 或從 广 ) 關於這一點, 高佑仁已經 指出 他在 鄭子家喪 競公瘧 諸 病 字的構形考察 說 : 我們知道楚簡一般 丙 字作 ( 包 31) ( 包 168) ( 包 42) ( 帛丙 1 3) ( 包 165), 張新俊先生認為楚簡 丙 字中間都从 形, 但上述諸字中間則从 矢 形, 所以應非 病 字 郭永秉先生則指出古文字的 與 矢 形容易相混 的角度, 進而確認這就是 病 字 我也認為文例讀 病 最妥, 但 對於學者們的構形分析感到有些疑惑, 我的懷疑是, 中間从 形, 中間則从 形, 目前還沒有看過楚簡 丙 字中間有 訛作 的確切證據 此外, 哪怕將 中間的 改易作, 它與 還有個很明顯的差異, 此即 丙 字一般上半都从 形, 但 ( 引者案 : 即 A 字 ) 字或从 厂 或从 广, 這也是 丙 字所沒有的寫法 兩個變數加在一起, 這促使我思考該字有無其他分析方式的可能 13 高氏把 A 字與 競公瘧 的 字結合分析, 認為二者皆是 說文 中訓 為 臥驚病 的 寎 字 高氏云 : 我認為要解決 競公瘧 鄭子家喪 等字的構形, 要先從 說文 中的一個字說起 : 說文 : 寎 ( ), 臥驚病也 从㝱省, 丙聲 13 高佑仁 鄭子家喪 競公瘧 諸 病 字的構形考察,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10 年 1 月 4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200#_ftn7) 52

馬敘倫 說文解字六書疏證 云 : 王筠曰 : 寎 病一字, 倫按 : 廣雅 寎, 病也, 可知 寎 从 丙 聲, 與 病 的音 義關係非常密切 若將 說文 的 寎 字比對 競公瘧 的 字, 會發現 字其實應當釋作从 爿 从 厂 聲, 鄭子家喪 的 字則是从 厂 从 心 聲, 至於 字上半則 厂 改作 广 古文字中 宀 厂 广 在偏旁中都是可以替換的, 例如 字可从 宀 作 ( 師虎 簋 / 集成 4316), 也可从 广 作 ( 不栺方鼎 /2735), 亦可 从 厂 作 ( 農卣 / 集成 5424), 所以劉釗先生 古文字構形 學 第十六章 古文字構形演變條例 中已指出 古文字中厂 宀二 字在用做表意偏旁時有時可以通用 古文字中厂 广二字在用做 表意偏旁時可以通用, 則 寎 通作 這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筆者這樣的解法只有一個關卡須要打通, 就是中間所謂的 矢 形, 施謝捷先生曾在郭永秉先生文章下的跟帖中指出 從 丙 作如此寫法, 可與 內 比較 二者具有同樣的變化, 這是個很重要的啟發 我認為 等字中間的 形, 就是一般 丙 字 ( ) 的訛變, 我們知道古文字 形與 形常是相通的, 舉例來說 : 內 孔子詩論 12 上博緇衣 20 宋 53

包 85 上博緇衣 23 包 36 包 157 包 183 包 157 綜上所述, 本文認為 就應即 說文 的 寎, 嚴式隸定應作, 只不過 宀 改 厂 而已, 其餘 鄭子家喪 的寫法則是 省 爿 添 心 旁, 應隸作 或 14 高氏的分析, 頗能解釋 與 丙 ( ) 之間的訛變關係, 足證 競公 瘧 之 與 A 字所從 形皆可隸作 丙 統合其說, 筆者認為 字或如其所言, 應改釋為 寎 馬敍倫謂 寎 與 病 同, 如此 釋 為 寎, 也與郭永秉釋為 病 之說密合 ( 四 ) 筆者認為, 高氏釋 為 寎 是可信的, 但 A 字是否可與 同 釋為 寎, 則尚有討論空間 考 從爿, 當與疾病有關, 高氏指出厂 宀相通, 則釋 為 寎, 自無問題 ; 但反觀 A 字則不然,A 字上部雖 從厂 ( 或广 ), 但左旁不從爿, 下部復加心旁, 與 寎 字字形差異頗大 高氏也注意到這點, 因而指出 A 字乃 省爿添心 的 寎 字 筆者認為此 說略嫌牽強 其實, 細審高說, 不難發現其所以釋 A 為 寎, 乃因 A 字從 14 同上註 54

丙, 與一般楚簡 病 字從方的寫法不同 15 而學者已指出 A 字讀為 病 於文義最協, 考慮到這一點, 高氏於是把 A 字改釋為與 病 同字的 寎, 以解釋其與一般 病 字寫法的差異 不過,A 字與 ( 寎 ) 的結構有異, 似無必要將二字拉上關係 筆 者認為,A 仍為 字, 不過其上加 厂 ( 或广 ) 旁為飾而已 16 就文義言之,A 從 丙 聲, 讀為 病 固然可通, 但這裏筆者提出另一看法 張儒 劉毓慶曾指出古書中 便 與 變 可以通用 17 馬王堆漢墓帛書 五行 : 和也者小 ( 體 ) 變變然不於心也 變變, 整理者釋為 便便 18, 是其證 又帛書 六十四卦 革卦 : 大人虎便 ", 今本 周易 作 大人虎變 ", 此 便 " 字讀為 變 " 19 便 从 更 聲, 更 从 丙 聲 20 是 丙 與 字聲系相通 21 A 字與 便 同从 丙 聲, 疑亦可讀為 變 丙 古音幫紐陽部 22 ; 變 幫紐元部 23, 二字幫 15 需要補充的是, 新出清華簡有 病 字作 ( 保訓 03), 从 疒 丙 聲, 證明 病 亦有从 丙 作者 不過, 楚簡 病 字一般都从 爿 或 疒 ", 而簡文 A 字則从心, 二者結構並不相同, 未必是同一字 16 劉釗 古文字構形學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 年 1 月 ) 云 : 古文字中一些字可加厂旁為繁化 ( 頁 341) 蕭毅 楚簡文字研究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年 3 月 ) 亦謂 : 古文字中 厂 常為附加的無義偏旁 ( 頁 39), 而 广 不過是 厂 加飾筆而已, 故 A 字所從的 厂 和 广 旁很可能也是無義的飾符 17 張儒 劉毓慶 :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年, 第 1 版 ), 頁 442 18 國家文物局古文獻研究室編 : 馬王堆漢墓帛書 ( 壹 )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80 年 3 月, 第 1 版 ), 頁 23 19 馬王堆帛書整理者亦讀 便 " 為 變 ", 見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 馬王堆帛書 六十四卦 釋文, 文物 1984 年第 3 期 ( 總 334 期 ), 頁 6 20 于省吾 釋 曰 : 甲骨文字屢見, 作或形, 甲骨文編 釋為更 按即古文鞭 字 說文 鞭字作, 並謂 : 鞭, 驅也 从革 聲 古文 就古音言之, 从 聲, 从 聲, 从丙聲 丙 雙聲 字隸變作更, 丙更疊韻 周禮 考工記 輪人 的 眂其綆, 鄭司農謂 綆讀為關東言餅之餅 按綆从更聲, 更本作, 从丙聲 是丙 更古通之證 西周金文馭字多作, 其从, 乃甲骨文 字的省變 說文 謂 馭从又馬, 又乃 形的譌省 西周金文馭字均作, 右从 乃古文 字, 用 以驅馬 石鼓文馭字作, 右从 作, 猶存初形 以上略論 為鞭之初文, 以及它和更字形變音通的由來 見 甲骨文字釋林 ( 北京 : 中華書局,1979, 第 1 版 ), 頁 391-392 21 說文 言部 云 : 變, 更也 從攵, 聲 是 變 以 為聲 便 與 變 通, 便 從丙聲, 變 從 聲, 是聲素 丙 與 相通 22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442 23 同上書, 頁 339 55

紐雙聲, 陽 元通轉 24, 可以通假 準此, 簡文應讀為 以邦之變 及 雖 邦之變 25 說文 言部 云 : 變, 更也 26 引申指非常的變故 如 大戴禮記 哀公問五義 : 應變而不窮也 王聘珍 大戴禮記解詁 云 : 變者, 謂非常之事 27 白虎通義 災變 云 : 變者, 非常也 28 漢書 劉向傳 乃使其外親上變事, 顏師古 (581-645) 注云 : 非常之事, 故謂之變也 29, 皆其例 非常之事, 可指政治上或軍事上的重大突發事件, 如政變 兵變 30 如 漢書 高后紀 : 待呂氏變, 而共誅之 顏師古注 : 變, 謂發動也 31 或指 變亂, 如 漢書 尹翁歸傳 奴客持刀兵入市鬬變, 顏師古注 : 變, 亂也 32 簡文 以邦之變 雖邦之變, 當謂國家發生非常之事, 或取 政變 變亂 等義 24 先秦文獻中元 陽合韻之例頗多, 陳新雄 古音研究 ( 台北 : 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 1999, 初版 ) 曾列舉云 : 詩 大雅 抑 九章以言 ( 元 ) 韻行 ( 陽 ), 大戴禮 曾子立 事篇 以言 ( 元 ) 韻行秉 ( 陽 ), 五帝德篇 以言( 元 ) 韻明量方 ( 陽 ), 楚辭 九章 抽 思 以亡 ( 陽 ) 韻完 ( 元 ) 按元讀 [an], 陽讀 [aŋ], 二部雖韻尾不同, 但元音相同, 故仍多 旁轉也 ( 頁 467-468) 陳說甚是 又上引于省吾 甲骨文字釋林 指出 更 ( ) 从 丙聲, 乃古文 鞭 字 更 字古韻屬陽部, 鞭 字屬元部, 此亦陽 元二部古通之證 25 上博二 從政甲 則亡新 之 字, 單師周堯 黎廣基先生 讀上博楚竹書 從政 甲篇 則亡新 札記 讀為 迫, 誠是 迫 字, 單師謂有 急迫 之義 又 說文 穴部 云 : 窘, 迫也 ( 頁 153 上 ) 宋毛晃 增修互註禮部韻略 ( 收入 景 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二三七冊 經部小學類, 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 云 : 迫, 窘也 以是觀之, 將簡文讀為 以邦之迫, 迫 訓 窘, 謂國家困迫, 似亦可通 惟古漢語中 迫 字一般作動詞或形容詞用, 若將簡文讀作 以邦之迫, 似不如讀為 以 邦之變 單師說詳見 讀上博楚竹書 從政 甲篇 則亡新 札記, 李圃主編 中國 文字研究 第 1 輯 ( 總第 8 輯 ),2007, 頁 48-49 26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2005), 頁 68 上 27 ( 清 ) 王聘珍 大戴禮記解詁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第 1 版 ), 頁 11 28 ( 漢 ) 班固撰 : 白虎通義,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八五 冊 子部雜家類 ( 台北 : 台 灣商務印書館,1985), 頁 34 29 ( 漢 ) 班固撰,( 唐 ) 顏師古注 : 漢書, 景印清乾隆武英殿刊本 ( 台北 : 藝文印書館, 出版年份不詳 ), 頁 761 下 30 漢語大字典 編輯委員會編纂: 漢語大字典 ( 武漢 : 湖北辭書出版社 ; 成都 : 四川辭 書出版社,1986-1990, 第 1 版 ), 第 2 卷, 頁 1481 31 ( 漢 ) 班固撰,( 唐 ) 顏師古注 : 漢書, 頁 51 上 32 ( 漢 ) 班固撰,( 唐 ) 顏師古注 : 漢書, 頁 1241 下 56

說文 曰: 邦, 國也 33 上博一 孔子詩論 的 邦風, 即 毛詩 的 國風, 34 故此, 簡文 邦之變 即 國之變, 猶 國變 之謂 國變 一語, 見於先秦兩漢文獻, 如 管子 小匡 : 今夫商, 群萃而州處, 觀凶飢, 審國變, 察其四時, 而監其鄉之貨, 以知其市之賈 35 吳越春秋 勾踐陰謀外傳 : 昔者, 桀起靈臺, 紂起鹿臺, 陰陽不和, 寒暑不時, 五榖不熟, 天與其災, 民虛國變, 遂取滅亡 36 二例可與簡文互參 最後, 讓我們審視與 A 字相關之簡文 : (1) 奠 ( 鄭 ) 子 ( 家 ) 殺丌 ( 其 ) 君, 不 ( 穀 ) 日欲 ( 以 ) 告夫 =( 大夫 ), ( 以 ) 邦之變, ( 以 ) ( 及 ) 於含 ( 今 ), 而 ( 後 ) 楚邦囟 ( 思 ) 爲者 ( 諸 ) 侯正 37 (2) 唯 ( 雖 ) 邦之變, ( 將 ) 必為帀 ( 師 ) 38 句 (1) 謂楚莊王早欲將鄭子家弒君之事告知大夫, 但因當時楚國發生非常之 事, 故莊王未有將該事相告, 而滯後至今 句 (2) 中 邦之變 與句 (1) 取義相同, 其意謂楚國雖然發生變故, 但仍須出兵討鄭 33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頁 131 下 34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頁 129 35 黎翔鳳撰 ; 梁蓮華整理 : 管子校注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4, 第 1 版 ), 頁 402 36 ( 漢 ) 趙曄撰,( 元 ) 徐天祐音注, 苗麓校點, 辛正審訂 : 吳越春秋 ( 南京 : 江蘇古籍 出版社,1999 年 1 月, 第 1 版 ), 頁 141 37 釋文據馬主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年 12 月 ), 頁 173-174 原釋文 變 字作 ( 怲 ), ( 及 ) 讀作 急, 今改讀 又簡文 以邦之變, 以及於今, 而後楚邦思為諸侯正 一句, 諸家斷讀或有出入, 本文從整 理者 凡國楝及李天虹說, 將 以邦之變 與 以及於今 斷開, 下接 而後楚邦思為諸侯 正 凡說見氏著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劄記兩則,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20), 李說見氏著 上博七 鄭子家喪 補釋, 江漢考古,2009 年第 3 期 ( 總 112 期 ), 頁 110-113 38 馬主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175 57

簡文所言 邦之變, 張新俊認為是指宣公四年 ( 前 605 年 ) 楚國發生 的內亂 他說 : 根據 左傳 的記載, 鄭子家弒其君鄭靈公之事發生在公元前 605 年, 這一年楚國的政局正處在動蕩之中 左傳 宣公四年 中記載了該 年也就是楚莊王九年楚國所發生的內亂 : 及令尹子文卒, 鬭般為令尹, 子越為司馬 蒍賈為工正, 譖言子揚而殺之, 子越為令尹, 己為司馬 子越又惡之, 乃以若敖氏之族圄伯嬴於轑陽而殺之, 遂處烝野, 將攻王 王以三王之子為質焉, 弗受 師于漳澨 秋七月戊戌, 楚子與若敖氏戰于皋浒 伯棼射王, 汰輈, 及鼓跗, 著於丁寧 又射, 汰輈, 以貫笠轂 師懼, 退 王使巡師曰 : 吾先君文王克息, 獲三矢焉 伯棼竊其二, 盡於是矣 鼓而進之, 遂滅若敖氏 楚莊王所言的 以邦之訩以急, 應該就是指公元前 605 年楚國發生 的這次內亂 鄭子家喪發生在公元前 599 年 在此之前, 先是眾舒叛亂了楚國, 楚於公元前 601 年出兵伐舒蓼, 滅之 公元前 600 年, 楚國伐鄭, 晉國派郤缺救鄭, 鄭伯敗楚師于柳棼 公元前 599 年, 楚伐鄭, 晉派士會救鄭, 逐楚師于潁水北 楚國在平定眾舒之亂後, 在連年對鄭的戰爭中, 沒有撈到絲毫的便宜, 左傳 宣公十一年 說 厲之役, 鄭伯逃歸, 自是楚未得志焉 正是這一段時間內楚 鄭交兵的反映 簡 3 楚 + 莊王說 雖邦之訩, 大概就是基於這些歷史背景 公元前 599 年, 58

鄭子家卒 鄭人討幽公之亂, 斲子家之棺, 而逐其族 可見此年鄭子家喪是一個導火索, 鄭國再次發生內訌, 這正是楚出兵伐鄭的大好機會 楚莊王於是打著 今鄭子家殺其君, 將保其寵光以沒入地 如上帝鬼神以爲怒, 吾將何以答 這樣的藉口, 出兵伐鄭, 也算是師出有名, 所以緊接著楚莊王說 雖邦之訩, 將必出師 39 李天虹贊同張說, 並申之曰 : 所謂 邦之病, 大概是說楚國有內憂外患 張新俊先生認為這裏的 邦之病, 指宣公四年 ( 前 605 年 ) 楚國發生的內亂, 有一定道理 據 左傳, 宣公四年到宣公十年, 晉 楚爭霸處膠著狀態, 期間楚國未佔到優勢, 宣公八年, 楚又有群舒之叛, 這些可能都與所謂 邦之病 有關 40 張 李二氏之說甚確 同時, 與釋 訩 及釋 病 等說相比, 變 有 變 亂 義, 可指內亂 因此, 釋 A 為 變, 與史書所載楚國亂事正可相應 總言之,A 字可讀為 變, 簡文讀作 以邦之變 雖邦之變 邦之變 謂國家發生非常之事, 或取 政變 變亂 之義 筆者此讀 法於音義皆通, 在字形上則可解決諸家釋 A 為 病 的矛盾 39 張新俊 : 鄭子家喪 字試解,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3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04) 40 李天虹 : 竹書 鄭子家喪 所涉及歷史事件綜析,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獻中心編 出土文獻研究 第 1 輯 ( 上海 : 中西書局,2010), 頁 187 59

四 鄭子家喪鄭子家喪 利木 考 ( 一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甲 乙本簡 5-6 云 : 奠 ( 鄭 ) 人命 ( 以 ) 子良爲執命, 囟 ( 思 使 ) 子 ( 家 ) 利木三 ( 寸 ), ( 蔖 ) 索 ( 以 ) ( 鞏 ), 毋 ( 敢 ) 勹 ( 排 ) 門而出, ( 掩 ) 之城 ( 基 ) 1 其中 利木 二字, 甲本作 : 乙本作 : 整理者隸作 利木, 但注明 待考 ", 未進行釋讀 2 復旦讀書會認為 利 讀為 梨, 梨木三 ( 寸 ) 指 梨木製的三寸薄棺 其說云 : 利 ( 梨 ) 木三 ( 寸 ), ( 疏 ) 索 ( 以 ) ( 紘 ), 與 墨子 節葬 的 桐棺三寸, 葛以緘之 如出一轍 字从 旨 灷 聲, 讀爲 寸 信陽長臺關楚簡 遣冊 1 釋文據復旦讀書會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4) 此文已發表於劉釗主編之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頁 284-291 其中 字, 復旦讀書會原讀為 疏, 後改讀為 蔖, 原讀為 紘, 後改讀為 鞏 勹 " 字, 復旦讀書會原釋為 丁, 筆者認為此字實為燕壐所見 勹 " 字, 在簡文中讀為 排 詳參後文 鄭子家喪 毋敢排門而出 考 2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177 60

有 長六寸 徑四寸間寸 等, 寸 作 灷, 詳見劉國勝 (2001) 沈培 (2003) 對楚文字中从 灷 之字可讀爲 寸 有詳說, 可參 禮記 檀弓 曰 : 夫子制于中都, 四寸之棺, 五寸之椁 左傳 哀公二年 : 桐棺三寸, 不設屬辟, 下卿之罰也 可見簡文的 梨木三寸 正是不以禮制葬子家之舉, 在當時還被看作一種懲罰的措施 索, 讀爲 疏索 疏 訓 粗, 粗劣 索 指束棺之 緘繩 讀爲 紘, 訓爲 束 从 共 得聲, 上古音 共 屬見母東部, 紘 屬匣母蒸部, 兩者音近可通 廣雅 : 紘, 束也 王念孫 廣雅疏證 : 考工記 輪人 良蓋弗冒弗紘 是凡言紘者, 皆系束之義 說文 : 繃, 束也 墨子 曰: 禹葬會稽, 桐棺三寸, 葛以繃之 葛以緘之 之 緘 說文 亦云 束篋也 可見簡文的 ( 紘 ) 正對應典籍之 緘 繃, 皆作動詞 束 梨木三寸, 疏索以紘 意爲 : 給鄭子家用梨木製的三寸薄棺, 用粗 劣的緘繩捆綁 3 復旦讀書會提出 梨木三寸 可與 墨子 節葬 及 左傳 哀公二年 所 3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4) 該論述又見於劉釗主編之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頁 289 61

記 桐棺三寸 對讀, 梨木 " 對應 桐棺 ", 雖然後來讀書會又將 改讀為 蔖, 改讀為 鞏, 4 但對句意的理解影響不大 此處 梨木三寸 " 和 蔖索以鞏 都是對子家的懲罰措施, 目的是要令子家不能成禮而葬 陳偉也讀 利 " 為 梨, 但與復旦讀書會之說不同, 他認為 梨 " 並 非名詞, 在簡文中訓 割 他說 : 利, 也許讀爲 梨, 有割裂 剖離義 管子 五輔 : 是故博帶 梨, 大袂列, 文綉染, 刻鏤削, 雕琢采 尹知章注 : 梨, 割也 5 她說 : 李天虹受陳偉說啟發, 認為簡文 利 " 字應讀為 離 ", 亦訓 割, 利, 復旦讀書會讀為 梨, 並指出 : 簡文 梨木三寸, 疏索以 ( 紘 ) 與 墨子 節葬 的 桐棺三寸, 葛以緘之 如出一轍 ; 左傳 哀公二年: 桐棺三寸, 不設屬辟, 下卿之罰也 可見 梨木三寸 正是不以禮制葬子家之舉, 在當時還被看作一種懲罰的措施 ; 左傳 宣公十年云: 鄭子家卒 鄭人討幽公之亂, 斵子家之棺, 而逐其族 斲子家之棺 或許與這段簡文有關 陳偉先生也把 利 讀為 梨, 但訓為割裂 剖離 管子 五輔 : 是故博帶梨, 大袂列, 文綉染, 刻鏤削, 雕琢采 尹知章注 : 梨, 割也 今按陳先生的意見很值得重視 這種用法的 梨, 或許可以看作是 4 詳參復旦讀書會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頁 289 5 陳偉 : 鄭子家喪 通釋,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0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64#_edn1#_edn1) 又見氏著 新出楚簡研讀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頁 308 62

離 的借字 古書中 利 或從 利 聲之字和 離 通假的例子比較常見 儀禮 士冠禮 : 離肺, 實於鼎 鄭玄注 : 離, 割也 韓非子 說林上 : 隰子歸, 使人伐之, 斧離數創, 隰子止之 王先慎注 : 離, 割也 6 總結上述諸說, 或以 利 " 為名詞, 讀為 梨 ; 或以為動詞, 讀為 梨 " 或 離, 訓 割 以音理考之, 利 字無論讀作 梨 " 還是 離 " 皆 可通, 但就文意而言, 這些說法仍有疑點, 楊澤生便對此提出質疑, 他說 : 先說讀作 離木 不可信 簡文 使子家利木三寸 中的子家是已經死亡了的人, 其上文 1 號簡 鄭子家亡 說得很清楚, 所以不可能讓子家去 割木三寸 再說, 如上引 校讀 指出, 利木三寸 與 墨子 節葬 中的 桐棺三寸 如出一轍, 因此 利木 應該和 桐棺 結構相同, 含義相近 據此, 利木三寸 的意思應該是 為棺之利木三寸 或 利木之棺三寸, 利木 顯然是作名詞來用的 再說讀作 梨木 也不可信 我們結合古書經常說到的 桐棺三寸 進行說明 左傳 哀公二年 說 : 若其有罪, 絞縊以戮, 桐棺三寸, 不設屬辟, 素車樸馬, 無入于兆, 下卿之罰也 陸德明 經典釋文 對其中的 桐棺三寸 進行了很好的解釋 : 禮記 云 : 夫子制于中都, 四寸之棺, 五寸之椁, 以斯知不 欲速朽也 鄭康成注云 : 此庶人之制也 案禮, 上大夫棺 八寸, 屬六寸 ; 下大夫棺六寸, 屬四寸 無三寸棺制也 棺用難 6 李天虹 : 鄭子家喪 補釋, 江漢考古 2009 年第 3 期 ( 總 112 期 ), 頁 112 此文首發於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2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67#_ftn6#_ftn6) 63

朽之木, 桐木易壞, 不堪為棺, 故以為罰 墨子尚儉, 有 桐棺 三寸 由此, 人們 不欲速朽 的做法, 無非是對制作棺材的木板有所要求 : 一是厚度要足够, 二是材質要好 禮記 檀弓上 說 : 天子之棺四重, 水兕革棺柀之, 其厚三寸 ; 杝棺一, 梓棺二 這是說天子棺木用杝 梓等上好的木材, 長沙馬王堆一號墓所出四層棺木被鑒定 全為梓木屬 也證明了權貴人家對棺木的極高要求 相反, 讓人速朽之葬是對人進行懲罰的重要手段 正如孫詒讓注釋前引 墨子 棺三寸 所說 : 荀子 禮論 篇說 刑餘罪人之喪, 棺厚三寸, 衣衾三領, 呂氏春秋 高義篇 云 楚子囊死, 為之桐棺三寸, 是皆示罰之法 從厚度來說, 三寸 相對於 四寸 六寸 甚至 八寸 是很薄的 ; 從材質來說, 桐木易壞, 不是 難朽之木, 故 不堪為棺 校讀 曾正確指出, 簡文的 梨木三寸 是對子家採取的一種懲罰措施 而眾所周知, 梨木質地較好, 和棗木一樣可以用來刻印文字 ; 古代刻版印書多用梨木或棗木, 因而梨棗便成為書版的代稱 ; 而古代用梨木刻版的情形非常多, 所以印板也稱為 梨板 ; 刻印無用之書, 災及作版的梨木, 則稱之為 滅梨 既然楚國是要通過薄葬子家來懲罰他生前的殺君惡行, 楚王怎麼可能允許用較好的木頭做他的棺材呢? 7 楊氏的批駁有一定道理 時賢諸說既不可從, 楊氏進而提出 利木 應讀作 厲木, 意為 惡木 他說 : 7 楊澤生 : 上博簡 鄭子家喪 之 利木 試解, 中山大學學報 ( 社會科學版 ), 2009 年第 6 期, 第 49 卷 ( 總 222 期 ), 頁 51-52 64

我們認為 利木 應讀作 厲木 從讀音來看, 利 字古音在來母質部, 厲 在來毋月部 ; 二字聲母相同, 韻母相近, 可以相通, 如上博簡 曹沫之陣 18 號簡 繕甲利兵, 利兵 即 厲兵 再如 史記 田敬仲完世家 陳完者, 陳厲公佗之子也 司馬貞 史記索隱 陳世家 有利公躍, 利即厲也 論語 衞靈公 必先利其器 漢書 梅福傳 引 利 作 厲 從文義來看, 厲 有 惡 義 如 詩 小雅 正月 今茲之正, 胡然厲矣? 毛 傳 : 厲, 惡也 詩 大雅 桑柔 誰生厲階? 至今為梗 毛 傳 : 厲, 惡 詩 大雅 瞻卬 : 孔慎不寧, 降此大厲 毛 傳 : 厲, 惡也 國語 齊語 : 設之以國家之患而不疚, 退問之其鄉, 以觀其所能而無大厲, 升以為上卿之贊 韋昭注 : 厲, 惡也 猶如 厲鬼 即 惡鬼, 利 ( 厲 ) 木 就是古書常見的 惡木 如 詩豳風 七月 采荼薪樗, 食我農夫 毛 傳 : 樗, 惡木也 詩 小雅 鶴鳴 : 樂彼之園, 爰有樹檀, 其下維穀 毛 傳 : 穀, 惡木也 莊子 逍遙遊 : 惠子謂莊子曰 : 吾有大樹, 人謂之樗 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 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 立之涂, 匠者不顧 成玄英疏 : 樗, 栲漆之類, 嗅之甚嗅, 惡木者也 楚辭 七諫 : 斬伐橘柚兮, 列樹苦桃 王逸注 : 苦桃, 惡木 值得注意的是, 前引 墨子 節葬下 說堯 舜 穀木之棺, 葛以緘之 的 穀, 正是毛 傳 所說的 惡木 孫詒讓說 : 禮, 天子棺用梓杝, 此用穀, 尚儉 這是說堯舜等聖王 尚儉 而用 惡木, 非常人所能為 其實一般人是忌用惡木的 文選 陸機 猛虎行 : 渴不飲盜泉水, 熱不息惡木陰 惡木豈無技, 志士多苦心 李善注引江邃 文釋 云 : 管子 曰: 夫士懷耿 65

介之心, 不蔭惡木之枝 惡木尚能耻之, 況與惡人相處? 人們休蔭尚且避開惡木, 作為人死歸宿的棺材諱用惡木當是人同此心 唐詩人沈佺期 移禁司刑 說 : 盜泉寧止渴, 惡木匪投軀 這是很好的寫照 而規定子家要用 三寸惡木 做的棺材來草率安葬, 無疑是對他生前 殺君 惡行的最好懲罰 比較簡文 厲木三寸 和前引 墨子 節葬下 穀木之棺 和 桐棺三寸, 前者 厲木 ( 惡木 ) 是泛指, 後者 穀 桐 為特指 這是因為盟約不好規定必須使用穀 樗 桐等惡木中的具體哪一種, 而堯 舜 禹這些古聖王都是早就安葬, 使用哪一種惡木都是確定並且已經成了歷史了的 至於堯 舜用 穀木之棺 和大禹用 桐棺三寸, 屬於聖人的尚儉 ; 而子家用 厲木三寸 則屬於惡人被懲罰, 這是另外一種 物是人非 的變化 8 楊氏的說法合於音理, 於文意亦通, 林清源 上博 ( 七 ) 鄭子家喪 文本問題探討 亦從其說 9 不過, 諦審楊說, 仍有未安之處 考 厲 雖可訓 惡, 然 厲木 之稱, 古籍未見辭例, 據楊文所引毛 傳 及 文選 諸辭例可見, 古籍中但以 惡木 形容粗劣之木, 不言 厲木, 故 利 是否應讀 厲, 尚有疑問 其次, 簡文 利木三寸 可與 墨子 和 左傳 的 桐棺三寸 對讀, 但 墨子 和 左傳 所言之 穀木之棺 及 桐棺三寸 等皆明言木之類別, 屬專指 ; 楊氏讀作 厲木, 則為泛指, 二者有所不同 楊氏也注意到這一點, 並解釋簡文所以用泛稱, 是 因為盟約不好規定必須使用穀 樗 8 同上文, 頁 52-53 9 林清源 : 上博 ( 七 ) 鄭子家喪 文本問題探討,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主辦 第三屆古文字與古代史國際學術研討會 (2011 年 3 月 25-27 日 ) 論文 66

桐等惡木中的具體哪一種 此說似略嫌牽強 其實, 徵諸古籍記載, 除了上引的 桐棺三寸 外, 古書中涉及木棺的描述, 亦多有所專指 如 禮記 檀弓 : 天子之棺四重, 水兕革棺柀之, 其厚三寸 ; 杝棺一, 梓棺二 10 杝 與 梓 皆木名 11 桓寬 鹽鐵論 散不足 : 今富者繡牆題湊, 中者梓棺楩椁, 貧者畫荒衣袍, 繒囊緹橐 12 楩 亦木名 水經注 卷十六載魏征南軍張詹墓之碑文云 : 白楸之棺, 易朽之裳, 銅鐵不入, 丹器不藏, 嗟矣後人, 幸勿我傷 13 楸 也是木名 14 故此, 從文獻對讀的角度看, 簡文 利木 恐亦有所專指, 楊氏釋為 厲木, 以為泛稱, 似未盡準確 上述諸說皆未能使人滿意, 然則 鄭子家喪 之 利木 應作何解? ( 二 ) 筆者認為, 誠如復旦讀書會及楊澤生所言, 利木三寸 與 墨子 節葬 中的 桐棺三寸 如出一轍, 因此 利木 應該和 桐棺 結構相同, 含義相近 細繹楊說, 其讀 利 為 厲, 也是通過文獻對讀而得出的結論 因此, 要準確釋讀簡文 利木三寸, 似乎應先理解文獻中 桐棺三寸 的含義 桐棺三寸 見於 墨子 和 左傳, 為薄葬之法 這點已見上文, 此 10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288 11 ( 梁 ) 顧野王 : 大廣益會玉篇 木部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7) 云 : 梓, 木名 ( 頁 59 下 ) 又同篇 杝 下亦云 : 木名 ( 頁 61 上 ) 是 杝 " 與 梓 " 皆木之屬 12 王利器校注 : 鹽鐵論校注 ( 定本 )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2), 頁 353 13 ( 北魏 ) 酈道元原注, 陳橋驛注釋 : 水經注 : 注釋本 ( 杭州 : 浙江古籍出版社,2001), 頁 462 14 ( 漢 ) 許慎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2005) 曰 : 楸, 梓也 ( 頁 115 下 ) 梓 即 楸, 梓 為木名, 則 楸 亦為木名 67

處不贅 關於 桐棺 之義, 楊澤生引陸德明 ( 約 550-630) 說, 指出 桐 木易壞, 不堪為棺, 故以為 惡木 其實孔穎達 (574-648) 也有類似觀 點, 孔氏云 : 記 有杝棺 梓棺, 杝謂椴也, 不以桐為棺 簡子言桐棺者, 鄭玄云 : 凡棺用能溼之物, 梓 椴能溼, 故禮法尚之 桐易腐壞, 亦以桐為罰也 15 陸 孔二氏皆以為桐木易壞, 不堪為棺, 故古人以 桐棺三寸 為 下卿之罰 比勘辭例, 桐棺 正對應簡文 利木 若桐為 惡木, 則 利木 的含義也應該與之相近, 由是楊氏讀 利木 為 厲木, 解作 惡木 不過, 值得懷疑的是, 桐木是否 不堪為棺, 常人諱用的 惡木? 筆者以為可商 考楊澤生以桐為 惡木, 蓋本唐代陸德明 桐木易壞 之 說 然審視較早期的文獻材料, 似未見有以桐為 易壞之木 或 惡木 者, 16 可見 桐 與毛 傳 訓 惡木 的 樗 " 和 穀 " 並不相同 17 與此相反, 古籍中有以桐為 嘉木 的記載 晉郭璞 (276-324) 爾雅圖贊 云 : 桐 寔嘉木, 鳳凰所栖, 爰伐琴瑟, 八音克諧, 歌以詠言, 噰噰喈喈 18 古人 也常以桐木為器, 桓譚 新論 曰 : 神農始削桐為琴, 練絲為絃 19 詩 15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1865 16 詳參宗福波 陳世鐃 蕭海波主編 : 故訓匯纂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03), 頁 1098 17 左傳 與 墨子 節葬 皆提及 桐棺三寸 之薄葬, 其中 墨子 除提及禹之喪用 桐棺三寸 外, 也記載堯 舜之喪用 穀木之棺 據毛 傳 的訓釋, 穀 為 惡木 然而, 墨子 僅言堯 舜以穀木為棺, 並未指出其用三寸之制, 與禹所用的 桐棺三寸 不盡相同 而細審該段記載, 也可見禹的喪葬規格和堯 舜二人頗有相異處, 二者使用的棺木似不具類比性 換言之, 即使 穀 為 惡木, 也不等於 桐 必屬惡木 18 ( 唐 ) 歐陽詢撰, 江紹楹校 : 藝文類聚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新 1 版 ), 頁 1529 19 桓譚說見 文選 卷十三 月賦 注引 參 ( 梁 ) 蕭統編,( 唐 ) 李善注 文選 ( 上海 : 68

鄘風 定之方中 亦云 : 樹之榛栗, 椅桐梓漆, 爰伐琴瑟 鄭玄 (127-200) 箋 : 樹此六木於宮者, 曰其長大可伐以為琴瑟 20 後漢書 蔡邕傳 云 : 吳人有燒桐以爨者, 邕聞火烈之聲, 知其良木, 因請而裁為琴 果有美音, 而其尾猶焦, 故時人名曰焦尾琴焉 21 足證桐木在先秦兩漢時期已廣泛用於制琴 此外, 桐木也用於製作服母喪之孝棒, 名曰 削杖 禮記 喪服小記 云 : 苴杖, 竹也 ; 削杖, 桐也 22 是其證 桐木亦用於刻製陪葬用之桐俑, 即 桐人 說文 人部 曰 : 偶, 桐人也 23 淮南子 繆稱訓 魯以偶人葬孔子歎, 高誘注 : 偶人, 桐人也, 歎其象人用之 24 鹽鐵論 散不足 也有相關記載 : 古者明器有形無實, 示民不可用也 及其後, 則有䤈醢之藏, 桐馬偶人彌祭, 其物不備 今厚資多藏, 器用如生人, 郡國繇吏, 素桑楺偶車櫓輪, 匹夫無貌領, 桐人衣紈綈 25 以上論述足以證明, 桐木有其器用, 並非一般人諱用之 惡木 26 事實上, 桐木質地並不差, 北宋陳翥 ( 約 1009-1063) 所撰 桐譜 曾詳述桐木之材 質與器用, 陳氏說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601 20 ( 漢 ) 毛亨傳,( 漢 ) 鄭玄箋,(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 李傳書 胡漸逵 肖永明 夏先培整理, 劉家和審定 : 毛詩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233 21 ( 南朝宋 ) 范曄撰 : 後漢書 ( 鄭州 : 中州古籍出版社,1996), 頁 589 22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頁 1118 23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頁 167 下 24 ( 漢 ) 劉安撰,( 漢 ) 高誘注,( 清 ) 莊逵吉校 : 淮南子 卷十, 光緒二年據武進莊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1252 上 25 王利器校注 : 鹽鐵論校注 ( 定本 ), 頁 353 26 說桐非惡木, 尚有其它旁證 古有 鳳棲梧桐 之說, 陳翥 桐譜 云 : 或者謂 : 鳳凰非梧桐而不棲 且眾木森林, 胡有不可止者, 豈獨梧桐乎? 答曰 : 夫鳳凰仁瑞之禽也, 不止強惡之木 ; 梧桐柔輭之木也, 皮理細膩而脆, 枝榦扶疏而輭, 故鳳凰非梧桐不棲也 又生於朝陽者, 多茂盛, 是以鳳喜集之 即 詩 所謂 梧桐生矣, 於彼朝陽 ; 鳳凰鳴矣, 于彼高崗 者也 古人以鳳凰為仁禽, 而鳳凰非梧桐而不棲, 則桐非 惡木 可知 陳說詳參 ( 宋 ) 陳翥著, 潘法連校註 : 桐譜校註 ( 北京 : 農業出版社,1981, 第 1 版 ), 頁 8 69

夫桐之為木, 其異於群類卓矣 ; 生則肌骨脆而嫩, 死則材體堅而韌, 燥之所加而不坼裂, 濕之所漬而不腐敗 雖松柏有凌霄冒雪之姿, 苟就以燥濕, 則與朽木無異耳 27 又云 : 古今匠氏, 為小大之器, 度而用之, 其可貴者, 則必為烏椑 白楊 梓 圭樠 山桃 白石檮 栗 楩 柟 松 柏 椅 棐之類 善則善矣, 然而采伐不時, 則有蛀蝕之害焉 ; 漬溼所加, 則有腐敗之患焉 ; 風吹日曝, 則有坼裂之釁焉, 雨濺泥淤 則有枯蘇之體焉 夫桐之材, 則異於是 采伐不時, 而不蛀蝕 ; 漬溼所加, 而不腐敗 ; 風吹日曝, 而不坼裂 ; 雨濺泥淤, 而不枯蘇 ; 乾濡相兼, 而真質不變 楩 柟雖類, 而其永不敵 ; 與夫上所貴者, 卓矣 故施之大廈, 可以為楝梁 桁柱, 木莫其固 但雄豪侈靡, 貴難得, 而尚華藻, 故不見用者耳 今山家, 有以為桁柱地伏者, 諸木易朽, 其屋兩易, 而桐木獨堅然而不動桐木獨堅然而不動 斯久效之驗矣 又世之為棺 槨, 其最上者, 則以紫沙 為貴, 以堅而難朽, 不為 乾溼所壞, 而不知桐木為之, 尤愈於是 夫沙木齧釘, 久而可脫, 桐木則黏而不锈, 久而益固, 更加之以漆, 措諸重壤之下, 固之以石灰, 與夫沙 可數倍矣 但識者則然, 亦弗為豪右所尚也 28 陳氏所言, 足以證明桐木雖非王公貴胄所尚之名木, 但其材質並不差, 不易 27 ( 宋 ) 陳翥著, 潘法連校註 : 桐譜校註, 頁 13 28 ( 宋 ) 陳翥著, 潘法連校註 : 桐譜校註, 頁 57-60 70

腐壞, 絕非 不堪為棺 之 惡木 29 陸德明 孔穎達以為 桐木易壞, 不堪為棺 之說, 恐未盡準確 云 : 另一方面, 桐木不易腐壞, 在文獻記載中也可以找到旁證 禮記 檀弓 夫子制于中都, 四寸之棺, 五寸之椁, 以斯知不欲速朽也 30 據此可知, 孔子對棺木有一定的厚度要求, 其意在於 不欲速朽 與此同 時, 孔子家語 也記載了孔子的喪禮內容, 終記解 篇云 : 孔子之喪, 公西赤掌殯葬焉 唅以踈米三具, 襲衣十有一稱, 加朝服一, 冠章甫之冠, 珮象環, 徑五寸而綨組綬, 桐棺四寸, 柏棺五寸, 飭棺牆, 置翣設披, 周也 ; 設崇, 殷也 ; 綢練設旐, 夏也 兼用三王禮, 所以尊師, 且備古也 31 孔子對喪葬的主張是 不欲速朽, 公西赤為孔子弟子, 豈有不知之理? 然 公西赤為孔子安排的棺木也是 桐棺, 準此, 桐木非易朽之木, 其理甚明 ( 三 ) 如果桐木並非易朽之木, 何以古人會定 桐棺三寸 " 為薄葬之罰? 審視 古籍中的薄葬記載, 筆者認為, 桐棺三寸 的懲罰重點實在於 三寸, 29 當然, 桐譜 成書於北宋, 書中內容未必盡合於先秦的情況 如孔穎達指出 古棺木無釘, 故用皮束合之 ( 禮記正義 頁 289) 果如其說, 則陳氏所言 沙木齧釘, 久而可脫, 桐木則黏而不锈, 久而益固 之說, 或未適用於解釋先秦的情況, 但陳氏對桐木材質和器用的分析, 仍有極高的參考價值 30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頁 267 31 朱益明標點 : 孔子家語 ( 上海 : 大達圖書供應社,1935), 頁 142 71

而非 桐棺 考 墨子 節用中 云 : 古者聖王制為節葬之法曰 : 衣三領, 足以朽肉, 棺三寸, 足以朽骸 掘穴深不通於泉, 流不發洩, 則止 死者既葬, 生者毋久喪用哀 32 此言 棺三寸, 不言 桐棺三寸 又 荀子 正論 云 : 世俗之為說者曰 : 太古薄葬, 棺厚三寸, 衣衾三領, 葬田不妨田, 故不掘也 33 這裏也只強調 棺厚三寸, 與 墨子 節葬 所記 桐棺三寸 不同 再看 荀子 禮論 的記載 : 刑餘罪人之喪不得合族黨, 獨屬妻子, 棺椁三寸, 衣衾三領, 不得飾棺, 不得晝行, 以昏殣, 凡緣而往埋之, 反無哭泣之節, 無衰麻之服, 無親疏月數之等, 各反其平, 各復其始, 已葬埋, 若無喪者而止, 夫是之謂至辱 34 此言 刑罪餘人之喪, 可與 左傳 哀公二年 所記 下卿之罰 的內容 並觀 但與前兩例相同, 此處僅言 棺椁三寸, 未言棺木之取材, 與 左 傳 的 桐棺三寸 有別 32 ( 周 ) 墨翟撰,( 清 ) 畢沅校注 : 墨子 卷六, 光緒二年據畢氏靈巖山館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242 中 33 ( 周 ) 荀況撰,( 唐 ) 楊倞注,( 清 ) 盧文弨 謝墉校 : 荀子 卷十二, 光緒二年據嘉善 謝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331 下 34 同上書卷十三, 頁 335 中 72

類似的說法還見於 管子 揆度 篇, 其文曰 : 管子曰 : 疋夫為鰥, 匹婦為寡, 老而無子者為獨 君問其若有子弟師役而死者, 父母為獨, 上必葬之 : 衣衾三領, 木必三寸, 鄉吏視事, 葬於公壤 若產而無弟兄, 上必賜之匹馬之壤 故親之殺其子以為上用, 不苦也 35 此例以 木 " 指代棺木, 與本簡 利木三寸 相類 但同樣地, 文中並未明 言木之類別, 有異於 左傳 及 墨子 節葬 之記載 總結上引諸例, 不難看出, 古人對薄葬的看法, 強調棺木厚度多於材質 墨子 節用 荀子 及 管子 等言棺厚三寸, 不言棺木之取材, 正是這種看法的反映 此外, 禮記 檀弓 謂孔子為民作制, 所定的喪葬規格是 四寸之棺, 五寸之椁 36 ; 禮記 喪大記 記貴族之喪制云 : 君大棺八寸, 屬六寸 椑四寸 上大夫大棺八寸, 屬六寸 下大夫大棺六寸, 屬四寸 士棺六寸 37 孟子 公孫丑 說古之喪制曰 : 古者棺槨無度, 中古棺七寸, 槨稱之, 自天子達於庶人 38 諸篇所言棺制雖不盡相同, 但共通點是只強調棺木之厚度, 未言取材的要求 是知古人較重視棺木的厚薄, 並以之作為區別上下等級的標準 莊子 天下 : 古之喪禮, 貴賤有儀, 上下有等 : 天子棺槨七重, 諸侯五重, 大夫三重, 士再重 39 以棺槨的重數 ( 即厚度 ) 明死者之貴賤 禮記 月令 亦曰 : 35 ( 周 ) 管仲撰,( 唐 ) 房玄齡注,( 明 ) 劉續增注 : 管子 卷二十三, 光緒二年據明吳郡趙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184 上 36 檀弓 此段記載見前文所引 37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頁 1490-1491 38 ( 宋 ) 朱熹撰 : 四書章句集注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3), 頁 245 39 ( 周 ) 莊周撰,( 晉 ) 郭象注,( 唐 ) 陸德明音義 : 莊子 卷十, 光緒二年據明世德堂本 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85 上 73

飭喪紀, 辨衣裳, 審棺椁之薄厚, 塋丘壟之大小 高卑 厚薄之度, 貴賤之等級 40 正好說明古人以棺椁之厚薄來區別等級之貴賤 準此, 桐棺三寸 作為 下 卿之罰 其重點應在於棺木之厚度, 即 三寸 薄棺之制 至於棺木的取 材, 就古籍記載看來, 恐非主要考慮 ( 四 ) 如果以上的說法成立, 則 桐木 並非 惡木 對照簡文, 利木 自然也不一定是指 惡木 作為薄葬之法, 利木三寸 的性質應該與 桐棺三寸 相似, 重點在於 三寸 之制, 而非 利木 筆者此說可由 左傳 的記載得到引證 左傳 宣公十年 載鄭子家之 喪, 其中部分內容可與簡文 利木三寸 相對照 傳 云 : 鄭子家卒 鄭人討幽公之亂, 斲子家之棺, 而逐其族 41 杜預 (222-284) 注曰 : 斲薄其棺, 不使從卿禮 42 孔穎達 (574-648) 疏云 : 40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640 41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 咏明整理 ;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頁 720 42 春秋左傳正義, 頁 720 74

喪大記 云 : 君大棺八寸, 屬六寸 椑四寸 上大夫大棺八寸, 屬六寸 下大夫大棺六寸, 屬四寸 士棺六寸 然則子家上大夫, 棺當八寸, 今令斲薄其棺, 不使從卿禮耳 43 據此可知, 斲子家之棺 的意思是斲薄子家之棺, 降低其葬禮的等級 44 復 旦讀書會指出, 左傳 所記 斲子家之棺 或與 使子家利木三寸 等簡文 ( 即文首所引簡文 ) 有關, 是同一事件的不同版本 45 葛亮也說 : 杜注 孔疏對於鄭人 斲子家之棺 的目的分析得非常準確, 就是 不 使從卿禮 鄭子家喪 中楚莊王伐鄭的目的與之相同 簡文 使子 家梨木三寸, 疏索以, 毋敢丁門而出, 掩之城基, 尤其是 梨木 三寸, 與此有密切的聯繫 46 準此, 斲子家之棺 應與簡文 使子家利木三寸 意近 值得注意的是, 左傳 僅謂鄭人斲薄子家之棺, 未言要子家以惡木為棺 換言之, 對照簡文, 鄭人 使子家利木三寸, 強調的應該是 三寸 薄棺之制, 而不是棺木的取材 43 春秋左傳正義, 頁 720 44 關於 斲子家之棺 的解釋, 或以為指斲薄其棺, 或以為指剖棺見屍, 當以前說為是 詳參蔣文 由 鄭子家喪 看 左傳 的一處注文, 學語文,2010 年第 1 期, 頁 47 45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文又見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三輯, 頁 290 46 葛亮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補說,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5 日, 文又見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頁 248; 相同論述亦見於葛亮 鄭子家喪的故事構成, 南京大學文學院主辦 中國語言文學與社會文化 研究生國際學術研討會 (2009 年 7 月 5 日至 9 日 ) 論文 75

( 五 ) 明確了這一點, 可知簡文 利木 不必為 惡木, 也可以是一般棺槨所用的木材 不過, 以常理論, 子家既背負弑君之罪, 其棺木也不會採用珍貴之材 復旦讀書會讀作 梨木, 固然有其道理, 然子家何以取梨木為棺, 讀書會未有解釋 這裏, 我們提出另一看法 筆者認為 利木 或可讀為 栗木, 使子家栗木三寸 意即 給子家用栗木製的三寸薄棺, 是貶損子家葬禮的做法 栗 字與从 利 聲之 䬆 可通, 說文 䬆 下云 : 風雨暴疾也 从風利聲 讀若栗 47 詩 豳風 七月 : 二之日栗烈 陸德明 經典釋文 云 : 栗烈並如字, 說文 作䬆颲 48 是 栗 利 二字聲通之證 利 栗 古音皆來紐質部 49, 音近可通 利 讀為 栗, 在聲韻上沒有問題 栗 為樹木之名, 說文 : 栗, 木也 其實下垂, 故从 50 周人以栗木為棺槨, 有出土實證 新近出土的安徽六安戰國雙墓, 其南墓外槨蓋板用材, 初步判斷為百年栗木 51, 即其例 栗木也常用於喪祭, 如 公羊傳 文公二年 云 : 虞主用桑, 練主用栗 52 以栗木作期年練祭之神主 又 論語 八佾 曰 : 哀公問社於宰我 宰我對曰 : 夏后氏以松, 殷人以柏, 周人以栗, 曰, 使民戰栗 邢昺 (932-1010) 疏云 : 此章明立社所用木也 53 是周人亦以栗木為社主 栗木既多用於喪祭, 則子家以栗 47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2005), 頁 284 下 48 ( 漢 ) 毛亨傳,( 漢 ) 鄭玄箋,(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 李傳書 胡漸逵 肖永明 夏先培整理, 劉家和審定 : 毛詩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575 49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133 50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頁 143 上 51 六安 戰國雙墓 出土大棺超六安王棺木, 中國新聞社, 文化新聞,2011 年 4 月 9 日 文又見中國新聞網,2011 年 4 月 9 日 (http://www.chinanews.com/cul/2011/04-09/2961503.shtml) 相關報道亦可參 安徽六安發現兩座戰國古墓出土多件罕見文物, 新華新聞, 新華網, 2011 年 4 月 16 日 (http://news.xinhuanet.com/2011-04/16/c_121312481.htm) 52 ( 漢 ) 公羊壽傳,( 漢 ) 何休解詁,( 唐 ) 徐彥疏, 浦衛忠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公羊傳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323 53 ( 魏 ) 何晏注,( 宋 ) 邢昺疏, 朱漢民整理, 張豈之審定 : 論語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學 76

木為棺, 亦不足為奇 栗木與桐木一樣, 並非珍貴之材 中原南北各地皆產栗, 陸璣 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 云 : 五方皆有栗, 周秦吳揚特饒, 吳越被城表裏皆栗 54 鄭國所植栗樹亦多, 詩經 鄭風 東門之墠 云 : 東門之栗, 有踐家室 毛 傳 曰 : 栗, 行上栗也 55 是鄭國於行道上種栗 又 左傳 襄公九年 載 : 冬十月, 諸侯圍鄭 杞人 郳人從趙武 魏絳斬行栗斬行栗 56 杜預注云 : 行栗, 表道樹 57 楊伯峻 (1909-1992) 也說 : 行栗者, 道路兩旁所栽之栗樹 鄭風 東門之墠 云 東門之栗, 毛傳 亦以為道路上之栗, 蓋鄭人當時喜種此 斬, 伐之, 或以開路, 或以為器材 58 結合 詩經 和 左傳 的記載, 可知先秦時鄭人喜於道路兩旁種植栗樹, 故栗木在鄭國應屬普遍易得的木種 以此證之, 簡文謂鄭人 使子家栗木三寸, 大概是要讓子家就地取材, 以鄭地易得的栗木製為三寸薄棺, 降低其葬禮之等級 出版社,2000), 頁 45 54 ( 三國 吳 ) 陸璣撰, 趙雲鮮整理 : 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 收入首都師範大學文獻研究所編著 四庫家藏子部 科技 周髀算經 四元玉鑒 王星占 茶經 ( 外十二種 ) ( 濟南 : 山東畫報出版社,2004), 頁 283 55 ( 漢 ) 毛亨傳,( 漢 ) 鄭玄箋,(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 李傳書 胡漸逵 肖永明 夏先培整理, 劉家和審定 : 毛詩正義, 頁 365 56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頁 1001 57 同上註 58 楊伯峻編著 : 春秋左傳注 ( 修訂本 ) 第 3 冊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0, 第 2 版 ), 頁 967 77

綜上所述, 簡文 利木 應讀為 栗木, 栗木三寸 意為 給子家用栗木製的三寸薄棺 這種做法, 正如文獻所見的 桐棺三寸 之制, 其重點是斲薄死者的棺木, 降低其葬禮之等級 栗木在鄭國並不稀有, 鄭人喜於行道旁種栗, 因此, 鄭人 使子家栗木三寸, 就是要子家就地取材, 以栗木製成三寸的薄棺, 使他不能以卿禮下葬 78

五 鄭子家喪鄭子家喪 索 考 ( 一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甲本記載了鄭子家之喪, 其中簡 5 有文曰 : 1 此句略有漫漶, 比對乙本簡 5, 原篆作 : 2 整理者隸作 索 索 讀作 疏索, 訓 稀少, 其說云 : 索, 讀作 疏索以供, 玉篇 : 亦疏字 疏, 詩 大雅 召旻 彼疏斯粺, 鄭玄箋 :, 疏, 麤也 疏索, 意為稀少 3 復旦讀書會從整理者之隸定, 但指出 索 與 墨子 葛以緘之 如出一轍, 4 故將簡文讀作 疏索以紘, 疏索 指粗劣之緘繩, 紘 訓 束, 意為用粗劣的緘繩捆綁棺木 5 其說云 : 1 原圖版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37 2 同上書, 頁 47 3 同上書, 頁 177 4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4) 5 同上註 79

索, 讀爲 疏索 疏 訓 粗, 粗劣 索 指束棺之 緘繩 讀爲 紘, 訓爲 束 从 共 得聲, 上古音 共 屬見母東部, 紘 屬匣母蒸部, 兩者音近可通 廣雅 : 紘, 束也 王念孫 廣雅疏證 : 考工記 輪人 良蓋弗冒弗紘 是凡言紘者, 皆系束之義 說文 : 繃, 束也 墨子 曰 : 禹葬會稽, 桐棺三寸, 葛以繃之 葛以緘之 之 緘 說文 亦云 束篋也 可見簡文的 ( 紘 ) 正對應典籍之 緘 繃, 皆作動詞 束 6 案 : 整理者的隸定殆無可疑 楚簡 字作 ( 郭 六 27) ( 郭 六 27) 7 等, 本簡 字與之略同, 隸作, 可從 文字釋讀方面, 復旦讀書會之說因有文獻記載支持, 學者大多信從, 至今未見異辭 然而, 諦審其說, 不乏可疑之處 首先, 墨子 中 葛以緘之 之 葛 乃草名, 屬專指 ; 比照簡文, 索 之 也應該是植物之名, 讀為 疏 恐有未安 8 ; 其次, 復旦讀書會讀 為 紘, 但 共 古音屬東部, 紘 屬蒸部, 東 蒸二部鮮有相通之例, 9 从共聲與从厷聲之字亦未見直接 相通例證, 是以讀 為 紘, 似未安 有見及此, 復旦讀書會後來修 正曰 : 6 同上註 7 五字見滕壬生 楚系簡帛文字編 ( 增訂本 ) ( 武漢 : 湖北教育出版社,2008), 頁 1229 8 必須指出, 郭店楚簡所見 字皆讀為 疏, 故讀 索 " 為 疏索, 不為無據 惟 疏 非植物專名, 與古書記載之 葛 不符 疏 相通之例證詳參荊門博物館 郭店楚墓竹簡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98), 頁 188 9 據李存智之統計, 周至秦末所見文獻中未見東蒸合韻之例, 漢初至新莽末期雖有相關例子, 但僅得 1 例 李說詳見氏著 上博楚簡通假字音韻研究 ( 台北 : 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0, 初版 ), 頁 249-250 80

編按, 讀為 疏, 訓為 粗 ( 也可以直接讀為粗 ), 文意 上是通順的 但我們又注意到古書對堯舜的葬式有如下描述 : 墨子 節葬 : 桐棺三寸, 葛以緘之 穀木之棺, 葛以緘之 說苑 反質 : 空木為櫝, 葛藟為緘 潛夫論 浮侈 : 桐木為棺, 葛采為緘 漢書 楊王孫傳 : 窾木為匱, 葛藟為緘 其中對於束棺之緘繩的描寫僅限於所用植物的名稱, 而沒有用到其他 形容詞 葛 藟 采 都是藤蔓一類的植物, 適合用來捆 束棺木 這樣看來, 將簡文的 訓為 粗 就顯得有些特別 或許可以讀為 蔖 爾雅 釋草 : 蓾, 蔖 邢昺疏 : 蓾, 說文 云 : 蓾, 草也 可以束 一名蔖, 即蒯也 蔖 皆為齒音魚部字, 可以通假 10 至於 字, 讀書會改讀為 鞏 其說云 : 訓為 束 大概是正確的, 但東部與蒸部甚少相通之例, 讀為 紘 卻未必可靠 或當讀為 鞏, 共 鞏 皆為見母東部字, 中古皆屬合口三等, 古音極近, 可以通假 說文 : 鞏, 以韋束也 易 曰 : 鞏用黃牛之革 11 案 : 復旦讀書會對文意的理解是正確的 索 可與 墨子 葛以 10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頁 289 11 同上註 81

緘之 對讀 12 徵諸音義, 讀 鞏 之說可信 鞏 有 束 義, 與 墨子 的 緘 字義近, 鞏 與从 共 聲之字亦有相通例證 廣雅 釋詁 曰 : 拱, 固也 13 王念孫疏證 : 拱者, 爾雅 : 鞏, 固也 革 初九 云 : 鞏用黃牛之革 大雅 瞻卬篇 云 : 無不克鞏 鞏與拱通 14 是其證 不過, 對於 字之釋讀, 筆者認為尚有討論空間, 下文專就此字作一探討, 復旦讀書會讀為 蔖, 在語音上是可通的, 但就文義而論, 其說仍有疑點 考復旦讀書會讀 為 蔖, 主要是根據邢昺所引 說 文 可以束 之訓, 但筆者認為, 說文 的訓解僅說明 蔖 可以束物, 難以證明古人以 蔖 為束棺之緘繩 況且, 檢視字書, 可為束索之植物也 不只一種 說文 木部 有 楈 字, 許慎釋云 : 楈, 木也 从木, 胥聲 15 王筠 說文解字句讀 注曰 : 上林賦 有 胥邪, 南都賦 作 楈 枒, 郭注 ( 引者案 : 指郭璞注 ): 胥邪似并閭, 皮可作索 16 是知 楈 皮可為繩索 比對簡文, 索 與此義正合 楈 从胥聲, 胥 从疋 聲 17, 讀 為 楈, 於音義上似更勝於讀為 蔖 之說 當然, 讀 為 楈, 僅為筆者原初之想法, 此說純以功用為出發 點, 並未考慮簡文的背景, 因此論證仍欠周全 其實, 細繹簡文內容, 既用於束棺, 則其物應為喪事所習用, 這點也可由文獻對讀來證明 考簡文 12 林清源及西山尚志也從讀書會說, 認為 索 可與 墨子 葛以緘之 對照 說詳林清源 上博 ( 七 ) 鄭子家喪 文本問題檢討,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主辦 第三屆古文字與古代史國際學術研討會 (2011 年 3 月 25-27 日 ) 論文集, 頁 289; 西山尚志 上博楚簡 鄭子家喪 中的墨家思想, 王志民主編 齊魯文化研究 第 9 輯 ( 濟南 : 泰山出版社,2010, 第 1 版 ), 頁 248 13 ( 清 ) 王念孫撰 : 廣雅疏證 ( 南京 : 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 第 1 版 ), 頁 69 上 14 同上書, 頁 69 下 15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2005), 頁 115 16 丁福保編纂 : 說文解字詁林 六上 木部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8), 頁 5745 17 說文 疋 下云 : 或曰 : 胥字 ( 頁 48), 可見 疋 胥 相通, 二字關係密 切 82

索 正對應 墨子 中的 葛, 根據古書記載, 葛 不但用於捆束棺木, 也常用作喪服 禮記 喪服小記 : 斬衰之葛, 與齊衰之麻同 齊衰之葛與大功之麻同 18 禮記 郊特牲 : 葛帶榛杖, 喪殺也 19 儀禮 喪服 : 公子為其母, 練冠, 麻, 麻衣縓緣 ; 為其妻, 縓冠, 葛絰, 帶, 麻衣縓緣 皆既葬除之 20 諸篇所言之 葛 葛帶 與 葛絰 等皆為喪服 同時, 法言 重黎 篇也提及古有 葛溝 之法, 李軌注云 : 葛溝, 古者未知葬送之禮, 死則裹之以葛, 投諸溝壑 21 古時 葛 乃喪事習用之物, 以此類之, 的性質也應該與之相近 然通覽文獻辭例, 蔖 除見於 爾雅 外, 並未見於其它經傳 ; 楈 雖見於 文選, 但相關內容亦與喪事無涉 22 若謂鄭人以 蔖 或 楈 為子家束棺, 似欠文獻證據支持, 說服力不強 ( 二 ) 衡諸音義與文意, 筆者認為簡文 應讀為 苴 事實上, 苴 蔖 二字頗有淵源, 爾雅 之 蔖 可能就是 說文 中訓 履中草 之 苴 爾雅 釋艸 曰 : 蓾, 蔖 郭璞注 : 作履苴草 23 可知 蔖 即 苴草 甲骨文有字作 ( 金 493) ( 後 1 18 9) 24, 从艸 ( 或从茻 ) 从, 與 蔖 略同 25, 甲骨文編 及徐中舒(1898-1991) 皆釋為 苴 18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1137 19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頁 936 20 ( 漢 ) 鄭玄注,( 唐 ) 賈公彥疏, 彭林整理, 王文錦審定 : 儀禮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733 21 ( 漢 ) 揚雄撰,( 晉 ) 李軌注,( 宋 ) 音義 : 法言 卷十, 光緒二年據江都秦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822 上 22 楈 見於 文選 張平子 南都賦, 其文曰 : 其木則檉松楔㮨, 槾柏杻橿 楓柙櫨櫪, 帝女之桑 楈枒栟櫚, 柍柘檍檀 結根竦本, 垂條嬋媛 ( 見 梁 蕭統編 ; 唐 李善注 : 文選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152 ) 23 ( 晉 ) 郭璞注,( 宋 ) 邢昺疏, 李傳書整理, 徐朝華審定 : 爾雅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270 24 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輯 : 甲骨文編 ( 北京 : 中華書局,1965, 第 1 版 ), 頁 21 25 徐中舒說 : 甲骨文 虘 一字, 依其說, 則 蔖 與 可視為一字 徐 83

26 仰天湖簡有字作 ( 仰天 1), 从艸从, 何琳儀認為此字乃 蔖 之繁文, 但又指出此字 亦作苴 27 ; 湯餘惠也注明該字與 苴 同 28, 徐中舒更逕釋 為 苴 29 朱德熙 (1920-1992) 裘錫圭 戰國文字研究 ( 六種 ) 亦釋曰 : 簡文 字亦當釋作苴 說文 艸部 : 苴, 履中艸 漢書 賈誼 傳 : 冠雖敝, 不以苴履, 師古注 : 苴者, 履中之藉也 又 爾雅 釋草 : 蓾, 蔖, 郭璞注 : 作履苴草 是可作履苴之草, 疑 與 苴 本由一字分化, 簡文 字釋 苴 釋 均可 30 是知 蔖 苴 可通 此外, 上博四 曹沫之陣 簡 56 有字作 31, 與 上引仰天湖簡字同, 李守奎也隸作, 釋為 苴 由此看來, 苴 蔖 二字確有淵源 從寫法上看, 苴 从且, 蔖 从虘, 古時从且聲之字往往可改从虘, 如 說文 之籀文作 ; 罝 之籀文作 等, 皆其例 曹錦炎也說 :, 即 虘 字繁構, 楚簡多用為 且 字或偏旁 汗簡 所錄古文 且 字亦作, 組 殂 字从 虘 32 準此, 苴 字完全有可能異寫作 蔖 苴 古音精紐魚 部 33 ; 古音心紐魚部 34, 二字聲近韻同 35, 从疋聲與从且聲之字亦有相 說見徐中舒主編 甲骨文字典 ( 成都 : 四川辭書出版社,1989, 第 1 版 ), 頁 287 26 說見 甲骨文編 頁 21; 徐中舒主編 漢語古文字字形表 ( 北京 : 中華書局,2010, 第 1 版 ), 頁 24 27 何琳儀著 : 戰國古文字典 : 戰國文字聲系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8), 頁 572 28 湯餘惠主編 : 戰國文字編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 第 1 版 ), 頁 45 29 徐中舒主編 : 漢語古文字字形表 ( 北京 : 中華書局,2010, 第 1 版 ), 頁 24 30 朱德熙 裘錫圭 戰國文字研究 ( 六種 ), 考古學報 1972 年第 1 期, 頁 80 31 字見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編著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7), 頁 32 又原釋者以為此字讀作 阻, 險阻之義, 可從 說詳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四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頁 280 32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八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頁 136 33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182 34 疋 古音屬心紐魚部, 見 戰國古文字典 頁 580 又从 疋 聲之字古皆屬心紐魚部, 參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頁 189-191 35 其實 且 " 疋 " 二字上古音亦近, 裘錫圭 殷墟文字考釋七篇 云 : 且 疋 二字的韻母在上古都屬魚部 且 是清母字, 疋 是生母字, 聲母的讀音在上古也相距不遠 疋 足 本由一語分化, 足 是精母字, 聲母跟且就很接近了 " 其說甚是 84

通之例 李家浩 戰國於疋布考 舉證云 : 易 夬卦 其行次且 之 且, 馬王堆漢墓帛書 六十四卦 作 胥 36 ; 詩 小雅 賓之初筵 籩豆有楚, 大雅 韓奕 作 籩豆有且 ( 原注 : 參朱起鳳 辭通 13.32,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 又 曹風 蜉蝣 衣裳楚楚 之 楚楚, 說文 黹部 字下注引作 書 禹貢 澭沮會同 之 沮, 爾雅 釋水 作 濋 37 是其證 此外, 吳振武亦對李文作了補充, 吳氏曰 : 李文所提到的 易 夬卦 其行次且 之 且 及李文未提到的 易 姤卦 其行次且 之 且, 在近年新刊佈的上博楚簡 周易 中均 作 疋 此外, 如春秋時期的編鎛 編鐘銘文中的 終鳴且好 之 且 作, 戰國新蔡楚簡 宅茲雎 漳 江 漢 雎 漳 之 雎 作 ( 古書亦作 沮 ), 上博楚簡 孔子詩論 中所記的 詩 周南 篇名 關雎 之 雎 作 疋 等 38 由李 吳所引例證可見, 讀為 苴, 在音理上沒有問題 不過, 這裏必須指出, 苴 雖可寫作 蔖, 但簡文之 苴 與 爾雅 裘說見 湖北大學學報 1990 年第 1 期, 頁 52 36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 : 馬王堆帛書 六十四卦 釋文, 文物 1984 年第 3 期 ( 總 334 期 ), 頁 6 37 李家浩 : 戰國於疋布考, 中國錢幣 1986 年第 4 期, 頁 56 38 吳振武 : 說仰天湖 1 號簡中的 蔖疋 一詞,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主辦 簡帛 第 2 輯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 頁 42 85

之 蔖 不可等同 爾雅 之 蔖, 邢昺訓作 蒯類, 即茅草 39 ; 而簡文 苴 則指苴麻, 二者有別 玉篇 艸部 : 苴, 苴麻也 40 集韻 魚韻 : 苴, 麻之有子者 41 本簡 苴 實指苴麻, 即牝麻, 古時常用於喪事 儀禮 喪服 云 : 喪服 : 斬衰裳, 苴絰 杖 絞帶 42 賈公彥疏曰 : 苴絰 杖 絞帶者, 以一苴目此三事, 謂苴麻為首絰 要絰 ; 又以苴竹為杖 ; 又以苴麻為絞帶 43 又 左傳 襄公十七年 : 齊晏桓子卒, 晏嬰麤縗斬, 苴絰 帶 杖, 菅屨, 食鬻, 居倚廬, 寢苫 枕草 44 楊伯峻 (1909-1992) 注云 : 麤, 通作粗 麤衰斬, 即粗布之斬衰 縗同衰 古代之布, 以麻為主, 即今之大麻或黃麻 雌雄異株 雄株曰枲, 雌株曰苴 ( 音疽 ) 苴不好, 只用于喪服之斬衰喪服之斬衰 齊衰齊衰 45 關於 苴絰 帶 杖, 楊氏則注曰 : 苴絰 苴帶 苴杖 絰音垤, 指首絰, 即服喪時戴于頭上用牝麻所織 之物 苴帶, 繫在腰上, 象大帶 苴杖, 竹杖 46 是知 苴 古時多用為喪服, 與 葛 同 苴 既習用於喪事, 其與 葛 39 廣韻 怪韻 曰 : 蒯, 茅類 ( 見 宋 陳彭年等編 : 宋本廣韻 南京 : 江蘇教育出版社,2008, 頁 111) 蒯 為茅草, 但簡文之 苴 指牝麻, 二者乃不同植物 40 ( 梁 ) 顧野王著 : 大廣益會玉篇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7, 第 1 版 ), 頁 68 下 41 ( 宋 ) 丁度等撰 : 集韻, 頁 16 下 此書收入中華書局編輯部編 小學名著六種, 北京 : 中華書局,1998 42 ( 漢 ) 鄭玄注,( 唐 ) 賈公彥疏, 彭林整理, 王文錦審定 : 儀禮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625 43 同上註 44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1084-1085 45 楊伯峻編著 : 春秋左傳注 ( 修訂本 ) 第 3 冊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0, 第 2 版 ), 頁 1033 46 同上註 86

同用於束棺, 亦不足為奇 苴麻可作繩索 儀禮 喪服 云 : 絞帶者, 繩帶也 47 賈公彥疏 : 云 絞帶者, 繩帶也 者, 以絞麻爲繩作帶, 故云絞帶也 48 據此可知, 絞帶即麻繩 又 禮記 奔喪 曰 : 襲絰於序東, 絞帶, 反位, 拜賓, 成 踴 49 孫希旦 (1736-1784) 集解 云 : 絞帶, 絞苴麻爲之 50 可知絞 帶所用之麻就是苴麻 苴 既可為繩索, 其用作束棺之緘繩, 亦不無可能 苴 為牝麻, 古籍中有以麻為引棺索之記載 左傳 宣公八年 云 : 冬, 葬敬嬴, 旱, 無麻, 始用葛茀 51 杜預 (222-285) 注云 : 茀, 所以引柩, 殯則有之, 以備火, 葬則以下柩 52 孔穎達 (574-648) 疏云 : 茀, 禮 作 紼, 或作 綍, 繩之別名也 53 47 ( 漢 ) 鄭玄注,( 唐 ) 賈公彥疏, 彭林整理, 王文錦審定 : 儀禮注疏, 頁 628 48 同上書, 頁 632 49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1776 50 ( 清 ) 孫希旦撰, 沈嘯寰 王星賢點校 : 禮記集解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9, 第 1 版 ), 頁 1337 51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713 52 同上註 53 同上註 87

楊伯峻注亦說 : 茀, 亦作紼 綍 引棺索也 於殯則已有之, 繫於載柩之車 ( 古曰輴車 ), 以備火災, 蓋有災則引柩以避火 及葬, 則用之以下柩 據 周禮 地官 遂人, 天子葬用六紼 又據 禮記 喪服大記, 君葬用四紼, 大夫與士葬用二紼 禮記 曲禮上 云 : 助葬必執紼 故後世謂送葬為執紼 麻為大麻, 雌雄異株, 雄曰枲, 亦曰牡麻, 於花落後, 拔而漚之, 其皮可織夏布 雌曰苴麻, 亦可織麻布, 細者曰絺, 粗者曰綌 始用葛茀者, 言自此以後, 紼不用麻而改用葛, 與僖三十三年 晉於是乎始墨 同義 54 據杜注 孔疏及楊注可知, 茀 ( 亦作 紼 綍 ) 即引棺之索, 繫 於載柩之車, 可用於助葬 引棺索與束棺緘繩相類, 二者皆用於葬禮, 其功 用雖略有不同, 但取材理應相近 傳 文謂 旱, 無麻, 始用葛茀, 則 茀 本以麻為之 此外, 周禮 地官 遂人 云 : 及葬, 帥而屬六綍 55 孫詒讓 正義 曰 : 統覈諸經注, 蓋綍與引同為大索, 以麻為之 56 也 表明古人以麻作引棺之索 由此推論, 簡文 索 亦很可能以麻為之 苴 為牝麻, 以 苴索 束棺, 與古書記載正相應 再證以出土實物 孫希旦 禮記集解 曾指出古代棺束有二, 他說 : 棺束有二 : 一是大斂加蓋後之束, 專屬於棺者 一是葬時柩車既載後之束, 以系棺於柩車者, 士喪禮 乃載, 踊無算, 卒束, 襲, 54 楊伯峻編著 : 春秋左傳注 ( 修訂本 ) 第 2 冊, 頁 697-698 55 ( 清 ) 孫詒讓撰, 王文錦 陳玉霞點校 : 周禮正義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7, 第 1 版 ), 頁 1141 56 同上書, 頁 1142 88

是也 在棺之束有橫有縮, 柩車之束則但有橫者耳 57 其後, 陳公柔將 專屬於棺 的前者界定為 棺束, 後者界定為 束 58 簡文 索 即屬前者 考察出土墓葬, 此類棺束於戰國楚墓多見 江奇艷 曾對戰國楚墓中的棺束用料作過統計, 結果發現楚墓棺束以麻繩最為普遍 他說 : 戰國時期楚喪禮中棺束的質料大致有麻繩 麻布麻布 ( 葛布 ) 絲帛絲帛 絲繩和篾繩等幾種 其中以麻繩最為普遍, 在筆者統計的 87 座有棺束的楚墓中, 用麻繩縛棺的有 51 座, 如江陵雨台山 M554 M166 和鄂城鋼鐵廠 M106 長沙楚墓 M397 等, 佔 58% 還多 其次是麻布, 以麻布為束棺之物的有 20 座, 約佔 23% 江陵雨台山 M245 九店 M432 包山 M1 長沙五里牌 M406 陳家大山 M124 等, 便屬此類墓葬 以絲帛或絲繩縛棺的則較為少見, 僅見於大 中型的墓葬中, 如長少仰天湖 M25 烈士公園 M3 江陵望山 M2 等 另外, 還有用篾繩和皮革作為棺束的, 如江陵九店 M295 與江陵溪峨山 M5 等楚墓便用篾繩來縛棺, 而長沙烈士公園 M3 中發現了捆縛外棺的皮革 在此墓中還有一個有趣的現象, 其內棺棺束由絲帛和麻繩共同組成, 用絲帛束好後又加上了麻繩 59 漢初墓葬的情況亦與戰國類似, 李如森說 : 棺束質料, 從出土實物觀察 早期可能用皮束棺, 以後才有改變 漢代, 或用麻布或用麻繩束棺 江陵鳳凰山 168 號漢墓, 內棺外纏 57 ( 清 ) 孫希旦撰, 沈嘯寰 王星賢點校 : 禮記集解, 頁 1181 58 陳公柔 : 士喪禮 既夕禮中所記載的喪葬制度, 考古學報 1956 年第 4 期, 頁 78 59 江奇艷 : 戰國時期楚國喪禮的棺束與棺飾, 考古 2004 年第 6 期, 頁 79-80 89

有麻布棺束三道, 每道六層 江陵鳳凰山 167 號漢墓, 棺口用子母榫 咬合, 再以漆填塞間隙 棺外橫緘兩組麻繩, 每組五根, 每根直徑 1.4 厘米 60 綜合江 李二氏的論述, 可知先秦至漢初墓葬多以麻繩或麻布束棺 以此證 之, 子家的棺束用料當與之相類 苴 為牝麻, 以 苴索 束棺, 與出土 所見實物相符 準此, 讀 為 苴, 應可成立 ( 三 ) 最後, 讓我們討論以 索 束棺的含意 案簡文 索以鞏 見於 鄭 子家喪 甲 乙本簡 5, 相關文句如下 : 奠 ( 鄭 ) 人命 ( 以 ) 子良爲執命, 囟 ( 思 使 ) 子 ( 家 ) 利 ( 栗 ) 61 木三 ( 寸 ), 索 ( 以 ) ( 鞏 ), 毋 ( 敢 ) 勹 ( 排 ) 門而出, ( 掩 ) 之城 ( 基 ) 62 其中 梨木三寸, 復旦讀書會釋曰 : 禮記 檀弓 曰 : 夫子制于中郡, 四寸之棺, 五寸之椁 左 傳 哀公二年 : 桐棺三寸, 不設屬辟, 下卿之罰也 可見簡文 60 李如森 : 漢代喪葬制度 ( 長春 : 吉林大學出版社,1995, 第 1 版 ), 頁 80-81 61 利 字, 復旦讀書會釋為 梨, 楊澤生認為應讀作 厲木, 意為 惡木 詳見氏著 上博簡 鄭子家喪 之 利木 試解, 中山大學學報 ( 社會科學版 ),2009 年第 6 期, 第 49 卷 ( 總 222 期 ), 頁 50-53 筆者則認為此字應讀為 栗, 詳參前文 鄭子家喪 利木 考 62 釋文主要依據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4) 此文已發表於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頁 284-291 其中 勹 " 字, 復旦讀書會原釋為 丁, 筆者認為此字實為燕壐所見 勹 " 字, 在簡文中讀為 排 詳參後文的考釋 90

的 梨木三寸 正是不以禮制葬子家之舉, 在當時還被看作一種懲罰 的措施 63 梨木三寸 與 索以鞏 乃相連措施, 應有相同目的 顯然, 簡文之意 為楚國向鄭人施壓, 令其貶損子家的葬禮以作懲罰 鄭人使子家 索以 鞏, 目的就是要懲罰子家, 不讓他成禮而葬 如果以上的假設成立, 則以 索 束棺, 或有貶損之意 復旦讀書會 原將 索 讀為 疏索, 疏 訓 粗劣, 大概也是考慮到這一點 林清源也說 : 禮記 喪服大記 云 : 君蓋用漆, 三衽三束 大夫蓋用漆, 二衽二束 士蓋不用漆, 二衽二束 孔穎達疏云 : 衽謂燕尾合棺縫際也, 束謂以皮束棺也 當時只要是士以上的貴族, 其封棺衽束原則上皆以牛皮為緘繩 如今限制子家封棺只能用粗劣的緘繩, 同樣也是表示將他廢為庶民的意思 64 準此, 以 索 束棺當含有一定程度的貶損意味 筆者認為, 讀 為 苴 也能對應這一點 禮記 間傳 曰 : 苴, 惡貌也 65 儀禮 士喪禮 : 苴絰, 鄭玄 (127-200) 注云 : 苴麻者, 其貌苴, 以為絰, 服重者尚麄惡 66 又 左傳 襄公十七年 : 苴絰, 杜預注曰 : 苴, 麻 63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又見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頁 289 64 林清源 : 上博 ( 七 ) 鄭子家喪 文本問題檢討,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主辦 第三屆古文字與古代史國際學術研討會 (2011 年 3 月 25-27 日 ) 論文集, 頁 289 65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頁 1807 66 ( 漢 ) 鄭玄注,( 唐 ) 賈公彥疏, 彭林整理, 王文錦審定 : 儀禮注疏, 頁 794 91

之有子者, 取其麄也 67 禮記 喪服小記 : 苴杖, 王夫之 (1619-1692) 章句 : 苴, 麤惡之意 68 可見 苴 本有 粗惡 的意思 漢語大字典 苴 字條下也收錄了 粗惡 一義 69, 可為佐證 由此看來, 鄭人不讓子家用牛皮束棺, 而以 苴索 為緘繩, 明顯是要降低子家葬禮的等級, 以達到其不使子家成禮而葬之目的 綜上所述, 簡文 索 應讀作 苴索以鞏 就器用而言, 苴 為牝麻, 可作繩索, 古時 苴 常用於喪事, 以 苴索 束棺, 與典籍所記及出土所見實物相符 ; 就文意而論, 苴 有粗惡之意, 以 苴索 束棺, 也符合鄭人貶損子家葬禮之用意 67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頁 1085 68 ( 清 ) 王夫之著, 船山全書編輯委員會輯校 : 禮記章句 ( 長沙 : 嶽麓書社,1991), 頁 790 69 詳見 漢語大字典 編纂委員會編著之 漢語大字典 四卷本 ( 武漢 : 湖北辭書出版社 ; 成都 : 四川辭書出版社,2001), 頁 3190 92

六 鄭子家喪鄭子家喪 毋 門而出 考 ( 一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甲 乙本簡 5-6 有簡文作 : 奠 ( 鄭 ) 人命 ( 以 ) 子良爲執命, 囟 ( 思 使 ) 子 ( 家 ) 利 ( 栗 ) 木三 ( 寸 ), ( 苴 ) 索 ( 以 ) ( 鞏 ), 毋 ( 敢 )B 門而出, ( 掩 ) 之城 ( 基 ) 1 本文主要討論 毋 ( 敢 )B 門而出 一句 其中 B 字, 甲本形體如下 : ( 甲本簡 5) 2 此字略有漫漶, 比對乙本, 與之相應之字作 : ( 乙本簡 5) 3 就此二字之釋讀, 學者眾說紛紜 整理者隸作 厶, 讀為 私, 並引 淮 南子 氾論訓 私門成黨, 認為 私門 即 得以私行請托之權門 或 1 釋文主要據復旦讀書會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4) 值得補充的是, 文中 字, 復旦讀書會後來改讀為 鞏, 可從 說詳復旦讀書會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 2010 年 7 月 ), 頁 284-291 又 利 " 二字, 筆者分別改讀為 栗 及 苴, 詳參前文 2 圖版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37 3 同上書, 頁 47 93

家門 4 復旦讀書會不同意整理者之說, 而把 B 改釋為 丁, 其說曰 : 毋敢門而出 之, 乙本作, 當爲 丁 字, 試比較楚文字 丁 ( 轉引自 楚文字編 ): 包 81 九 M5640 九 M5639 秦 13 秦 13 上揭 丁 字都是先寫一個折筆, 再用墨團填實, 或者在轉折處直接 頓出墨團 甲本的左下角殘缺, 乙本的折筆比寫得其他 丁 字 長, 但是結構 筆順都是相同的 5 至於 毋敢丁門而出 之意, 復旦讀書會釋曰 : 毋敢丁門而出, 掩之城基 的意思應當是 : 棺木不許從城門出城, 只能埋在內城的城墻底下 丁門 是一個動賓結構, 或許可以讀爲 當門 6 復旦讀書會認為 丁門 可讀為 當門, 劉信芳 7 8 李松儒從之 陳偉亦 4 同上書, 頁 177 5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4) 又見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年 7 月 ), 頁 290 6 同上註 7 劉信芳 : 上博藏 ( 七 ) 試說 ( 之三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9 年 1 月 18 日 8 李松儒 : 鄭子家喪 甲乙本字跡研究,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網站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62#_ftn16),2009 年 6 月 2 日 論文已發表於 中國文字 新 36 期 ( 台北 : 藝文印書館,2011 年 1 月 ), 頁 67-80 94

從讀書會之說, 但認為 丁門 之義待考 9 郝士宏則指出 丁門 應讀為 正門, 他說 : 我們認為, 此字確應從 讀書會 釋為 丁 字 不過此處不應讀為 當, 而是要讀為 正 丁為端紐耕部, 正為照三耕部, 二字古音極相近 ( 見陳復華 何九盈 古韻通曉 ) 丁 在 廣韻 就有 中莖切 一讀 丁門, 正門也 正門, 詩 大雅 緜 迺立應門, 應門將將 毛傳 : 王之正門曰應門 孔子家語 觀鄉射 : 主人親速賓, 及介而衆賓從之, 至於正門之外 左傳 昭公五年 : 叔促子謂季紗曰 : 帶受命于子叔孫曰 : 葬鮮者自西門 杜注 : 不以壽終為鮮, 西門非魯朝正門 即謂葬 不以壽终 不從正門而出 由此可知, 側門出葬並非禮之常故, 所以簡文言葬子家不敢以 正門 而出 10 李天虹亦取復旦讀書會釋 丁 之說, 但認為 丁 本有 當 義, 不 煩改讀 她說 : 丁, 從復旦讀書會釋 復旦讀書會疑讀為 當, 郝士宏先生讀為 正 兩種讀法都有一定道理 不過這裡的 丁 或許可以不破讀 丁 本有 當 義 爾雅 釋詁 : 丁, 當也 詩 大雅 雲漢 : 寧丁我躬 毛傳 : 丁, 當也 是 毋敢丁門而出 即 毋敢當門而出 11 9 陳偉 : 鄭子家喪 通釋,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64#_edn1#_edn1),2009 年 1 月 10 日 10 郝士宏 : 讀 鄭子家喪 小記,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3 日 11 李天虹 : 鄭子家喪 補釋,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67#_ftn6#_ftn6),2009 年 01 月 12 日 論文又 95

劉雲則認為 丁 當讀為 經, 其說云 : 我們認為讀書會釋 A( 引者案 :A 即本文文首所引甲 乙本之 B 字 ) 為 丁 的觀點和劉信芳先生對文意的理解是非常正確的, 但劉先生 仍從讀書會讀 丁 為 當 卻恐怕是有問題的, 因為根據劉先生的 理解, 毋 ( 敢 ) 丁門而出 的意思應該是不要從廟門出去, 而是 毀壞廟墻出去, 但這樣理解之後, 再讀 丁 為 當 就顯得有點彆 扭了 當門而出 的意思從上揭劉先生文所引的 禮記 曲禮上 的相關語段中可以看出來, 意思是正對著門出來, 這樣翻譯也完全符 合 當 字的一般用法 毋 ( 敢 ) 丁 ( 當 ) 門而出 的意思應該 與 當門而出 正相反, 即不要正對著門出去, 也就是說要從門的側邊出去, 不走門的正中間, 可是說到底還是從門中出去, 這樣的話就與劉先生自己所說的不從廟門出去的意見發生了沖突, 看來讀 丁 為 當 應該是不正確的 我們認為 丁 應該讀為 經, 丁 字的古音是端母耕部, 經 字的古音是見母耕部, 兩字聲母分屬舌 牙, 相距不遠, 如 鳥 是端母字, 而從 鳥 得聲的 梟 是見母字, 兩字韻部相同, 可見兩字古音相近 說文解字 赤部 字的或體作, 丁 聲字與 巠 聲字直接相通, 可見 丁 讀為從 巠 得聲的 經 是十分有可能的 經 有 經過 的意思, 如 : 楚辭 招魂 : 經堂入奧, 朱塵筵些 蔣驥 注 : 經, 歷 見於 江漢考古 2009 年第 3 期 ( 總第 112 期 ), 頁 110-113 96

也 史記 樗里子甘茂列傳 : 張唐謂文信侯曰 : 臣嘗為秦昭王伐趙, 趙怨臣, 曰 : 得唐者與百里之地 今之燕必經趙, 臣不可以行 毋 ( 敢 ) 丁 ( 經 ) 門而出 的意思就是不要從門中走出, 不從門 中走出去, 那就只能破墻而出了, 這樣解釋正和劉信芳先生對文意的 十分恰當的理解相吻合, 可見我們讀 丁 為 經 是十分合適的 12 案 : 上引諸氏之說, 皆據復旦讀書會之釋讀立論 然諦審甲 乙本 B 字形體, 可見其字與楚簡中的 丁 字略有不同 甲本字形模糊, 此處以乙本為討論 對象 ( 下文直接以 指代 B 字 ) 復旦讀書會已指出, 乙本的 折筆比寫得其他 丁 字長, 其實這折筆正是 與 丁 字的最大差 異 考楚簡 丁 字的折筆末端一般向外彎 ( 參上文復旦讀書會所引諸例 ), 乙本 字則向內彎, 且該折筆比寫得 丁 字要長得多, 可見 與 丁 未必是同一字 13 何有祖提出另一看法, 其說云 :, 簡文作, 整理者作 厶 ( 私 ), 按 : 楚簡有 犯 字作 12 劉雲 : 上博七詞義五札,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03 月 17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04#_ftn11) 13 李松儒 鄭子家喪 甲乙本字跡研究 曾列舉楚簡 丁 字的字形, 並補充了復旦讀書會未具引的兩個包山楚簡字例, 分別作 ( 包 121) 和 ( 包 267) 等 此二例雖然較復 旦讀書會所引諸形更接近 字, 但前者的折筆比 字要短, 後者的折筆則向外彎, 與 字仍有差異, 加上二字皆非普遍寫法, 故它們是否可證明 為 丁 " 字, 尚有疑問 李說見 鄭子家喪 甲乙本字跡研究,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網站,2009 年 6 月 2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62#_ftn16), 又見 中國文字 新 36 期 ( 台北 : 藝文印書館,2011 年 1 月 ), 頁 67-80 97

語叢三 45 容成氏 51 從政甲 16 其右部與簡文形近, 字當隸作, 讀作 犯 犯門指違禁強行 打開城門 左傳 襄公二十三年 : 乃盟臧氏, 曰 : 毋或如臧孫 紇於國之紀, 犯門斬關 同簡言及 城, 此處 門 當指城門 14 案 : 何氏釋 為 犯, 問題與釋 丁 之說同 考 字雖與 同作填實寫法, 但 字乃先寫一折筆, 後再向外折一筆, 而 字則 只有一折筆, 並且其收筆向內, 與 字不同, 故 字應否釋, 仍有可商之處 程燕亦注意到復旦讀書會與何說的缺點, 故別為一說 程氏云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簡 5 中有 毋敢 ( 犯 ) 門而出, 原篆 作 : 整理者釋作 厶 ( 私 ), 何有祖先生認為此字當隸作, 讀作 犯 犯門指違禁強行打開城門 左傳 襄公二十三年 : 乃盟 臧氏, 曰 : 毋或如臧孫紇於國之紀, 犯門斬關 同簡言及 城, 此處 門 當指城門 何文列舉了楚簡中 犯 字形體 : 語叢三 45 14 何有祖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劄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17#_ftnref1) 98

容成氏 51 從政甲 16 不難看出, 上博簡 與 犯 所從的 明顯不同, 所以 將此字釋作 恐不確 復旦讀書會認為此字當爲 丁 字, 疑讀作 當, 毋敢當門 意為 棺木不許從城門出城 按, 作者對文義的理解是可取的 但正如作者所言上博七的 折筆比 丁 字寫的長, 還是有區別的 另外, 讀作 當門 似乎與 棺木不許從城門出城 意思聯繫不大 我們懷疑此字可能是 夕 夕 字上博簡習見 : 上博四 柬 9 上博五 姑 1 上博六 競 3 上博六 用 15 顯而易見, 上列 夕 字的結構 筆勢皆與上博七 同, 只是虛 框與填實的不同, 古文字中填實與虛框往往無別 夕 在簡文中讀作 藉 夕, 邪紐鐸部 ; 藉, 從紐鐸部, 二者音近可通 夕與昔二聲系通假例證可參見 古字通假會典 905 頁 昔與夕 條 藉有踐踏之義 荀子 正名 : 故窮藉而無極 楊倞注 : 藉, 踐履也 左傳. 昭公十八年 : 鄅人藉稻 孔穎達疏 : 藉, 踐履之義 簡文 毋敢藉門而出 即不敢踏著門出去 15 15 程燕 : 上博七讀後記,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相關論述又見氏著 上博七考釋五則, 張顯成主編 簡帛語言文字研究 第 5 輯 ( 成 99

程氏認為 應釋作 夕, 讀作 藉 以字形考之, 與楚文字 夕 最重要的分別是前者字中部填實, 後者則否 就此點差異, 程氏以 古文字中填實與虛框往往無別 來解釋 筆者認為其說可疑 雖然劉釗 古文字構形學 在總結古文字演變條例時也指出 古文字中一些字填實與空廓無別 16, 但劉氏僅謂 一些字, 明此例並非絕對 就筆者所見, 楚文字中之 夕 字, 其例甚多, 除程氏所引諸例外, 尚有作 ( 天卜 ) ( 天卜 ) ( 天卜 ) ( 望 M1184) ( 九 M5666) ( 九 M5671) ( 九 M5671) 17 ( 秦 M99) ( 磚 M3702) ( 磚 M3703) 18 等, 但無一作填實寫法, 即從 夕 之 外 與 多 字亦然 19 由此可見, 字未必是 夕 字 ( 二 ) 以上諸說均有疑點, 本文嘗試提出另一看法 筆者認為, 字應釋 作 勹, 讀為 排, 下文細加申述 先從幾個璽印文字說起 燕官璽有下列數字 : 1. (0022) 大司徒長 20 21 2. (0361) 單佑都王鉨 都 : 巴蜀書社,2010 年 6 月 ), 頁 80-81 16 劉釗 : 古文字構形學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 年 1 月, 第 1 版 ), 頁 336 17 以上七字見李守奎 楚文字編 ( 上海 :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年 12 月, 第 1 版 ), 頁 432 18 以上三字見李守奎 楚文字編, 頁 433 19 多 " 字寫法參見李守奎 楚文字編 頁 434-435 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7 年 12 月, 第 1 版 ) 頁 354-355 外 " 字寫法可參 楚文字編 頁 433-434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頁 353-354 20 故宮博物院編, 羅福頤主編 : 古璽彙編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81), 頁 4 100

22 3. (0362) 東澤王鉨 4. (5562) 都王 23 此四字, 何琳儀 戰國文字通論 皆釋為 勹 ( 伏字初文 ), 其說云 : 璽滙 下列長條形朱文璽均為燕官璽 : 大司徒長乘 ( 証 ) 0022 鄲佑 ( 都 ) 市王鍴 ( 瑞 ) 0361 東 ( 陽 ) 海澤王鍴 ( 瑞 ) 0362 中 ( 陽 ) ( 都 ) 王 5562 其中 等形, 補補 釋 卪 案, 燕璽 卪 作 等形 ( 見 璽文 6.12), 象人側面跽形, 與上揭 等形有別 檢甲骨文 ( 鬱 ) 鳧等字所從 形, 舊不識 于省吾引 說文 : 勹, 裹也, 象人曲形, 有所裹 謂其字 象人側面俯伏之形, 即伏字初文 周代金文 匍 匐 匊 匋 等字均從, 燕璽 亦 象人側面俯伏之形, 自應釋 勹 鳧 本 從鳥 勹, 勹亦聲, 與 符 通用 爾雅 釋草 : 芍, 鳧茈 郝懿行 義疏 : 後漢書 云, 王莽末南北飢謹, 人庶群入野澤掘鳧茈而食 注引 續漢書 作符訾 同聲假借字也 然則燕官璽 勹 可讀 符 21 22 23 同上註, 頁 63 同上註 同上註, 頁 505 101

上揭璽文 勹乘 讀 符徵 史記 蘇秦傳 焚秦符 正義 : 符, 徵兆也 然則 勹乘 璽亦係 司徒, 似可互證 勹鍴 則應讀 符瑞 與 單佑都市王勹鍴 相類的燕璽還有 單佑都市璽, 兩相比勘知 符瑞 相當於 璽 符 瑞 說文 均訓 信, 與璽的功用亦脗合 陶文中亦有 勹 例如: ( 陽 ) ( 都 ) 王 季木 31.6 ( 陽 ) 安 ( 都 ) 王鍴 ( 瑞 ) 錢幣 85.1.9 匋 ( 陶 ) 功 ( 工 ) 季木 29.1 至於 三代 20.13.2 戈銘 陽, 應釋 復陽, 見 漢書 地理 志 清河郡, 戰國屬齊境 24 案 : 何氏所考諸 勹 字中, 與 鄭子家喪 的 字至為接近, 但與楚簡 夕 字一樣, 此字中部亦未有填實, 與 字仍有差別 審視戰國各系文字材料, 勹 字亦不乏作填實寫法者 齊國刀銘即有 字作, 何琳儀 戰國文字通論 隸作 25, 該字下部所從 勹 旁作, 中部填實, 與 字同 謹具引何說於下 : 齊國即墨刀銘 墨 字, 古幣 235-240 有下列幾式 : 24 何琳儀 : 戰國文字通論 ( 訂補 ) ( 南京 : 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 頁 270 25 此隸定見何琳儀 戰國文字通論 ( 訂補 ) 頁 290 同為何氏所著之 戰國古文字典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8) 則將此字隸作 ( 頁 5) 102

A B C D E 此字舊或釋 墨夕 二字, 或釋 墨卪 二字, 近年研究者多隸定為 即墨夕 文意難通, 何況上揭 形體與 夕 字亦有不合 以 卪 為 邑 之省文, 而隸定為, 這一釋法 似乎合理, 但詳審字形仍有不合 檢齊刀銘 邦 所從 卪 作 等形, 與上揭 墨 下所從均有區別 何況即墨刀 即 所從之 卪 作 等形, 與上揭 墨 下所從區別更大 (290 頁 ) 以外證和內證驗之, 可見釋 卪 也不夠妥當 因此, 確認字形當是首要之務 按, 本章第二節所釋燕官璽 勹 字作 形 ( 璽滙 0362), 與刀銘 A 式 脗合無間 ( 引者案 : 參前文所引何氏對 勹 字 之考釋 ) B 式 C 式 亦象人匍匐之形 D 式 E 式, 或填實空隙, 或省簡一筆,E 式還說明此偏旁可有可無 然則 A-E 式所從形體實為 勹 字, 其字則應隸定為 勹 在古文字偏旁中多是音符, 如 匍 匐 匋 包 等, 均從 勹 聲 值得注意的是, 鳧 亦從 勹 得聲, 而音符在字的下部 以此類推, 所從之 勹 亦可能是聲符 墨, 明紐, 之部入聲 ; 勹 即 伏 之初文, 並紐, 之部入聲 明 並均唇音 以 勹 為音符, 仍讀 墨, 聲韻均合 如 果按舊說讀 勹 若 包, 墨 包 則為之幽旁轉, 諧聲亦 103

合 26 根據何說, 等字應釋為 勹 若其說不誤, 則戰國所見 勹 字中部既有作虛框, 也有作填實者 以此證之, 似亦可釋 勹, 簡文應作 毋敢勹門而出 惟 勹門 一語, 於義難通 復旦讀書會指出, 此短語應為動賓結構 27 筆者認為, 此處 勹 字似可讀為 排 下文試加析論 勹 字見 說文, 許慎 ( 約 58-147) 釋云 : 裹也, 象人曲形, 有所包裹 28 徐鉉注音 布交切, 古音屬幫紐幽部, 讀若 包 不少學者據 說文 訓解, 認為 勹 即 包 之本字, 如 正字通 云 : 勹, 包本字 29 段玉裁於 說文 勹 下亦注曰 : 包當作勹, 今字包行而勹廢矣 30 果如是說, 則 勹 之古音當與 包 同, 為幫紐幽部字 然于省吾則另有看法, 他認為 勹 字實 象人側面俯伏之形, 乃 伏 字初文 31 以 說文 勹部 所隸諸字考之, 于說為長 32 勹 既為 伏 之初文, 當取 伏 之音讀 惟何琳儀 古陶雜識 則謂 : 26 何琳儀 : 戰國文字通論 ( 訂補 ), 頁 290-291 27 說見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8 年 12 月 31 日 又見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年 7 月 ), 頁 290 28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 長沙, 岳麓書社,2005), 頁 187 29 ( 明 ) 張自烈撰 : 正字通, 北京大學圖書館藏清康熙刻本, 收錄於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編纂委員會編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 經部一九七 ( 濟南 : 齊魯書社,1997), 頁 252 上 30 ( 漢 ) 許慎撰,( 清 ) 段玉裁注 : 說文解字注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頁 432 31 于省吾 釋勹 : 說文 勹字作, 並謂 : 勹, 裹也, 象人曲形, 有所包裹 按許氏據小篆之字形為說, 語意含混, 似是亦非 自來 說文 學家也均不得其解 甲骨文从勹的字常見, 例如字 ( 陳一四九 ) 从勹作, 字屢見, 从勹作 與象人側面俯伏之形, 即伏字的初文 說見于省吾 甲骨文字釋林 ( 北京 : 中華書局,1979, 第 1 版 ), 頁 374 32 董蓮池謂 說文 勹部 所隸 匍 匐 匊 勼 勽 均从初文 伏 得義, 並對諸字構形逐一分析, 最後得出結論云 : 許慎隸於本部諸字, 實無一字从勹 ( 包 ) 裹之 勹 得義, 其對 勹 之訓釋亦不確 董說誠是 董說詳參氏著 說文部首形義新證 (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7), 頁 248-250 104

按, 輕脣音古重脣音, 故 伏 或 俯 之古音均應讀若 包, 即 說文 勹, 象人曲形有所包裹 之 勹 許慎釋形雖欠精確, 但讀 勹 為 包, 與古音相合 33 依何說, 則 勹 當讀與 包 同, 為幫紐幽部字 結合音義考之, 簡文 勹 34 字或可讀為 排 排 字古音並紐微部, 與屬幫紐之 勹 字為旁紐雙聲 韻部方面, 幽 微二部關係密切, 古籍和出土文獻中有不少相通例證 龍宇純 上古音芻議 便列舉 46 組幽部和微 物 文三部相通的例子, 包括彫琱與追敦 鳥與隹 脽 ( 之由切 ) 與脽 ( 示隹切 ) 艽 ( 巨鳩切 ) 與艽 ( 渠 追切 ) 幽與隱 求與祈 與煨 ( 紆勿切 ) 等, 其中 19 組為幽 微相轉之 例, 可以參看 35 此外, 史傑鵬亦補充了若干例子 他說 : 說文 豸部的 貁 字, 許慎注釋爲 從穴聲, 上古當隸物部 ; 但 廣韻 注音爲 餘救切, 則上古應當歸入幽部 段玉裁 說文解字注 說 : 此宂 ( 冗 ) 散之宂, 俗譌作穴聲 篆體亦誤, 今正 按段玉裁的說法是錯誤的, 穴 與 宂 確實形近, 有致誤的可能, 但不能因此武斷地認爲這個 貁 字所從之 穴, 一定就是 宂 的誤字 何況段玉裁在注裏還指出, 貁 字的異文作 蜼, 分析 蜼 的字形, 顯然以 隹 爲聲 上古音 穴 是微部字, 隹 也是微部字, 這說明 貁 確實應當從 穴 得聲, 而不應當從東部的 宂 得聲 貁 之所以可以讀爲 餘救切, 古音隸幽部, 我們認爲這也是幽 物相通的現象 徐在國先生的 傳抄古文字編 鼬 33 古陶雜識, 考古與文物 1992 年第 4 期, 頁 76 34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204 35 龍宇純 : 上古音芻議, 原載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 第 69 本第 2 分,1998 年 又見氏著 中上古漢語音韻論文集 ( 台北 : 五四書店有限公司,2002), 頁 381-462 105

字頭下, 所引古文爲從 鼠 從 穴, 說明從 穴 得聲的字也可 以換 由 字爲聲符, 而 由 也是幽部字 說文 水部 : 汓, 浮游水上也 從水從子, 古或以爲沒 這個 字的或體爲 泅 許慎說的 古或以爲沒 字, 表示這個字曾經當 過 沒 字用, 也就是說, 汓 泅 和 沒 的讀音應該相近 就如 說文 人部的, 訓釋爲 : 送也 呂不韋曰 : 有侁氏 以伊尹 女, 古文以爲訓字 所謂 古文以爲訓字, 表示的是 和 訓 讀音相近, 情況是一樣的 上古音 泅 爲邪母幽部 字, 沒 爲明母物部字, 說明這也是一種幽 物相通的現象 再如幽 文兩部相通的例子 呂氏春秋 觀表 : 秦之伯樂, 九方 堙, 尤盡其妙矣 淮南子 九方堙 作 九方皋 上古音 皋 爲見母幽部字, 諲 爲影母文部字, 此爲幽 文相通 再如幽 微相通的例子 說文 蒐 字, 許慎說是一種 人血所生 的草, 從 艸 從 鬼, 顯然是附會 郝懿行 爾雅義疏 在 爾雅 釋草 茹藘, 茅蒐 下注云 : 古讀蒐從鬼得聲, 陸氏 釋文 蒐色留反, 非矣 王念孫 爾雅郝注刊誤 說 : 念孫案, 從鬼得聲者, 亦得音色留反 鬼與九聲相近, 鬼侯通作九侯是也 郝 王二氏說 蒐 從 鬼 聲很可能是對的 說文 : 醜, 可惡也 從鬼酉聲 我們認爲 醜 是個雙聲字 漢代 武梁祠堂畫像碑 無鹽媿女鐘離春, 分析 媿 字的結構, 當從 鬼 聲, 因爲形聲字的聲符一般是不能省略的, 鐘離春是齊國有名的醜女, 她的故事盡人皆知, 媿 顯然當讀 醜 呂氏春秋 不侵 : 秦昭王聞之, 而欲醜之以辭 戰國策 齊策 醜 作 愧 ; 賈子 退讓 : 106

楚王聞之, 恕然醜 新序 雜事 醜 作 愧, 皆可證明 醜 愧 是同源詞 醜 爲昌母幽部字, 而 愧 爲見母微 部字, 這是幽 微相通之例 再如幽 物相通的例子 按照 說文 的說法, 屮 爲透母月部字, 卉 爲曉母物部字, 艸 爲清母幽部字 屮 和 艸, 在古書中用法就相同, 學者多以爲乃一字分化, 它們的古音也很接近, 物 月是鄰韻, 在楚簡中經常相通 ; 透 曉兩母也可以相諧, 比如 橢 和 隳 都從 隋 得聲, 但 橢 屬透母, 隳 屬曉母 艸 和 卉 的韻部則分別是幽部和物部 36 微 物 文三部有嚴密的對轉關係, 史傑鵬說 : 微部和文部分別是物部的陰聲和陽聲, 所以, 幽 微相通, 幽 文相通, 和幽 物相通的性質是差不多的 37 因此, 古籍中幽 物與幽 文相通之例, 也可作為幽 微二部相通的佐證 總言之, 從文獻用例可見, 上古幽 微二部音近可通, 故 勹 ( 幽部 ) 讀為 排 ( 微部 ), 在聲韻上沒有問題 勹 與 排 相通, 也可在古籍中找到證據 案從非聲與從勹聲字古 有相通例證 禮記 曲禮下 云 : 苞屨 扱衽 厭冠, 不入公門 鄭 玄注 : 苞, 或為菲 38 是 苞 與 菲 通 菲 从 非 聲, 而 苞 从 包 聲, 包 从 勹 聲 39 是其證 排 亦从 非 聲, 故 勹 36 史傑鵬 : 由郭店 老子 的幾條簡文談幽 物相通現象暨相關問題,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10 年 4 月 19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245#_ftn9) 37 同上註 38 ( 漢 ) 鄭玄注 ;( 唐 ) 孔穎達疏 ; 龔抗雲整理 ;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 學出版社,2000), 頁 131 39 說文 下曰 : 象人褢妊, 巳在中, 象子未成形也 元气起於子 子, 人所生也 男左行三十, 女右行二十, 俱立於巳, 為夫婦 褢妊於巳, 巳為子 十月而生, 男起巳至寅, 女起巳至申, 故男秊始寅, 女秊始申也 凡包之屬皆从包 段玉裁注 : 勹象褢其 107

讀為 排, 應無問題 40 再就文義言之 排 有 推 義 廣雅 釋詁三 云 : 排, 推也 41 玉篇 手部 亦謂 : 排, 推排也 42 排門 即 推門 古籍中不 乏以 排 表 推門 之例, 如 : 禮記 少儀 : 排闔說 脫 屨於戶內者, 一人而已矣 孔穎達疏 : 闔, 謂門扇, 謂排推門扇 43 楚辭 遠遊 : 排閶闔而望予, 洪興祖 (1090-1155) 補注云 : 排, 推也 44 文選 班固 西都賦 : 排飛闥而上出, 李善 (630-689) 注云 : 排, 推也 45 淮南子 原道訓 : 排閶闔, 淪天門 46 全上古三代文卷八 十酒說 : 羅襦排門, 翠笄窺牖 47 中, 巳字象未成之子也 勹亦聲 是知 勹 除表包褢義, 亦兼聲符 說參 ( 漢 ) 許慎撰 ; ( 清 ) 段玉裁注 : 說文解字注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第 2 版 ) 又上引何琳 儀 戰國文字通論 亦認為包从勹聲 詳見何氏 戰國文字通論 頁 291 40 勹 與 排 通, 尚有其他文獻證據 案 排 字古音除幫紐微部 ( 廣韻 注音 步 皆切 ") 一讀外, 尚有 蒲拜反 一讀 後漢書 杜詩傳 造作水排, 鑄為農器 " 李 賢注 : 排, 音蒲拜反 " 後者或作 韛 玄應音義 卷十一 排筒 注云 : 排, 埤 蒼 作韛 又段玉裁於 說文 瓦部, 冶橐榦也 下亦注云 : 冶橐, 謂排囊 排, 其字或作韛, 或作 是其證 韛从 聲, 古音並紐之部, 與 勹 ( 伏 ) 音近, 例可 通假 文獻中從伏聲與從 聲之字相通者亦甚多, 如 馬王堆漢墓帛書 養生方 : 備 整理者注 : 備, 即伏苓 即其例 又如 說文 : 茯, 絥或从艸 鞴, 絥或从革 聲 亦從伏與從 聲相通之證 是知伏 二聲系可以相通 排 既可作 韛, 與 伏 當亦可通, 故 勹 ( 伏 ) 與 排 得相通假 41 ( 清 ) 王念孫撰 : 廣雅疏證 卷三上 ( 南京 : 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 頁 91 上 42 ( 梁 ) 顧野王著 : 大廣益會玉篇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7), 頁 30 下 43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 學出版社,2000), 頁 1187 44 ( 宋 ) 洪興祖撰 : 楚辭補注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6), 頁 168 45 ( 梁 ) 蕭統編,( 唐 ) 李善注 : 文選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第 1 冊, 頁 17 46 ( 漢 ) 劉安撰,( 漢 ) 高誘注,( 清 ) 莊逵吉校 : 淮南子 卷一 原道訓, 光緒二年據武 進莊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1206 中 47 ( 清 ) 嚴可均輯 : 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 據民國十九年影印清光緒二十年黃岡王 氏刻本影印, 續修四庫全書卷一六零三 集部 總類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頁 63 下 108

史記 司馬相如列傳 : 排閶闔而入帝宮兮, 載玉女而與之歸 48 史記 樊酈滕灌列傳 : 噲乃排闥直入, 大臣隨之 49 上舉 排門 排闔 排闥 排閶闔 等語, 皆表 推門 之意 50, 其中 文選 排飛闥而上出 一句與簡文 排門而出 句式尤近, 可以互證 由此可見, 將簡文 勹門 讀為 排門, 符合先秦兩漢語言習慣 毋敢勹門而出 即 毋敢排門而出, 意謂 不敢推門而出 此說既合於音理, 又有文獻證據支持 ( 三 ) 簡文 排門 之門為何門? 復旦讀書會云 : 毋敢丁門而出, 掩之城基 的意思應當是 : 棺木不許從城門出城, 只能埋在內城的城墻底下 51 復旦讀書會以此門為城門, 但未說明根據 何有祖 上博七 鄭子家喪 劄 記 則謂 : 48 ( 漢 ) 司馬遷撰,( 南朝宋 ) 裴駰集解,( 唐 ) 司馬貞索隱,( 唐 ) 張守節正義 : 史記, 影印北京圖書館藏元至元二十五年彭寅翁崇道精舍刻本, 續修四庫全書卷二六二 史部 正史類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頁 342 上 49 ( 漢 ) 司馬遷撰,( 南朝宋 ) 裴駰集解,( 唐 ) 司馬貞索隱,( 唐 ) 張守節正義 : 史記, 續修四庫全書卷二六二 史部 正史類, 頁 209 下 50 說文 闔 下云 : 門扇也 一曰閉也 从門盍聲 ( 頁 248 上 ); 闥 下云 : 門也 从門達聲 ( 頁 249 下 ); 閶 下云 : 天門也 从門昌聲 楚人名門曰閶闔 ( 頁 247 下 ) 是三字皆 門 之屬, 故 排闔 排闥 及 排閶闔 等, 猶 推門 之謂 51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又見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 2010), 頁 290 109

犯門指違禁強行打開城門 52 同樣以簡文之門為城門 何氏申之曰 : 同簡言及 城, 此處 門 當指城門 53 案 : 何有祖說值得重視 考簡文作 毋 ( 敢 ) 排門而出, ( 掩 ) 之城 ( 基 ), 以上下文論之, 後一句既提及 城, 則前文 排門 所指, 當為城門 復旦讀書會把此門視作 城門, 可能也是注意到這一點 然審視時賢諸說, 不乏持異見者 劉信芳 上博藏 ( 七 ) 試說( 之三 ) 即以簡文中之 門 為 廟門 或 殯宮門 劉氏云: 毋 ( 敢 ) 丁 ( 當 ) 門而出, ( 掩 ) 之城 ( 基 ) 丁 ( 當 ) 門 從讀書會說 惟讀書會云 : 棺木不許從城門出城, 只能埋在內城的城墻底下 恐怕有問題 按 : 門應指廟門或殯宮門 禮記 曲禮上 : 居喪之禮毁瘠不形, 視聽不衰, 升階不由阼階, 出入不當門隧 居喪者所以出入不當門隧者, 是因爲特殊之時, 須給鬼神留下通道 則周人出喪當門而出, 乃題中之義 簡文所云子家之喪 毋 ( 敢 ) 丁 ( 當 ) 門而出 者, 禮記 檀弓 上 及葬, 毁宗躐行, 出于大門, 殷道也 學者行之, 注 : 明 52 何有祖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劄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17#_ftnref1) 53 同上註 110

不復有事於此 周人浴不掘中霤, 葬不毁宗躐行 毁宗, 毁廟門之西而出, 行神之位在廟門之外 孔疏 廟門之西 云 : 廟門西邊牆也 依周禮, 子家之喪若是正常喪禮, 不毁宗躐行 而楚人施壓, 不得當門而出, 則必毀廟牆 廟牆既毀, 有如殷道不復有事於此 可知簡文 毋 ( 敢 ) 丁 ( 當 ) 門而出, 蓋子家死後不得入宗廟之謂 54 案 : 劉信芳以簡文與 禮記 檀弓 的記載作比較, 指出殷 周兩代喪禮, 有毀宗與不毀宗之別 周人不毀宗躐行, 惟楚人施壓, 欲使子家不能成禮而葬, 故令其 毋敢當門而出 55, 不由門而出, 則必毀宗廟之牆而出 換言之, 簡文所言之門應為 廟門 劉說發表後, 劉雲 上博七詞義五札 亦從之 56 筆者認為, 劉信芳說雖有一定道理, 惟簡文 毋敢排門而出, 是否可與殷禮相比附, 似有可商 事實上, 即使子家不 排門而出, 也不足以證明其必從殷禮毀宗而出 劉氏以此得出 子家死後不得入宗廟 的結論, 恐有臆斷之嫌 再者, 簡文後一句言及 城基, 如釋 排門 之門為 廟門, 則前後文理不相接, 可見劉說有未安之處 綜合上下文義, 筆者認為把 排門 之門看作 城門 似較穩妥 簡文 前一句云 : 囟 ( 思 使 ) 子 ( 家 ) 利 ( 梨 ) 木三 ( 寸 ), ( 疏 ) 索 ( 以 ) ( 紘 ) 57 54 劉信芳 : 上博藏( 七 ) 試說 ( 之三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9 年 1 月 18 日 55 當門, 本文已改讀為 排門, 惟此處乃引述劉信芳之觀點, 姑從其說 56 劉雲雖不同意劉信芳把 丁門 讀為 當門, 而改讀為 經門, 但仍同意劉氏把此 門 視作 廟門 詳參劉雲 上博七詞義五札 57 釋文據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 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值得指出的是, 字, 復旦讀書會原讀為 疏, 後改讀為 蔖, 字, 復旦讀書會原讀為 紘, 後改讀為 鞏 說詳 上博七 鄭子家 111

其中 梨木三寸, 復旦讀書會釋曰 : 禮記 檀弓 曰 : 夫子制于中郡, 四寸之棺, 五寸之椁 左傳 哀公二年 : 桐棺三寸, 不設屬辟, 下卿之罰也 可見簡文的 梨木三寸 正是不以禮制葬子家之舉, 在當時還被看作一種懲罰的措施 58 至於 疏索以紘, 復旦讀書會認為 疏 訓 粗, 意為粗劣 索 指束棺之緘繩 梨木三寸, 疏索以紘 的意思是 給鄭子家用梨木製的三寸薄棺, 用粗劣的緘繩捆綁 59 顯然, 簡文之意為楚國向鄭人施壓, 令其貶損子家的葬禮以作懲罰 由此推論, 鄭人令子家 毋敢排門而出, 其目的亦同, 就是要使子家不能成禮而葬 又 左傳 宣公十年 云 : 鄭子家卒 鄭人討幽公之亂, 斲子家之棺, 而逐其族 60 杜預 (222-284) 注 云 : 喪 校讀, 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年 7 月 ), 頁 289 又簡文 利木 及 索 ", 筆者已分別改釋為 栗木 " 及 苴索 ", 為方便稱引, 此處姑從復旦讀書會原說 58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又見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 2010 年 7 月 ), 頁 289 59 同上註 又簡文 梨木, 楊澤生認為應讀作 厲木, 意為 惡木 本文暫從讀書會說 楊說見 上博簡 鄭子家喪 之 利木 試解, 中山大學學報 ( 社會科學版 ),2009 年第 6 期, 第 49 卷 ( 總 222 期 ), 頁 50-53 60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年 12 月, 第 1 版 ), 頁 720 112

以四年弒君故也 斵薄其棺, 不使從卿禮 61 孔穎達疏云 : 喪大記 云 : 君大棺八寸, 屬六寸, 椑四寸 上大夫大棺八寸, 屬六寸 下大夫大棺六寸, 屬四寸 士棺六寸 然則子家上大夫, 棺當八寸, 今斵薄其棺, 不使從卿禮耳 62 復旦讀書會指出, 左傳 所記 斲子家之棺 或與上引簡文有關, 是同一事 件的不同版本 63 針對 斲子家之棺 一事, 杜注和孔疏也明白指出目的是 不使從卿禮, 即是要子家無以從卿禮下葬 葛亮也說 : 杜注 孔疏對於鄭人 斲子家之棺 的目的分析得非常準確, 就是 不 使從卿禮 鄭子家喪 中楚莊王伐鄭的目的與之相同 簡文 使子 家梨木三寸, 疏索以, 毋敢丁門而出, 掩之城基, 尤其是 梨木 三寸, 與此有密切的聯繫 64 可見簡文 梨木三寸 疏索以紘 毋敢排門而出 等, 其意皆在使 子家不能成禮而下葬 61 同上註 62 同上註 63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又見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 2010 年 7 月 ), 頁 290 64 葛亮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補說,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5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616), 又見劉釗主編之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年 7 月 ), 頁 248 相關論述又見葛亮 鄭子家喪的故事構成, 南京大學文學院主辦 中國語言文學與社會文化 研究生國際學術研討會 (2009 年 7 月 5 日至 9 日 ) 論文 113

如果以上的假設成立, 那麼所謂 排門而出 之舉, 應為周代喪葬常禮的一部分, 因此, 楚人才會施壓, 使子家不能 排門而出, 以達到其貶損子家葬禮的目的 下文嘗試結合周代禮制作分析, 考察簡文所言之門與周代喪葬禮儀的關係 案 左傳 昭公五年 傳云 : 卿喪自朝, 魯禮也 65 服虔注云 : 言卿葬, 三辭於朝, 從朝出正門 卿, 佐國之楨榦, 君之股肱, 必過 於朝, 重之也 66 由服注可知, 周代卿之葬禮必 從朝出正門 朝, 服氏認為即 君 朝, 孔穎達疏駁之曰 : 案 : 檀弓 云 : 君為大夫, 將葬, 弔於宮 ; 及出, 命引之, 三步 則止 如是者三, 君退 是君當就家視之, 無造君朝之禮 67 65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第 1 版 ), 頁 1394 66 服注見 春秋左傳正義 孔穎達疏引, 參 春秋左傳正義 頁 1394 67 同上註 114

可見傳文之 朝 非指 君朝 然則 朝 者何也? 禮記 檀弓下 : 喪之朝也, 鄭玄注云 : 朝謂遷柩於廟 68 是也 據鄭注, 可知 朝 當指以柩朝廟 至於服氏所謂 從朝出正門 者, 清李貽德 (1783-1832) 左傳賈服注輯述 釋云: 從朝出正門者, 爾雅 釋宮 : 應門謂之正門 郭注云 朝門 曲禮 云: 龜策 几杖 席蓋 重素 袗絺綌, 不入公門 然則出正門者, 非雉臯之門 由朝之路, 出國之南門耳 禮記 玉藻 : 聽朔於南門之外, 注 : 南門, 國門是也 69 綜合服注 孔疏及李貽德之考釋, 可知周代正常喪禮, 必先移柩於廟, 行朝廟之禮後, 再由朝之路, 出國都之南門 以此證之, 簡文 毋敢排門而出 所指之門, 統言之為 城門, 析言之, 即李氏所言之 國都之南門 蓋周代正常喪禮, 喪者之柩必從廟出國門, 楚人欲貶損子家地位, 不使從卿禮, 故不讓其柩 推門而出 子家之柩既未能出國都之門, 則只能埋於 城基 ( 即國都的城牆 ) 之下 筆者認為, 這樣的考釋較合於周代禮制, 而釋此門為國門, 亦能照應下文所言之 城基, 並符合楚人不讓子家成禮而葬的原意 68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年 12 月 ), 頁 322 69 ( 清 ) 李貽德 : 春秋左氏傳賈服注輯述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頁 558 115

七 鄭子家喪鄭子家喪 之城 考 ( 一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甲本簡 5-6 云 : 奠 ( 鄭 ) 人命 ( 以 ) 子良爲執命, 囟 ( 思 使 ) 子 ( 家 ) 利 ( 栗 ) 1 木三 ( 寸 ), ( 苴 ) 索 ( 以 ) ( 鞏 ), 毋 ( 敢 ) 勹 ( 排 ) 門 而出,C 之城 ( 基 ) 2 其中 C 字, 甲 乙本簡 5 分別作 : ( 甲本 ) 3 ( 乙本 ) 4 整理者將之隸作, 讀為 陷 陷之城基, 意謂遭受陷入於城的 禍害 5 復旦讀書會從整理者之隸定, 但將 改讀為 掩, 其說曰 : 讀爲掩埋之 掩 上博四 昭王毀室 昭王與龔之 簡 3 有如下一句 : 1 利 字, 復旦讀書會釋為 梨, 楊澤生認為應讀作 厲木, 意為 惡木 詳見氏著 上博簡 鄭子家喪 之 利木 試解, 中山大學學報 ( 社會科學版 ),2009 年第 6 期, 第 49 卷 ( 總 222 期 ), 頁 50-53 筆者則認為此字應讀為 栗, 詳參前文 2 釋文主要依據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4) 此文已發表於劉釗主編之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頁 284-291 其中 字, 復旦讀書會原讀作 疏, 後改讀為 蔖 ; 勹 " 字, 復旦讀書會原釋為 丁, 讀為 當 筆者認為, 文中 字當讀為 苴, 而所謂 丁 字, 實為燕壐所見之 勹 " 字, 在簡文中讀為 排, 詳參前文 3 原圖版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37 4 同上書, 頁 47 5 同上書, 頁 177 116

僕之毋辱君王, 不幸僕之父之骨在於此室之階下, 僕將埮 ( 揜 / 掩 ) 亡老 [ ] 劉樂賢 (2005) 指出 : 埮 當讀为 掩 或 揜, 是掩埋的意 思 呂氏春秋 孟春纪 : 揜骼霾髊 亡老, 指亡父亡母 這 無疑是正確的 埮 與 應該是表示同一個詞 从 炎 得聲 的字與从 奄 弇 得聲相通的例子又見於 張家山漢簡 二年 律令 金布律 : 不知何人, 貍而讂之 亦讀爲 掩 城 ( 基 ) 即城墻之基, 水經注 河水 : 蒲昌海溢, 盪覆其 國, 城基尚存而至大, 晨發西門, 暮達東門 毋敢丁門而出, 掩之城基 的意思應當是 : 棺木不許從城門出城, 只能埋在內城的城墻底下 丁門 是一個動賓結構, 或許可以讀爲 當門 6 案 : 整理者之隸定似無可疑 諦審甲 乙本 C 字, 其左上部分別从及, 乃重疊的 火 旁, 即 炎 字 這種 火 字的寫法, 楚簡文字屢見, 如 ( 郭店 唐虞 10) ( 九 M5639) 及 ( 帛丙 92) 等, 皆其證 7 準此, C 字隸作, 應無問題 ( 下文以 指代 C 字 ) 就文意而言, 簡文 之城 與 利木三寸 索以 及 毋敢排門而出 並列 復 旦讀書會認為 利木 讀為 梨木, 索 讀為 疏索, 梨木三 6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4) 此文已發表於劉釗主編之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頁 284-291 上列引文見頁 290 7 李守奎編著 : 楚文字編 ( 上海 :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頁 584 117

寸, 疏索以鞏 意為 給鄭子家用梨木製的三寸薄棺, 用粗劣的緘繩捆綁 8, 是對子家的懲罰的措施 至於 毋敢排門而出, 筆者曾論證 排門 之 門乃國都之南門, 而出南門而葬為周代喪葬常禮的一環, 故讓子家 毋敢排門而出, 也是貶損其葬禮的做法 9 之城 上承 毋敢排門而出, 以此推之, 此句當亦與子家之葬禮有關 復旦讀書會將 讀為 掩, 訓 埋, 不為無據 學者亦多從其說 10, 至今未見異辭 不過, 值得指出的是, 復旦讀書會提出的例證有未安之處 考其讀 為 掩, 最直接之例證為 上博四 昭王毀室 昭王與龔之 的 埮 字 該字从土炎聲, 與 字略同 原整理者讀為 啖, 劉樂賢改讀為 掩 11 熊立章則評之曰 : 上博四 昭王毀室 篇中 將埮亡老 之 字, 並不能釋作 掩, 當從原整理者解作 將啖亡老, 義為將要饋食 祭祀亡老 顯然其亡老已埋於昭王室下, 故不得曰 將掩 12 熊說甚為有理, 埮 當讀為 啖 順帶一提, 望山楚簡簡 2 亦有 埮 8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鄭子家喪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4) 此文已發表於劉釗主編之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頁 284-291 上列引文見頁 289 9 詳參前文 鄭子家喪 毋敢門而出 考 10 如陳偉 鄭子家喪 通釋,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0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64#_edn1#_edn1); 李天虹 上博七 鄭子家喪 補釋, 江漢考古 2009 年第 3 期 ( 總 112 期 ) 頁 110; 劉信芳 上博藏 ( 七 ) 試說 ( 之三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8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669) 熊立章 以 上博七 假借用字考釋金文地名一例 兼論 令簋 所載 伐楚 的歷史背景,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79#_ednref5),2009 年 1 月 21 日 11 劉樂賢 : 讀上博 ( 四 ) 札記, 簡帛研究網,2005 年 2 月 15 日 (http://www.bamboosilk.org/admin3/list.asp?id=1318) 12 熊立章 : 以 上博七 假借用字考釋金文地名一例 兼論 令簋 所載 伐楚 的歷史背景,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79#_ednref5), 2009 年 1 月 21 日 118

字, 王輝也讀為 啖 13 由此可知, 文獻所見 埮 字, 似未有讀為 掩 者, 本篇 字, 也無由據以讀為 掩 當然, 除卻 埮 字, 炎 奄 聲通, 尚有其它間接證據 如 剡 从炎聲, 而 剡 奄 可通 張家山漢簡 二年律令 金布律 之, 復旦讀書會謂其字讀 掩, 即為一證 又 睡虎地秦簡 封診式 賊死 : 令甲以布帬貍 ( 埋 ) 男子某所, 侍 ( 待 ) 令 14 其中 字, 整理小組謂其从 剡 省聲, 讀為 掩, 15 亦 炎 奄 聲通之證 炎 古音匣母談部 ; 掩 古音影母談部, 二字音近, 讀為 掩, 在音 理上可以成立 不過, 細審簡文, 筆者認為 似不必改讀, 可從整理者 原說, 讀為 陷 下文試從訓詁角度加以分析 ( 二 ) 先就音理言之 从 炎 聲, 陷 從 臽 聲, 炎 與 臽 同為匣紐談部字, 例可通假, 從 炎 聲與從 臽 聲字亦有相通之證 如 國語 晉語 : 主孟啗我, 韋昭 (204-273) 注 : 啗, 啖也 16 集韻 韻 : 啖, 或作啗 17 史記 高祖本紀 : 啗以利 啗 同 啖 18 韓非子 說難 : 以其半啗君 啗, 太平御覽 卷八二四引作 啖 19 詩經 鄭風 東門之墠 鄭玄 (127-200) 箋 : 栗 13 王輝編著 : 古文字通假字典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頁 800 14 睡虎地秦墓竹簡整理小組編 : 睡虎地秦墓竹簡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78 年 11 月, 第 1 版 ), 頁 265 15 同上書, 頁 266 案王輝編著之 古文字通假字典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第 1 版 ) 亦收錄此例, 並加案語云 : 按剡談部喻紐, 與掩叠韻 ( 頁 793) 16 ( 三國 吳 ) 韋昭撰 : 國語韋氏解 ( 台北 : 世界書局,1975 年第 3 版 ), 頁 206 17 ( 宋 ) 丁度等撰 : 集韻, 頁 103 下 此書收入中華書局編輯部編 小學名著六種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8) 18 張儒 劉毓慶著 :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頁 1061 19 ( 宋 ) 李昉等撰 : 太平御覽 ( 北京 : 中華書局,1960), 頁 3763 119

人所啗食而甘耆 經典釋文 : 啗, 徒覽反, 本又作 啖 20 是 其證 準此, 讀為 陷, 在聲韻上沒有問題 次由字義證之 整理者讀 為 陷, 乃取 陷入 攻破 之 義 但上文已指出, 之城 應是子家葬禮內容的一部分, 讀 為 陷, 訓 攻破, 與簡文原意不合 復旦讀書會把 之城 ( 基 ) 解作 埋在內城的城牆底下, 訓 埋, 應是正確的 事實上, 古 時 陷 字亦有 埋沒 義, 玉篇 阜部 曰 : 陷, 沒也 21 說文 部 云 : 陷, 高下也 22 段玉裁注云 : 高下之形曰陷, 故自高入於下亦曰陷, 義之引申也 凡深沒其中曰陷 23 是 陷 可訓 埋沒 24 陷 取 埋沒 義者, 先秦文獻中多有其例 如 : 論語 雍也 : 君子可逝也, 不可陷也, 皇侃疏 : 陷, 沒也 25 楚辭 九章 懷沙 : 陷滯而不濟, 王逸注 : 陷, 沒也 26 大戴禮記 曾子疾病 : 幾何而不陷乎哉, 王聘珍 解詁 : 陷, 沒也 27 禮記 檀弓下 : 毋使其首陷焉 " 鄭玄注云 : 陷, 謂沒於土 28 20 ( 漢 ) 毛亨傳,( 漢 ) 鄭玄箋,(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 李傳書 胡漸逵 肖永明 夏先培整理, 劉家和審定 : 毛詩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365 21 ( 梁 ) 顧野王著 : 大廣益會玉篇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7), 頁 106 下 22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2005), 頁 305 上 23 ( 漢 ) 許慎撰,( 清 ) 段玉裁注 : 說文解字注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第 2 版 ), 頁 732 24 參見漢語大字典編輯委員會編纂 : 漢語大字典 第 6 卷 ( 成都 : 四川辭書出版社 ; 武漢 : 湖北辭書出版社,1989, 第 1 版 ), 頁 4140 25 黃懷信主撰 : 論語彙校集釋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535 26 ( 宋 ) 洪興祖撰, 白化文 許德楠 李如鷥 方進點校 : 楚辭補注 ( 北京 : 中華書局, 1983, 第 1 版 ), 頁 143 27 ( 清 ) 王聘珍撰 ; 王文錦點校 : 大戴禮記解詁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3, 第 1 版 ), 頁 98 28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 學出版社,2000), 頁 373 120

準此, 簡文 讀作 陷, 訓 埋沒, 應無問題 至於 之 字, 當 訓作 之於 29 陷之城基 猶 埋之於城基, 意為將子家埋沒於國都 的城牆之下 附帶一提, 復旦讀書會引 水經注 之辭例, 謂 城基 即城牆之基 劉信芳從其說, 但懷疑 之城基 非謂子家葬於城基, 而是指墓地的高度 限制 他說 : 所謂 ( 掩 ) 之城 ( 基 ), 若解為 只能埋在內城的城墻底下, 則勢必毀城, 不合情理 古代築城, 基址一般要高於周邊, 墻基須下挖至堅硬的土層, 而貴族墓地以高出城基址為常見 掩之城基 是對墓葬選址高度的限制, 大致是不得超過城牆下基高程, 猶 城下 之謂也 左傳 僖公三十三年 文夫人歛而葬之鄶城之下, 注 : 鄭文公夫人也 鄶城, 故鄶國, 在滎陽宻縣東北 傳言穆公所以遂有國 葬之鄶城之下是謙恭姿態, 可作爲 掩之城基 之參考 30 案 : 城基 當謂子家的葬地, 非指 城下 鄭人將子家葬於城基, 乃懲罰之舉 左傳 哀公二年 : 桐棺三寸, 不設屬辟, 素車樸馬, 無入于兆, 下卿之罰也 31 復旦讀書會最先提出 桐棺三寸 可與簡文 利木三寸 對照 其後, 蔣文對此說作了補充, 指出 無入於兆 與簡文 之城基 也有關係 他說 : 29 胡波謂本簡 之 字當訓 之於 ( 說見氏著 上博 ( 七 ) 助詞考察, 唐山師範學院學報 第 31 卷第 6 期,2009 年 11 月, 頁 39), 似有可商 考察上下文, 之城基 應統屬於前半句的 使子家 部分, 既然前文已言及子家, 則後文無需再以 之 來指代子家 此處 之 字似訓 於 為長 案 之 訓 於 者, 文獻多見, 詳參裴學海 古書虛字集釋 ( 北京 : 中華書局,1954), 頁 745-746 30 劉信芳 : 上博藏 ( 七 ) 試說 ( 之三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8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669) 31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1864-1866 121

素車樸馬, 無入於兆 其實也跟簡文相關 杜預注曰 : 兆, 葬域 簡文說將子家 掩之城基, 沒把他葬在墓地, 同前面 梨木三寸, 疏索以紘 一樣, 是對他降低禮儀等級的懲罰措施 32 蔣說甚是 城基 蓋言子家之葬地, 葬於城基, 猶 左傳 無入於兆 之謂 荀子 禮論 亦曰 : 刑餘罪人之喪不得合族黨 33, 子家不入墓地, 而葬於城基, 正是 不合族黨 之做法 因此, 把 城基 理解為子家之葬地, 與傳世文獻記載正好相應 筆者在前文指出, 依周代常禮, 卿大夫必出國都南門而葬 惟鄭人欲貶損其葬禮, 故不讓其柩 排門而出 子家既不得出城, 自然只能葬於國都的城牆之下 要之, 結合文獻記載之禮制, 簡文 字應讀為 陷, ( 使子家 ) 陷之城基, 就是要 讓子家埋沒於國都的城牆之下 此說於音義皆通, 與文獻記載也相應 32 蔣文 : 由 鄭子家喪 看 左傳 的一處注文, 學語文 2010 年第 1 期, 頁 47 33 ( 周 ) 荀況撰 ;( 唐 ) 楊倞注 ;( 清 ) 盧文弨 謝墉校 : 荀子 卷十三, 光緒二年據嘉善謝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335 中 122

八 君人者何必安哉君人者何必安哉 州徒之樂 考 ( 一 ) 1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載范戊進言楚王, 指出 君王有白玉三回 ( 違 ), 其中第三回之內容, 見於甲 乙本簡 4-6, 簡文云 : DE 之樂, 而天下莫不語 ( 娛 ) 2 3, 先王 =( 之所 ) ( 以 ) 為目觀 也 君王龍 ( 隆 ) 4 丌 ( 其 ) 祭而不為丌 ( 其 ) 樂, 此丌 ( 其 ) 三回 ( 違 ) 也 5 1 范戊, 文中楚王稱其為 范乘, 戊 與 乘 可能是一名一字 說見復旦讀書會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0), 又見於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頁 270 此外, 何有祖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18) 及周鳳五 君人者何必安哉 新探 ( 臺大中文學報 第 30 期,2009 年 6 月, 頁 54-68) 亦有相似看法, 可參 2 語 ", 整理者讀如字, 解作 議論 ", 何有祖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從之 復旦讀書會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改讀為 御 ", 訓為 用 ", 周鳳五 君人者何必安哉 新探 之說同讀書會 董珊則讀 語 " 為 娛 ", 解作 娛樂 ", 黃人二從之, 並謂 天下莫不娛 " 意即 天下之人, 莫不以其州土地方音樂, 作為耳聽之娛樂 " 筆者認為, 關於 州土 " 之義, 猶有可議者, 然董 黃二氏讀 語 " 為 娛 ", 似較合於文義, 本文從其說 董 黃二氏說分別見董珊 讀 上博七 雜記 ( 一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5); 黃人二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試釋, 故宮博物院院刊,2009 年第 6 期 ( 總第 146 期 ), 頁 136 3 先 " 字見乙本, 甲本作 之 ", 整理者謂乙本 先 " 字為 之 " 字抄誤, 並將 之 " 屬上讀, 與下句 王 " 字斷開, 何有祖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及董珊 讀 上博七 雜記 ( 一 ) 從其說 復旦讀書會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則認為甲本 之 是乙本 先 字之誤, 先 " 屬下讀, 讀作 先王 " 黃人二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試釋 之說與讀書會同 本文亦取是說 4 龍, 整理者讀為 隆, 復旦讀書會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周鳳五 君人者何必安哉 新探 董珊 讀 上博七 雜記 ( 一 ) 黃人二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試釋 等皆從其說 裘迷 ( 網名 ) 讀 龍 為 恭, 史德新 讀上博 ( 七 ) 札記 讀為 襲, 陳偉 君人者何必安哉 新研 讀為 供 筆者認為, 由上下文考之, 此處 龍 字似可讀為 用, 但為方便引述, 此處仍暫取整理者說, 讀為 隆 " 關於簡文 龍 " 字的釋讀, 詳參後文, 相關論述亦見拙文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龍 " 字試釋,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11 年 7 月 14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506) 5 釋文見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201-203 210-211 123

D E 二字, 見於甲 乙本簡 4, 甲本作 : 6 乙本作 : 7 整理者隸作 州徒 ", 並解釋說 : 州 ", 說法不一 周禮 地官司徒 大司徒 : 令五家為比, 使之相保 ; 五比為閭, 使之相受 ; 四閭為族, 使之相葬 ; 五族為黨, 使之相救 ; 五黨為州, 使之相賙 ; 五州為鄉, 使之相賓 " 鄭玄注 : 州, 二千五百家 " 管子 度地 : 故百家為里, 里十為術, 術十為州 " 州 ", 或讀為 掫 ", 聚集 孔子家語 始誅 : 掫徒成黨 " 楚靈王所建的章華臺為後世 州徒之樂 " 創造了條件 章華臺, 臺高十丈, 基廣十五丈 "( 水經注 ), 臺甚高, 三休乃至 "( 新書 ), 舉國營之, 數年乃成 設長夜之淫宴, 作北里之新聲 "( 後漢書 邊讓傳 ) 可見章華臺自建成開始即成為掫徒淫樂之處 8 整理者共提出兩說, 一謂 州 " 可讀如字, 解作地方行政單位, 一謂 州 " 可讀作 掫 ", 訓 聚集 " 掫徒之樂 " 猶 聚徒淫樂 " 之意 整理者並 將此與楚靈王所建之章華臺聯系起來, 認為章華臺即楚國聚徒淫樂之處 6 7 8 同上書, 頁 56 同上書, 頁 68 同上書, 頁 201 124

案 : 整理者之隸定殆無可疑 上博楚簡 州 字作 ( 上博二 容 25 7) ( 上博二 容 25 9) ( 上博二 容 25 26) ( 上博二 容 25 28) ( 上博二 容 27 27) ( 上博二 容 26 6) ( 上博二 容 26 26) ( 上博二 容 26 28) ( 上博二 容 27 8) ( 上博 二 容 41 15) ( 上博六 天甲 1 6) ( 上博六 天乙 1 7) 等形 9, 徒 " 字作 ( 上博五 君 10 6) ( 上博五 君 10 10) ( 上博四 曹 32 19) ( 上博四 曹 58 12) ( 上博四 曹 58 13) ( 上博 五 鮑 1 8) ( 上博七 吳 8 43) 10 ( 清華 程寤 06) 11 等形 甲 乙本 D E 二字與上引諸 州 及 徒 字同體, 隸作 州徒 可從 ( 下文 直接以 州徒 指代 D E 二字 ) 惟針對二字的釋讀, 尚有討論空間 下文 試加析論 先論讀 掫 之說 整理者引 孔子家語 掫徒成黨 為證, 謂 掫徒 即 聚徒 此說疑點有三:( 一 ) 簡文 掫徒 之 徒 所指為何, 整理者未有解釋 ;( 二 ) 簡文 樂 字若取 淫樂 之義, 則與下文 而天下莫不娛 一句文意不符 12 ( 三 ) 州 上古為章紐幽部字 13 ; 掫 為精紐侯部字 14, 二字聲韻並非密合 15, 从州聲與从取聲之字在文獻中也未見通假例 9 諸 州 字見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7), 頁 515-516 郭蕾蕾: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六 ) 研究概況及文字編, 吉林大學碩士論文,2008, 頁 121 10 以上諸 徒 字見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頁 80; 雷金方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文字編, 安徽大學碩士論文,2010, 頁 22 11 字見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 李學勤主編 :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 ( 壹 ) ( 上海 : 中西書局,2010), 頁 208 12 簡文云 州徒之樂, 而天下莫不語 ( 娛 ) 苟此 樂 訓 淫樂, 無異乎謂天下之人皆淫樂耶? 此其可疑者也 13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276 14 同上書, 頁 279 15 據胡杰 先秦楚系簡帛語言研究 之統計, 幽 侯二部共相通 17 次 此外, 李存智也搜羅文獻中幽 侯二部相通之例 ( 詳參李存智 上博楚簡通假字音韻研究 ( 台北 : 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0, 頁 195-201), 據此可知二部可以相通 不過, 楚系簡帛中章 精二 125

證 16 由此可見, 掫徒 說證據不足, 難以成立 次論釋 州 之說 整理者將 州 解作地方行政單位, 惟 州徒 之 徒 取義為何, 整理者未有說明 董珊則補充說 : 州徒之樂, 而天下莫不語 ( 娛 ) 之 ", 是說州里一般徒眾的娛樂活動, 天下人都以此為樂, 從 先王之所以為目觀也 " 句來看, 是指表演一類的 娛樂 " 活動 君王龍 ( 隆 ) 其祭而不為其樂 " 是說楚君雖隆重舉行祭祀活動, 但祭祀時及日常不舉行樂舞等娛樂表演, 重其祭品而不作娛神之舞, 這是君王的第三個缺點 17 是董氏亦取整理者說, 以 州 為地方行政單位, 徒 字則訓 徒眾, 樂 指 樂舞 張崇禮亦云 : 州 ", 古代民戶編制 徒 ", 徒眾 州徒之樂 即民間樂舞 世俗樂舞 18 整理者及董 張二氏皆將簡文如字讀作 州徒 然 州徒 之稱, 典籍未 見辭例, 是否可作此讀, 難以確定 此外, 董 張二氏皆以 州徒之樂 為 一般民眾的樂舞活動, 與下文文義也有矛盾 考簡文 州徒之樂 後云 : 君 紐僅相通 7 次, 秦至漢初竹簡帛書相通僅 5 次, 可見章 精二紐相距較遠 諸統計數據見胡杰 先秦楚系簡帛語言研究, 華中科技大學博士論文,2009, 頁 161 166; 張儒 劉毓慶 :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頁 1064 16 必須指出, 文獻中有以 州 直接訓 聚 者 國語 齊語 : 處工就官府, 處商就市井, 處農就田野, 令夫士群萃而州處 韋昭注 : 州, 聚也 惟 州徒 之稱, 典籍未見辭例, 整理者所以將 州 讀為 掫, 訓 聚集, 或即此之故 然 州 掫 二字古未見通假之例, 是否可如此讀, 難以確定 17 董珊 : 讀 上博七 雜記 ( 一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5) 18 張崇禮 : 君人者何必安哉 釋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3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51) 126

王龍 ( 隆 ) 其祭而不為其樂, 揆諸上下文理, 此句之 其 字當謂 州徒 與此同時, 文中 樂 與 祭 並舉, 可見 州徒之樂 或涉及君王所行之祭祀儀式 董氏將 州里一般徒眾的娛樂活動 與 祭祀的娛神之舞 相連繫, 可能也是考慮到這一點 不過, 一般徒眾的娛樂是否可與人君祭祀之樂舞並列, 董氏並未加以申論 19 是故讀作 州徒, 仍有疑點 復旦讀書會未取整理者之說, 懷疑 州徒 讀為 優徒, 其說曰 : 州徒 " 疑讀爲 優徒 ", 指俳優之輩 韓非子 詭使 : 賞賜之所 以爲重也, 而戰鬭有功之士貧賤, 而便辟優徒超級 20 優徒 說的缺點在於音理不通 州 字古音章紐幽部 ; 優 影紐幽部, 二字疊韻, 但章 影聲紐遠隔 21, 二字於文獻中亦未見相通例證 事實上, 讀書會也注意到這一點, 因此他們提出此讀法時, 也指出 州 優 19 附帶一提, 李天虹曾引 墨子 的記載為證, 認為張崇禮說較接近事實 她說 : 今按, 對於 州徒 的釋讀, 筆者目前沒有傾向意見, 但傾向於把 樂 理解為音樂, 而不是娛樂 州徒之樂 究竟指什麽, 雖難以確定, 但這裡可以嘗試提供一個思路 簡文的 竽瑟 鼓鐘之聲 州徒之樂, 應該在一定程度上蘊涵著等級意味 墨子 三辯 載 : 程繁問於子墨子曰 : 夫子曰 聖王不為樂 昔諸侯倦於聽治, 息於鐘鼓之樂 ; 士大夫倦於聽治, 息於竽瑟之樂 ; 農夫春耕夏耘, 秋斂冬藏, 息於聆 瓴 缶之樂 今夫子曰 : 聖王不為樂, 此譬之猶馬駕而不稅, 弓張而不弛, 無乃非有血氣者之所不能至邪? 其中 鐘鼓之樂 對應諸侯, 竽瑟之樂 對應士大夫, 瓴缶之樂 對應農夫 簡文 竽瑟 對應 食田五貞 者, 鼓鐘之聲 對應 君王, 與 墨子 的記載可以相比附 而 州徒之樂, 天下人莫不享用, 先王 為目觀, 大概是貴賤各色人等都可以享用的, 其在使用等級上, 與所謂 瓴缶之樂 也有相通之處 或許張崇禮先生的看法比較接近事實 李氏認為 州徒之樂 是貴賤各色人等共同享用之樂, 與 墨子 中 瓴缶之樂 有相通之處 筆者認為, 瓴缶之樂 是農夫所享之樂, 而 墨子 的記載只反映諸侯 大夫 士和農夫所享用之樂有等級差別, 並不等於各色人等皆用 瓴缶之樂 因此, 瓴缶之樂 與簡文 州徒之樂 未必可以相比附 李說見氏著 君人者何必安哉 補說,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2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80#_ftn16) 20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0), 後刊於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頁 270 21 據趙彤之統計, 楚簡中章 影二紐相通僅 1 次 胡杰的統計則指出章 影二紐共相通 9 次, 但機遇數僅 0.36, 少於 1, 證明二者並非經常通假 詳見趙彤 戰國楚方言音系 ( 北京 :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6) 頁 228 胡杰 先秦楚系簡帛語言研究 頁 163 127

聲母差異較大, 此意見並不能肯定 優徒 說既不可從, 凡國棟疑 州 為人名, 即 國語 周語下 為 周景王論樂之司樂官 伶州鳩 凡氏云 : 今按, 州疑為人名, 或即 國語 周語下 為周景王論樂的伶州鳩 伶為古代司樂之官, 相傳黃帝時有伶倫, 世掌樂官 不過其音樂理論後世不傳, 我們不得而知 國語 周語下 所載周景王之司樂官伶州鳩, 他在與周王之應對中暢論音樂之道, 是我們所知最早的, 也是最為係統的音樂理論 其 七律 之說為傳世文獻中最早的記載, 同時也留下了大量關於音樂與為政治國的論述, 可以稱得上是當時最為著名的音樂家 徒為弟子 門徒 論語 先進 : 非吾徒也 小子鳴鼓而攻之, 可也 " 這是孔子自己稱其弟子為徒 因此人們習慣上稱孔門弟子為孔徒, 墨子弟子為墨徒 呂氏春秋 當務 : 蹠之徒問於蹠, 蹠尚有徒, 那麼州鳩為春秋時期著名的音樂家, 當有人傳其學, 因此 州徒 " 或許即為伶州鳩弟子門徒之屬 州徒之樂, 而天下莫不語 ( 禦 )" 一語或許反應的正是這一狀況, 故范乘在向楚王進諫的時候引用了這一說法 另外, 范乘在話中講到 : 州徒之樂, 而天下莫不禦, 先王之所以爲 目觀也 君王隆其祭而不爲其樂, 此其三違也 " 范乘的這句話與 國 語 周語下 伶州鳩對周景王講的一段話主旨極為接近 今細過其主, 妨於正 ; 用物過度, 妨於財 ; 正害財匱, 妨於樂 128

細抑大陵, 不容於耳, 非和也 聽聲越遠, 非平也 妨正匱財, 聲不和平, 非宗官之所司也 夫有和平之聲, 則有蕃殖之財 於是乎道之以中德, 詠之以中音, 德音不愆, 以合神人, 神是以寧, 民是以聽 若夫匱財用, 罷民力, 以逞淫心, 聽之不和, 比之不度, 無益於教, 而離民怒神, 非臣之所聞也 22 范乘所謂 隆其祭而不爲其樂 " 與伶州鳩所云實際如出一轍, 藉此 我們也有理由相信 州徒之樂 " 應該就是伶州鳩之徒所傳之樂 23 案 : 凡氏以 州 為 伶州鳩 之省名, 徒 訓弟子 門徒 州徒之樂 即伶州鳩弟子所傳之樂 審視簡文, 樂 字的確反映 州徒 跟音樂有關, 但文中似未有其它內容證明 州徒 之 州 指樂官伶州鳩 筆者認為, 以出土文獻對照古書中的人名, 必須格外慎重 馮勝君說 : 在利用出土文獻校讀古書的人名時, 有一個問題是應該引起我們特別 注意的 : 那就是認定分別見於古書和出土文獻中的兩個人名所指為同 一人時應格外慎重 上文 ( 引者案 : 見於同書頁 86 破讀通假 " 節 ) 我們在討論 周亞夫 " 之名時, 所引桂馥 說文解字義證 文中有這樣一句話 : 昔人得古印, 文曰周惡夫, 識者謂是周亞夫 ", 其實這一論斷就是很危險的 因為姓名私璽的性質決定它除了名字以外不可能反映其他任何與之有關的信息, 而名字的本身又不具有唯一性, 因此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 22 原文作 籍, 恐有誤, 今按文意改為 藉 23 凡國棟 :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簡 4 州徒之樂 小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首發,2009 年 1 月 3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39) 129

況下, 我們無法確定姓名私璽中某一個人名就是古書的某個人 24 馮氏的論述主要針對私璽而言, 竹書的性質雖與私璽不盡相同, 但二者的考證方法是共通的 25 馮說表明, 在沒有足夠證據下, 單靠名字比附而確定出土文獻中的人名是古書中的某個人, 是十分危險的 綜觀 君人者何必安哉 全篇, 能反映 州徒 與樂官有關的, 僅得一 樂 字, 單憑此字, 似未足以確定 州 必指樂官, 自亦無從推定其人為周景王時之司樂官 伶州鳩 再者, 伶州鳩 以 州鳩 為名, 而簡文但言 州 字, 是竹書所記與古書中之人名不盡相同 凡氏據一 州 字而將二者等同, 恐有未安 其次, 凡氏以 州 為 伶州鳩 之省名, 說亦可商 考古人述名, 有 省稱之例 楊樹達 古書疑義舉例續補 曰 : 顧氏 日知錄 卷二十三云 : 晉侯重耳之名見於經, 而定四年, 祝佗述踐土之盟, 其 載書 止曰 : 晉重, 豐古人二名, 可但稱其一歟? 昭元年 : 莒展輿出奔吳 傳 曰 : 莒展之不立 晉語 曹僖負羈稱叔振鐸為 先君叔振 ; 亦二名而稱其一也 昭二十一年 : 蔡侯朱出奔楚 穀梁傳 作 蔡侯東出奔楚 乃為之說曰 : 東者, 東國也, 何為謂之東也? 王父誘而殺焉 父執而用焉, 奔而又之曰東, 惡之而貶之也 然則以削其一名為貶也 " 又自 注 24 馮勝君 : 二十世紀古文獻新證研究 ( 濟南 : 齊魯書社,2006), 頁 88 25 當然, 竹書所包含的內容訊息較多, 在考證人名時, 可憑依的證據也較多, 但必須指出, 即使與竹書性質較近的金文, 也曾出現誤釋之例 馮勝君曾以春秋器物 欒書缶 為例, 說明判定出土文獻中之某人即古書中之某人時應格外慎重 他指出, 欒書缶 銘文中之 欒書, 容庚 張維持認為即春秋時期晉國名將欒武子 此說一度成為定論, 但隨著東周文字的研究日益深入, 不少學者認識到 欒書缶 的字體其實是楚系文字 此外, 很多學者亦指出 欒書缶 的形制是典型楚器, 其年代應在戰國早 中期 那麼, 銘文中的 欒書 就不太可能是春秋時晉人欒武子 這個例子說明, 在斷定出土文獻中的某個人名就是古書中某人時要充分考慮各方面的因素, 不可盲目下結論 馮說見氏著 二十世紀古文獻新證研究 頁 89-90 130

云 : 定六年, 季孫斯 仲孫忌師師圍鄆 杜氏注 : 何忌不言 何, 闕文 " 樹達按 : 左傳 平公鬱釐 " 穀梁傳 同 譙 周 古史考 作 鬱來 ", 公羊傳 作 鬱釐 ", 史記 陳 世家 只作 鬱 " 鬱 郁同音字 蓋古人記述二名, 本有省稱一字之例 穀梁傳 削名為貶之說, 不足據依 不然, 春秋 諸侯被貶者多矣, 未嘗有削名之例也, 何獨於蔡侯東國而獨嚴乎? 曹叔振鐸, 晉語 只稱叔振 而 史記 管蔡世家贊 云 : 如公孫彊不修厥政, 叔鐸之祀忽諸 " 又只稱叔鐸, 然則二名之中, 任舉一字, 不必皆舉二字中之首一字也 顧氏引仲孫忌例為何忌之省, 亦省第一字舉第二字之例, 不如杜氏闕文之說也 26 史記 中亦不乏人名省稱之例, 如魯隱公名 息姑, 而 魯世家 只稱 息 ; 閔公本名 啟方, 十二諸侯年表 及 世家 皆只云 名開 ( 漢人避景帝諱, 故改啟曰開 ) 等, 27 皆其證 伶州鳩 以 州鳩 為名, 以古例證之, 簡文僅取一 州 字以名其人, 亦不無可能 不過, 古人稱名, 一般官銜與人名連稱, 金文所見官名如 師望 師高 牧共 宰弘 宰倗父 司土毛叔 司馬井伯 史述 史留 小臣單 作冊益 等 28, 皆其例 伶為官名, 伶州鳩 本亦官名與人名連言, 若楚竹書省稱, 則應作 伶州 或 伶鳩, 不應單作 州 準此, 知簡文 州 字未必指 伶州鳩 26 楊樹達 古書疑義舉例續補 二字之名省稱一字例 條, 收入俞樾等著 古書疑義舉例五種 ( 北京 : 中華書局,1956, 第 1 版,2004 年重印 ), 頁 188 27 同上註 28 諸官名詳參張亞初 劉雨撰 : 西周金文官制研究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6, 第 1 版 ), 頁 59-100 131

( 二 ) 黃人二別為一說, 他主張 州徒 當讀作 州土, 州土之樂 指天 下各處的地方音樂 他說 : 州徒 ( 土 ) 之樂 ", 州徒 ", 整理者 ( 其讀為 掫徒 ", 訓 掫 " 為 聚集 ", 見第二零一頁 ) 與諸家多有所說, 不一一列舉, 疑讀為 州土 " 徒 ", 定母 魚部, 土 ", 透母 魚部, 兩字於古聲韻皆近, 故可互作 州土之樂 " 者何? 天下各處之地方音樂是也, 楚辭 九章 哀郢 : 哀州土之平樂兮, 悲江介之遺風 " 哀 " 者, 愛也 ; 州土 " 者, 州土鄉邑是也 東漢王逸章句云 : 閔惜鄉邑之饒富也 遠涉大川, 民俗異也 " 29 案 : 徒 從 土 聲, 二字聲近韻同 張亞初 劉雨指出, 西周金文中的 土, 即文獻中的 司徒, 30 是二字古通之證 由此看來, 黃氏讀 州徒 為 州土, 似非無據 不過, 從訓詁角度言之, 其說仍不乏疑點 首先, 黃氏對 州土 的訓釋, 乃本王逸 楚辭章句 楚辭 九章 哀郢 云 : 哀州土之平樂兮, 王逸注 : 閔惜鄉邑之饒富也 31 是 州土 僅訓 鄉邑 黃氏亦曰: 州土者, 州土鄉邑是也 如此, 州土之樂 理應解作 鄉邑之樂 惟黃氏卻將此義加以引申, 解作 天下各處之地方音樂, 而未有提出論證, 不能使人無疑 29 黃人二 :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試釋, 故宮博物院院刊,2009 年第 6 期 ( 總第 146 期 ), 頁 136 該文又見於黃氏之網誌, 網址 : http://humika503.blog.163.com/blog/static/5726655220090503742853/,2009 年 1 月 5 日 30 詳參張亞初 劉雨撰 西周金文官制研究, 頁 8 31 ( 宋 ) 洪興祖撰, 白化文 許德楠 李如鸞 方進點校 : 楚辭補注 ( 北京 : 中華書局, 1983, 第 1 版 ), 頁 134 132

其次, 前文已指出, 簡文 州徒之樂 下云 : 君王龍 ( 隆 ) 其祭而不 為其樂, 明此樂與祭祀相涉 但一般地方音樂與人君祭祀有何關係, 黃氏 也未有說明 此亦其說之不足處 周鳳五亦讀 州徒 為 州土 他認為 州土之樂 即流行於楚國民 間的地方音樂 周氏云 : 州土, 簡文作 州徒 ", 按, 當讀為 州土 ", 指郢都以外的地方 州, 楚國地方行政單位, 包山楚簡 有 司馬之州 "( 簡二二 ) 司馬之州 "( 簡二二 ) 司馬豫之州 "( 簡二四 ) 邸陽君之州 "( 簡二七 ) 等 楚辭 九章 哀郢 : 哀州土之平樂兮, 悲江介之遺風 " 王逸 章句 解上句為 閔惜鄉邑之饒富也 ", 下句為 遠涉大川民俗異也 " 按, 王說一間未達, 對照簡文, 知樂為樂曲, 風指風謠, 平樂 " 與 遺風 " 皆指音樂而言 屈原既遭放逐, 離開郢都, 四處漂泊, 所到之處多為楚國鄉野之地, 其經濟發展較落後, 方言與歌謠帶有濃厚的地方色彩, 與屈原熟悉的郢都繁華景象迥別, 故屈原聞而興悲 由下文 先王之所以為目觀也 " 一語, 推測簡文所謂 州土之樂 " 類似 下里巴人 ", 其演出當必載歌載舞, 令人目眩神移 楚辭 九歌 東君 所謂 觀者憺兮忘歸 " 者, 是也 32 案 : 周 黃二氏皆讀 州徒 為 州土, 但二說略有不同 周氏以 楚辭 與簡文互證, 指出簡文之 樂 與 楚辭 之 平樂 皆指樂曲而言, 州土平樂 指屈原去郢後所聞之楚國鄉野樂曲, 簡文 州土之樂 可視作流行於楚國民間的地方音樂 筆者認為周說可商 第一, 州徒 若讀為 州土, 似難以呼應下文所言人君祭祀之事, 其缺點與黃人二說同 第二, 州 32 周鳳五 : 君人者何必安哉 新探, 臺大中文學報 第 30 期,2009 年 6 月, 頁 60-61 133

土平樂 之 樂, 洪興祖 楚辭補注 云 : 樂, 音洛 33 朱熹 楚辭 集注 曰 : 平樂, 地寬博而人富饒也 34 又云 : 遺風, 謂故家遺俗之 善也 35 是洪 朱二氏不以此 樂 為音樂 今人楊金鼎則解 州土平樂 為 江岸土地的寬闊, 人民生活的安定 36, 郝志達 37 吳福助 38 39 聶石樵說 略同, 可見諸氏傾向解 樂 為 安樂 綜合各家說法, 皆未以 樂 " 為 音樂 ", 周氏將簡文 州徒之樂 解作楚國民間地方音樂, 並與 楚辭 州土之平樂 相比附, 似未安, 何況簡文 州徒之樂 與 楚辭 州土 之平樂 用字並非完全一致, 二者似未可等同 孟蓬生亦主張 州徒 應讀 州土, 但其取論角度與黃 周二氏有所 不同 他認為 州土 指境內之土地山川, 州土之樂 即 遊觀田獵之 樂 其說云 : 州徒 " 疑讀為 州土 ", 指境內之土地山川 州土之樂 " 指遊觀 田獵之樂 古音土徒相近 金文常見之 司土 ", 即後世之 司徒 ", 例多不舉 楚辭 九章 哀郢 : 哀州土之平樂兮, 悲江介之遺風 " 是楚語 有 州土 " 一詞之明證 關於遊觀田獵之樂, 古書亦不乏記載 尚書 無逸 : 文王不敢盤 于遊田 " 孔傳 : 文王不敢樂於遊逸田獵 " 逸周書 柔武 : 盤 33 ( 宋 ) 洪興祖撰, 白化文 許德楠 李如鸞 方進點校 : 楚辭補注, 頁 134 34 ( 宋 ) 朱熹集注 : 楚辭集注 ( 香港 : 中華書局,1987, 初版 ), 頁 82 35 同上註 36 楊說見馬茂元主編 楚辭注釋 ( 臺北 : 文津出版社,1993), 頁 339 37 郝志達 : 楚辭今註今譯 ( 石家莊 : 河北人民出版社,2000), 頁 178 38 吳福助 : 楚辭補注 ( 臺北 : 里仁書局,2007), 頁 465 39 聶石樵 : 楚辭新注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04), 頁 96 134

游安居, 枝葉維落 " 朱右曾校釋 : 盤, 樂也 " 荀子 君道 : 人主不能不有遊觀安燕之時, 則不得不有疾病物故之變焉 " 史記 李斯列傳 : 治馳道, 興遊觀, 以見主之得意 " 晉葛洪 抱樸子 知止 : 窮遊觀之娛, 極畋漁之懽 " 古人於土地山川皆有祭祀, 而楚人尤好淫祀 尚書 舜典 : 望於山川, 徧於羣神 " 孔傳 : 九州名山大川 五嶽四瀆之屬, 皆一時望祭之 羣神謂丘陵墳衍, 古之聖賢者皆祭之 " 孔子家語 正論 : 楚昭王有疾, 卜曰 : 河神爲祟 王弗祭 大夫請祭諸郊, 王曰 : 三代命祀, 祭不越望 遂不祭 " 王肅注 : 天子望祀天地, 諸侯祀境內, 故曰 祭不越望 也 " 王逸 楚辭章句 : 九歌 者, 屈原之所作也 昔楚國南郢之邑, 沅湘之間, 其俗信鬼而好祠, 其祠必作歌樂舞鼓, 以樂諸神 " 州土是遊觀對象, 也是祭祀對象 現在楚王只知道崇土地山川之祭祀, 而不知極游觀田獵之樂, 故范戊說 : 君王龍 ( 隆 ) 丌 ( 其 ) 祭而不 爲丌 ( 其 ) 樂, 此丌 ( 其 ) 三回 ( 違 ) 也 " 40 孟說與周 黃二氏之說差異在於後者訓 樂 為音樂 ( 即 廣韻 注音 五角切 之 樂 ); 前者則訓 娛樂 ( 即 廣韻 注音 盧各切 之 樂 ) 廣韻 鐸韻 曰 : 樂, 喜樂 41 集韻 鐸韻 曰 : 樂, 娛也 42 文選 司馬相如 封禪文 : 樂我君圃, 李周翰注云 : 樂, 遊也 40 孟蓬生 君人者何必安哉 賸義掇拾,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4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611) 41 中華書局編輯部編 : 小學名著六種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8, 第 1 版 ), 頁 129 42 同上書, 頁 166 135

43 是 樂 有娛樂 遊樂之義 孟氏將 州土之樂 解為 遊觀田獵之樂, 不為無據 從上下文觀之, 土地山川可以遊觀, 符合先王 為目觀 之條件 ; 君王田獵與宗廟祭祀也有密切關係 穀梁傳 桓公四年 : 四時之田, 皆 為宗廟之事也 春曰田, 夏曰苗, 秋曰蒐, 冬曰狩 44 白虎通義 田獵 亦云 : 王者諸侯所以田獵者何? 為田除害, 上以共宗廟, 下以簡集士眾也 45 是其證 由此看來, 將 州土之樂 解作 遊觀田獵之樂, 頗能呼應後 文, 其說似較黃 周二氏之說為勝 惟孟說仍有疑點 孟氏將 州土 解作 土地山川, 似欠文獻證據支持 根據 漢語大詞典 之釋義, 州土 有二訓, 一指 鄉邑, 一指 一州所轄之範圍, 46 表示 土地山川 者則未見 另一方面, 筆者曾考察古籍所見諸 州土 辭例, 發現各例之取義皆與祭祀及田獵之事無涉 ( 上引 楚辭 州土之平樂 即其一例 ), 下面列舉相關用例, 以作證明 : 1. 蔡中郎集 劉鎮南碑 : 耕夫罷耜, 織女投杼, 老幼哀號, 若喪父母, 時道路艱險, 留墳州土, 轉移歸葬 47 2. 漢書 眭兩夏侯京翼李傳 : 聖人見道, 然後知王治之象, 故畫州土, 建君臣, 立律曆, 陳成敗, 以視賢者, 名之曰經 48 3. 文選 班固 東都賦 : 分州土, 立市朝, 作舟輿, 造機械, 斯乃軒轅氏之所以開帝功也 49 43 ( 梁 ) 蕭統編,( 唐 ) 李善 呂延濟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注 : 六臣註文選 ( 一 ),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集部二七零 ( 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1985), 頁 288 44 ( 晉 ) 范甯集解,( 唐 ) 楊士勛疏, 夏先培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穀梁傳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47 45 ( 清 ) 陳立撰, 吳則虞點校 : 白虎通疏證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4, 第 1 版 ), 頁 590 46 羅竹風主編 : 漢語大詞典 第 1 卷 ( 上海 : 上海辭書出版社,1990), 頁 717 47 ( 漢 ) 蔡邕 : 蔡中郎集, 海原閣仿宋本 ( 台北 : 新興書局,1959), 頁 45 48 ( 漢 ) 班固撰,( 唐 ) 顏師古注 : 漢書 ( 台北 : 藝文印書館, 出版年份不詳 ), 據清乾隆 武英殿刊本影印, 頁 1229 136

4. 越絶書 越絶外傳記地傳 : 覆釡者, 州土也, 填德也 50 綜觀上引四例, 其內容皆未涉遊觀田獵之事 孟氏將 州土之樂 與遊觀田 獵拉上關係, 似欠例證支持 此外, 簡文說 州徒之樂, 而天下莫不娛, 則天下各色人等皆以此 樂 為娛樂 徵諸文獻, 田獵 確是天子以至百姓皆能參與之事 禮 記 王制 云 : 天子諸侯無事則歲三田 一為乾豆, 二為賓客, 三為充君之庖 無事而不田, 曰不敬 ; 田不以禮, 曰暴天物 天子不合圍天子不合圍, 諸侯不掩群 天子殺則下大綏, 諸侯殺則下小綏, 大夫殺則止佐車 佐車止佐車止, 則百姓田獵 獺祭魚, 然後虞人入澤梁 豺祭獸, 然後田獵 鳩化為鷹, 然後設罻羅 草木零落, 然後入山林 昆蟲未蟄, 不以火田 不麛, 不卵, 不殺胎, 不殀夭, 不覆巢 51 是其證 不過, 若論以遊觀和田獵為娛樂者, 似多屬貴族或統治階級 上引 孟氏所舉 尚書 無逸 文王不敢盤于遊田 及 荀子 君道 人主不 能不有遊觀安燕之時 等, 即其證 此外, 這裏還可補充一些例子, 如 : 韓非子 存韓 : 秦王飲食不甘, 遊觀不樂 52 49 ( 梁 ) 蕭統編,( 唐 ) 李善 呂延濟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注 : 六臣註文選 ( 二 ),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 集部二六九 ( 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1985), 頁 25 50 袁康 吳平編, 吳慶峰點校 : 越絕書 ( 濟南 : 齊魯書社出版社,2000), 頁 42 51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436-437 52 ( 周 ) 韓非撰,( 清 ) 顧廣圻識誤 : 韓非子, 卷一 存韓, 光緒元年據吳氏影宋乾道本 137

呂氏春秋 仲春紀 : 荊莊王好周遊田獵, 馳聘弋射, 歡樂無遺 53 呂氏春秋 貴直論 : 荊文王得茹黃之狗, 宛路之矰, 以畋於雲夢, 三月不反 ; 得丹之姬, 淫, 三月不聽朝 高誘注 : 畋, 獵也 54 莊子 則陽 : 仲尼問於太史大弢 伯常蹇 狶韋曰 : 夫衛靈公飲酒湛樂, 不聽國家之政 ; 田獵畢弋, 不應諸侯之際 ; 其所以為靈公者何邪? 55 管子 小匡 : 昔先君襄公, 高臺廣池, 湛樂飲酒, 田獵罼弋, 不聽國政 56 淮南子 主術訓 : 是故人主人主好騺鳥猛獸 不愛民力, 馳騁田獵, 出入不時, 如此則百官務亂, 事勤財匱, 萬民愁苦, 生業不脩矣 57 墨子 非命中 : 是故昔者三代之暴王, 不繆其耳目之淫, 不慎其心志之辟, 外之敺騁田獵畢弋, 內沈於酒樂, 而不顧其國家百姓之政 58 尚書 五子之歌 : 太康尸位以日豫滅厥德, 黎民咸貳 乃盤遊無度. 畋於有洛之表, 十旬弗反 59 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第 1 版 ), 頁 1119 下 53 ( 秦 ) 呂不韋撰,( 漢 ) 高誘注,( 清 ) 畢沅校 : 呂氏春秋 卷二 仲春紀, 光緒元年據畢氏靈巖山館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634 上 54 同上書, 卷二十三 貴直論,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715 下 55 ( 周 ) 莊周撰,( 晉 ) 郭象注,( 唐 ) 陸德明音義 : 莊子, 卷八 則陽, 光緒二年據明世德堂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72 上 56 ( 周 ) 管仲撰,( 唐 ) 房玄齡注,( 明 ) 劉績增注 : 管子 卷八 小匡, 光緒二年據明吳郡趙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121 中 57 ( 漢 ) 劉安撰,( 漢 ) 高誘注,( 清 ) 莊逵吉校 : 淮南子 卷九 主術訓, 光緒二年據武進莊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1244 下 58 吳毓江撰, 孫啟治點校 : 墨子校注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3), 頁 414 59 ( 漢 ) 孔安國傳,( 唐 ) 孔穎達疏, 廖名春 陳明整理, 呂紹綱審定 : 尚書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211 138

楚辭 離騷 : 羿淫遊以佚畋兮, 又好射夫封狐 王逸 章句 : 羿, 諸侯也 畋, 獵也 60 從文獻用例可見, 遊觀和田獵似為統治階級之娛樂, 與簡文所言 天下莫不 語 ( 娛 ) 之意不符 ( 三 ) 陳偉則以 州徒 為地名, 疑即楚國之州地 雲杜 其說云 : 州徒, 從下文說 天下莫不語 先王 以爲目觀 君王隆其祭而不爲其樂 來看, 當非泛泛之事, 而是楚國的一處名勝 疑與州地 雲杜有關 水經注 夏水 經云 : 夏水 又東過華容縣南, 酈道元注云 : 夏水又東徑監利縣南, 晉武帝太康五年立 縣土卑下, 澤多陂池 西南自州陵東界, 徑于雲杜 沌陽, 爲雲夢之藪矣 史記 楚世家 : 考烈王元年, 納州于秦以平 集解引徐廣曰 : 南郡有州陵縣 續漢書 郡國志四 南郡 州陵 縣下原注亦云 : 史記 楚考烈王納州于秦 依此, 漢晉州陵即楚之州地 國語 楚語下 王孫圉聘于晉 章記王孫圉列舉楚地之寶說 : 又有藪曰雲連徒洲, 金木竹箭之所生也 韋昭注云 : 楚有雲夢藪, 澤名也 連, 屬也 水中可居者曰洲, 徒其名也 段玉裁 古文尚書撰異 云 : 楚語 雲連徒洲 即 雲土 也 此如 穀於菟之類, 皆方俗語言 徒 土 杜一字也 長言之爲 雲連徒洲 雲夢兼爲楚人祭祀 遊樂之所 楚辭 招魂 云 : 與王趨夢兮, 課 60 ( 宋 ) 洪興祖撰, 白化文 許德楠 李如鸞 方進點校 : 楚辭補注, 頁 21 139

後先 戰國策 楚策一 江乙說于安陵君 章亦云 : 楚王游於雲夢, 結駟千乘, 旌旗蔽日, 野火之起也若雲霓, 兕虎嗥之聲若雷霆 墨子 明鬼下 更稱 : 燕之有祖, 當齊之社稷, 宋之有桑林, 楚之有雲夢也, 此男女之所屬而觀也 這與竹書所敘正相吻合 61 陳氏懷疑簡文 州徒 乃楚地名勝, 州 謂 州地, 土 謂 雲杜 細考陳說, 其以 州 為楚地名, 有 史記 楚世家 納州於秦 之記載為證, 似可成立 ; 惟以 徒 為 雲杜, 則有可商 據陳文所引, 水經注 所記地名為 雲杜, 國語 楚語下 王孫圉提及之地為 雲連徒洲 審視簡文, 可與此兩地名對應的只有 徒 字, 僅據此字, 難以確證 州徒 之 徒 必指此地 且 州徒 之稱, 古籍未見辭例, 州地 與 雲杜 是否可合稱並省名作 州徒, 也難以確定 更重要的是, 陳氏援引的古籍記載只顯示 雲夢 為楚人祭祀和遊樂之所, 而非 州地 或 雲杜 事實上, 雲杜 ( 或作 雲土 ) 與 雲夢 " 本非一地, 史記 夏本紀 曰 : 雲土 夢為治, 司馬貞 (656-720) 史記索隱 云: 按 : 雲土 夢本二澤名, 蓋人以二澤相近, 或合稱雲夢耳 知者, 據 左傳 云楚子濟江入於雲中, 又楚子 鄭伯田于江南之夢, 則是二澤各別也 韋昭曰 : 雲土今為縣, 屬江夏南郡華容 " 今按 : 地理志 云江夏有雲杜縣, 是其地 62 是知 雲夢 乃 雲杜 與 夢 之合稱 雲杜 與 雲夢 不可等同 據筆者考察, 雲杜 或 雲土 之地見於先秦兩漢典籍記載, 但相關內容 61 陳偉 : 君人者何必安哉 再讀,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首發,2009 年 2 月 6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88) 又見氏著 讀 君人者何必安哉 劄記, 卜憲群 楊振紅主編 簡帛研究 二 七 ( 桂林 :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10 年 3 月 ) 頁 4-5; 新出楚簡研讀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頁 314-315 62 ( 漢 ) 司馬遷撰 : 史記 ( 北京 : 中華書局,1959, 第 1 版 ), 頁 61-62 140

與遊樂及祭祀活動無涉 63 ; 雲連徒洲 僅見於 國語 ( 即陳氏所引之例 ), 辭例內容也跟遊觀祭祀無關 換言之, 陳氏以 州徒 為地名, 並將之與 雲夢 等同, 恐有未安 事實上, 若簡文之 樂 確源於雲夢, 則簡文當逕稱作 雲夢之樂, 而不當以 州地 與 雲杜 二地名之 即此而論, 已知其說可疑, 難以成立 林文華又提出另一看法, 他認為簡文 州徒 " 皆是借字, 州 讀為 周, 徒 讀為 土 或 都, 樂 " 謂樂舞 周土 ( 或 周都 ) 之樂 " 指周王朝之樂舞 其說曰 : 何謂 州徒之樂 "? 鄙意以為 州徒之樂 " 並非指那些耳目享樂之樂, 而是莊嚴隆重的周王朝雅 頌之樂 蓋 州 " 可通 周 ", 二字古音皆為章母幽部, 乃同音通假之關係, 如 左傳 襄公二十三年 : 華周 ", 漢書 古今人表 作 華州 " 至於 徒 " 可從孟蓬生先生之意見, 讀為 土 " 州徒之樂 " 即是 周土之樂 " 也, 也就是周王朝之樂舞 另外, 徒 " 或可讀作 都 ", 如 史記 留侯世家 : 以良為韓申徒 ", 楚漢春秋 申徒作信都 州徒 " 猶 周都 ", 州徒之樂 " 就是 周都之樂 ", 即周王畿之樂舞 不論 周土之樂 ", 或 周都之樂 ", 其意都是代表周王朝之樂舞, 也是象徵王者禮制的樂舞 春秋中葉以後, 周王室影響力式微, 諸侯國君日益僭越禮制, 禮樂制度多所比照周王, 即如魯國執政大夫季氏更曾用八佾之舞, 楚國自不例外 周王朝之樂, 不只有樂歌, 往往配合舞蹈, 故有 觀樂 " 之說, 即簡文 先王之所以為目觀也 ", 左傳 襄公二十九年 有吳公子季札出使魯國觀樂舞之記載如下 : 63 雲土 " 見於 史記, 史記 夏本紀 曰 : 荊及衡陽維荊州 : 江 漢朝宗于海 九江甚中, 沱 涔已道, 雲土 夢為治 ( 史記 頁 60-61) 雲杜 見於 水經注 夏水 篇, 詳見上文陳偉所引酈道元之注文 141

請觀於周樂 使工為之歌周南 召南, 曰 : 美哉! 始基之矣, 猶未也, 然勤而不怨矣 " 為之歌邶 鄘 衛, 曰 : 美哉淵乎! 憂而不困者也 吾聞衛康叔 武公之德如是, 是其衛風乎!" 見舞 大夏 者, 曰 : 美哉! 勤而不德, 非禹, 其誰能修之? " 見舞 韶箾 者, 曰 : 德至矣哉, 大矣! 如天之無不幬也, 如地之無不載也 雖甚盛德, 其蔑以加於此矣, 觀止矣 若有他樂, 吾不敢請已 " 又如 禮記 樂記 亦有相關記載如下 : 昔者, 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 夔始制樂以賞諸侯 故天子之為樂也, 以賞諸侯之有德者也 德盛而教尊, 五穀時熟, 然後賞之以樂 故其治民勞者, 其舞行綴遠 ; 其治民逸者, 其舞行綴短 故觀其舞, 知其德 ; 聞其諡, 知其行也 大章, 章之也 咸池, 備矣 韶, 繼也 夏, 大也 殷周之樂, 盡矣 文中的 夏, 就是 詩經 中的 雅, 也代表西周王朝的樂歌 這些紀錄都說明古代王者 觀樂 之禮制, 所謂 觀其舞, 知其德, 周王朝之樂舞可以涵詠德行, 代表王者之美德, 所以天下君王莫不用, 也是楚國先王所以為目觀之禮制 至於簡文又說 君王龍 ( 隆 ) 其祭而不為其樂, 就是說楚王隆重進行祭典, 但卻不搭配這種周土 ( 都 ) 之樂舞, 有失禮制 蓋 詩經 裡面的 頌, 正代表周人宗廟祭祀之樂舞, 詩序 : 頌者, 美盛徳之形容也, 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 朱熹 詩集傳 : 頌者, 宗廟之樂歌 蓋頌與容古字通用, 故 序 以此言之 阮元 揅經室集 釋頌 : 頌之訓為美盛徳 142

者, 餘義也 ; 頌之訓為形容者, 本義也 且頌即容字也 高亨 詩經今注 : 頌是王侯舉行祭祀或其他重大典禮專用的樂歌 因此, 頌 就是舞容, 乃周人祭祀祖先神明所演奏的歌舞, 故可目觀, 也適合於宗廟祭祀活動 64 案 : 周土 見於古籍, 國語 鄭語 : 及平王之末, 而秦 晉 齊 楚代興, 秦景 襄於是乎取周土, 晉文侯於是乎定天子, 齊莊 僖於是乎小伯, 楚蚠冒於是乎始啟濮 " 韋昭注云 : 取周土, 謂莊公有功於周, 周賜之土 65 林氏將 周土之樂 解作周王朝之樂舞, 未嘗不可通 就上下文而言, 左傳 季札觀周樂之記載及 禮記 觀其舞 之說, 足證 周樂 可以目觀, 符合簡文所言先王 為目觀 之意 此外, 州徒之樂 與祭祀有關, 而 周樂 中之 頌 乃祭歌 詩 小雅 魚麗序 : 可以告於神明矣, 孔穎達疏云 : 頌者, 告神明之歌 66, 是其證 因此, 簡文讀作 周土之樂, 也可與 龍 ( 隆 ) 其祭 一句相照應 不過, 必須指出, 簡文云 : 州徒之樂, 而天下莫不娛, 說天下人皆以此為娛樂 但 周土之樂 乃 象徵王者禮制的樂舞 67, 似不具備是項條件 林氏可能也注意到這一點, 因而把 天下莫不語 ( 娛 ) 解作 天下君王莫不用 問題是, 天下 能否解作 天下君王? 徵諸古籍, 天下 有解作 天子 或 人主 者, 如 : 64 林文華 : 君人者何必安哉 州徒之樂 考,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首發,2009 年 01 月 18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76) 65 ( 三國 吳 ) 韋昭注 : 國語韋氏解 ( 台北 : 世界書局,1975), 頁 377 66 ( 漢 ) 毛亨傳,( 漢 ) 鄭玄箋,(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 李傳書 胡漸逵 肖永明 夏先培整理, 劉家和審定 : 毛詩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706 67 周樂 中之 雅 和 頌 皆天子等級之樂, 這點在故訓材料中早有提及, 如 儀禮 鄉飲酒禮 : 乃合樂, 鄭玄注云 : 大雅 頌為天子之樂 公羊傳 宣公十五年 : 什一行而頌聲作矣, 何休 (129-182) 注 : 頌聲者, 大平歌頌之聲, 帝王之高致也 是其證 143

老子 四十三章 天下希及之, 河上公注云 : 天下, 人主也 68 老子 五十七章: 天下多忌諱, 河上公注云 : 天下, 謂人主也 69 論語 泰伯 : 天下有道則見, 皇侃疏云 : 天下, 謂天子也 70 禮記 禮運 : 故天下國家可得而正也, 孔穎達疏 : 天下, 謂天子也 71 禮記 中庸 : 天下國家可均也, 孔穎達疏 : 天下謂天子, 國謂諸侯, 家謂卿大夫也 72 不過, 經傳用例中, 天下 亦不乏解作 天下之人 者 73 然則簡文 之 天下 應作何解? 細繹簡文, 范戊謂先王目觀 州徒之樂, 然後說 : 先王為此, 人謂 之安邦, 謂之利民, 下文又云 : 民有不能也, 無不能也, 當中言及 人 與 民, 可見 州徒之樂 應與人民有關 由是觀之, 簡文 天下 似解作 天下之人 為宜 如果此處 天下 並非解作 君王, 則林氏之 說似與簡文 天下莫不娛 之意相矛盾, 無法圓通 68 ( 漢 ) 河上公章句 : 宋刊老子道德經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8, 第 1 版 ), 頁 56 69 同上書, 頁 67 70 黃懷信主撰 : 論語彙校集釋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第 1 版 ), 頁 707-708 71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頁 774 72 同上書, 頁 1666-1667 73 如 左傳 襄公三十一年 文王之功, 天下誦而歌舞之, 楊伯峻 徐提解 天下 為 天下之人 ; 陳克炯解作 四海之民, 二說略同 又 論語 顏淵 天下歸仁焉, 王世舜謂 天下 指 天下的人, 全國的人 史記 陳涉世家 : 天下苦秦久矣 ; 伶官傳序 及其衰也, 數十伶人困之, 而身死國滅, 為天下笑 陳濤謂此二例之 天下 皆指 世上之人, 所有的人 詳參楊伯峻 徐提 春秋左傳詞典 ( 北京 : 中華書局, 1985) 頁 129; 陳克炯 左傳詳解詞典 ( 鄭州 : 中州古籍出版社,2004) 頁 514 王世舜等編著 論語 孟子 詞典 ( 濟南 : 山東教育出版社,2001) 頁 119; 陳濤 古漢語常用詞詞典 ( 北京 : 語文出版社,2006) 頁 652-653 144

宋華強也提出新說, 他認為簡文 州徒之樂 應讀 禱雩之樂 其說 云 : 按, 簡文既稱 州徒之樂, 又言 隆其祭而不爲其樂, 比勘辭例, 其 顯然就是指 州徒, 可見 州徒 應該是一種既有祭祀性質又包含音樂內容的行爲 我們懷疑 州徒 當讀爲 禱雩 州 屬章母幽部, 禱 屬端母覺部, 聲母都是舌音, 韻部有對轉關係 古書中 州 聲字與 壽 聲字多有相通之例, 如 州 與 壽 通, 酬 與 醻 通, 疇 與 詶 通 禱 從 壽 聲, 故 州 可讀爲 禱 徒 屬定母魚部, 雩 屬曉母魚部, 韻部相同, 聲母看似相隔, 不過從 雩 得聲的 摴 樗 上古音都屬透母, 與 徒 音近, 可知 徒 讀爲 雩 是可以的 禱雩 見於古書, 指天旱求雨的祭禱 水經 汝水注 : 臨武張熹, 字季智, 爲平輿令 時天大旱, 熹躬禱雩, 未獲嘉應, 乃積薪自焚 雩祭常用樂舞 如 禮記 月令 大雩帝, 用盛樂, 鄭玄注 : 雩, 籲嗟求雨之祭也 又如 論語 先進 莫春者, 春服既成, 冠者五六人, 童子六七人, 浴乎沂, 風乎舞雩, 詠而歸 王充 論衡 明雩篇 專門講解了這段話 : 魯設雩祭於沂水之上 冠者 童子, 雩祭樂人也 風 乎舞雩, 風, 歌也 詠而饋, 詠, 歌 ; 饋, 祭也, 歌詠而 祭也 可知雩祭使用樂舞是非常普遍的習俗, 故簡文云 天下莫不禦 因 爲有盛大的樂舞, 可以娛樂耳目, 蓋楚國先王例行用之, 故簡文說 先 145

王之所以爲目觀也 而今楚王重其祭禱之禮, 而省略其樂舞之儀, 不合傳統, 是以范乘借機諷諫之 觀看雩祭之事, 古書也有記載, 如 左傳 莊公三十二年 : 雩, 講于梁氏, 女公子觀之 古文字材料中假借他字以表示 禱 的例子甚多, 如甲骨金文多假 爲 禱, 似不見用 禱 字 而戰國楚地所出古書類竹簡中 禱 字也非常少見, 在已經公開發表的材料中似只有 上博二 子羔 12 號簡一例而已, 尚無所謂用字習慣問題 即便是 禱 字至爲多見的卜筮祭禱簡, 也偶有假借他字之例 如葛陵簡甲三 212 199-3 有 祭, 董珊先生在給筆者的信中指出 當讀爲 禱, 其說可信 古書有 禱祭 之語, 如 淮南子 時則 : 天子祈來年於天宗, 大禱祭於公社 可見楚人假 州 爲 禱 並不奇怪 74 案 : 宋氏讀 州 為 禱, 有一定道理 古 州 壽 聲通, 楚簡亦 有用例, 如 上博七 吳命 簡 4 ( 壽 ) 逨, 陳偉讀作 州來, 即 其證 75 惟其讀 徒 為 雩, 則有可商 考 徒 雩 二字聲紐遠 隔 76, 文獻中似未見通假例證 ; 且 禱雩 之稱僅見於 水經注, 時代較 74 宋華強 : 君人者何必安哉 州徒之樂 試解,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6 月 16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88) 75 壽 讀為 來, 見陳偉 讀 吳命 小札,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2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36); 又見氏著 讀上博楚竹書 吳命 札記,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7 月 12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846) 及 新出楚簡研讀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頁 319 76 徒 屬舌音定紐 雩 屬喉音曉紐, 定 曉二紐在文獻中少有相通之例 據張儒 劉毓慶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之統計, 在秦至漢初竹書帛書中, 定 曉二紐僅相通 1 次 ( 頁 1064) 趙彤 戰國楚方言音系 ( 北京 :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6) 則統計了楚簡中的通假字, 其中定 曉二紐亦僅相通 1 次 ( 頁 171) 國一姝 基於通假字的上古聲母研究 ( 首都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07) 一文也指出, 定 曉二紐僅相通 1 次 ( 頁 33) 胡杰 先秦楚系簡帛語言研究 統計了楚系簡帛中所見通假字的聲紐相通次數, 其中定 曉二紐僅相通 2 次 ( 頁 159), 可見定紐和曉紐的語音關係並不密切 146

晚 ; 同時, 簡文謂州徒之樂 天下莫不娛, 但宋氏所引 論衡 的記載卻 只反映雩祭有樂舞, 未足以證明各色人等皆可參與雩祭 作何解? 總結上述諸說, 或於聲韻不通, 或於文義不協 然則, 州徒之樂 該 ( 四 ) 筆者認為, 要準確釋讀 州徒 二字, 必須結合音理和上下文義來分析 統合諸說, 可知 州徒之樂 具備三個條件 : 一 天下各色人等皆以此為樂 ; 二 為國君所目觀 ; 三 與國君祭祀有關 必須符合這三個條件, 才可圓滿解釋簡文 州徒 於古文獻中未見辭例, 林文華 宋華強以為二者皆屬借字 其 中宋氏讀 州 為 禱 最具啟發性 說文 釋 禱 曰 : 告事求福也 77 廣雅 釋天 曰 : 禱, 祭也 78 是 禱 有祭祀求神之意 上文已指 出, 州徒之樂 與人君祭祀有關, 讀 州 為 禱 ", 與此正合, 是本文 從宋說 至於 徒 字, 揆諸音義, 筆者認為可讀為 社, 樂 則訓音 樂, 簡文讀作 禱社之樂 要說明 徒 與 社 字的關係, 先要辨清二字的結構 社 字, 說 文 釋曰 : 地主也 從示 土 79 徐鍇 說文解字繫傳 作 從示, 土 聲 80 清代以來, 學者多疑 社 所從土旁兼為聲符, 如嚴可均 說文校 77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2005), 頁 8 下 78 ( 清 ) 王念孫 : 廣雅疏證 ( 南京 : 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 第 1 版 ), 頁 288 79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頁 9 上 80 丁福保編 : 說文解字詁林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8, 第 1 版 ), 頁 1145 147

議 謂 土 社同聲 " 81 朱駿聲 說文通訓定聲 社 字條云 : 按 : 土亦聲 82 王筠 說文釋例 曰 : 社下云 從示 土, 當作從土, 土 亦聲 83 雷漢卿亦以 社 為會意形聲兩兼之字 84 諸家以 社 所从土旁 兼為聲符, 甚確 考諸古音, 社 為禪紐魚部字 ; 土 為透紐魚部字, 85 二字疊韻, 聲紐則同為舌音, 音近可通 就語源言之, 社 土 古本 一字 郭沫若 (1892-1978) 說 : 土 為古 社 字 " 86 王慎行 殷周 社祭考 也指出 土 社 相通, 並結合字形和故訓資料詳加疏證, 謹 具引其說於下 : 說文 土部 云 : 土, 地之吐生萬物者 = 象地之上 地之中, 丨, 物出形也 "( 依段注本 ) 許慎以小篆形體為鮮, 實非土字的造字本意 土字, 甲骨文作 ( 粹 20) ( 甲 2773) ( 前 5 10 2) ( 粹 18) ( 前 7 36 1) 諸形 ; 西周金文早期作 ( 大盂鼎 ) 中期作 ( 曶壺 ) 晚期作 ( 散盤 ) 等形 舊說或 以為 地 " 之初文, 非是 孫海波謂 : 象 土成阜, 社之初文 ", 孫氏釋 土 " 為 社 " 之初文, 甚確, 但惜無說解 茲以卜辭和典籍交相互驗, 可證成孫說 : 殷墟卜辭中 尞于土 " 的祀典恒見, 土 " 均應假為社, 這是殷人祭社的記載 詩 商頌 玄鳥 之 宅殷土茫茫 ", 史記 三代世表 作 宅殷社茫茫 "; 又 大雅 緜 乃立冢土 " 毛傳 云: 冢土, 大社也 " 禮記 檀弓上 君舉而哭于后土 " 鄭注 云: 后土, 社也 " 周禮 春官 大祝 先告后土 " 鄭注 云: 后土, 社神也 " 公羊傳 僖公三十 81 82 83 84 85 86 同上註 同上書, 頁 1148 同上註 雷漢卿 : 說文 示部 字與神靈祭祀考 ( 成都 : 巴蜀書社,2000), 頁 263 郭錫良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頁 32 及 167 郭沫若 : 甲骨文字研究 釋祖妣 ( 北京 : 科學出版社,1962, 新 1 版 ), 頁 35 148

年 天子祭天, 諸侯祭土 " 何休 解詁 云 : 土謂社也 " 此乃 卜辭與典籍中 土 " 社 " 二字相通之明證 87 王說表明 土 社 二字相通, 土 有 社 義, 乃 社 之初文 要之, 社 " 本作 土 ", 示 " 為後增形符 因之, 社 " 字所从土旁, 既為形符, 也兼聲符 再看 徒 字 許慎 ( 約 58- 約 147) 釋之為 从辵, 土聲 88 其字从土得聲 上文已論證 社 " 字从土聲, 如是則 徒 社 二字同屬 土 字聲系 就音理而言, 徒 " 古音定紐魚部 ; 社 禪紐魚部, 二字鄰紐疊韻, 音近可通 高亨 (1900-1986) 張儒 劉毓慶諸氏皆將 社 字歸入 土 字聲系, 甚確 89 徒 " 社 既同从土得聲, 通假自無問題 社 字屢見於楚簡, 多用本字, 但傳世典籍中不乏借它字為 社 之例 90, 故 徒 讀為 社, 不足為奇 此外, 據上引陳偉說, 國語 楚語 記載 雲連徒洲 一地, 該地 史記 作 雲土 " 漢書 地理志 及 水經注 作 雲杜 " 段玉裁 古文尚書撰異 卷三曰: 楚語 雲 連徒洲 即 雲土 也 此如 於菟 之類, 皆方俗語言 徒 土 杜一 字也 雲土 長言之爲 雲連徒洲 91 由此可知 徒 土 杜 三字古通 又戴家祥 社 杜 土 本古一字考 指出 社 杜 土 本為一字, 社 杜 皆 土 " 的孳生字 92 既然 社 87 王慎行 殷周社祭考, 載 中國史研究 1988 年第 3 期 ( 總第 39 期 ), 頁 137 88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頁 39 下 89 詳參高亨纂著, 董治安整理 古字通假會典 ( 濟南 : 齊魯書社,1989, 第 1 版 ) 頁 889-890; 張儒 劉毓慶著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頁 346-347 90 詳參高亨纂著, 董治安整理 古字通假會典 省與社 杜與社 及 牡與社 條, 頁 66 及 890 91 ( 清 ) 段玉裁 : 古文尚書撰異, 收錄於孔穎達等撰 : 尚書 ( 中 ) ( 北京 : 中華書局, 1998), 頁 1869 92 詳參戴家祥 社 杜 土 本古一字考, 載陝西省考古研究所 中國古文字 149

杜 同源, 楚簡通用, 而 土 杜 又與 徒 相通, 則 徒 通作 社 自無問題, 州徒 讀為 禱社, 可以成立 禱社 或 禱於社 的用法, 傳世及出土文獻屢見, 如 : 尚書大傳 殷傳六 : 湯乃翦髮斷爪, 自以為牲而禱於桑林之社 93 春秋繁露 求雨 : 春旱求雨 令縣邑以水日令民禱社, 家祀戶 " 94 史記 封禪書 : 高祖初起, 禱豐枌榆豐枌榆社 95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藏 序寧 簡 235: 皇男 皇婦共為禱東北官保社 96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藏 序寧 簡 236: 皇男 皇婦為序寧所禱官社 97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藏 序寧 簡 236: 皇男 皇婦共為禱大父母丈人田社 98 研究會編 古文字研究 第 15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6 年 6 月, 第 1 版 ) 頁 189-194 93 伏勝撰, 鄭玄注, 陳壽祺輯校 : 尚書大傳 ( 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1965), 頁 31 94 ( 漢 ) 董仲舒撰 : 春秋繁露 : 十七卷, 收錄於北京圖書館古籍出版編輯組編 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 2 經部 ( 北京 : 書目文獻出版社,1988), 頁 592 值得一提的是, 此句有版本異文 鍾肇鵬主編 春秋繁露校釋 ( 校補本 ) ( 石家莊 : 河北人民出版社,2005) 於 令民禱社 句下注曰 : 此句及下句舊本作 : 令民禱社, 家人祀戶 通典 四三引作 : 禱社禝山川, 家人祀戶 無 令民 二字 蘇注 : 案 藝文類聚 一百 御覽 三十五引並作 以水日令民禱社, 家人祠戶 是唐宋本已如此 冒曰 : 此宋本之舊, 不應以 通典 改原書 今案 : 冒說是 類聚 御覽 所引並同今本, 是古本如此 通典 引本篇文有刪省, 未可盡據以增損本書也 ( 頁 982-983) 鍾說可從 據此, 春秋繁露 此句當依今本, 作 令民禱社 為是 95 禱豐枌榆社 一句, 裴駰 集解 引張晏曰 : 社在豐東北十五里 或曰 : 枌榆, 鄉名, 高祖里社也 見 ( 漢 ) 司馬遷撰 : 史記 卷二十八 ( 北京 : 中華書局,1959, 第 1 版 ), 頁 1378 96 陳松長 :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藏簡牘 ( 香港 :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2001, 初版 ), 頁 107 97 同上書, 頁 107 98 同上書, 頁 108 150

新蔡葛陵楚簡乙四 :80: 禱於亓 ( 其 ) ( 社 ) 一 " 99 新蔡葛陵楚簡乙四 :88: 梠里人禱於亓 ( 其 ) ( 社 ) " 100 新蔡葛陵楚簡零 48: 禱於亓 ( 其 ) ( 社 ) " 101 新蔡葛陵楚簡零 88: 里人禱於亓 ( 其 ) ( 社 ), 一 102 新蔡葛陵楚簡零 168: 里人禱於亓 ( 其 ) ( 社 ) 103 可見 州徒 讀作 禱社, 符合古人用語習慣 社 為 地主, 即土地之神 禱社 猶言祭祀社神, 為古代祭禮 之一種 周代祭社活動相當普遍, 自天子以至庶民皆有其屬社, 禮記 祭 法 曰 : 王為群姓立社, 曰大社 王自為立社, 曰王社 諸侯為百姓立社, 曰 國社 ; 諸侯自為立社, 曰侯社 大夫以下成群立社, 曰置社 104 鄭玄注云 : 群, 眾也 大夫以下, 謂下至庶人也 大夫不得特立社, 與民族居 百家以上則共立一社, 今時里社是也 105 99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著 : 新蔡葛陵楚墓 ( 鄭州 : 中象出版社,2003, 第 1 版 ), 頁 207 100 同上書 101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著 : 新蔡葛陵楚墓, 頁 211 102 同上書, 頁 212 103 同上書, 頁 214 104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頁 1520 105 同上書, 頁 1520-1521 151

可見 社 與各級民眾生活息息相關 白虎通義 曰 : 王者自親祭社稷何? 社者, 土地之神也 土生萬物, 天下之所王也 尊重之, 故自祭也 " 106 禮記 王制 及 禮運 篇也有 天子祭天地, 諸侯祭社稷 " 之說 107, 故知統治階級必參與社祭 又 禮記 郊特牲 云 : 唯為社田, 單出里 唯為社田, 國人畢作 108 鄭玄注云 : 單出里, 皆往祭社於都鄙, 二十五家為里 109 孔穎達疏云 : 社事, 祭社事也 單, 盡也 里, 居也 社既為國之本, 故若祭社, 則 合里之家並出, 故云 單出里 也 此唯每家出一人, 不人人出也 110 足證祭社並非統治階級專利, 百姓亦普遍參與其中 另一方面, 前文所引新蔡葛陵楚簡文例也提及 里人禱於其社 ; 春秋繁露 謂 令民禱社, 亦州里百姓參與祭社之明證 對照簡文, 范戊說 州徒之樂, 而天下莫不語 ( 娛 ), 而 禱社 乃官民共舉之事, 與 州徒之樂 的性質正相脗合 106 ( 清 ) 陳立撰, 吳則虞點校 : 白虎通疏證, 頁 91 107 詳參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頁 451 及 791 108 同上書, 頁 918 109 同上註 110 同上書, 頁 919 152

州徒之樂 與祭祀之樂有關, 祭社也有樂舞 白虎通義 社稷 云 : 祭社稷有樂乎? 樂記 云 : 樂之施於金石, 越於聲音, 用於宗廟社禝 111 關於社祭所用樂舞, 魏建震 先秦社祀研究 有詳細論述 魏氏曰 : 祀社所用樂舞名稱, 周禮 春官 大司樂 載 : 乃奏太蔟, 歌應鐘, 舞咸池, 以祭地示 " 注 : 地示, 所祭于北郊及社稷 " 周禮 舞師 教帗舞, 帥而舞社稷之祭祀 ", 注 : 帗 " 舞以五色彩繒為之, 如帗, 故曰帗舞 " 對於兩種不同的說法, 有學者認為 大司樂 所載乃天子社稷之祭, 舞師 所載乃大夫以下所置社稷之祭, 可備一說 除帗舞外, 祀社還用一種專間舞蹈 翇, 說文 : 翇, 樂舞, 執全羽以祀社稷也 从羽犮聲 " 這種舞蹈與帗舞的區別, 可能僅是舞者所執的舞具不同, 一為五色采繒, 一為全羽 祭社使用最為普遍的樂器為鼓 周禮 鼓人 以靈鼓鼓社祭 " 注 : 靈鼓, 六面鼓也 " 詩經 : 以我齊明, 與我犧羊, 以社以方 琴瑟擊鼓, 以御田祖, 以祈甘雨 " 左傳 昭公十七年 : 日有食之, 天子不舉, 伐鼓于於社 ; 諸侯用幣於社, 伐鼓於于朝 日過分而未至, 三辰有災, 於是乎百官降物, 君子不舉, 辟移時, 樂奏鼓, 祝用幣, 史用辭 " 日食發生時何以伐鼓, 杜預注 : 責群陰, 伐猶擊也 " 疏 : 日食者, 陰侵陽, 故責陰以救日 " 論衡 順鼓篇 云 : 春秋之義, 大水, 鼓, 用牲於社, 說者曰 : 鼓者, 攻之也 ; 或曰脅之, 脅則攻矣 陽勝, 攻社以救之 " 祀社時所用樂舞, 還常常以歌相合, 據 詩序, 載芟 時為春藉 田而祈社稷之樂歌, 良耜 詩為秋報社稷之樂歌 淮南子 精神 111 ( 清 ) 陳立撰, 吳則虞點校 : 白虎通疏證, 頁 92 153

訓 : 今夫窮鄙之社也, 叩盆拊瓴, 相和而歌, 自以為樂矣 " 以 歌相合, 豐富了社祀儀式的內涵, 增加了社祀儀式的藝術渲染力 112 魏氏對祭社所用樂舞作了考證, 足證祭社有樂歌舞蹈, 即使是 窮鄙之社 ", 也 叩盆拊瓴, 相和而歌, 自以為樂 " 這與 天下莫不娛 的 州徒之樂 正可相互印證 關於 禱社之樂 ", 還可補充一點 呂氏春秋 順民 云 : 天大旱五年不收, 湯乃以身禱於桑林 尚書大傳 明言商湯 禱於桑林之社 113, 然則桑林為商之社地 宋為商之後代, 因以桑林為社, 故有所謂 桑林之樂 孫作雲說: 殷社曰桑林, 相傳湯禱雨於桑林之社, 宋為殷後, 宋之社亦曰桑林, 其樂曰 桑林之樂 114 孫詒讓曾對 桑林 作考證, 並論及桑林之樂的源流, 他說 : 左襄十年 傳 云 宋公享晉侯於楚丘, 請以桑林 " 杜注云 桑林, 殷天子之樂名 " 淮南子 脩務訓 云 湯旱, 以身禱於桑山之林 ", 高注云 : 桑山之林能為雲雨, 故禱之 " 呂氏春秋 慎大 篇云 武王勝殷, 立成湯之後於宋, 以奉桑林 ", 高注云 : 桑山之林, 湯所禱也, 故所奉也 " 莊子 養生主 篇云 合於桑林之舞 ", 釋文 引司馬彪云 : 桑林, 湯樂名 " 案: 杜預司馬彪, 並以 桑林 為湯樂 左傳 孔 疏 引皇甫謐說, 又以 桑林 為 大濩 別名 以此書及 淮南 書證之, 桑林蓋大林之名, 湯禱旱於彼, 故宋亦立其祀 左昭二十一年 傳 云 宋城舊鄘及桑林之門 ", 當即望祀桑 112 魏建震 : 先秦社祀研究 ( 北京 : 人民出版社,2008, 第 1 版 ), 頁 237-238 113 ( 漢 ) 伏勝撰,( 漢 ) 鄭玄注, 陳壽祺輯校 : 尚書大傳, 頁 31 114 孫作雲 : 詩經與周代社會研究 ( 北京 : 中華書局,1966, 第 1 版 ), 頁 305 154

林之處. 因湯以盛樂禱旱於桑林, 後世沿襲, 遂有桑林之樂矣 115 是知 桑林之樂 即宋國禱社之樂 此亦社祭用樂之明證 116 宋社有桑林之 樂, 楚社亦當有其樂 準此, 簡文讀作 禱社之樂, 應可成立 另一方面, 州徒之樂 為楚國先王所目觀, 而 禱社 既有樂歌舞蹈, 固可 目觀, 文獻中也有國君目觀社祭之記載 國語 魯語 : 莊公如齊觀社 左傳 莊公二十三年 : 夏, 公如齊觀社, 非禮也 魯莊公對齊國民間社祭的熱鬧場面也生出神往之情, 竟不顧禮數約束, 親往觀賞 117 這與簡文 先王之所以為目觀 一句正可對應 最後, 簡文中范戊條陳君王之 白玉三回 後, 曾說 先王為此, 人謂之安邦, 謂之利民 118 ( 簡 6) 觀乎上文下理, 此句蓋就先王目觀 州徒之樂 之舉而言 據此可知君主與臣民共享 州徒之樂, 有助穩定國家, 又對百姓有利 社祭乃官民同樂之事, 亦有相同功能, 宋鎮豪說 : 社祭在春秋戰國時的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中影響不小, 官方藉此信仰, 在於鞏固統治者的權位和佈施其政教要略 ; 當戰爭勝負未測, 天候異常或人力難控災象發生, 可激勵精神, 安撫動蕩的人心 ; 民間社祭, 庶民在亂世中能有個心靈信仰的支柱, 暫求得居處同樂, 行作同 115 ( 清 ) 孫詒讓撰, 孫啟治點校 : 墨子閒詁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1), 頁 229 116 墨子 明鬼下 曰 : 燕之有祖, 當齊之社稷, 宋之有桑林, 楚之有雲夢也, 此男女之所屬而觀也 ( 見 清 孫詒讓撰 ; 孫啟治點校 : 墨子閒詁 北京 : 中華書局,2001, 頁 229) 文中以宋之桑林與燕之祖 齊之社稷 楚之雲夢並舉, 以此推之, 雲夢即楚之社地 宋社有桑林之樂, 則楚社當亦有其樂 117 宋鎮豪著 : 中國春秋戰國習俗史 ( 北京 : 中國人民出版社,1994), 頁 229 118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七 ), 頁 203 案何有祖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認為此句中 邦 字應屬下讀 他說 : 簡文二 謂之 並列, 前一 謂之 有 人 領格, 後一 謂之 當亦有領格詞, 故 邦 屬下讀 不過, 細審簡文結構, 此處 安邦 與 利民 應為對文, 故仍從整理者說, 以 邦 字屬上讀 155

和, 歡欣忘憂, 其穩定社會秩序穩定社會秩序的功能, 亦是官方所期望的, 故民間社祭能與官方社祭並行而不在禁止之列 大概當時規定的大夫不特立社, 與庶民同社, 是有因俗導民 教民成禮的官方政治用心的 119 由此可見, 將 州徒 讀為 禱社, 與下文所言 安邦利民 之意密合 綜上所述, 州徒之樂 可讀作 禱社之樂, 指祭祀社神的樂舞 祭社乃官民共舉之事, 天下人莫不以此為樂 ; 同時, 祭社有樂舞, 典籍中又有國君 觀社 之記載, 與簡文所言 天下莫不娛, 先王 為目觀 等文意相脗合 119 宋鎮豪 : 中國春秋戰國習俗史, 頁 230 156

九 君人者何必安哉君人者何必安哉 龍其祭 考 ( 一 )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甲本簡 4-6 云 : 州徒之樂, 而天下莫不語 ( 娛 ) 1 2, 先王 =( 之所 ) ( 以 ) 為目觀也 君王龍丌 ( 其 ) 祭, 而不為丌 ( 其 ) 樂, 此丌 ( 其 ) 三回 ( 違 ) 也 3 本文主要討論 君王龍其祭而不為其樂 的 龍 字 此字甲 乙本分別作 : ( 甲本簡 5) 4 ( 乙本簡 5) 5 整理者釋為 龍, 以為是 隆 或 淡 的借字, 他說 : 龍, 讀為 隆 說文繫傳 : 隆, 豐大也 從生, 降聲 臣鍇 曰 : 生而不已, 必豐大也 漢書 郊祀志 : 楚懷王隆祭祀, 事鬼 1 語 ", 整理者讀如字, 解作 議論 ", 董珊則讀 語 " 為 娛 ", 解作 娛樂 ", 黃人二從之, 並謂 天下莫不娛 " 意即 天下之人, 莫不以其州土地方音樂, 作為耳聽之娛樂 " 我們認為, 關於 州土 " 之義, 猶有可議者, 然董 黃二氏讀 語 " 為 娛 ", 似較合於文義, 本文從其說 董 黃二說分別見董珊 讀 上博七 雜記 ( 一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5) 及黃人二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試釋, 故宮博物院院刊,2009 年第 6 期 ( 總第 146 期 ), 頁 136 文又見 http://humika503.blog.163.com/blog/static/5726655220090503742853/, 2009 年 1 月 5 日 2 先 " 字見乙本, 甲本作 之 ", 整理者謂乙本 先 " 字為 之 " 字抄誤, 並將 之 " 屬上讀, 與下句 王 " 字斷開 復旦讀書會則認為甲本 之 是乙本 先 字之誤, 先 " 屬下讀, 讀作 先王 " 本文從讀書會說 讀書會說見復旦讀書會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0) 3 釋文見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201-203 210-211 4 原圖版見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57 5 同上書, 頁 69 157

神, 欲以獲福助, 卻秦師, 而兵挫地削, 身辱國危 隆其祭 指不禮, 濫祭淫祀 龍, 或讀為 淡 老子 第三十一章 恬淡為上, 馬王堆帛書 老子乙本 淡 作 龍 淡, 淡漠 大戴禮記 哀公問五義 : 百姓淡然, 不知其善 急就篇 : 薄謂之淡 本句意為君王淡漠 無視祭典, 不行祭樂 6 整理者共提出二說, 一讀 龍 為 隆, 一讀 龍 為 淡 時賢多從前 說, 如復旦讀書會 7 周鳳五 8 董珊 9 黃人二 10 張崇禮 11 何有祖 12 林文 華 13 凡國棟 14 孟蓬生 15 16 宋華強等皆是 不過, 史德新對整理者之說提 出質疑, 他說 : 今按 : 范戊認為楚王有 三回, 第一 回 是 楚邦之中有飤田五 畛, 竽管衡於前 君王有楚, 不聽鼓鐘之聲 ( 甲本第 2 3 簡 ) 第 二 回 是 珪玉之君, 百姓之主, 宮妾以十百數 君王有楚, 侯子 6 同上書, 頁 202 7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0) 8 周鳳五 :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新探, 臺大中文學報 第 30 期,2009 年 6 月, 頁 56 9 董珊 : 讀 上博七 雜記 ( 一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5) 10 黃人二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試釋, 故宮博物院院刊,2009 年第 6 期 ( 總第 146 期 ), 頁 136 文又見 http://humika503.blog.163.com/blog/static/5726655220090503742853/, 2009 年 1 月 5 日 11 張崇禮 : 君人者何必安哉 釋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3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51) 12 何有祖 :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校讀,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18) 13 林文華 : 君人者何必安哉 州徒之樂 考,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首發,2009 年 1 月 18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76) 14 凡國棟 : 上博七 君人者何必安哉 簡 4 州徒之樂 小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首發,2009 年 1 月 3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39) 15 孟蓬生 : 君人者何必安哉 賸義掇拾,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09 年 1 月 4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11) 16 宋華強 : 君人者何必安哉 州徒之樂 試解,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6 月 16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88) 158

三人, 一人杜門而不出 ( 甲本第 3 4 簡 ) 這兩 回, 都是拿楚王和當時人做對比, 凸顯楚王的做法與眾不同 第三 回 中, 州徒之樂, 而天下莫不御, 先王所以為目觀也 ( 甲本第 4 5 簡 ) 和 君王龍其祭而不為其樂 在邏輯上也應是對比關係 州徒之樂 具體何指雖仍在討論, 但和祭祀有關, 蓋無疑問, 不然下文出現的 龍其祭 鬼無不能也 ( 甲本第 7 簡 ) 就顯得突兀了 天下莫不御, 先王所以為目觀 說明 州徒之樂 為先王所贊同, 為天下人所娛樂 君王龍其祭而不為其樂 的意思當與它對立 如果把 龍 讀為 隆, 就成了楚王對待祭祀很隆重, 這是順着前一句說, 而不是從反面說, 和上下文邏輯明顯相悖 況且, 前六支簡主要是說楚王如何 盡去耳目之欲, 這裏忽然說楚王對待祭祀很隆重, 和文意也不合 整理者又認為 龍 或讀為 淡, 訓為 淡漠 只是在上古漢語中 淡 多作不及物動詞, 訓為 淡泊, 罕有訓為 淡漠 的 17 案 : 史德新的質疑不無道理, 從上下文意推敲, 君王龍其祭而不為其樂 應與前句意思相對立, 整理者讀 龍 為 隆, 明顯與文理不合 至於讀 淡 之說, 雖能照應上下文, 但與古人用語習慣有異, 也不可從 整理者之說既有可疑, 史氏遂提出新說, 以 龍 為 襲 之借字, 他說 : 筆者認為 龍 當讀為 襲, 訓為 因循 沿襲 睡虎地秦簡 九店楚簡 雲夢秦簡中有 龍日 一詞, 劉樂賢先生認為 : 這種用法的 龍 很可能是龖之省寫, 或當讀 龖省聲, 在簡文中則應通假為 讋 孔子家語 也有讀 龍 為 讋 的用例, 恰可與此互 17 史德新 : 讀上博 ( 七 ) 札記, 中國歷史文物 2010 年第 1 期, 頁 82 相同論述亦見氏著 君人者何必安哉 補說,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6 月 7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69) 此文亦為 中國簡帛學國際論壇 2009 (2009 年 6 月 29 日 -7 月 4 日 ) 論文 159

證 據 淮南子 氾論訓 注, 讋 可讀為 忌 劉說較好地解決了 龍 何以有禁忌之義, 已為學者所認可 龍其祭 中的 龍 也應是 龖 之省寫, 或當讀 龖 省聲, 襲 从 龖 得聲, 二者當可相通, 典籍中也有用例 楊雄 蜀都賦 ( 古文苑 ): 龍明衣 章樵注 : 龍, 假借作襲, 襲, 重也 小爾雅 廣詁 : 襲, 因也 墨子 非攻下 : ( 周武王 ) 襲湯之緒 史記 樂書 : 五帝三王, 樂各殊名, 示不相襲 陸機 文賦 ( 文選 ): 或襲故而彌新, 或沿濁而更清 李善注引偽孔傳曰 : 襲, 因也 君王襲其祭而不為其樂 是說君王雖沿襲先王的祭祀卻不為其樂 祭祀乃國之大事 ( 左傳 成公十五年: 國之大事, 在祀與戎 ), 不能任意減損, 楚王雖然沿襲, 卻把和祭祀相關的娛樂內容給去掉了, 楚王確實是 盡去耳目之欲 18 陳偉則別為一說, 他主張簡文 龍 應讀為 供 其說云 : 今按, 龍 當讀為 供, 亦作 共, 供給義 古書中祭祀往往與 共 ( 供 ) 連言 如 左傳 僖公四年記管仲對楚使曰 : 爾貢包茅不入 王祭不共 無以縮酒 國語 周語中 晉文公既定襄王于郟 章記周襄王曰 : 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 規方千里以為甸服, 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 以備百姓兆民之用, 以待不庭不虞之患 莊子 盜跖 : 尊將軍為諸侯, 與天下更始, 罷兵休卒, 收養昆弟, 共祭先祖 墨子 非命上 : 上不聽治, 則政令亂 ; 下不從事, 則財用不足, 上無以供粢盛酒醴, 祭祀上帝鬼神, 下無以降綏天下賢可之士, 外無以應待諸侯之賓客, 內無以食饑衣寒, 將養老弱 19 18 史德新 : 讀上博 ( 七 ) 札記, 中國歷史文物 2010 年第 1 期, 頁 82-83 相同論述亦見氏著 君人者何必安哉 補說 19 陳偉 : 君人者何必安哉 新研,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主辦 : 第三屆古文字與古 160

案 : 史德新所以讀 龍 為 襲, 蓋因簡文前段提及 先王 目觀 州徒之樂, 本簡 君王 乃沿襲先王之制, 故曰 襲其祭 至於陳偉的取論角度則有所不同, 他以辭例為證, 指出古籍中 供 與 祭 經常連言, 故讀 龍 為 供, 訓 供給 供其祭 猶 供給其祭祀 二氏對 龍 字的訓解雖有不同, 但都有文獻例證支持 筆者初亦疑 龍 讀為 供, 但反覆啄磨簡文後, 卻有了新的看法 鄙見以為, 時賢諸說雖有其道理, 但是他們似乎都忽略了一點, 即簡文 龍其祭 與 為其樂 之間的邏輯關係 案所謂 君王龍其祭而不為其樂, 推尋文意, 其 當指代上文的 州徒, 其祭 與 其樂 則分別指 州徒之祭 與 州徒之樂 20 句中 而 為連詞, 處於 龍其祭 和 不為其樂 之間, 顯示二者乃前後相承的行為 析言之, 龍其祭 與 為其樂 相對, 二者皆為動賓結構 21 比對二者, 龍 與 為 相應, 其祭 與 其樂 相應 祭 與 樂 在簡文中皆用作名詞, 二者性質相近 ( 皆屬禮樂範疇 ), 由此推論, 龍 與 為 也應是兩種相近的動作行為 試看下列文獻用例 : (A1) 吾許其大而不許其細 ( 禮記 檀弓上 ) 22 (A2) 要其人而不要其土 ( 春秋公羊傳 宣公十二年 ) 23 (A3) 聽遠音者, 聞其疾而不聞其舒, 望遠者, 察其貌而不察其形 ( 穀 代史國際學術研討會 (2011 年 3 月 25-27 日 ) 論文集, 頁 273 20 宋華強也說 : 簡文既稱 州徒之樂, 又言 隆其祭而不爲其樂, 比勘辭例, 其 顯然就是指 州徒, 可見 州徒 應該是一種既有祭祀性質又包含音樂内容的行爲 果如是說, 則簡文所言之 祭 與 樂 悉為 州徒 的一部分 宋說見氏著 君人者何必安哉 州徒之樂 試解,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2009 年 6 月 16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88) 21 龍其祭 和 為其樂 賓語分別是 其祭 和 其樂, 二者皆代詞和名詞組成, 屬偏正詞組 詳參董治國編著 古代漢語句型大全 ( 天津 : 天津古籍出版社,1988), 頁 66 22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198 上 23 ( 漢 ) 公羊壽傳,( 漢 ) 何休解詁,( 唐 ) 徐彥疏, 浦衛忠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公羊 傳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408 下 161

梁傳 桓公十四年 ) 24 (A4) 言其利而不言其害 ( 戰國策 楚一 張儀為秦破縱連橫 ) 25 (A5) 民知其母而不知其父 ( 商君書 開塞 ) 26 (A6) 惠其民而不惠其父乎?( 古列女傳 孽嬖傳 ) 27 (A7) 務 28 其事而不務其辭, 多其變而不多其文也 ( 太玄經 太玄瑩 ) 29 (A8) 知其前而不知其後 ( 吳越春秋 夫差內傳 ) 30 上舉諸例 ( 橫線部分 ), 皆為 及物動詞 + 賓語 ( 代 + 名 )+ 而 ( 連詞 )+ 否定副詞 + 及物動詞 + 賓語 ( 代 + 名 ) 的結構, 與簡文 龍其祭而不為其樂 句型相同, 可以互證 諦審其用詞, 諸句中位於 而 字前後的兩個動詞是相同的, 而在後一個動詞前, 則加上否定副詞 不 以表示對立關係 ( 如 言 與 不言 聞 與 不聞 等 ) 以此證之, 本簡 龍 與 為 字也可能是表示相同的詞 不過, 就音理論, 龍 古音來紐東部 31 ; 為 古音匣紐歌部 32, 二字聲韻皆殊, 難以通假 ; 同時, 就文獻用字習慣來看, 龍 為 二字相對, 用法相同, 若二者本為一字, 則 龍 理應逕用本字 為, 而不當用借字 考慮到這一點, 筆者認為 龍 與 為 應該是表示兩個不同的詞, 但二者可能是近義詞的關係 33 試看下面的例子 34 : 24 ( 晉 ) 范甯集解,( 唐 ) 楊士勛疏, 夏先培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穀梁傳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408 下 頁 63 下 25 ( 漢 ) 劉向集錄 : 戰國策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頁 506 26 ( 周 ) 商鞅撰,( 清 ) 嚴萬里校 : 商君書 卷二, 光緒二年據西吳嚴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第 1 版 ), 頁 1106 中 27 ( 漢 ) 劉向編撰, 顧凱之圖畫 : 古列女傳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5, 新 1 版 ), 頁 202 28 范望本無 務 字, 今補 詳參劉韶軍注 太玄校注 ( 武漢 : 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1996), 頁 221 29 ( 漢 ) 楊雄撰, 范望注 : 太玄經, 影印明萬玉堂翻宋本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 第 1 版 ), 頁 84 30 ( 漢 ) 趙曄撰, 徐天祐注 : 吳越春秋 ( 上海 : 商務印書館,1937, 初版 ), 頁 90 31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456 32 同上書, 頁 219 33 簡文 龍其祭 與 為其樂 並列, 二者結構相同 ( 皆為 及物動詞 + 賓語 ) 從用詞上看, 祭 與 樂 皆用作名詞, 二者皆屬禮樂範疇, 性質相近 以此推之, 簡文 龍 162

(B1) 愚者聞其略而不知其詳 ( 荀子 非相 ) 35 (B2) 此聞其名而不知其實者也 ( 春秋繁露 楚莊王 ) 36 (B3) 物視其所一而不見其所喪 ( 莊子 德充符 ) 37 (B4) 徒見其利而不顧其害 ( 史記 趙世家 ) 38 此四例亦與簡文句型相同, 可資比較 不過, 與 A 組諸例有別,B 組四例中, 前後分別用了不同的動詞 (B1) (B2) 的動詞是 聞 和 知 ;(B3) 是 視 和 見 ;(B4) 為 見 和 顧 細考其義, 三對詞語分別都是 近義詞 如 聞 與 知, 說文 曰 : 聞, 知聞也 39 戰國策 齊 三 孟嘗君將入秦 : 孟嘗君曰 : 人事者, 吾已盡知之矣 ; 吾所未聞者, 獨鬼事耳! 40 高誘注云 : 聞, 知 41 可見 聞 有 知 義, 二者義 近 42 筆者認為, 簡文 龍 與 為 的情況也可能與之相同, 二者實為近 義詞的關係 惟審視時賢諸說, 不論將 龍 讀為 隆, 讀為 襲 還是 與 為 也應該是性質相類, 意義相近的動詞 34 這裏可以補充一點, 戰國策 齊一 張儀為秦連橫齊王 曰 : 大王覽其說, 而不察其至實 ( 頁 343) 此句中 覽 與 察 對舉, 二字並具 觀 義, 古籍中有連言之例, 如 楚辭 離騷 : 覽察草木其猶未得兮, 即其證 果如此, 則該例或可作為本文說法之佐證 惟據 戰國策 高誘注文, 此句之 覽 字實訓 受, 不取 觀 義 因對字詞訓釋存疑, 本文未援引此例為證, 特此注明 35 ( 周 ) 荀況撰,( 唐 ) 楊倞注,( 清 ) 盧文弨 謝墉校 : 荀子 卷三, 光緒二年據嘉善謝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296 中 36 ( 漢 ) 董仲舒撰 : 春秋繁露 卷一, 光緒二年據盧氏抱經堂本重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769 中 37 同上書, 頁 25 中 38 ( 漢 ) 司馬遷撰, 裴駰集解, 司馬貞索隱, 張守節正義 : 史記 ( 台北 : 藝文印書館, 出版年份不詳 ), 頁 720 上 39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2005), 頁 250 上 40 ( 漢 ) 劉向集錄 : 戰國策, 頁 373 值得注意的是, 此句中亦以 聞 知 並舉, 與本文所引例 (B1) (B2) 同 41 同上書, 頁 374 42 例 (B3) (B4) 所用的動詞也是近義詞 關於 (B3), 說文 : 見, 視也 ( 頁 177 下 ) 段玉裁注 : 析言之, 有視而不見者, 聽而不聞者 ; 渾言之, 則視與見, 聞與聽一也 ( 漢 許慎撰, 清 段玉裁注 說文解字注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第 2 版, 頁 407 下 ) 可證 見 視 義近 關於 (B4), 說文 : 顧, 還視也 ( 頁 182 下 ) 顧 與 視 義近, 而上引段注又謂 見 視 混言無別, 是知 見 與 顧 在詞義上也有聯繋 163

讀為 供, 似乎皆與 為 " 義無涉 有見及此, 筆者認為 龍 字或有其 它釋讀可能 下文試從文義 音理 辭例三方面入手, 為該字作一考釋 ( 二 ) 要說明 龍 字的取義, 先要分析簡文 為其樂 之意 案 為其樂, 整理者解作 行祭樂 43, 為 訓 行 董珊說略同 44 審視故訓材料, 為 取 行 義者, 典籍多有其例 如 : 國語 晉語七 : 諸侯之為, 韋昭 (204-273) 注 : 為, 行也 45 大戴禮記 保傅 : 乃得為之, 王聘珍解詁 : 為, 行也 46 大戴禮記 子張問入官 : 行之善者, 在所能為, 王聘珍解詁 : 為, 猶行也 47 論語 衞靈公 : 子貢問為仁, 劉寶楠 (1791-1855) 正義 : 為仁 者, 為猶行也 48 孟子 公孫丑下 : 王由足用為善, 焦循 (1703-1760) 正義 : 為, 猶行也 49 禮記 檀弓上 : 不仁而不可為也, 鄭玄注 : 為, 猶行也 50 43 整理者謂 君王龍其祭而不為其樂 意為 君王淡漠 無視祭典, 不行祭樂 案整理者將 不為其樂 解作 不行祭樂, 是 為 當訓 行 44 董珊說 : 君王龍 ( 隆 ) 其祭而不為其樂 是說楚君雖隆重舉行祭祀活動, 但祭祀時及日常不舉行樂舞不舉行樂舞等娛樂表演 案董氏將 為 解作 舉行, 與整理者訓 行 略同 董說見氏著 讀 上博七 雜記 ( 一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5) 45 ( 三國 吳 ) 韋昭撰, 札記 ( 清 ) 黃丕烈撰 : 國語韋氏解 :21 卷, 附札記 1 卷 ( 台北 : 世界書局,1975 年第 3 版 ), 頁 322 46 ( 清 ) 王聘珍撰, 王文錦點校 : 大戴禮記解詁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3, 第 1 版 ), 頁 51 47 同上書, 頁 139 48 ( 清 ) 劉寶楠撰, 高流水點校 : 論語正義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0, 第 1 版 ), 頁 621 49 ( 清 ) 焦循撰, 沈文倬點校 : 孟子正義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7, 第 1 版 ), 頁 307 50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 學出版社,2000), 頁 265 164

準此, 為其樂 之 為 訓 行, 殆無異議 上文已指出, 本簡 龍 與 為 並舉, 二字取義理應相近 揆諸音義, 筆者認為 龍 可讀為 用 案 為 用 義近, 並可訓 行 孟子 公孫丑下 : 不得不可以為悅, 無財不可以為悅, 得之為有財, 焦循正義曰 : 禮記 檀弓上 云 : 不仁而不可為也, 注云 : 為, 猶行也 方言 云: 用, 行也 為 用皆訓行, 故 荀子 富國 篇云 : 仁人之用國, 注云 : 用, 為也 郊特牲 云 : 以為稷牛, 注云 : 為, 用也 51 是 為 用 皆有 行 義, 二字或可互訓 又 說文 用部 云 : 用, 可施行也 52 周禮 天官 庖人 : 凡用禽獻, 孫詒讓 (1848-1908) 正義 : 用與行義同 53 經義述聞 周易上 乾師頤坎既濟言勿用 : 潛龍勿用, 王引之 (1766-1834) 案語謂 : 用者, 施行也 54 詩 邶風 雄雉 : 不忮不求, 何用不臧 高亨 (1900-1986) 注 : 用, 猶行也 55 楚辭 離騷 : 夫孰非義而可用兮, 孰非善而可服, 馬茂元 (1918-1989) 主編之 楚辭注釋 曰 : 用 服, 這裏都是 行 的意思 56 凡 此皆 用 字古訓 行 之證 據此, 簡文 用其祭 解作 行其祭, 與 下文 為其樂 相對, 在文義上應無問題 57 51 ( 清 ) 焦循撰, 沈文倬點校 : 孟子正義, 頁 283 52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2005), 頁 70 上 53 ( 清 ) 孫詒讓撰, 王文錦 陳玉霞點校 : 周禮正義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7, 第 1 版 ), 頁 264 54 ( 清 ) 王引之著 : 經義述聞 卷一 ( 上海 : 商務印書館,1935, 初版 ), 頁 1 55 高亨 : 詩經今注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 第 1 版 ), 頁 45 56 馬茂元主編, 楊金鼎等注釋 : 楚辭注釋 ( 台北 : 文津出版社,1993), 頁 50 又王世舜主編 楚辭詞典 亦謂此句之 用 取 行 義 詳參王世舜主編, 袁梅編著 楚辭詞典 ( 濟南 : 山東教育出版社,1999), 頁 262 57 用 作為動詞時或訓 行, 字典亦收錄此義 詳參高樹藩編纂 : 正中形音義綜合大 字典 ( 台北 : 正中書局,1984, 增訂 5 版 ), 頁 1053 下 165

古籍中用作動詞的 為 與 用 有對舉及連用之例 如 : 韓非子 解老 : 為之欲之, 則德無舍 ; 德無舍則不全 用之用之思之則不固, 不固則無功, 無功則生於德 58 國語 楚語 : 瘠磽之地, 於是乎為之 ; 城守之木, 於是乎用之 ; 官僚之暇, 於是乎臨之 ; 四時之隙, 於是乎成之 59 文子 上仁 : 故不用之, 不為之, 而有用之, 而有為之, 不伐之言, 不奪之事, 循名責實, 使自有司, 以不知為道, 以禁苛為主, 如此則百官之事, 各有所攷 60 由此可見, 簡文 龍 讀為 用, 以 用其祭 與 為其樂 並舉, 符合 古書行文習慣 龍 古音來紐東部 61, 用 古音餘紐東部 62, 二字聲近韻同, 可以通 假 63 古書中 龍 與 用 有相通例證 書 仲虺之告 : 用爽厥師, 58 ( 周 ) 韓非撰,( 清 ) 顧廣圻識誤 : 韓非子 卷六, 收錄於 二十二子, 頁 1136 中 59 徐元誥撰, 王樹民 沈長雲點校 : 國語集解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2), 頁 496 60 ( 元 ) 杜道堅撰 : 文子纘義 卷十, 光緒三年據武英殿聚珍板本重刻, 收錄於 二十二子, 頁 867 上 61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456 62 同上書, 頁 458 63 出土文獻中餘紐 ( 喻四 ) 與來紐有相假現象, 如 上博三 周易 之 聿 假為 律, 上博二 從政 ( 甲 乙篇 ) 之 藥 借作 樂, 曾侯乙墓楚簡 栖 讀作 柳 等 此外, 馬王堆帛書 春秋事語 吳伐越章 游 留 通假, 馬王堆帛書 老子 乙本卷前古佚書 道原 亦 流 游 通假, 皆為 來二紐相通之證 上引例證及分析詳見李存智 上博楚簡通假字音韻研究 ( 台北 : 萬卷樓圖書股份有限公司,2010), 頁 33-34 又據陸志韋 古音說略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79, 初版 ) 頁 254-256 之統計, 餘 來二紐在 說文 諧聲通轉共 11 次 ; 張儒 劉毓慶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頁 1064 的統計也顯示, 喻 來二紐在秦至漢初竹簡帛書中共相通 7 次, 足證古時喻 來二紐音近, 可以通假 166

墨子 非命上 引作 龔喪厥師, 孫詒讓 閒詁 引孫星衍云 : 用 為 龔, 聲相近 64 龔 从龍聲 65, 龔 與 用 通, 猶 龍 與 用 通 此外, 江漢考古 1987 年第 2 期載長沙出土圓筒狀銅量銘文曰 : ( 鑄 ) 廿金龍以賹, 何琳儀 (1943-2007) 長沙銅量銘文補釋 謂 龍 讀為 筩 其說云: 按 : 龍 可讀 籠 或 筩 檢 方言 五 箸筩, 陳楚宋衞之間謂之筲, 或謂之籯 ; 自關而西謂之桶檧 大平御覽 卷七六 器物部五引 方言 注 桶音籠 由此可見, 銅量 龍 與 桶 筩 音義均 近 66 據何說, 龍 與从 甬 聲的 桶 及 筩 字音近 67 甬, 說文 以為从 用 聲 68, 李孝定 (1918-1997) 陳初生則認為古 用 甬 同字 69 何琳儀亦謂 用 甬 古本一字 70, 用 甬 桶 一字之孳乳 71 果如諸氏所言, 則 龍 與 筩 桶 相通, 也可作為 龍 用 聲系相通之證 72 要之, 簡文 龍 與 用 音近, 讀為 64 ( 清 ) 孫詒讓撰, 孫啟治點校 : 墨子閒詁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1, 第 1 版 ), 頁 272 65 詳參 說文 龔 字條, 見 ( 漢 ) 許慎撰 說文解字, 頁 59 下 66 何琳儀 : 長沙銅量銘文補釋, 江漢考古 1988 年第 4 期, 頁 102 67 桶 筩 皆从 甬 聲, 參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頁 97 上 頁 123 下 68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頁 142 下 69 李孝定 金文詁林讀後記 ( 台北 :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82) 卷七 : 楊樹達 氏以甬為鐘之初文, 其說確不可易 竊疑用與甬為同字, 其別在於有柄無柄, 施行義乃假借 ( 頁 274) 陳初生編纂 ; 曾憲通審校 金文常用字典 ( 西安 : 陝西人民出版社,1987) 也 說 : 用 甬本是一字, 故甲骨文以 為通 江小仲鼎 曾姬無 壺 仍以甬為用 ( 頁 398) 70 何琳儀著 : 戰國古文字典 : 戰國文字聲系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8), 頁 423 71 同上書, 頁 422 72 用 與 甬 在文獻中常見通用 曹錦炎說 : 戰國策 秦策二 : 起樗里子於國 甬, 讀為 用 老子 以正治國, 以奇用兵 弱者道之用 用兵則貴右 不得已而用之 大成若缺, 其用不弊 大盈若沖, 其用不窮, 郭店楚簡本 用 皆 作 甬 ; 禮記 緇衣 苗民匪用命, 郭店楚簡本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本 用 作 甬 又, 郭店楚簡 性自命出 甬 字多見, 皆讀為 用 ( 見馬承源主編 上 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252) 由此可見, 用 甬 密係密切, 龍 與 甬 通, 猶與 用 通 167

用 應可成立 古書中有 用事 一語, 或解作 行事 73 金文中之 用事, 意謂 執行職事 74, 用 亦訓 行 在經傳中, 用事 又特指行祭祀之事 75, 如 穀梁傳 定公四年 : 歸乃用事乎漢, 范甯 (339-401) 注 : 用事者, 禱漢水神 76 周禮 春官 大祝 : 過大山川, 則用事焉 鄭玄注 : 用事, 亦用祭事告行也 77 以此證之, 簡文 用其祭 即 用其祭事, 猶 行其祭事 之謂 綜上所述, 簡文 龍 字應讀為 用 用 與 為 皆有 行 義, 用其祭 猶 行其祭, 與後文 為其樂 相對成文 所謂 君王用其祭而不為其樂, 意謂君王雖行 州徒 之祭祀, 但卻不舉行與祭祀相關的樂舞, 故范戊謂君王 盡去耳目之欲 73 祝鴻熹主編, 王雲路等編 : 古代漢語詞典 ( 修訂本 ) ( 成都 : 四川辭書出版社,2005), 頁 74 74 陳初生編纂, 曾憲通審校 : 金文常用字典, 頁 399-400 75 詳參羅竹風主編 : 漢語大詞典 第 1 卷 ( 上海 : 漢語大詞典出版社,1990, 第 1 版 ), 頁 1023 76 ( 晉 ) 范甯集解,( 唐 ) 楊士勛疏, 夏先培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穀梁傳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366 77 ( 漢 ) 鄭玄注,( 唐 ) 賈公彥疏, 趙伯雄整理, 王文錦審定 : 周禮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 學出版社,2000), 頁 791 168

十 凡物流形凡物流形 大而不 考 ( 一 ) 上博七 凡物流形 甲本簡 10-11 曰 : 日之 ( 始 ) 出, 可 ( 何 ) 古 ( 故 ) 大而不? 亓 ( 其 ) 人 ( 及 ) 1 ( 中 ), ( 奚 ) 古 ( 故 ) 少 ( 小 ) ( 更 ) 2 暲 ( 煬 )? ( 屬 ) 3 ( 問 ) 天 1 人, 整理者以為 入 之訛字, 意謂進入 到達 宋華強疑此字未必有誤, 或可讀為 日, 李銳從之 不過, 宋氏後來又立新說, 先後將 人 改讀為 至 和 到 楊澤生贊同讀 至 之說 張新俊則別為一解, 讀 人 為 及, 並指出 及中 即太陽正午前後的一段時間 其後陳偉撰文回應, 認為 人 當讀為 仞, 訓 充盈, 指太陽正午充盈的樣子 諸說之中, 筆者認為讀為 及 較可取 整理者說見馬承源主編之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244 宋華強說見氏著 上博竹書 凡物流形 釋讀札記 ( 六則 ),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主辦 簡帛 第 5 輯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頁 269-270 張新俊說見氏著 釋上博簡 凡物流形 中的 及,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11 年 4 月 14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450) 陳偉說見氏著 凡物流形 人中 試說,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11 年 4 月 17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457) 2, 整理者釋作 雁, 指鴻雁 宋華強引劉建民說, 讀 雁 為 焉 李銳認為此並非 雁 字, 疑為 佳 字, 讀為 益 蘇建洲則認為此字可分析為从 广, 封 聲, 讀為 方 楊澤生在蘇說的基礎上提出新解, 認為此字从 丰 得聲, 可讀為 更, 有 益 義 劉洪濤釋此字為 隹, 讀為 唯 筆者認為楊氏讀為 更 之說可從 整理者說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244 劉建民說見宋華強 上博竹書 問 篇偶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0 月 2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886#_ftn3) 李銳說見氏著 凡物流形 釋文新編 ( 稿 ), 孔子 2000 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confucius2000.com/qhjb/fwlx1.htm); 又見簡帛研究網,2009 年 1 月 2 日 (http://www.jianbo.org/admin3/2008/lirui006.htm) 蘇建洲說見氏著 凡物流形 問日 章試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7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68) 楊澤生說見氏著 楚竹書 問日 章新釋, 中國古文字研究會 中華書局編輯部編 古文字研究 第 28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2010) 頁 458 劉洪濤說見氏著 上博竹簡 凡物流形 釋字二則,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主辦 簡帛 第 6 輯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 頁 297-302 3 䜴, 學者或與上字 暲 連讀, 如整理者讀作 障尌 ( 樹 ), 訓 遮蔽 宋華強讀為 煬脰 / 頭, 炙烤頭項之意 孫飛燕讀為 暲暑, 暑 謂炎熱 楊澤生讀為 彰著, 明亮之意 蕭聖中讀為 暲毒, 謂二字分別體現太陽 亮 和 熱 兩個層面 又有認為 䜴 當屬下讀者, 如李銳讀 䜴 為 屢, 與下字 連讀為 屢聞 ; 廖名春之斷讀與李銳同, 但讀為 屬問, 意思相當於 連問 本文從廖說 整理者說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244-245 宋華強說參注 2 所引宋文 孫飛燕說見氏著 讀 凡物流形 劄記 ( 二 ), 孔子 2000 網站,2009 年 1 月 4 日 (http://www.confucius2000.com/admin/list.asp?id=3886) 楊澤生說見注 2 所引楊文 蕭聖中說見氏著 上博七 凡物流形 補釋五則,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10 年 6 月 7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262) 廖名春說見氏著 凡物流形 校讀零劄 ( 一 ), 孔子 2000 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confucius2000.com/qhjb/fwlx3.htm), 169

䈞 ( 孰 ) 高與? ( 地 ) 䈞 ( 孰 ) ( 遠 ) 与 ( 與 )? 4 此段簡文, 學者一般稱為 問日 章 5 整理者指出, 文中所問之事與 列子 湯問 的 小兒辯日 故事有相似之處 6 為方便比較, 下面把 湯問 的相 關內容抄錄如下 : 孔子東游, 見兩小兒辯鬬 問其故 小兒曰 : 我以日始出時去人近, 而日中時遠也 一兒以日初出遠, 而日中時近也 一兒曰 : 日初出大如車葢, 及日中則如盤盂, 此不為遠者小而近者大乎? 一兒曰 : 日初出滄滄涼涼, 及其日中如探湯, 此不為近者熱而遠者涼乎? 孔子不能決也 兩小兒笑曰 : 孰為汝多知乎? 7 本文主要討論簡文 日之始出, 何故大而不 一句 通過比照, 可知簡文 大而不 的意思應與 日初出大如車蓋 和 日初出滄滄涼涼 兩種特 點有關 下文試以此文獻對讀為基礎, 同時結合各家的研究, 為 " 字作 一考釋 檢視圖版, " 字並見於甲 乙本, 原篆作 : 又見簡帛研究網站,2009 年 1 月 2 日 (http://www.jianbo.org/admin3/2008/liaomingchun001.htm) 李銳說見注 2 所引李文 4 簡文圖版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87-88 此段簡文部分內容亦見乙本簡 8, 但不完整 參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276-277 5 問日 之稱, 最先見於曹錦炎 楚竹書 問日 章與 列子 湯問 小兒辯日 故事 ( 古文字研究 第 27 輯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頁 494-497) 一文, 但該文所指的 問日 並不包括 屬問天孰高歟, 地孰遠歟 兩句 楊澤生則認為此兩句與上文內容有相承關係, 故將之算入 問日 章, 本文從楊說 6 曹錦炎 楚竹書 問日 章與 列子 湯問 小兒辯日 故事, 古文字研究 第 27 輯, 頁 496 7 ( 周 ) 列禦寇撰,( 晉 ) 張湛注,( 唐 ) 殷敬順釋文 : 列子, 光緒二年據明世德堂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210 下 -211 上 170

( 甲本簡 10) 8 ( 乙本簡 8) 9 乙本字形漫漶不清, 但從殘餘墨迹看來, 其寫法當與甲本相同 因此, 下文 專以甲本字形為討論對象 釋讀方面, 整理者將 " 字隸作, 讀為 燿, 其說云 :, 不見於字書, 字當讀為 燿 字从羽, 聲, 从 占 得聲 古音 占 為章母侵部字, 而从 占 得聲的 阽 為喻母侵部字, 燿 為喻母藥部字, 兩字為雙聲關係, 例可 相通, 所以, 字可讀為 燿 ( 按楚簡 肙 旁有時也省寫成 占, 如 老子 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 郭店楚簡本作 天下樂進而弗詀, 厭 字作 詀 ; 絹 字望山楚簡或 詀, 故此字亦有可能是从 肙 聲 古音 肙 為影母元部字, 與 燿 聲韻均相近 ) 說文 : 燿, 照也 引申為光線強烈, 字亦同 耀 老子 : 是以聖人方而不割, 廉而不劌, 直而不肆, 光而不燿 不燿 用法同於簡文 10 整理者釋 " 為 燿, 李銳 11 淺野裕一 12 谷中信一 13 楊澤生 14 褚紅 8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87 9 同上書, 頁 118 10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243-244 相同論述又見曹錦炎 楚竹書 問日 章與 列子 湯問 小兒辯日 故事, 古文字研究 第 27 輯, 頁 495 11 李銳 : 凡物流形 釋文新編( 稿 ), 孔子 2000 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confucius2000.com/qhjb/fwlx1.htm) 此文又見簡帛研究網,2009 年 1 月 2 日 (http://www.jianbo.org/admin3/2008/lirui006.htm) 12 淺野裕一 : 上博楚簡 凡物流形 の全体構成 ( 上博楚簡 凡物流形 之整體結構 ), 大阪大學中國哲學研究室編輯 中國研究集刊 麗號 ( 第 48 號 ),2009 年 6 月, 頁 64 此文又見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9 月 15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908) 13 谷中信一 : 凡物流形 ( 甲本 )" 譯注, 出土資料と漢字研究會編 出土文獻と秦楚文化 第 5 號 ( 東京 : 日本女子大學文學部谷中信中研究室,2010 年 3 月 ), 頁 265 14 楊澤生 : 楚竹書 問日 章新釋, 中國古文字研究會 中華書局編輯部編 古文字研究 171

15 軒皆從之 然宋華強對此提出質疑, 他認為 " 字固可隸作 ", 但 應讀為 炎 其說曰 : 字, 整理者分析爲從 羽, 聲, 從 占 得聲, 而從 占 得聲的 阽 字屬喻母, 耀 是喻母藥部字, 以讀爲 耀, 因爲 兩字爲雙聲關係, 例可相通 按, 可 字 所從之 疑是楚簡中 字的異體, 後者一般釋爲 砧 字 的基本聲符是 占, 屬談部, 耀 屬藥部 藥部是宵部的 入聲, 宵部和談部存在對轉現象 可見 耀 二字不僅聲母 接近, 韻部也有關係, 可以讀爲 耀 在字音上是沒有問題的 不過把 讀爲 耀 從語音上看畢竟稍隔, 我們懷疑 當讀爲 炎 占 炎 都是談部字 聲母方面, 占 屬章母, 炎 字 廣韵 于廉切, 中古音屬云母 但是從 炎 得聲的字多屬舌音, 如 淡 啖 談 痰 毯 郯 錟 等字屬定母, 菼 字屬透母, 琰 剡 棪 等字屬余母 據此, 炎 字上古音大概也是舌音, 和 占 同聲類 燿 炎 詞義相近 雲笈七簽 卷九一 如光之不耀, 如景之不炎, 初學記 卷二四引宋何尚之 華林清暑殿賦 暑雖殷而不炎 玉篇 : 炎, 熱也 不炎 就是不熱 16 宋氏的改釋得到不少學者支持, 復旦讀書會 17 顧史考 18 羅小華 19 孫飛燕 20 第 28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2010), 頁 457 15 褚紅軒 : 上博七 凡物流形 文字釋讀研究 ( 西南大學碩士論文,2011, 徐難于指導 ), 頁 21-22 16 宋華強 : 上博竹書 凡物流形 釋讀札記 ( 六則 ), 簡帛 第 5 輯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頁 269 相關論述最早見於宋華強 上博竹書 問 篇偶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0 月 2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886#_ftn3) 17 復旦讀書會 : 上博 ( 七 ) 凡物流形 重編釋文,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81) 文又見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頁 274-283 172

蘇建洲 21 張心怡 22 23 陳淑芳諸氏皆從其說 由此可見, 釋 " 為 炎, 乃學界之主流意見 儘管如此, 來國龍並未採宋說, 反而另立新解 他參考郭店楚簡中 者 字作 ( 郭店 五行 40) 及 ( 郭店 緇衣 2) 等例, 認為 字所从 旁乃 者 字省形 該字實从羽, 者 聲, 應隸作 ", 釋為 暑, 不暑 意即 不熱 24 總括上文, 學界對 " 字的釋讀, 至今共有釋 燿 釋 炎 及釋 暑 三種意見, 筆者認為, 三說雖然各有所據, 但仍不乏可議之處, 下文 依次分析討論 ( 二 ) 先論釋 燿 " 之說 案整理者將 " 隸作, 其說可通 楚簡 占 字或作 ( 包 2 213) ( 包 2 245) ( 天卜 ) ( 新甲 1 12) ( 新甲 3 200) ( 新零 100) ( 新乙 2 2) 25 18 顧史考 : 上博簡 凡物流形 初探, 國立臺灣大學哲學論評 第 38 期,2009 年 10 月, 頁 23-24 論述又見氏著 上博七 凡物流形 上半篇試探,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8 月 23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875) 19 羅小華 : 凡物流形 所載天象解釋,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01 月 03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42) 20 孫飛燕 : 讀 凡物流形 劄記 ( 二 ), 孔子 2000 網站,2009 年 1 月 4 日 (http://www.confucius2000.com/admin/list.asp?id=3886) 21 蘇建洲 : 凡物流形 問日 章試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7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68) 22 張心怡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凡物流形 研究,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10, 頁 157-159 23 陳淑芳 : 上博 ( 七 ) 凡物流形 研究, 國立新竹教育大學人力資源處教師在職進修語文教學碩士班碩士論文,2011, 頁 159-160 24 原文注釋注明釋 暑 之說乃 從陳偉先生建議改 ", 相關論述見來國龍 凡物流形 新研 ( 稿 ),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10 年 6 月 7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263) 25 諸字見滕壬生 楚系簡帛文字編 ( 增訂本 ) ( 武漢 : 湖北教育出版社,2008), 頁 327 173

( 清華 程寤 02) 26 等形, " 字所从 旁與之同體, 其字確有可能从 占 得聲 不過, 從語音上看, 讀 讀為 燿 ", 似有可商 考 占 " 古音章紐談部, 燿 " 餘紐藥部, 二字聲紐雖近 27, 但韻部鮮見相通 28, 从 占 " 聲與 翟 " 聲之字也未見有通假例證 是故讀 為 燿 ", 說服力不強 另一方面, 觀諸文義, 整理者說也有疑點 前文曾經提及簡文 大而不 與 湯問 日初出大如車蓋 及 日初出滄滄涼涼 有關 細察之, 不 " 之意似應近於 滄滄涼涼 ", 所描述的是日光的溫度 如果將 " 讀為 燿 ", 解作光線強烈, 則與 湯問 所載不合 張心怡說 : 耀, 通常指光輝或光采, 如 後漢書 郎顗傳 : 是以能見天地 之功, 增日月之耀者也 王充 論衡 雷虛 : 當雷之時, 電光時 見, 大若火之耀 與簡文 ( 引者案 : 指 大而不 一句 ) 所要表 達的炎熱意是有差距的, 故不適當 29 張說誠是 由是觀之, 釋 " 為 燿, 於聲韻及文義皆不可取 次論釋 炎 之說 從音義上看, 宋氏釋 " 為 炎 無疑較釋作 26 字見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 李學勤主編 :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 ( 壹 ) ( 上海 : 中西書局,2010) 下冊, 頁 215 27 章紐古歸端系, 王力擬作 [ ]; 喻四 ( 餘紐 ) 古讀近定紐, 王力擬作 [ʎ], 二者發音部位相同, 皆為舌面音, 聲紐距離較近 王力之擬音詳見氏著 漢語語音史 ( 北京 :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5) 頁 18-19 28 據趙彤 戰國楚方言音系 ( 北京 :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6) 頁 84-85 的統計, 屈 宋 莊的用韻及郭店 上博楚簡的諧聲情況中皆未見談 藥相通的例子 又據張儒 劉毓慶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頁 1065 之統計, 秦至漢初竹書帛書的通假材料中也未見談 藥相通之例 此外, 胡杰 先秦楚系簡帛語音研究 ( 華中科技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9) 頁 165-170 的統計也顯示楚系簡帛通假字中談 藥二部無相通之例 由此可見, 談 藥二部能否相通, 仍有可商之處 29 張心怡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凡物流形 研究, 頁 159 174

燿 為優 30, 但就韻讀而言, 其說仍有未安 案 凡物流形 乃韻文體, 文多入韻, 參考文首所列釋文, 可知 " 應與後一句 暲 字押韻 31 考諸古音, 炎 為談部字, 暲 从章聲, 古屬陽部字 顧史考指出, 談 陽二部可以通轉合韻 32 證以古籍, 二部確有合韻之例, 陳新雄說 : 詩 大雅 桑柔 八章以瞻 ( 談 ) 韻相臧腸狂 ( 陽 ), 商頌 殷武 四章以監嚴濫 ( 談 ) 韻遑 ( 陽 ), 楚辭 天問 以亡饗長 ( 陽 ) 韻嚴 ( 談 ) 按陽讀 [aŋ], 談讀 [am], 二部韻尾雖異, 但主要元音相同, 故得旁轉也 33 孟蓬生亦曰 : 大家知道, 侵談部字往往跟陽部字發生關係 周易 豫卦 : 朋盍 簪 釋文 : 簪, 馬作臧 簪 侵部字, 臧, 陽部字 詩經 大雅 殷武 : 天命降監 ( 談 ), 下民有嚴 ( 談 ) 不僭不濫 30 古書中从 炎 " 聲與从 占 " 聲之字有相通例證, 詳參高亨纂著, 董治安整理之 古字通假會典 ( 濟南 : 齊魯書社,1989) 頁 248 睒與苫 條 31 當然, 這裏必須補充一點, 本文以 與 暲 " 字押韻, 乃根據李銳的斷讀意見 然通覽各家研究, 時賢對於簡文 小更暲 " 部分應如何斷句, 仍有不同看法 大體言之, 李銳 廖名春及顧史考皆主張簡文於 暲 " 斷句, 以 䜴 字屬下讀 ; 整理者 宋華強 復旦讀書會 孫飛燕 淺野裕一 谷中信一 羅小華 蘇建洲 蕭聖中 陳志向 張心怡 陳淑芳諸氏則以 䜴 字屬上讀, 並於該字斷句 關於 䜴 的歸屬, 筆者主張屬下讀 ; 但退一步說, 即使以 䜴 字屬上讀, 炎 與 䜴 亦難以叶韻 案 炎 古音屬談部 䜴 ( 从豆聲 ) 屬侯部, 二部於古籍中未見合韻之例 鄔可晶說 : 重編釋文 ( 引者案 : 指鄔可晶執筆, 復旦讀書會 上博 ( 七 ) 凡物流形 重編釋文 ) 曾為此字括注 炎 從此字與下句 䜴 押韻來看, 當是個侯部字, 若其間並無脫文, 則讀為 炎 是錯誤的, 茲刪 ( 談 上博 ( 七 ) 凡物流形 甲乙本編聯及相關問題 ( 首發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7 日,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36) 鄔說足 以證明, 釋 為 炎, 是無法與 䜴 字叶韻的 相對而言, 不論 字作何釋讀, 簡文若於 暲 ( 陽部 ) 字斷句, 至少可與 問日 章前幾句的用韻相叶 ( 案 : 問日 章前幾句都押耕部韻, 而耕 陽可以合韻, 相關論述見下文 ), 故本文從李銳說, 將簡文斷讀作 小更暲 32 顧史考 : 上博簡 凡物流形 初探, 國立臺灣大學哲學論評 第 38 期 (2009 年 10 月 ), 頁 1-32 相同論述又見氏著 上博七 凡物流形 上半篇試探,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8 月 23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875) 33 陳新雄 : 古音研究 ( 台北 : 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9), 頁 471 175

( 談 ), 不敢怠遑 ( 陽 ) 急就篇 : 曹富貴 尹李桑 ( 陽 ), 蕭彭祖 屈宗談 ( 談 ), 樊愛君 崔孝讓 ( 陽 ) 左傳 人名 公冉務人, 馬王堆漢墓帛書 春秋事語 作 公襄目人, 又作 [ 公 ] 襄負人 戰國策 楚策四 : 冉子, 親姻也 馬王堆漢墓帛書 戰國縱橫家書 作 襄子, 親因 ( 姻 ) 也 34 又云 : 詹聲在上古或讀入陽部, 与章聲相通 詩經 邶風 燕燕 : 遠於將之, 瞻望弗及 阜陽漢簡 詩經 作 章望 詩經 小雅 桑柔 : 維此惠君, 民人所瞻 ( 談 ) 秉心宣猶, 考慎其相 ( 陽 ) 維彼不順, 自獨俾臧 ( 陽 ) 自有肺腸 ( 陽 ), 俾民卒狂 ( 陽 ) 瞻 字與 相 臧 腸 狂 韻, 已讀入陽部無疑 東漢 校官碑 : 永世支百, 民人所彰 ( 陽 ) 民人所彰 無疑就是 民人所瞻 韓非子 外儲 說左上 : 中牟有士曰章胥己者 呂氏春秋 知度 作 瞻胥己 35 由此可見, 上古談 陽二部應具通轉條件 36, 釋 " 為 炎, 與 暲 字 34 孟蓬生 : 出言又 ( 有 ) 丨, 利 ( 黎 ) 民所 音釋 談魚通轉例說之四,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10 年 9 月 10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296) 35 同上註 36 值得一提的是, 陸志韋也曾論及談 陽通轉的問題, 他在 古音說略 中說 : 最後可以討論談陽的通轉 詩 韻 桑柔 八章的 瞻 字跟 殷武 的 嚴 字, 人都懷疑 吳棫 韻補 引漢溧陽長潘乾校官碑的 民人所彰, 以為就是 桑柔 的 民人所瞻 嚴 字原先也許是 莊 字, 是漢朝人避諱改的, 例同 楚辭 天問 的 亡嚴響長 這也許是巧合, 也許確有其事 諧聲的陽部字絕對不通 -m 易經 的押韻極寬泛, 也不這樣通叶 像 同人 彖 的 行 叶 正 反倒證明了陽部的收 -ŋ 陽通-m 的問題跟後期韻文的陽東通轉, 情形並不相同 周秦的東部當然已經收 -ŋ 了, 只須押韻不嚴謹, 或是陽部的主元音略向後移動, 陽東的通轉是很近情的 那是很晚出的兩個 -ŋ 部的通轉, 並不是兩個古 -m 部的通轉 周音陽部收 -m 的證據十分渺茫 詩經 的兩個例子可以存疑 ; 我們也不必一定得改 瞻 為 彰, 改 嚴 為 莊, 因為很可以竟是極古的陽收 -m 的遺跡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71, 初版, 頁 216) 從陸氏的論述, 可知他對談 陽二部能否相通, 仍持保留態度 不過, 陸氏此書撰作年代較早, 當時可供參考的出土文獻語料不多, 故書中的分 176

可以合韻 37 儘管如此, 細審本篇用韻, 不難發現簡文 日之始出, 何故大而不 前幾句既不押談部韻, 也不押陽部韻 下面試列出 問日 章前的幾句簡文, 以說明問題所在 : 日之又 ( 有 ) 9 耳, ( 將 ) 可 ( 何 ) 聖 ( 聽 )[ 耕部 ]? 月之又 ( 有 ) 軍, ( 將 ) 可 ( 何 ) 正 ( 征 )[ 耕部 ]? 水之東流, ( 將 ) 可 ( 何 ) 浧 ( 盈 )[ 耕部 ]? 日之 ( 始 ) 出, 可 ( 何 ) 古 ( 故 ) 大而不? 亓 ( 其 ) 人 ( 及 ) 10 ( 中 ), ( 奚 ) 古 ( 故 ) 少 ( 小 ) ( 更 ) 暲? 觀乎上文可知, 日之始出 前的一段簡文也是就自然現象 ( 包括日 月 河流等 ) 來發問, 其主題與 問日 章密切相關, 基本上可視為同一段落 在韻讀上, 日之有耳 至 將何盈 幾句都是押耕部韻, 與之相接的 問日 章也可能同押耕部韻 惟 炎 古音屬談部, 談 耕二部相距甚遠, 似 不具相通條件 因此, 釋 " 為 炎, 雖可與後文押韻, 但與上文仍難 通叶 再論釋 暑 之說 來氏將 " 隸作 ", 讀為 暑 ", 音理上可 以成立 ; 暑 有 熱 義, 就文義來說, 也很貼切 只是在字形上, 釋 " 為 暑 尚欠充足證據, 不能使人無疑 考 " 字所从偏旁作, 該形與楚簡 者 " 字有明顯區別, 根據來文所引字形, 者 " 字有作 ( 郭 店 五行 40) 及 ( 郭店 緇衣 2) 等形, 而檢視楚簡材料, 與之相近的尚 析仍有不足之處 筆者認為, 參考孟蓬生所引馬王堆帛書及阜陽漢簡等異文證據, 談 陽二部相通是可以成立的 37 陸志韋 : 古音說略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71, 初版 ), 頁 216 177

有 ( 郭店 太一 5) ( 郭店 老乙 5) ( 郭店 老甲 8) 38 等形 這 些字例省去上部後, 形體分別作 : (1) (2) (3) (4) (5) 至於簡文 " 字所从偏旁則作 : 可見郭店諸形與 " 字所从偏旁明顯有別 前者下部作 古 或 形, 字中橫劃貫穿作 十 ; 後者下部則同於 占 形, 字中橫劃不貫穿, 作 既然 與 者 字形有別, 那麼 " 字應非从 者 聲, 如此一來, 釋 暑 之說, 自然也不可從了 以上諸說, 均未能使人滿意, 然則 " 字應作何解? ( 三 ) 筆者認為, 要釋讀 " 字, 必先對其字形作出準確隸定 諦審 " 字結構, 上部从羽, 下部从 為 " 之聲符, 這點大概沒有疑問, 只是 旁應如何分析, 似乎還有討論空間 筆者懷疑 所从 旁實為 貞 字, " 字乃从 貞 聲, 在簡文中讀為 盛 " 下文試加 析論 先就字形言之 " 字所从 旁與楚簡 占 " 字同形, 這點上文 已述 然而必須指出, 楚簡文字中不少構件都會訛作 形, 與 占 字 寫法相混 雷黎明說 : 38 以上三字, 見滕壬生 楚系簡帛文字編 ( 增訂本 ) 頁 342 178

貴 字楚簡多作 ( 上一 孔子 24) 說文 載 : 貴, 物不賤也 从貝,,, 古文蕢 構件 訛變為 巢 字 巢 形在楚簡中也訛變為 形, 作 ( 上一 孔子 10) 妻 字甲 骨文 ( 佚一八一 ), 像以手抓取女子頭髮, 會奪女為妻之意 金文 上部生訛變作 ( 農卣 ), 楚簡作 ( 郭店 六德 29), 上部訛變成 了 形 楚簡中有 ( 上一 孔子 27), 釋為 悁 字的異體, 一般讀為 怨, 構件 口 也訛變成了 形 可見, 這些音義 毫不相關的構件都訛變成了 形, 在形體上訛混, 不可區分 39 由此可見, 在楚簡中並非只代表 占 " 字 既然如此, 所从 旁應否釋為 占 ", 似乎仍有可商之處 再看一個楚簡字例, 包山楚簡有下列一字 : 40 此字見於簡 201, 原釋為 貞 41, 與之相關的簡文為 : 占之, ( 恆 ) 吉, 少又 ( 有 ) ( 憂 ) 於 =( 躬身 ) 42 在卜筮簡中, 恆貞吉 為常見的占辭句式 43, 故就辭例而論, 此處之 ", 當釋為 貞 " 無疑, 陳偉 包山楚簡初探 所附釋文, 亦將 " 隸作, 釋為 貞 " 44 儘管如此, 釋為 貞 " 在字形上仍有一疑點, 就是楚 39 雷黎明 : 楚簡文字形體訛混現象試說, 內蒙古社會科學 ( 漢文版 ) 第 30 卷第 1 期 (2009 年 1 月 ), 頁 101 40 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 : 包山楚墓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91), 圖版 179 41 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 : 包山楚簡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91), 頁 32 42 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 : 包山楚簡, 頁 32-33 原釋文未注明 字讀法, 陳偉 包 山楚簡初探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1996) 頁 32 讀為 憂, 本文從其說 43 詳參邴尚白 葛陵楚簡研究 ( 台北 : 國立台灣大學出版中心,2009), 頁 205-211 44 陳偉 : 包山楚簡初探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1996), 頁 32 179

簡中所見 貞 字大都作 ( 包 2 217) ( 包 2 223) ( 包 2 231) ( 包 2 236) ( 天卜 ) ( 秦 13 14) ( 望 1 39) ( 郭 緇 3) ( 郭 老乙 2) ( 新甲 1 12) ( 新甲 3 112) ( 新甲 3 238) ( 新乙 4 40) ( 清華 程寤 01) 等形 45, 與 " 形不類 與 " 最相近之 貞 字作 ( 新零 329), 但字中仍作兩橫筆 翻查各種文字編, 貞 字下收錄 " 的著作並不多, 張守中 包山楚簡 文字編 46 何琳儀 戰國古文字典 47 及湯餘惠 戰國文字編 48 等皆未收 此形 ; 滕壬生 楚系簡帛文字編 及李守奎 楚文字編 雖收錄此形, 但後 者在字形下注明 誤書 49, 大概是認為此字涉前文 占 字而誤 總括上 述研究, 時賢對此字應否釋為 貞, 似乎仍有保留 諸家之中, 唯蕭毅之 見解較為獨特 蕭氏於 楚簡文字研究 中曾論及楚文字的 偏旁異化 現 象 他指出, 楚文字中的 日 形常加一橫異化為 目 形, 而 目 也常 變為 日 形, 書中並舉 字為例, 謂此 貞 下部變得與 曰 同 " 50 由其分析可見, 蕭氏是主張把 釋為 貞 的, 並視該形為 貞 之訛變 現在看來, 蕭說大抵是正確的 楚簡中 目 訛作 日 形之例甚多 51, 因此, 貞 由近於 形的 異化作 ", 亦不無可能 事實上, 楚文字中 與 形常有混同情況, 如 貴 字楚簡有作 ( 信 1 026) ( 包 2 265) ( 郭 老甲 12) ( 郭 老丙 2) ( 郭 成 14) ( 郭 語三 67 下 ) ( 郭 性 53) ( 郭 太 9) ( 上博一 孔 24) ( 上博二 容 5) ( 九 56 48) 者 52, 上部从 ; 又有作 ( 上博一 䊷 二 ) ( 上博一 孔 6) ( 上博一 孔 21) 45 46 47 48 49 50 51 滕壬生 : 楚系簡帛文字編 ( 增訂本 ), 頁 322-325 詳參張守中撰集 : 包山楚簡文字編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96) 頁 50 詳參何琳儀著 : 戰國古文字典 : 戰國文字聲系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8) 頁 793 詳參湯餘惠主編 : 戰國文字編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 頁 212 李守奎編著 : 楚文字編 ( 上海 :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頁 211 蕭毅 : 楚簡文字研究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頁 97 如 鼎 字楚簡有作 ( 上博一 性 一 ) 形, 也有作 ( 上博一 性 30) 形者 劉釗總結古文字構形演變條例時也說 : 古文字日 目二字經常相混 52 諸 貴 字見滕壬生 楚系簡帛文字編 ( 增訂本 ) 頁 605-606 180

者 53, 上部从, 即其證 54 既然 可通, 那麼, 貞 " 字寫作 ", 也就不足為奇了 回到 " 字結構的討論上 上文論證了包山簡 " 字應釋為 貞 ", 比對字形, " 與 " 字所从 旁結構相同, 以此證之, 也有可能是 貞 " 字, 簡文 " 字當分析為从 羽, 貞 聲 至於 貞 上之 厂 " 旁, 則有兩種可能, 一是 石 之省, 一是無義飾符 55 筆 者暫取後說 據此, " 字可隸作 ( 四 ) 簡文 大而不 應作何解? 案 从 貞 " 得聲, 筆者認為其字可讀為 盛 貞 古音端紐耕部 56 ; 盛 " 禪紐耕部 57, 二字疊韻, 聲紐同為舌頭音, 音近可通 通假例證方面, 盛 " 从 成 " 聲 58, 成 " 从 丁 " 聲 59, 古書中 丁 " 貞 " 二聲系有相通之例 說文 :, 赤色也 从赤巠聲 詩 曰 : 魴魚尾, 或从貞, 或从丁 " 60 是 " 或从 貞 " 聲 又 說文 貞 " 下云 : 一曰鼎省聲 " 61, 鼎 " 下又云 : 籀文以鼎為貞字 " 62, 是 鼎 " 貞 " 古通用, 金文所見 貞 53 諸 貴 字見見滕壬生 楚系簡帛文字編 ( 增訂本 ) 頁 606 54 貴 字上部所从 變作, 或屬字內同化, 即上部 旁因下部 貝 旁 構形的影響而訛作 形 不過, 字內同化也有前提, 就是構件之間必須形近, 今 變作, 足證二字結構相近, 有訛混條件 55 劉釗 古文字構形學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 說 : 古文字中一些字可加厂旁 為繁化 ( 頁 341) 簡文 字當同此例 56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362 57 同上書, 頁 424 58 說文 釋 盛 為 从皿成聲, 詳參 ( 漢 ) 許慎撰 說文解字 ( 長沙 : 岳麓書社, 2005), 頁 104 上 59 說文 曰: 成, 就也 从戊丁聲 ( 頁 309 上 ) 60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頁 213 上 61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頁 69 下 62 同上書, 頁 143 下 181

" 字亦多从 鼎 " 63 審視古籍記載, 从 丁 " 與从 鼎 " 聲之字亦通, 說 文 : 頂, 顛也, 籀文从鼎 " 64 即其證 既然 丁 貞 聲通, 簡文 讀作 盛 ", 應無問題 簡文說 : 日之始出, 何故大而不? 按諸文意, 不 應是指向 句中的主語 日, 即太陽而言 前文已指出, 不 乃描述日初出時 滄 滄涼涼 " 的特徵, 因此, " 的意思應與 滄涼 " 相反, 或有 炎熱 " 之 義 筆者認為, 此處 " 似可讀為 盛 說文 火部 : 熾, 盛也 65 是 盛 " 熾 義近 熾 字 說文 古文作, 本有日火猛烈之義 66 列子 湯問 曰 : 陽光熾烈, 堅冰立散 67 是其證 與 熾 義近的 盛, 也有類似用法 水經注 卷三十一 滍水 云 : 湯側又有寒泉焉, 地勢不殊, 而炎涼異致, 雖隆火隆火盛日, 肅若冰谷矣 68 此處以 隆火盛日 " 與 肅若冰谷 " 作對比, 可見 盛日 " 有日火熾烈 酷 熱之意 羅竹風主編之 漢語大詞典 將 盛日 " 解作 烈日 ", 義亦同此 63 容庚編著, 張振林 馬國權摹補 : 金文編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5), 頁 492-494 64 ( 漢 ) 許慎撰 : 說文解字, 頁 181 下 65 同上書, 頁 210 上 66 郭鵬飛先生 爾雅 煽, 熾也 ; 熾, 盛也 解 ( 東方文化 第 41 卷第 2 期, 頁 71-82) 一文引蕭道管說, 謂 熾 字 說文 古文作, 上象作日火光芒, 故其字本有日火猛烈之意 文中同時舉了 列子 湯問 陽光熾烈 為證, 並對 熾 的詞義發展作了疏理, 可以參看 67 ( 周 ) 列禦寇撰,( 晉 ) 張湛注,( 唐 ) 殷敬順釋文 : 列子, 光緒二年據明世德堂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211 中 68 ( 北魏 ) 酈道元原著, 陳橋驛注譯 : 水經注 : 注釋本 ( 杭州 : 浙江古籍出版社,2000), 頁 485 182

69 復次, 古書中 盛 與 晟 同 70 廣韻 勁韻 曰 : 晟, 熾也 71 亦 可見 盛 ( 晟 )" 有 熾盛 熾烈 之義 要之, 盛 熾 義近 72, 皆可形容日火猛烈 簡文 不盛 意即日火不熾猛, 其義與 列子 湯問 的 滄滄涼涼, 正好相應 韻讀方面, 釋 " 為 盛, 亦頗合適 上文已指出, 簡文 日之又 耳 至 將何盈 數句押的是耕部韻, 所以後接的 問日 章也有可能押耕 部韻 73 盛 為耕部字, 與 聽 征 盈 等字韻部正同 不僅 如此, 盛 與後文 小更暲 的 暲 也可通押 考 暲 从章聲, 古音 屬陽部, 古書中耕 陽二部元音密近, 可以旁轉 陳新雄說 : 詩 大雅 抑 三章以王 ( 陽 ) 韻刑 ( 耕 ), 易 同人彖傳 以行 ( 陽 ) 韻正 ( 耕 ), 萃彖傳 以享( 陽 ) 韻正情 ( 耕 ), 乾文言 以亨 ( 陽 ) 韻情 ( 耕 ), 書 堯典 以姓 ( 耕 ) 韻明 ( 陽 ), 洪範 以成 ( 耕 ) 韻明, 又以成寧 ( 耕 ) 韻明 ( 陽 ), 宋玉 舞賦 以橫 ( 陽 ) 韻并輕 ( 耕 ) 按耕讀 [ɐŋ], 陽讀 [aŋ], 二者韻尾相同, 元音相去極近, 69 羅竹風主編 : 漢語大詞典 ( 海外版 ) 第 7 卷 ( 香港 : 三聯書店 香港 有限公司,1992), 頁 1425 70 楚辭 九章 思美人 : 高辛之靈晟兮, 朱熹集注 : 晟, 一作盛 ( 見 宋 朱熹 : 楚辭集注, 香港 : 中華書局,1987, 初版, 頁 92), 即其證 71 ( 宋 ) 陳彭年等編 : 宋本廣韻 ( 南京 : 江蘇教育出版社,2008, 第 3 版 ), 頁 125 下 72 郭鵬飛先生 爾雅 煽, 熾也 ; 熾, 盛也 解 說 : 盛 雖曾見於負面語境, 但沒有負面的語義特徵 它與 煽 的意義關係較疏, 而與 熾 的關係較密, 如 孟子 公孫丑上 夏后 殷周之盛 與 詩 閟宮 俾爾熾而昌 相比, 義皆為昌盛 ; 又如 呂氏春秋 離俗覽 舉難 的 爝火甚盛, 比諸 韓非子 備內 火得熾盛焚其下, 熾 與 盛 更可同義互換 ( 見 東方文化 第 41 卷第 2 期,2008 年 8 月, 頁 80) 據此可知, 熾 與 盛 意義極近, 古書中甚至可以同義互換, 因此, 將 盛 解作日火熾烈, 當無問題 73 陳志向 凡物流形 韻讀 對此則另有看法, 陳文於 何故大而不 後注曰 : 上文以耕部為韻, 至此則不繼續押耕部韻, 或為換韻, 或為無韻 案陳氏認為 問日 章不押耕部韻, 大概是因為 ( 談部 ) 與前文 聽 征 盈 的韻部相去甚遠, 無法通叶之故 惟筆者已辨明 字實从 貞 聲, 以此審視簡文, 問題就解決了 貞 為耕部字, 與前文所押的耕部正好相同, 可以相押 陳說見氏著 凡物流形 韻讀 ( 首發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2009 年 1 月 10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45) 183

故多旁轉也 74 楚辭 中也有耕陽合韻之例, 如 招魂 砥室翠翹, 挂曲瓊些 翡翠珠被, 爛齊光些 蒻阿拂壁, 羅幬張些 纂組綺縞, 結琦璜些 75 即以耕部的 瓊 與陽部的 光 張 陽 通押 同類例子也見於出土文獻, 如 尹勾 銘云: [ 隹 ] 正月, 月初吉, 日在庚, 尹, 故, 自乍 ( 作 ) 征, 者 ( 諸 ), 儆至鑰 ( 劍 ) 兵, 枼萬子孫, 眉壽無彊, 皮 ( 彼 ) 吉人亯, 士余是尚 " 郭沫若 (1892-1978) 注云 : 案此廼有韻之文, 庚城兄兵疆亯尚為韻, 城在耕部, 廼陽耕通韻也 " 76 又 牆盤 銘 文 曰古文王, 初盭 ( 戾 ) 和于政 至 廣 楚荊, 隹寏南行 一段, 以及 鐘 ( 丙 ) 日古文王 " 至 今夕虔敬 " 一段也是陽耕通韻 77 此外, 簡帛文獻亦不乏相關用例, 陳偉武在 簡帛兵學文獻探論 附錄 簡帛兵學文獻摘韻 部分, 便梳理了簡帛兵學文獻的用韻, 其中不乏耕陽合韻的例子, 可以參看 78 總言之, 上古耕 陽二部可以合韻, 簡文 盛 " 與 暲 " 字相押, 符合古人用韻原則 ( 五 ) 以上論述足以證明, " 字釋為 盛 是成立的 接下來, 我們可以 討論一下簡文 暲 字的釋讀問題 暲, 整理者讀作 障, 訓 遮蔽 74 陳新雄 : 古音研究 ( 台北 : 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1999), 頁 469-470 75 ( 宋 ) 洪興祖撰, 白化文 許德楠 李如鸞 方進點校 : 楚辭補注 ( 北京 : 中華書局, 1983), 頁 203-204 76 郭沫若 : 雜說林鍾 鈎鑃 鉦 鐸, 中國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 殷周青銅器銘文研究 ( 北京 : 科學出版社,1960), 頁 84-86 77 牆盤 及 鐘 之例, 分別見於陳世煇 金文韻讀續輯 ( 一 ), 中山大學古文字研究室編 古文字研究 第 5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1) 頁 186 及陳邦懷 兩周金文韻讀輯遺, 山西省文物局 中國古文字研究會 中華書局編輯部合編 古文字研究 第 9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4) 頁 450 78 如 孫子兵法 以賞 令合韻, 守法守令等十三篇 分別以兵 刑及正 生 行合韻, 陰陽時令占候之類 分別以命 明 生及成 明合韻, 黃帝書 六分 以生 行合韻等, 皆耕陽合韻之例 詳參陳偉武 簡帛兵學文獻探論 ( 廣州 : 中山大學出版社,1999) 頁 194-200 184

79, 蘇建洲 80 從之 宋華強讀為 煬, 解作 暴曬 炙烤 81 羅小華 讀如字, 並引 集韻 陽韻 暲, 日光上進皃 作解 82, 孫飛燕 83 淺野裕 一 84 蕭聖中 85 86 張心怡從之 李銳則提出二說, 一說讀為 暲, 與羅說 同 ; 一說讀為 彰 87, 顧史考 88 89 楊澤生從後說 筆者認為, 諸說之中, 以宋氏讀 暲 為 煬 最為可取, 惟 煬 不應訓 炙烤, 當解作 火 熾猛 下文試加申述 首先, 宋氏讀 暲 為 煬, 於音理可通 暲 古音章紐陽部, 煬 餘紐陽部, 二字疊韻, 聲紐同為舌音, 音近可通 古書中从 章 與 聲之字有相通例證, 如 爾雅 釋天 : 太歲在癸日朝陽 朝陽, 史 79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244-245 又見曹錦炎 : 楚竹書 問日 章與 列子 湯問 小兒辯日 故事, 古文字研究 第 27 輯, 頁 495-496 80 蘇建洲 凡物流形 問日 章試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7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68) 值得指出的是, 整理者原說以 暲 䜴 ( 樹 ) 同訓 遮蔽, 為同義複詞, 但蘇氏僅以 暲 訓 遮蔽, 䜴 則從宋華強說讀為 脰 或 頭, 障頭 意謂用手障蔽頭部 81 宋華強 上博竹書 問 篇偶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0 月 2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886#_ftn3) 82 羅小華 凡物流形 所載天象解釋,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01 月 03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42) 83 孫飛燕 讀 凡物流形 劄記 ( 二 ), 孔子 2000 網站,2009 年 1 月 4 日 (http://www.confucius2000.com/admin/list.asp?id=3886) 案孫氏以為 暲 䜴 連讀, 䜴 讀作 暑, 意謂 炎熱 84 淺野裕一 : 上博楚簡 凡物流形 の全体構成 ( 上博楚簡 凡物流形 之整體結構 ), 大阪大學中國哲學研究室編輯 中國研究集刊 麗號 ( 第 48 號 ),2009 年 6 月, 頁 64 此文又見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9 月 15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908) 85 蕭聖中 上博七 凡物流形 補釋五則,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 首發 ),2010 年 6 月 7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262) 案蕭氏 暲䜴 連讀, 讀 䜴 為 毒, 指極盛的熱氣 86 張心怡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凡物流形 研究, 頁 163 87 李銳 凡物流形 釋文新編 ( 稿 ), 孔子 2000 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confucius2000.com/qhjb/fwlx1.htm); 李銳 凡物流形 釋文新編 ( 稿 ), 簡帛研究網,2009 年 1 月 2 日 (http://www.jianbo.org/admin3/2008/lirui006.htm) 88 顧史考 上博簡 凡物流形 初探, 國立臺灣大學哲學論評 第 38 期,2009 年 10 月, 頁 24 論述又見氏著 上博七 凡物流形 上半篇試探,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8 月 23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875) 89 楊澤生 : 楚竹書 問日 章新釋, 中國古文字研究會 中華書局編輯部編 古文字研究 第 28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2010), 頁 458 案楊氏以 彰 與 䜴 連讀為 彰著, 意為 明亮 185

記 曆書 作 尚章 90 暲 讀為 煬, 在聲韻上沒有問題 釋義方面, 宋氏解 煬 為 暴曬 炙烤, 文意上是可通的 我們知道, 簡文 小更暲 與 大而不盛 相對, 二者皆描述太陽之特徵 根據 列子 湯問, 正午的太陽有兩個特點 : 一是形體小 ( 及日中則如盤盂 ), 二是溫度高 ( 及其日中如探湯 ) 因此, 簡文 小更暲 之 暲, 應是表示日火之炎熱 若將 煬 解作 暴曬 炙烤, 無疑與簡文表達之意思相近, 其說不無道理 不過, 從詞性上看, 煬 訓 暴曬 炙烤, 屬動詞用法, 宋文所引揚雄 甘泉賦 的 南煬丹崖, 其 煬 亦作動詞用 然而, 細繹簡文, 小更暲 之 暲 乃用於描述太陽的特徵, 其字應與 小 一樣, 是個形容詞, 宋氏將之解作 炙烤, 似於詞性不合 筆者認為, 簡文 煬 應作形容詞用, 解作 火熾猛 揚雄 ( 公元前 53-18 年 ) 方言 卷十三云 : 煬, 炙也 郭璞 (276-324) 注 : 今江東呼火熾猛為煬 91 古文苑 黃香 九宮賦 : 坎烻援以渞煬, 章樵注 : 煬, 火之熾也 92 逸周書 謚法 : 去禮遠眾曰煬, 朱右曾集訓校釋 : 煬, 一曰火熾猛也 93 文選 張衡 東京賦 : 颺槱橑之炎煬, 李善注引 方言注 曰 : 火 熾猛為煬 94 並 煬 字訓作 火熾猛 之證 揆諸常理, 日火熾猛, 人自 然會感到炎熱, 因此, 釋 煬 為 火熾猛, 與簡文所要表達的炎熱義正 好相應 90 張儒 劉毓慶 :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頁 458 91 ( 漢 ) 揚雄撰 ;( 晉 ) 郭璞注 : 輶軒使者絶代語釋別國方言 卷十三, 景印文淵閣四庫 全書 第 221 冊 ( 台北 : 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 頁 371 下 92 章樵注 ; 錢熙祚校 : 古文苑 卷六 ( 上海 : 商務印書館,1937), 頁 141 93 朱右曾 : 逸周書集訓校釋 卷六 ( 上海 : 商務印書館,1937), 頁 98 94 ( 梁 ) 蕭統編,( 唐 ) 李善注 : 文選 卷三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115 186

此外, 前文曾提及古時 盛 熾 義近, 二者或可同義互換 今 煬 字既訓 火熾猛, 其義合乎文意之餘, 也與上文 大而不盛 的 盛 義相對應 如此, 讀 暲 為 煬, 不但文義順適, 同時也符合古人行文用字的原則 綜上所述, 凡物流形 的 " 字應隸作, 釋為 盛, 訓 熾盛 ; 至於 暲 字, 則可讀為 煬, 解作 火熾猛 簡文應讀作 日之始出, 何故大而不盛 ; 其至中, 何故小更煬? 全句意思是 : 太陽剛升起的時候, 為甚麼雖然很大, 但日火卻不熾烈? 到中午時, 為甚麼太陽變小了, 但日火卻更為熾猛? 筆者此說, 於形 音 義 辭例及韻讀皆通, 應可成立 187

十一 凡物流形凡物流形 水奚得而清 考 ( 一 ) 上博七 凡物流形 甲本簡 12A 至 13B 云 : 土 ( 奚 ) ( 得 ) 而坪 ( 平 )? 水 ( 奚 ) ( 得 ) 而清? 卉木 ( 奚 ) ( 得 ) 而生, 禽獸 ( 奚 ) ( 得 ) 而 ( 鳴 )? 1 此句部分內容也見於乙本簡 9, 其中 清 字, 原篆作 : ( 甲本簡 12) ( 乙本簡 9) 2 審其形體, 與一般楚簡所見 清 字寫法相同 3, 整理者隸作 清, 可從 釋義方面, 水奚得而清 一句, 整理者釋云 : 水, 泛指一切水域 書 微子 : 今殷其淪喪, 若涉大水, 其無津涯 清, 水明澈, 與 濁 相對 說文 : 清, 朖也, 澂水之貌 詩 小雅 四月 : 相彼泉水, 載清載濁 詩 魏風 伐檀 : 河水清且漣渏 楚辭 九辯 : 收潦而水清 4 1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89-90 12A+13B 的編聯乃據復旦讀書會及李銳之說 參復旦讀書會 上博 ( 七 ) 凡物流形 重編釋文,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581) 及李銳 凡物流形 釋文新編 ( 稿 ), 孔子 2000 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confucius2000.com/qhjb/fwlx1.htm) 李銳 凡物流形 釋文新編 ( 稿 ), 簡帛研究網,2009 年 1 月 2 日 (http://www.jianbo.org/admin3/2008/lirui006.htm) 2 甲 乙本字形圖版分別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89 及 119 3 楚簡 清 字寫法可參李守奎編著之 楚文字編 ( 上海 :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頁 637 及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編著之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7) 頁 508 4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247 188

案 : 整理者謂 清 訓 水明澈, 諸家未見異辭 就句意言之, 水奚得而清 的主語是 水, 而 說文 謂 清 指 澂水之貌, 以 清 形容 水 之明澈, 文意頗為貼切 然而, 結合上下文觀之, 其說猶有未達 考簡文此句乃排比句式, 前後四個分句皆為疑問句, 結構相同 觀乎其餘三句, 與本句 水 相應的主語分別是 土 卉木 和 禽獸, 而與 清 相應之字則是 平 生 鳴 其中 平 字, 整理者釋曰 : 平, 平治, 填平 詩 小雅 黍苗 : 原隰既平, 泉流既清 毛傳 : 土治曰平, 水治曰清 書 舜典 : 汝平水土, 惟時懋哉 書 大禹謨 : 地平天成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容成氏 : 禹乃因山陵坪 ( 平 ) 隰之可封邑 5 生 字, 整理者釋曰 : 生, 生長 說文 : 生, 進也 象艸木生出土上 詩 大雅 卷阿 : 梧桐生矣, 于彼朝陽 6 鳴 字, 整理者釋曰 : 鳴, 鳥叫, 此處泛指禽獸鳴叫 詩 鄭風 風雨 : 風雨如晦, 雞鳴不已 楚辭 九章 悲回風 : 鳥獸鳴以號群兮, 草苴比而不芳 莊子 馬蹄 : 禽獸成羣, 草木遂長 7 據此可知, 簡文 平 生 鳴 三字皆用作動詞, 以此類之, 水 5 6 7 同上書, 頁 246-247 同上書, 頁 247 同上書, 頁 248 189

奚得而清 之 清 也應該作動詞用 若從整理者說訓 清 為 水明 澈 澂水之貌, 則其字成了形容詞 8, 與另外三句結構不協 筆者認為, 簡文 清 字應是個動詞, 其義與 詩 小雅 黍苗 原隰既平, 泉流既清 之 清 略同 案 黍苗 之 清 字, 毛 傳 釋云 : 土治曰平, 水治曰清 王先謙 (1842-1917) 詩三家義集疏 9 及方玉潤 (1811-1883) 詩經原始 10 等皆引毛說, 但對 清 字釋義, 未作補充說明 竹添光鴻 (1841-1917) 毛詩會箋 則曰 : 泉流以溝洫言之 泉者水之發, 流者水之衍, 既清者, 治其溝洫, 蓄洩有條也 11 李辰冬 詩經通釋 亦解 泉流既清 為 溝渠整頓完畢 12 據此, 清 字似有整治 疏通之意 程俊英 詩經注析 曰 : 清, 此處作動詞疏通用 13, 更明確指出 黍苗 清 字之用法 高樹藩編纂之 正中形音義綜合大字典 亦謂 清 有 整理 義, 其依據即為毛 傳 水治曰清 之訓 簡文 土奚得而平, 水奚得而清 與 黍苗 之語例相近, 以此證之, 簡文 清 字似可訓作 整治 疏通 不過, 值得懷疑的是, 稽諸古訓, 清 取 整治 義者, 除 黍苗 一例外, 古籍似未見它例 漢語大字典 及 辭海 等主要辭書也未收此義 如此, 將 清 逕釋為 疏通 整治, 恐亦未盡確當 8 清 解作 水清 時屬形容詞用法, 詳參馮蒸主編 古漢語常用字字典 ( 北京 : 中國青年出版社,2008, 第 2 版 ) 頁 270 及高樹藩編纂 正中形音義綜合大字典 ( 新店 : 正中書局,2003) 頁 849 中 9 ( 清 ) 王先謙撰, 吳格點校 : 詩三家義集疏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7), 頁 809 10 ( 清 ) 方玉潤 : 詩經原始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6), 頁 464 11 ( 日 ) 竹添光鴻 : 毛詩會箋 ( 台北 : 大通書局,1975), 頁 1556 12 李辰冬著 : 詩經通釋 ( 台北 : 水牛圖書出版事業有限公司,1996), 頁 305-306 13 程俊英 蔣見元著 : 詩經注析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1, 第 1 版 ), 頁 726 190

( 二 ) 筆者認為, 黍苗 及簡文之 清 字非訓整治 疏通, 當作澄清解, 屬使動用法, 意謂使泉流變清 曹先擢 蘇培成說 : 清作動詞, 指理清 去掉不純的成分, 使變清 ( 使動 ) 14 周禮 冬官考工記 㡆氏 : 清其灰而盝之, 鄭玄注 : 清, 澄也 是 清 作動詞時, 可訓 澄清 古有 清江 " 之說, 意謂澄清江水 如 楚辭 九章 悲回風 : 隱㞶山以清江, 朱熹 (1130-1200) 楚辭集注 云 : 清江, 去其濁穢之流也 15 王夫之 (1619-1692) 楚辭通釋 亦謂 : 清江, 澄江水使清也 16 黍苗 及簡文之 清 字, 當與 清江 之 清 義同 順帶一提, 石鼓文 吾水 有詩云 : 水既瀞, 道既平, 既止, 嘉樹則里, 天子永寍 17 詩首兩句所言與上引 黍苗 及簡文 土奚得而平, 水奚得而清 內容相近, 可以互證 18 不過, 與簡文 清 對應之字, 石鼓文 作 瀞 說文 : 瀞, 無垢薉也 从水, 靜聲 段玉裁注 : 此今之淨字也 古瀞今淨, 是之謂古今字 古籍少見 韻會 云 : 楚 14 曹先擢 蘇培成主編 : 漢字形義分析字典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第 1 版 ), 頁 437 15 ( 宋 ) 朱熹 : 楚辭集注 ( 香港 : 中華書局,1987, 初版 ), 頁 102 16 ( 清 ) 王夫之撰 : 楚辭通釋 ( 香港 : 中華書局,1960, 初版 ), 頁 98 17 釋文見郭沫若 石鼓文研究 詛楚文考釋 ( 北京 : 科學出版社,1982), 頁 57 18 張政烺 獵碣考釋初稿 說 : 說文 : 瀞, 無垢薉也 从水, 靜聲 烺案 : 詩 黍苗 : 原隰既平, 泉流既清 召伯有成, 王心則寍 傳 : 土治曰平, 水治曰清 碣文之義與之相同 ( 見張政烺著 : 張政烺文史論集 北京 : 中華書局,2004, 頁 33 ) 徐寶貴 石鼓文整理研究 也說 : 石鼓文 吾水既清, 吾道既平 吾既止, 嘉樹則里, 天子永寍 跟 詩 小雅 黍苗 : 原隰既平. 泉流既清 召伯有成, 王心則寧 用韻 語義均相近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頁 799) 191

辭 收潦而水清 注作 瀞 按今 文選 本作 百川靜, 洪興祖本作 百川清, 皆與黃氏所見異 古書多假清為瀞 19 是知 瀞 即今之 淨 字 逯欽立 (1911-1973) 輯校本 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 將 石鼓文 此句錄作 我水既淨, 我道既平, 瀞 作 淨, 與段說合 就詞源論之, 淨 與 清 本為同源字 20, 水清則淨, 故 清 淨 義近 鮑漢祖 石鼓箋釋 把 吾水既瀞 解作 我們已把水治理澄清 21, 瀞 ( 淨 ) 訓 澄清, 與上舉 黍苗 及簡文 清 字義同 這樣看來, 石鼓文 瀞 ( 淨 ) 字也當屬使動用法, 有 使之清淨 的意思 國語 周語 : 淨其巾羃, 韋昭注 : 淨, 潔也 22 此 淨 即動詞, 石鼓文 瀞 ( 淨 ) 字取義當與此相近 考諸古籍, 古有 淨水 之說, 老子 曰 : 孰能濁以止而靜之, 徐清? 河上公注 : 孰 誰也, 誰能知水之濁止而淨之, 徐徐自清也 23 如此, 水既瀞 之 瀞 ( 淨 ) 用作動詞, 解作 使之清淨, 既合於文義, 又與古人淨水之思想相應 綜上所述, 簡文 清 字非謂 水明澈, 當訓為 澄清 簡文 土奚得而平, 水奚得而清 與 詩 小雅 黍苗 原隰既平, 泉流既清 及 石鼓文 吾水 水既瀞, 道既平 等句語義相近, 三例所見之 清 及 瀞 ( 淨 ) 字皆屬使動用法, 有 澄清 或 使之清淨 之意 19 ( 清 ) 許慎撰,( 清 ) 段玉裁注 : 說文解字注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第 2 版 ), 頁 560 下 20 王力著 : 同源字典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1982), 頁 335 21 鮑漢祖 : 石鼓箋釋 ( 南京 : 鳳凰出版社,2007), 頁 80 22 徐元誥撰, 王樹民 沈長雲點校 : 國語集解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2), 頁 59 23 河上公章句 : 宋刊老子道德經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8), 頁 27 192

十二 從 凡物流形凡物流形 看 老子老子 的一處異文 ( 一 ) 通行河上公本 老子 第六十四章云 : 合抱之末, 生於毫末 ; 九層之臺, 起於累土 ;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1 其中 千里之行 句, 各本文字或有出入, 魏王弼 (226-249) 注 本 2 唐 傅奕 道德經古本篇 3 4 宋范應元 集注 本及王安石 (1021-1086) 注 5 本等皆與通行本同 惟漢嚴遵 道德真經指歸 6 所據經文作 百仞之高, 始於足下, 宋趙志堅 道德真經疏義 7 及無名氏 道德真經次解 8 所引 遂州碑本則作 百仞之高, 起於足下, 與嚴遵本略同 敦煌唐寫本 老子 殘卷亦同趙志堅及遂州碑本, 惟 百仞 前有 而 字 9 唐強思齊 道德真 經玄德纂疏 所引成玄英 (608-?) 疏則曰 : 百仞之高, 起於足下 七尺曰仞 陟百仞之高峯, 發自初步, 履八門 之苦難, 起自 心 前寄九重, 明結業已成 此託百仞, 況方造未息 1 ( 漢 ) 河上公章句 : 宋刊老子道德經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8), 頁 74-75 2 ( 魏 ) 王弼注 : 老子道德經 ( 與 清 魏源注 老子本義 合刊 ), 據世界書局 諸子集成 本影印 ( 上海 : 上海書店,1986), 頁 39 3 ( 唐 ) 傅奕校定 : 道德經古本篇, 德經古本篇 下, 據明刊正統道藏本景印, 收入嚴靈峯編輯 無求備齋老子集成初編 ( 台北 : 藝文印書館,1965), 頁 8a 4 ( 宋 ) 范應元 : 老子道德經古本集注二卷, 收入 續修四庫全書九五四 子部 道家類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頁 464 5 ( 宋 ) 王安石撰 ; 容肇祖輯 : 王安石老子注輯本 ( 北京 : 中華書局,1979), 頁 53 6 ( 漢 ) 嚴遵撰 : 道德真經指歸十三卷 ( 存卷 7 至卷 13), 收入 續修四庫全書九五四 子部 道家類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頁 122 7 ( 宋 ) 趙志堅著 : 道德真經疏義 卷 5, 收入白雲觀長春真人編纂 正統道藏 第 23 冊, 洞神部 玉訣類 ( 台北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5) 頁 474 8 無名氏 : 道德真經次解 卷下頁 10a, 據明刊正統道藏本影印, 收入 無求備齋老子集成初編 ( 台北 : 藝文印書館,1965) 第 73 冊 9 參羅振玉 : 老子考異, 德經 卷下頁 7a, 收入嚴靈峯編輯 無求備齋老子集成續編 ( 台北 : 藝文印書館,1970) 第 104 冊 193

也 10 是知成玄英本亦作 百仞之高, 與嚴遵本同 結合傳世各本來看, 知經文或作 千里之行, 或作 百仞之高, 馬 敍倫 老子校詁 曰 : 七尺曰仞, 言遠亦得稱仞 然古書言仞, 皆屬於高 疑上 九層 句 蓋有作 百仞 者, 傳寫乃以誤易 千里 耳 11 由此可見, 馬氏認為此句本作 千里之行, 特後人傳寫轉訛, 誤 千里 為 百仞 耳 馬氏的推測不無道理 文子 道德 云 : 十圍之木始於把, 百仞之臺始於下 12 其言與 老子 的 合抱之木, 生於毫末 ; 九層之臺, 起於累土 頗為相近, 可見古人確有以 百仞之臺 為喻者 文子 與 老子 同為黃老學著作, 二者內容性質相近, 可以互證 如此, 若謂 老子 九層之臺 原有作 百仞之臺 者, 千里之行 句乃涉此而誤, 亦不無可能 馬說雖辯, 然馬王堆漢墓帛書之出土, 卻證明早期的 老子 版本已作 百仞之高 帛書 老子 甲本釋文云 : 合抱之木, 生於 毫末 九成之臺, 作於羸 ( 蔂 ) 土 百仁 ( 仞 ) 10 ( 唐 ) 強思齊纂 : 道德真經玄德纂疏 卷十七第五, 收入白雲觀長春真人編纂 正統道藏 第 22 冊, 洞神部 玉訣類 ( 台北 : 新文豐出版公司,1985), 頁 545 11 馬敍倫 : 老子校詁 ( 北京 : 古籍出版社,1956), 頁 172 12 ( 宋 ) 杜道堅撰 : 文子纘義 卷五, 光緒三年據武英殿聚珍板本重刻, 收入 二十二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842 上 194

之高, 台 ( 始 ) 於足 下 13 其中 百仁之高, 帛書乙本作 百千之高, 千 讀作 仞 14 ; 台 於足, 乙本作 始於足下, 15 台 通作 始, 換言之, 帛書全句實 作 百仞之高, 始於足下, 與嚴遵本同 據此, 有學者即以 百仞之高 句為正, 並主張以帛書本修訂通行本文 句 高明說 : 甲本 ( 引者案 : 指帛書 老子 甲本 ) 假 仁 為 仞, 乙本誤寫為 千, 均當作 百仞之高 今本多同王本作 千里之行, 唯嚴遵 遂州 敦煌辛諸本作 百仞之高, 與帛書本同 強本成 疏 引經文亦作 百仞之高 按世傳本均應根據帛書此文, 刊訂為 百仞之高, 始於足下 為是 16 值得一提的是,1993 年, 郭店楚墓也出土了 老子 的竹簡鈔本, 其抄寫時 代較帛書本早一百年左右, 17 為現存最早的 老子 版本 檢視簡文, 篇中 與帛書本 百仞之高 相應的文句見於 老子 甲組簡 26 至 27, 其釋文曰 : 18 合, 九成之臺甲足下 13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 : 馬王堆漢墓帛書 老子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76), 頁 9 14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謂 帛書 乙本 百千 之 千 為 仞 之誤 ( 馬王堆漢墓帛書 老子 頁 51), 其實 千 應讀作 仞, 並非訛字 詳見下文所引丁四新之說 15 同上書, 頁 48 16 高明 : 帛書老子校注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6), 頁 137 17 裘錫圭說 : 馬王堆帛書 老子 甲本比敦煌卷子裏的唐代寫本至少早了八百多年, 郭店 老子 簡又比帛書本早了一百年左右 ( 裘錫圭 : 中國出土簡帛古籍在文獻學上的重要意義, 收入 中國出土古文獻十講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 頁 84 ) 18 荊門市博物館編 : 郭店楚墓竹簡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98), 頁 112 195

從釋文來看, 簡本 老子 與帛書及通行本的字數大致相若 不過, 簡本文句殘損甚為嚴重, 九成之臺 句後僅存 足下 二字, 中間 9 字全部缺損, 我們無法得知戰國本到底是作 百仞之高 還是 千里之行 儘管如此, 郭店 老子 的整理者為簡文作注時, 還是據帛書甲本文句, 將此句之缺字補作 於羸土百仁 ( 仞 ) 之高台 ( 始 ) 於 19, 可見整理者仍是以帛書本文句為正, 未採通行本之說 高明與郭店 老子 的整理者皆取帛書本之說, 大概是認為帛書本早於 通行本, 較得古本之真 惟通覽各家研究, 支持通行本的意見仍然存在 蔣 沛昌云 :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遠行千里, 是從舉步開始的 ; 嚴遵本作 百仞之高, 始於足下, 與通行本獨異 ; 及至帛書本, 作 百仁之高 ( 甲本 ) 或 百千之高, 才知嚴本保存了嚴本保存了 老子老子 原貌 ; 通行本經後人改動過 但通行本修改得比較到位, 為近兩千年來的讀者耳熟能詳, 改回去很難得到大家認同 20 尹振環說與蔣氏略同, 他說 : 帛書甲本及嚴本為 百仞之高, 帛書乙本為 百千之高, 這與 九成之臺 同義反複 河 嚴 傅等本之 千里之行, 顯然是文飾後之文字, 優於竹帛, 訂文取之 21 19 20 21 同上書, 頁 116 蔣沛昌解讀 : 老子今讀 ( 長沙 : 湖南美術出版社,2004), 頁 180 尹振環著 : 帛書老子再疏義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07), 頁 144 196

王垶則從文義角度出發, 指出帛書本 百仞之高 與上文 九層之臺 句義 重複, 故不從帛書 其說云 : 千里之行, 甲 乙本均作 百仁 ( 仞 ) 之高, 一說遠, 一說高, 說高與 九層之臺 義複, 不如說遠 依傅本, 作 千里之行 22 黃釗的看法與王氏相近, 他說 : 千里之行, 帛書甲本作 百仁之高, 乙本作 百千之高, 帛書甲本 釋文 校作 百仞之高, 唐人寫本殘卷辛本亦作 百仞之高 馬敍倫曰 : 言遠亦得稱仞 然古書言仞, 皆屬於高 疑上 九層 句, 蓋有作 百仞 者, 傳寫乃以誤易 千里 耳 其說是 本句如作 百仞之高, 則與上文 九層之臺 義重, 且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已成為我國各族人民老孺皆知的古格言, 故此句仍作 千里之行 為優, 不必依帛書 23 據此可知, 黃氏贊同馬敍倫說, 認為通行本 千里 乃傳寫時涉上文 百仞 而誤, 故仍主張保留通行本的 千里之行 ( 二 ) 總結上述諸說, 時賢對本句應作 千里之行 還是 百仞之高, 尚未達成一致意見 雖然帛書本證明早期 老子 作 百仞之高, 但通行本 千里之行 句確實於義較勝, 這也是學者主張保留通行本說法的原因 不過, 綜考各家說法, 不難發現, 即便是支持通行本的學者, 也多認為 千里之行 22 23 王垶 : 老子新編校釋 ( 瀋陽 : 遼瀋書社,1990), 頁 181 黃釗著 : 帛書老子校注析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91), 頁 350 197

是經修訂的文字, 並非原文 筆者認為, 關於 千里之行 是否 老子 原 文這一點, 仍有可議之處 帛書本雖未見 千里之行 句, 然徵諸文獻, 此 句實亦有其來源, 朱謙之說 : 荀子 勸學 篇云 : 蹞步而不休, 跛鼈千里 ; 累土而不輟, 丘山 崇成 蓋本此文 ( 引者案 : 指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句 ), 足證 千 里之行 是故書 24 可見通行本 老子 所載其來有自, 未必是改訂之文 丁四新也注意到這一 點, 因此他分析帛書本 百仞之高 句時, 並未否定通行本之說, 只懷疑其 另有來源 丁氏曰 : 帛甲 仁, 讀作 仞 說文 人部 仁 字古文 从千 心 千, 說文 云 从十从人 二字同屬真部, 千 屬齒音清紐, 仁 屬半齒音日紐, 聲通 郭店簡 仁 字, 或从千 心 ( 見 忠信之道 8 號簡 唐虞之道 2 號簡 ), 或从人 心 ( 見 唐虞之道 15 號簡 ), 或从身 心 ( 見 老子 49 號簡 五行 30 號簡等 ) 疑帛乙所據 老子 本 仁 字原从千 心, 轉抄時省作 千 仞, 屬日紐文部, 真 文二部旁轉, 疑 千 亦當讀作 仞, 而非訛字 八尺 ( 或說七尺 ) 為仞, 東周至漢一尺相當於今尺 23.1 釐米 此句, 嚴遵本等與帛本合 通行本作 千里之行, 其或另有來源歟? 25 事實上, 不獨朱 丁二氏, 尹振環亦據 尚書 太甲下 若升高, 必自下, 若陟遐 ( 行遠 ), 必自邇 ( 近 ) 一語, 指出通行本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24 25 朱謙之 : 老子校釋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4), 頁 260 丁四新 郭店楚竹書 老子 校注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頁 141 198

可能有其來頭 26 這樣看來, 老子 千里之行 句到底是古本已有, 還是 經改訂後之文字, 似未可輕易下定論 平心而論, 河上公本 王弼本 傅奕本等既同作 千里之行, 則此句 應有其上古之來源與根據 帛書本 老子 雖未見此句, 但也不能否定先秦 本 老子 有作 千里之行 者 事實上, 就時代而言, 帛書本為西漢初之 抄本 27, 其年代上距 老子 成書 ( 戰國早期 ) 28 仍晚約二百多年 而 老子 由戰國傳抄至漢, 已不能無訛, 因此, 單靠帛書本, 似未足以證明先秦古本 必作 百仞之高 裘錫圭說 : 我們也不能盲目地推崇古本, 排斥今本 由於底本和抄手的好壞不同, 新發現的這些古本的價值是不一致的 並且就是比較好的本子, 也免不了有訛誤衍脫的地方需要用今本去校正 抄得壞的本子就更不用說 了 29 李學勤亦曰 : 新發現的簡帛書籍大多數是佚書秘籍, 年代又這麼古遠, 自然是毋庸 置疑的善本 不過就有傳本的幾種而言, 其與傳本的不同, 不一定是 26 尹振環著 : 帛書老子再疏義, 頁 145 27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認為, 老子 甲本字體介於篆書和隸書之間, 抄寫年代可能在高帝時期 乙本字體是隸書, 抄寫年代可能就在文帝時期 ( 馬王堆漢墓帛書 老子 頁 1), 據此, 將帛書本定為西漢初之抄本, 大致不誤 28 裘錫圭根據郭店竹書本, 認為 老子 的成書年代在戰國早期, 即公元前 5 世紀中葉或稍晚 詳參氏著 郭店 老子 簡初探, 道家文化研究 第 17 輯, 頁 29-30 另外, 在郭店 老子 出土前, 李學勤已注意到馬王堆漢墓帛書 黃帝書 的文句有因襲 老子 的痕跡, 而推定 老子 成書 不會晚於戰國早期 詳參氏著 申論 老子 的年代, 古文獻叢論 ( 上海 : 上海遠東出版社,1996), 頁 137-145 29 裘錫圭 : 考古發現的秦漢文字資料對於校讀古籍的重要性, 見裘錫圭 中國出土古文獻十講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 頁 97 199

簡帛比傳本好 30 裘 李二說表明, 古本也會有訛誤之處, 今本文字未必遜於古本 再者, 除了帛書本外, 現存 老子 尚有年代更早, 更接近原貌的郭店簡本 巧合的是, 該本剛好缺失了相關文句, 使我們無法確定此句在先秦的原貌 不過, 正因如此, 我們不能否定先秦本 老子 有作 千里之行 者 下文嘗試探討一下通行本 千里之行 句的來源, 藉以考察其為 老子 原文的可能性 ( 三 ) 就文義而言, 通行本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意為 千里的遠行, 是從腳下舉步開始走出來的 31, 是一個比喻 嚴靈峯解釋說 : 千里, 行之遠也 ; 足下, 由之近也 言行千里者, 必從足下積步而成也 蓋行遠必自邇, 登高必自卑 不積蹞步, 無以至千里, 不積小流, 無以成江海 此亦喻漸變進於突變之理也 32 嚴氏所言, 正好道出此句所含之義理 不過, 必須指出, 這種比喻, 並非 老子 所獨有 前引朱謙之 老子校釋 之說便指出 荀子 也有類似論述, 此外, 其它古籍也有同類例子, 如 : 淮南子 說林訓 : 故跬步不休, 跛鱉千里 ; 累積不輟, 可成邱阜 城成於土, 木直於下, 非有事焉, 所緣使然 33 大戴禮記 勸學 : 是故不積跬步, 無以致千里 ; 不積小流, 無以成江海 騏驥一躒, 不能千里 ; 駑馬無極, 功在不舍 34 30 李學勤 : 簡帛佚籍與學術史 ( 南昌 : 江西教育出版社,2001), 頁 6 31 陳鼓應 : 老子註釋及評介 ( 香港 : 中華書局,2008, 再版 ), 頁 311 32 嚴靈峯 : 老子章句新編纂解 ( 台北 : 中華文化出版事業委員會,1955), 頁 103 33 ( 漢 ) 劉安撰 ;( 漢 ) 高誘注 ;( 清 ) 莊逵吉校 : 淮南子 卷十七 說林訓, 光緒二年據武進莊氏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1288 下 34 ( 清 ) 王聘珍撰 ; 王文錦點校 : 大戴禮記解詁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3), 頁 133 200

文子 上德 : 跬步不步不休, 跛鼈千里, 累凷不止, 丘山從成 35 可見以 步行千里 為喻, 乃先秦兩漢典籍常見之說理形式 不僅如此, 細審上舉諸例, 荀子 淮南子 及 文子 等文例同時也有 累土成丘 的比喻, 與 老子 的 九層之臺, 起於累土 十分相近, 可視為同一意思的不同說法, 足證古人常以 步行千里 與 累土成丘 之喻並舉 以此言之, 通行本以 九層之臺 與 千里之行 句為喻, 似有久遠之淵源 漢帛書本雖未見 千里之行 句, 但並不足以證明此句必出於帛書之後 上博七 凡物流形 問世後, 筆者的說法得到了更強的佐證 案 凡物流形 有甲乙兩本, 李銳曾指出此篇 簡文許多話與 老子 文子 莊子 呂氏春秋 管子 中 內業 白心 心術 上下諸篇, 以及馬王堆帛書 經法 諸篇 淮南子 等接近 36, 其中有一段文字, 可與 老子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句互證 凡物流形 甲本簡 8-9( 乙本簡 7-8) 云 : ( 升 ) 高從埤, 至遠从 ( 邇 ), 十回 ( 圍 ) 之木, 其 ( 始 ) 生如 蒴 ( 蘗 ), 足 ( 將 ) 至千里, 必從灷 ( 寸 ) ( 始 ) 37 上引簡文, 整理者曹錦炎注曰 : 35 ( 元 ) 杜道堅撰 : 文子纘義 卷六 上德, 光緒三年據武英殿聚珍板本重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848 下 36 李銳 凡物流形 釋文新編 ( 稿 ), 孔子 2000 網站,2008 年 12 月 31 日 (http://www.confucius2000.com/qhjb/fwlx1.htm) 37 釋文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239 201

簡文以上為三則成語, 在傳世典籍中均有其蹤影, 特別是 老子 中 有一段話與此十分相似, 見第十章 : 合抱之木, 生於毫末 ; 九層之 臺, 起於累土 ;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可與簡文互相參看 38 此處曹氏僅謂簡文可與 老子 互參, 未作相關說明 但在 楚竹書 問 篇的幾則成語 一文中, 他對此有詳細的闡述 曹氏曰 : 問 篇( 引者案 : 即 凡物流形 ) 的 十圍之木, 其始生如蘗, 即 老子 的 合抱之木, 生於毫末 ; 問 篇的 足將至千里, 必從寸始 即 老子老子 的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此外, 大戴禮記 勸學 : 是故不積跬步, 無以致千里, 與後一則成語的意義顯然十分相近, 同是 老子老子 話語的另一種說法話語的另一種說法 至於 問 篇的 升高從埤, 出自 書 太甲下 若升高必自下 之謂, 也可以看作 老子 九層之臺, 起於累土 的另一種說法 此外, 三則成語的前後排序 問 篇與 老子 全同 由此可見, 這類成語在先秦社會的傳布中有著極其廣泛的影響, 才會如此深入到人們的人們的意識形態中, 而作為 問 篇的一個章節中來提問篇的一個章節中來提問 39 據曹說, 凡物流形 的 足將至千里, 必從寸始 相當於 老子 的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二者同以步行千里為喻, 文辭相若, 意義相近 不僅如此, 凡物流形 的 十圍之木, 其始生如蘗 與 升高從埤 兩句, 也分別可與 老子 的 九層之臺 及 合抱之木 句對讀 筆者認為, 這兩個文本如此相近, 恐非偶然 正如曹氏所言, 這幾則成語可能在先秦社會中已有廣泛影響, 故 凡物流形 老子 以至上引的 淮南子 大戴禮記 及 38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241 39 曹錦炎 : 楚竹書 問 篇的幾則成語, 四川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編 紀念徐中舒先生誕辰 110 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 成都 : 巴蜀書社,2010), 頁 228 202

文子 等皆能找到它們的踪影 比較 凡物流形 與通行本 老子, 可證 千里之行 合抱之木 及 九層之臺 等句乃先秦時人常用之成語 從時代上看, 凡物流形 為戰國鈔本, 其年代早於帛書本 老子, 所反映的應是先秦語言的實際 如今該篇文句與通行本 老子 相近, 足見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一句前有所承, 未必是後人所改 此外, 王中江曾論及 凡物流形 的學派歸屬, 認為此篇 廣義上可以說是道家作品, 更具體說是黃老學作品 40, 時代屬戰國中早期 果如其說, 則 凡物流形 與 老子 為同一學派之作品 如此, 以 凡物流形 來證成 老子 的文句, 自更具說服力 要之, 漢帛書本雖未見 千里之行 句, 然徵諸文獻, 此成語之來源既可上溯至戰國時代, 則先秦本 老子 作 千里之行 的可能性亦不容否定 若僅就文義而論, 通行本之文句更勝帛書本 總言之, 由 上博七 凡物流形 及傳世諸典籍之辭例看來, 通行本 老子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一句應有久遠的淵源 其與同章 九層之臺 合抱之木 等比喻相同, 並為先秦社會廣泛使用之成語 考慮到這一點, 筆者認為先秦本 老子 作 千里之行 是有可能的, 今本所見此句可能是古本已有, 未必是後人所改訂, 由是其文句應予以保留 至於嚴遵本的 百仞之高, 因有帛書本為證, 可以肯定西漢以來確實流傳著這一版本, 但就現存資料觀之, 仍難以確定先秦本 老子 是否有作 百仞之高 者 41 當然, 古籍的來源並非單一, 不能完全否定先秦時有可能作 千里之行 與 百 40 王中江 : 凡物流形 的宇宙觀 自然觀與政治哲學, 哲學研究 2009 年第 6 期, 頁 58 41 文子 道德 曰 : 十圍之木始於把, 百仞之臺始於下 其辭與帛書本 老子 合抱之木, 生於毫末 及 百仞之高, 始於足下 相近, 可見帛書本文句也有其淵源 不過, 文子 成書於西漢初, 時代較晚, 其辭例對於推定先秦本 老子 文句的作用不大 關於 文子 的時代, 詳參據王利器撰 文子疏義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0) 之序文 203

仞之高 的版本同時並存, 史闕有間, 要確定這點, 恐怕並不容易, 只能存 疑待考 204

十三 吳命吳命 考 ( 一 ) 上博七 吳命 簡 4 云 : ( 州 ) 逨 ( 來 ) 1 孤吏 ( 使 ) 2 一介吏 ( 使 ), ( 親 ) 於桃 ( 勞 ) 其大夫, ( 且 ) 3 青 ( 請 ) 丌 ( 其 ) 行 荊為不道, 謂余曰 : 汝, 周之孽子 其中 字, 整理者釋為 逆 4, 讀作 逆勞, 其說曰 : 逆, 迎 說文 : 逆, 迎也 从辵, 屰聲 關東曰逆, 關西曰迎 迎接, 迎候 書 顧命 : 虎賁百人, 逆子釗於南門之外, 古文字 勞 字, 構形同於金文 禮記 緇衣 下難知則君長勞 則君不勞矣 卒勞百姓 等 勞 字, 郭店楚簡本 上海博物館藏楚竹書本皆作 勞, 慰勞 詩 小雅 黍苗 : 悠悠南行, 召伯勞之 儀禮 覲禮 : ( 侯氏 ) 北面立, 王勞之 穆天子傳 卷一: 河宗伯夭逆天子燕然之山, 勞用束帛加璧 楚辭 卜居 : 將送往勞來斯無窮乎? 逆勞, 見 周 1 ( 壽 ) 讀為 州, 見陳偉 讀 吳命 小札,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2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36), 又見氏著 讀上博楚竹書 吳命 札記,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7 月 12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846) 及 新出楚簡研讀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頁 319 2 吏 讀為 使, 見復旦讀書會 上博七 吳命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2008 年 12 月 30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577) 3, 整理者讀為 且, 晁福林讀為 薦, 本文從整理者說 晁福林說見王青 春秋後期吳楚爭霸的一個焦點 從上博簡 吳命 看 州來之爭, 江漢論壇 2011 年第 2 期, 頁 97 注 26 引 4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311-312 205

禮 秋官 小行人 : 凡諸侯入王, 則逆勞於畿 5 逆勞 之說, 諸家未見異辭, 獨蘇建洲提出質疑 他指出 的字形與 一般楚簡所見 逆 字不合, 懷疑 並非 逆 字 其說云 : ( ) 整理者釋為 逆, 諸家未見異詞 這大概主要是因為古籍有 逆勞 一詞, 如 周禮 秋官 小行人 : 凡諸侯入王, 則逆勞於畿 ; 及郊勞郊勞 視館 將幣, 為承而擯 畿 是王邦的疆界, 離王城五百里 左傳 定公五年 : 子洩為費宰, 逆勞於郊, 桓子敬之 可見逆 勞之事是發生於郊 又如 左傳 宣公三年 : 楚子伐陸渾之戎, 遂至於雒, 觀兵于周疆周疆 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勞楚子 史記 楚世家 則記作 : 八年, 伐陸渾戎, 遂至洛, 觀兵於周郊周郊 周定王使王孫滿勞楚王勞楚王 可見 周疆 即是 周郊 又如 簡大王泊旱 15-16: 王許諾 攸 ( 修 ) 四蒿 ( 郊 ) 15 癹 ( 發 ) ( 馹 ) ( 跖 ) 四 = 疆 =( 四疆, 四疆 ) 皆䈞 ( 熟 ) 16 前說 四郊, 後說 四疆, 亦可見 郊 即 疆 但如復旦讀書會指出 : 簡 4 桃 字, 整理者認爲是地名 文獻中有 郊勞 之禮, 逆 勞之事定當發生於郊 頗疑 桃 也當讀爲 郊 ( 讀書會中也有學者指出, 桃 郊 聲母遠隔, 或許此意見只能存疑待考 ) 換言之, 若 桃 釋為 郊 的意見無法確定, 則 ( 引者案 : 指 字, 下同 ) 是否一定釋為 逆 也值得考慮了 其次, 陳劍先生指出 : 在楚系文字中, 屰 旁寫法與以上諸形 ( 引案 : 指晉系文字 ) 有很大不同 這一點似尚未引起大家足夠的重視, 所以我們不厭 5 同上書, 頁 312 206

其煩, 儘可能多地將楚系文字中從 屰 旁的字列舉如下 : 朔 : 古璽彙編 3558 古璽彙編 3185 包山 簡 63 包山簡 63 包山簡 98 逆 : 鄂君啓車節 鄂君啓舟節 包山簡 75 包山簡 71 楚帛書 甲篇第 7 行曾侯乙墓簡 13 郭店簡 性自命出 10 郭店簡 性自命出 11 郭店簡 性 自命出 17 郭店簡 成之聞之 32 上博簡 容成氏 8 上博簡 性情論 4 上博簡 性情論 5 除陳劍先生所舉例外, 還可補充下例从 屰 旁的字 : ( 逆, 容成氏 52) ( 逆, 三德 06) 而有爭議性的如下字形, 或釋為 逆 或釋為 : 隨縣 13 季庚子問於孔子 17 武王踐祚 15 看得出來, 楚文字的 屰, 其上作 Y 形或理解為豎筆上的橫筆皆為三筆, 顯然與 作兩筆並不相同 仔細觀察, 此字實為從 毛, 試比較 : ( 吳命 簡 5 表 ) ( 上博一 緇衣 14 ) ( ) 學者已指出 吳命 與 上博一 緇衣 彭祖 景公瘧 是同一書手, 則 釋為從 毛 旁是非常合理的, 可見 應該隸定作 字亦見於 郭店 殘簡 9 作 6 6 蘇建洲 : 孔子見季桓子 吳命 字詞考釋二則, 中國文字學會 中國文字學報 編輯部編 : 中國文字學報 第 3 輯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年 11 月 ), 頁 90-94 論述又見氏著 吳命 簡 4 桃 試解,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2 月 6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86) 207

蘇氏搜羅了楚文字中 屰 字的寫法, 指出 屰 旁豎筆上之橫筆皆為三 筆, 而 字所從 旁僅得兩橫筆, 二者有所不同 同時, 他又列出 上博簡部分 毛 字的寫法, 認為 旁與諸 毛 字構形較為相近, 並 據此推論 非 逆 字, 應隸作 惟 勞 一語, 文義不通, 蘇氏認為 當與前一字連讀作 桃, 為地名 桃 即見於 上博四 昭王與龏之 的 逃珤, 他 說 : 曹錦炎先生認為 桃 為地名是值得重視的意見 昭王與龏之 簡 5-6 昭王 ( 蹠 ) 5 逃珤, 逃珤, 陳劍先生指出是地名, 簡 文意為 楚昭王要到逃珤這個地方去 單育辰先生亦認為是地名, 讀為 逃寶 筆者懷疑簡文 桃 可能就是 逃珤 桃 讀 為 逃 自無問題 毛, 明紐宵部 ; 缶, 幫紐幽部, 音近可通 古籍亦有通假例證 : 說文 曰 : 表, 上衣也 從衣從毛 古者衣裘以毛為表 ( 八上十八 ) 段玉裁則認為 : 毛亦聲也 馬敘倫 何琳儀 季師旭昇 白於藍等先生皆認同此意見 九店 36: 製衣裳, 表 表, 秦簡 日書 甲種楚除秀日占辭作 服帶 李家浩先生認為可以讀為 表識 或是 服飾, 而以後說更符合原義 而古書中 服與保 常見通假 可見 毛 保 可通假 保 缶 雙聲疊韻, 皆為 寶 的聲符 可見 毛 與 缶 寶 通假皆無問題 古籍又有 冒與芼 ( 會典 第 772 頁 ) 包與冒 ( 會典 第 763 頁 ) 抱與褓 ( 會典 第 764 頁 ) 的通假例證, 此亦為 毛 與 保 可通假之例證 我們認為竹書的 珤 有可能就讀為 保 ( 詳下 ) 208

經由以上的討論, 可見 吳命 的 桃 即 昭王與龏之 的 逃珤, 皆為地名 同時亦可知 桃 的位置或許就如同 州來, 也是吳楚間地 陳偉先生說 : 州來是吳楚間地, 二國曾在此爭奪 拉鋸 漢書 地理志上 沛郡下蔡縣下自注云 : 故州來國, 爲楚所滅, 後吳取之, 至夫差遷昭侯於此 後四世侯齊竟爲楚所滅 如此才能符合楚昭王所到之處及吳國的邊疆這兩個條件 沈培先生贊同 拙說, 並懷疑作為地名的 珤 可以讀為 阜, 如著名的 堂阜 就在齊國邊境 沈培先生此說頗有道理, 確可成立 阜 缶通假例證如 石鼓文 車工 : ( 吾 ) 馬既 的, 徐寶貴先生考釋說 :, 詩 秦風 駟鐵 及 小雅 車攻 作阜, 當為本字, 阜為假借字 此外, 筆者還想提出一種可能 : 地名 珤 似乎與解為 小 城 的 保 相關 左傳 襄公八年 : 焚我郊保, 馮陵我城郭 杜預注 : 郭外曰郊 保, 守也 左傳 襄公九年 : 九年春, 宋滅, 樂喜為司城以為政, 使伯氏司里 使華臣具正徒, 令隧正納郊保, 奔火所 杜預注 : 隧正, 官名也 五縣為隧 納聚郊野保守之民, 使隨火所起往救之 王引之引王念孫認為杜預解 保 之說不可信, 應從鄭玄所說 保 為 鄉邑小城 王念孫曰: 郊保與城郭相對為文, 保謂小城也 保與城同類, 故言焚 成十三年 傳 曰 : 伐我保城 是也 襄九年 傳 : 令隧正納郊保, 奔火所 亦謂納外及縣邑小城之民, 使奔救火也 檀弓 : 遇負杖入保者息 鄭注曰 : 保, 縣邑小城 月令 : 四鄙入保 晉語 : 抑為保障乎 鄭韋注並曰 : 小城曰保 此外, 珍秦齋藏印 戰國篇 亦有楚官印 述 ( 遂 ) 保之璽, 吳振武先生解釋說 : 述, 讀作鄉遂之遂 ; 保 謂城堡 左傳 襄公八年 : 焚我郊保 209

遂保猶此效保 ( 引案 : 應為郊保之誤 ) 楚璽 由以上文例可以看出, 保 的設置多在 郊 鄙 ( 鄭玄注 : 鄙, 界上邑 ) 縣 遂 上 總之, 保城 的位置是位於 郊 及 郊 以外的區域, 與簡文 桃 逃珤 位置相去不遠, 則 珤 是可以釋為 保 的, 即桃 ( 逃 ) 地的 保 7 案 : 蘇氏指出 與楚文字習見之 屰 旁寫法有異, 故將 改隸為 筆者也曾比較楚文字中 屰 與 毛 旁的寫法, 發現二者皆可寫 作 形 8, 然參考蘇文所引上博楚簡 吳命 與 緇衣 之 毛 旁, 可知楚 簡 毛 字有省掉一橫筆作 者, 而 屰 旁則否 因此, 蘇氏將 改 隸作, 其說似可從 不過, 值得懷疑的是, 桃 是否可逕讀作 桃 ( 逃 ) 保? 筆者以為可商 考諸古音, 毛 為明紐宵部字 9, 保 為 幫紐幽部字 10, 宵 幽二部雖有旁轉關係, 但以旁轉論通假, 須以雙聲為紐 帶 11 就古音系統看, 幫 明二紐距離較遠, 通假情況較少 12, 且先秦兩漢文 獻中, 毛 與 缶 毛 與 保 均未見直接通假之例證 13, 蘇氏雖 7 同上註 8 詳參前文 武王踐阼 逆 字考 之內容 9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254 10 同上書, 頁 252 11 說見何琳儀 : 戰國文字通論 ( 訂補 ) ( 南京 : 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 頁 294 12 據陸志韋之統計, 幫 明二紐在 說文 諧聲通轉僅 14 次 ( 包括博與莫 2 次, 博與武 2 次, 方與莫 4 次, 方與莫 6 次 ), 較幫紐與其它唇音聲紐相通的次數要少得多 ( 如幫 滂二紐相通次數即達 137 次 ), 參見 古音說略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71), 頁 256 張儒 劉毓慶之統計則顯示幫 明二紐在秦至漢初竹簡帛書中共通假 3 次, 少於其幾遇相逢數 (14.3), 反映二者並非經常通假 詳參張儒 劉毓慶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頁 1066 又趙彤 戰國楚方言音系 曾統計郭店 上博楚簡文字的諧聲情況, 結果發現幫 明二紐諧聲僅 6 次, 趙氏在結論中說 : 中古的幫 滂 並三個聲母之間常常互相諧聲 而明母則相對獨立, 這是因為響音不常跟阻塞音諧聲 ( 北京 : 中國戲劇出版社,2006, 頁 49-50) 胡杰 先秦楚系簡帛語音研究 也說 : 中古唇鼻音明母本身接觸很多, 而與唇塞音幫 滂 並較少發生關係, 說明明母具有相對的獨立性 ( 華中科技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9, 頁 41) 霍冬梅 上博館藏戰國楚竹書音韻研究 亦曰 : 上古幫系聲母之間, 除鼻音明母與其它聲母諧聲較少之外, 幫 滂 並這三個聲母之間經常互諧, 應該是發音部位相同的一組聲母 ( 華南師範大學碩士論文,2007, 頁 13) 可見幫 明二紐雖同屬唇音, 但二者距離相對較遠 13 蘇氏謂 表 从 毛 得聲, 表 與 服 通, 而 服 與 保 通, 保 與 缶 通, 是則 毛 與 保 及 缶 僅有間接通假關係, 未見直接相通之證 210

提出間接證據, 但以音理論之, 其說仍有可疑 再者, 蘇氏以 吳命 之 桃 為 逃珤, 亦未安 考 逃珤 一 地, 據 昭王與龏之 昭王逃珤 一文, 可知為楚昭王所到之處 蘇 氏以之與 桃 等同, 可能是因為 吳命 此簡後段曾提及楚國 ( 簡文謂 荊為不道, 荊, 整理者認為指楚國 ) 同時, 也有學者指出, 吳命 此簡 ( 簡 4) 內容或涉楚國之事 陳偉 讀 吳命 小札 云 : 4 號簡可能上接 1 號簡, 是竈來之告的內容 14 或許是說楚伐州來, 所 以下文接著說 孤使一介使 如何如何 15 陳氏謂簡 4 或與簡 1 相接 而簡 1 之內容, 林文華認為與魯哀公十年楚伐陳, 吳延州來季子救陳之事有關 他說 : 簡文 ( 引者案 : 指 吳命 簡 1 及 3 之簡文 ) 所記蓋與魯哀公十年楚伐陳之事有關, 春秋 哀公十年 經 : 冬, 楚公子結帥師伐陳, 吳救陳 左傳 : 冬, 楚子期伐陳, 吳延州來季子救陳, 謂子期曰 : 二君不務徳, 而力爭諸侯, 民何罪焉? 我請退, 以為子名, 務徳而安民 乃還 此事件乃因魯哀公六年吳王夫差伐陳, 楚人救陳, 事成之後楚無所得, 且陳又親附吳, 楚大司馬子期乃率師討伐陳國, 吳國派遣延州來季子率軍救陳, 其後吳 楚和談, 各自退兵歸返 16 14 吳命 簡 1 末段四字為 竈來告曰 竈來, 林文華引陳偉說, 認為當讀為 州來 詳見林文華 : 吳命 1 3 號簡文補說,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9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63) 15 陳偉 : 讀 吳命 小札,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2 日 16 林文華 : 吳命 1 3 號簡文補說,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9 日 211

值得注意的是, 簡 4 首段有 壽來 二字, 陳偉讀為 州來 17 如是, 則 此簡所記, 也可能跟楚伐陳之事有關 蘇建洲將簡中 桃 讀為楚昭王所 到的 逃珤, 可能也是因為注意到這一點 不過, 筆者認為, 吳命 此篇殘損嚴重, 學術界對竹簡的編聯問題, 尚未達成一致意見, 因此, 簡 4 是否可與簡 1 相接, 其內容又是否可跟 左傳 所記楚伐陳事相比附, 仍未能下定論 18 退一步說, 即使簡 4 所言確為吳 楚交涉之辭令, 單就其內容觀之, 也沒有證據證明 桃 即 昭王與龏之 的 逃珤 且 逃珤 之位置, 目前尚無法確定 19, 蘇氏逕以 桃 比附該地, 不免穿鑿 若據此而 進一步推論 桃 為吳楚間地, 更難令人信服 復次, 桃 之, 蘇氏疑與 珤 字同讀為 保, 意為小城, 並謂 保城 的位置是位於 郊 及 郊 以外的區域, 與簡文 桃 逃珤 位置相去不遠 但上文已指出 逃珤 的位置尚未能確定, 蘇氏將 桃 與 桃珤 等同, 實不可取 ; 即從文獻記載看, 古書中似亦 未見於 郊保 行勞之記載, 足見蘇氏此說僅屬推測, 欠缺實據, 未可深信 另一方面, 蘇文又引沈培先生說, 疑地名 珤 可讀為 阜, 並舉 石鼓文 通 阜 作例證 筆者認為, 讀 珤 為 阜, 可 17 陳偉 : 讀 吳命 小札,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2 日 18 吳命 簡文是否與魯哀十年楚伐吳之事有關, 學界尚未達成共識 飛虎 ( 網名 ) 關於 吳命 竹簡拼合 排列的幾點意見 說: 或以為簡 1 簡 3 簡 8 下段 簡 9( 吳走陳 以上的內容 ) 可能與魯哀公十年 ( 西元前 485 年 ) 冬楚因陳叛楚即吳而命子期伐陳, 吳延州來季子救陳一事有關 ( 林文華曾指出 1 號簡 3 號簡可能與魯哀公十年楚伐吳一事有關 ), 惜不得確證, 僅錄此以備考 可見 吳命 簡是否涉及吳延州來季子救陳一事, 尚未有確證 若此說不能落實, 則簡 4 是否可聯繫楚伐陳之事來理解, 仍需存疑 飛虎 ( 網名 ) 說見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吳命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0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77) 的評論 19 事實上, 蘇建洲在 關於 上博八 兩個 尋 字的簡單說明 也說 : 古地名不確定性本來就較大, 如上述 集 公, 以及 昭王與龔之臀 的 陶寶 確實地點仍然未知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11 年 7 月 23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608) 其中 陶寶 即本文所引之 逃珤, 可見蘇氏本人也承認 逃珤 之所在仍未能確定, 其以 逃珤 為吳楚間地, 僅屬推測, 恐未有實據 212

以成立, 但謂 通 阜 則未安 毛 古音明紐宵部, 阜 並紐幽 部 20, 二字韻部雖可旁轉, 但聲紐仍有距離 21, 儘管蘇氏引例證明 缶 阜 可通, 但上文已指出 吳命 的 桃 與 昭王與龏之 的 逃 珤 不可等同, 故 逃珤 即使能讀作 逃阜, 也不等於 桃 可同作 此讀 事實上, 古籍中从 毛 聲與从 阜 聲之字尚未見相通之例, 讀 為 阜, 似欠例證支持, 說服力不強 ( 二 ) 楊澤生之觀點與筆者略似, 他贊同將 字隸作, 但對蘇氏將 桃 視為地名, 比作 逃珤 的做法, 則表示懷疑, 他說 : 按, 此字隸作 可從 但以 桃 比附 逃珤 這個地理位置目前無法確定的地名, 恐不可信 再說, 蘇先生之所以不同意釋為 逆, 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 桃 釋為 郊 的意見無法確定 按照蘇先生的意思, 因為 文獻中有 郊勞 之禮, 所以如果復旦讀書會釋 桃 為 郊 的意見可以確定下來, 整理者釋作 逆 的意見也許是不必另作考慮的, 而之所以這個意見無法確定, 是因為 桃 郊 聲母遠隔 按, 桃 古音在定母宵部, 郊 在見母宵部, 二字韻母相同, 聲母見 定分屬喉音和舌頭音, 的確是 聲母遠隔 但是不少實例證明, 見 定二系的字並非絕對 不可以相通 比如 說文 赤部 䞓 字或體作, 其所从的 巠 和 丁 的聲母分別是見母和端母 ; 唐 字从 庚 得聲, 20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175 21 據陸志韋之統計, 並 明二紐在 說文 中諧聲通轉僅 1 次, 詳見氏著 古音說略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71) 頁 256 又根據趙彤之統計, 並 明二紐在郭店 上博楚簡文字中諧聲僅 1 次 此外, 張儒 劉毓慶也對秦至漢初竹帛的通假字作過統計, 結果顯示並 明二紐相通僅 1 次 凡此種種, 皆可證明並 明二紐距離較遠 213

庚 和 唐 聲母分別屬見母和定母 ; 饕 字从 號 得聲, 號 和 饕 的聲母分別為匣母和透母 又如上博藏竹書 緇衣 3 號簡和 曹沫之陣 65 號簡商湯的 湯 均寫作 康, 淅川下寺 M2 出土的 倗湯鼎 銘文 湯 寫作从 康 得聲的, 清華 簡藏竹書 保訓 9 號簡 成湯 的 湯 亦寫作 康, 康 和 湯 分別為溪母和透母 再如 吳命 9 號簡 灋 ( 廢 ) 其獻, 不共 ( 恭 ) 氶 ( 承 ) 王事 的 字單育辰先生讀作 貢, 鄭子 家喪 5 號簡 母敢丁門而出 的 丁, 劉雲先生讀作 經, 文意皆頗為順當 ; 而 貢 和 童 的聲母分別是見母和定母, 經 和 丁 的聲母分別是見母和端母 所以我們認為簡文 桃 讀為 郊 是可信的, 相反, 如果說 桃 是吳楚間地名, 那就等於到國境邊上犒勞外賓, 似乎不合情理 既然簡文 於桃勞其大夫 的 桃 讀為 郊, 那麼 勞 應 該是一個動詞, 我們懷疑可讀為 犒勞 的聲符為 毛 而 犒 的聲符為 高, 古音分屬明母宵部及見母宵部, 古書从 高 得聲的 蒿 藃 分別和从 毛 得聲的 芼 耗 有相通 之例 ( 原注 : 高亨纂著, 董治安整理 : 古字通假會典, 齊魯書社,1989 年 7 月, 第 788 789 頁 ), 故 可讀作 犒 犒勞 見於 先秦古籍, 如 呂氏春秋 悔過 : 使人臣犒勞以璧, 膳以十二牛 簡文說 孤使一介使親於郊犒勞其大夫, 且請其行, 意思簡單明了 22 楊氏認為 桃 應從復旦讀書會說讀為 郊, 而 則讀為 犒, 並與下字 勞 連讀為 犒勞 筆者認為, 以 勞 連 22 中國文字學會 中國文字學報 編輯部編 : 中國文字學報 第 3 輯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 2010 年 11 月 ), 頁 77-78 214

讀可取 ; 惟讀 桃 為 郊, 則有可商 考 桃 郊 二字分屬定 見二紐, 聲紐遠隔, 儘管楊文引例, 試圖證明舌頭音與喉音可通 23, 但畢竟古書中相關用例較少 24, 單憑這些例證, 似不足以論定 桃 必讀為 郊 事實上, 徵諸文獻, 桃 郊 二字, 至今尚未見任何通假例證, 即从兆聲與交聲之字亦然, 故楊氏謂 桃 郊 相通, 其論證似未夠堅實, 說服力不強 至於 字, 楊氏讀為 犒, 並與下字 勞 連讀為 犒勞 按諸文義, 其說似可通 考簡文言 勞其大夫, 又曰 且請其行, 是其內容與先秦 郊勞 之禮有關 25 整理者訓本簡 勞 字為 慰勞, 或即基於這一點, 凌宇亦曰 : 吳命 第 4 簡有文 : 孤吏 ( 使 ) 一介吏 ( 使 )( 親 ) 於桃 ( 郊 ), 逆 ( 勞 ) 其夫 =( 大夫 ) 其中 字, 曹錦炎先生將其釋為 勞, 甚確 勞, 金文作三體 : 勞 見於 能原鎛 (1.156) 中山王鼎 (5.2840); 勞 見於 之利鐘 (1.171); 見於 齊侯鎛 (1.271) 叔尸鐘 (1.272-8 1.283 1.285 8.4313 8.4314) 吳命 之 正與 齊侯鎛 之 23 除楊氏所舉文例外, 舌音與牙音尚有一些相通例子, 如 貪 字屬透紐, 而从 今 聲, 今 屬見紐 又如 上博一 緇衣 簡 3 隹尹夋及康, 咸又 ( 有 ) 一惪 ( 德 ) 之 康 ( 溪紐 ), 郭店楚簡及今本 禮記 緇衣 皆作 湯 ( 透紐 ), 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頁 47 及 177 24 陸志韋的統計顯示定 見二紐在 說文 中諧聲通轉僅 9 次 ( 包括古與直 2 次, 古與徒 3 次, 居與直 1 次, 居與徒 3 次 ), 詳見氏著 古音說略 ( 台北 : 台灣學生書局,1971) 頁 254 國一姝所作統計則顯示並 明二紐在古籍通假字中僅相通 4 次 ( 基於通假字的上古聲母研究, 首都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07, 頁 33), 為數甚少 胡杰 先秦楚系簡帛語音研究 也統計了楚系簡帛的通假字, 結果發現定 見二紐僅相通 5 次, 通假幾遇數少於 1, 反映二者並非經常通假 25 儀禮 覲禮 : 至于郊, 王使人皮弁用璧勞 又 聘禮 : 賓至于近郊, 張旜 君使下大夫請行, 反 君使卿朝服, 用束帛勞 與此記載相近, 可以為證 事實上, 復旦讀書會 楊澤生讀 為 郊 ; 蘇建洲以 桃 為吳楚間地等意見, 皆是以本簡內容與 郊勞 之禮有關 215

同 殷墟花園莊東地龜甲 H3:1472( 編號 480), 其上有字 李 學勤先生認為, 該字即為 之省寫, 亦即 勞 何謂 勞? 說文 力部 : 勞, 勮也 從力, 熒省 焱火燒冪, 用力者勞 意甚不明 段玉裁注 : 燒冪, 謂燒屋也, 斯時用力者最勞矣 燒屋 與 用力最勞 不知有何邏輯關係? 可見段氏只是隨許慎說之, 並未解釋清楚 王筠更是指出 : 字形不可解, 許君委屈以通之 明言許慎所釋誤 那麼, 勞 究作何解? 實際上前引金文已微露端倪 : 勞 字金文三體, 均上有二 火, 顯與太陽有關 勞 從 力, 力象 耒 形 ; 從 衣, 衣 上為曲領, 左右象袂, 中象交衽, 即人 故合二字其上之 二日, 則均應表農人辛勤耕作, 意 勤勞 功勞, 是為 勞 字本義 耒 古音在來母微部, 即 勞 之聲符 又, 段玉裁注 說文 木部 稾 云 : 慰其勞苦曰勞 廣韻 號韻 云 : 勞, 慰, 又郎刀切 集韻 號韻 : 勞, 郎到切, 慰也 慰 古音在影母物部, 可與 耒 通 可見, 勞 亦意 慰勞 勞 作 慰勞 解, 不僅可證之古文字, 亦得見於先秦禮制, 例如勞禮 26 是知簡文 勞 當訓 慰勞 至於 犒, 廣雅 釋詁一 : 犒, 勞也 王念孫 (1744-1832) 疏證 : 犒為慰勞之勞 27 是 犒 亦有 慰勞 義 既然 犒 勞 義近, 辭例又見古籍, 則讀 勞 為 犒勞, 文意 甚為順適, 似可成立 26 凌宇 : 楚竹書 上博七 吳命 相關問題二則, 社會科學論壇 2010 年第 20 期, 頁 59 27 ( 清 ) 王念孫 : 廣雅疏證 ( 南京 : 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 頁 31 下 216

楊說雖辯, 但並非毫無疑點 案本簡明言 勞其大夫, 可知文中所 慰勞者為大夫 惟 犒 在文獻中一般指慰勞軍隊, 與此義或有不合 28 玉 篇 牛部 曰 : 犒, 餉軍 29 左傳 僖公二十六年 : 公使展喜犒師, 孔穎達疏 : 犒者, 以酒食餉饋軍師之名也 30 左傳 成公二年 : 以 犒從者, 孔穎達疏 : 士卒之勞於外, 師眾枯槁, 以酒食勞之, 謂犒師 31 皆其證 同時, 檢視辭例, 犒勞 一語, 於先秦兩漢文獻中唯一見, 即 楊澤生所引 呂氏春秋 悔過 之例, 原文曰 : 鄭賈人弦高 奚施將西市於周, 道遇秦師, 曰 : 嘻! 師所從來者遠矣, 此必襲鄭 遽使奚施歸告, 乃矯鄭伯之命以勞之, 曰 : 寡君固聞大國之將至久矣 大國不至, 寡君與士卒竊為大國憂, 日無所與焉, 惟恐士卒罷弊與糗糧匱乏 何其久也, 使人臣犒勞犒勞以璧, 膳以十二牛 32 文中 犒勞, 張雙棣解作 以酒食等物慰勞 " 33 觀乎文中 道遇秦師 惟恐士卒罷弊 膳以十二牛 等內容, 可知弦高所 犒勞 者乃秦之 師旅, 當中 犒 字實取 餉軍 之義 總結上述分析, 可知 犒 指向軍 28 漢語大字典編輯委員會編纂之 漢語大字典 釋 犒 曰 : 以牛酒宴餉軍士, 引申為酬賞勞績 ( 成都 : 四川辭書出版社, 武漢 : 湖北辭書出版社, 頁 1817) 可見 犒 當訓 餉軍 又筆者據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中國古籍研究中心開發之 漢達文庫 ( 香港 :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1998- ) 進行檢索, 發現 犒 於先秦兩漢典籍及出土文獻中共出現 24 次, 除兩例為借字外, 其餘 22 例中, 犒 皆表慰勞軍隊或酬賞勞績之義, 文獻中似未見有 犒勞大夫 的用法 29 ( 梁 ) 顧野王著 : 大廣益會玉篇 卷二十三, 據張氏澤存堂本影印 ( 北京 : 中華書局, 1987), 頁 109 下 30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衞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卷十六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495 31 同上書, 卷 25, 頁 804 32 ( 秦 ) 呂不韋撰,( 漢 ) 高誘注,( 清 ) 畢沅校 : 呂氏春秋 卷十九, 光緒二年據畢氏靈巖山館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頁 684 上 33 張雙棣等著 : 呂氏春秋詞典 ( 修訂本 )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09), 頁 134 217

隊 慰勞 換言之, 簡文若讀作 犒勞其大夫, 於義恐未安 事實上, 經傳中涉及 郊勞 之記載, 多逕稱 勞 逆勞 或 郊勞 34, 稱 犒 勞 者唯 呂氏春秋 一例 由是觀之, 楊氏讀 為 犒, 仍有可疑 之處 上述諸說, 皆未能使人滿意, 然則簡文 勞 應作何解? ( 三 ) 衡諸上下文, 筆者認為楊澤生以 勞 連讀的意見可取, 惟 不必讀為 犒, 應讀為 郊, 讀作 郊勞 下文試從音義及辭 例諸端予以論析 先就音理言之 从毛聲, 毛 古音明紐宵部, 郊 見紐宵部, 二字疊韻, 聲紐方面, 明 見二紐不乏相通之例, 如 上博七 武王踐阼 有 字, 林清源 上博簡 武王踐阼 幾 微 二字考辨 釋為 ( 明紐 ), 讀為 階 ( 見紐 ), 文中林氏並論及明 見二紐的語音關 係, 其說云 : 若由上古音的聲韻關係來看, 字屬明紐微部, 階 字屬見紐 脂部, 此二字韻部旁轉可通, 其聲紐雖有唇音與牙音之隔, 但古籍中明紐與見紐卻經常往來通假, 例如, 母 聲 ( 明紐之部 ) 可與 久 聲 ( 見紐之部 ) 相通 ; 卯 聲 ( 明紐幽部 ) 可與 九 告 簋 諸聲 ( 皆見紐幽部 ) 相通 ; 毛 聲 ( 明紐宵部 ) 可與 高 聲 ( 見紐宵部 ) 相通 ; 亡 聲 ( 明紐陽部 ) 可與 光 庚 諸 34 詳參上引整理者及蘇建洲文所舉之文獻用例, 以及後文筆者所舉之 郊勞 文例 218

聲 ( 皆見紐陽部 ) 相通 ; 未 聲 ( 明紐微部 ) 可與 鬼 聲 ( 見紐微部 ) 相通 35 從諧聲偏旁的角度, 同樣可以看出明紐與見紐的語音關係 例如 岡 字從 网 得聲, 岡 字屬見紐陽部, 而 网 字則屬明紐陽部 ; 貉 字從 各 得聲, 貉 字屬明紐鐸部, 而 各 字屬見紐鐸部 因此, 若就語音關係考慮, 字確實有可能讀為 階 36 從其分析可知, 明 見二紐應具相通條件 此外, 國一姝對古籍中的通假字 作過統計, 結果發現明 見二紐相通達 14 次, 而明紐與喉牙音相通的情況則 更為普遍, 他說 : 幫組與喉牙音相通 44 次, 其中明母與喉牙音相通達 87 次, 佔明母與他類通假數 (148 次 ) 約 60% 明母與喉牙音比幫組與喉牙音關係更緊密 這一點在諧聲也表現得很明顯 陸志韋先生對 說文 諧聲的統計顯示, 幫組與喉牙音諧 37 次, 而明母與喉牙音諧 52 次 37 據此, 國氏認為 發音部位最前的唇音與最後面的喉牙音的頻繁諧聲通假現 象不宜看作例外的不規則變化 換句話說, 明紐與見紐通假是符合聲韻原 則的, 簡文 讀為 郊, 音理上可以成立 通假例證方面, 从 毛 聲, 上古 毛 高 聲通, 這點楊 35 林文原注 : 張儒 劉毓慶 : 漢字通用聲素研究 ( 太原 : 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 頁 7 母 字聲系 頁 37 久 字聲系 頁 103 卯 字聲系 頁 156 告 字聲系 頁 160 簋 字聲系 頁 211 毛 字聲系 頁 234 高 字聲系 頁 445 亡 字聲系 頁 473 光 字聲系 頁 475 庚 字聲系 頁 868 未 字聲系 頁 887 鬼 字聲系 36 林清源 : 上博七 武王踐阼 幾 二字考辨, 出土資料と漢字研究會編 出土文獻と秦楚文化 第 5 號 ( 東京 : 日本女子大學文學部谷中信中研究室,2010 年 3 月 ), 頁 53-54 37 國一姝 : 基於通假字的上古聲母研究, 首都師範大學博士論文,2007, 頁 18 219

澤生已經指出, 在 楚辭 中也有相關例子, 如 大招 : 吳酸蒿蔞, 不沾薄只 其中 蒿蔞, 洪興祖 (1090-1155) 楚辭補注 謂 一作芼蔞 38, 是其證 楚辭 為先秦楚系文獻, 其版本用字應能反映上古楚方言的語音 今 芼 字異文作 蒿, 證明楚方言中 毛 與 高 可以相通 另一方面, 古籍中 郊 字與 高 聲字常見通假, 呂佩珊曾搜羅上博簡中 高 郊 相假之例, 茲具列於下 : (1) 上博二 容成氏 簡 53: 武王素 ( 甲 ) ( 以 ) 申 ( 陳 ) 於 ( 殷 ) 蒿, 蒿 讀為 郊 (2) 上博三 周易 簡 2: 乳 ( 需 ) 39 于蒿, 阜陽本作 襦于茭, 今本作 襦于郊 (3) 上博四 柬大王泊旱 簡 13: 女 ( 如 ) 君王攸 ( 修 ) 郢高, 季旭昇 上博四 柬大王泊旱 三題 釋 高 為 郊 (4) 上博四 柬大王泊旱 簡 15: 攸 ( 修 ) 四蒿, 蒿 讀為 郊 40 除上博簡外, 高 郊 聲通之例, 也見於其它古籍, 如 : (1) 周禮 地官 載師 : 以宅田 士田 賈田任近郊之地 鄭玄注 : 郊 或為 蒿 杜子春云 : 蒿 讀為 郊 41 (2) 馬王堆漢墓帛書 戰國縱橫家書 朱己謂齊王章 : 邯鄲之鄗 " 42, 38 ( 宋 ) 洪興祖撰, 白化文 許德楠 李如鸞 方進點校 : 楚辭補注 ( 北京 : 中華書局, 1983, 第 1 版 ), 頁 220 39 原文將讀作 需 之字隸作 ", 誤, 此字為 乳 " 字異體 詳參郭永秉 從戰國楚系 乳 字的辨釋談到戰國銘刻中的 乳 ( 孺 ) 子, 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主辦 簡帛 經典 古史 國際論壇 "(2011 年 11 月 30 日 ) 論文 40 以上四例分析詳見呂佩珊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 六 ) 通假字研究,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學系博士論文,2011, 頁 259-260 41 ( 漢 ) 鄭玄注 ;( 唐 ) 賈公彥疏 ; 趙伯雄整理 ; 王文錦審定 : 周禮注疏 卷十三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389 42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 : 戰國縱橫家書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1976), 頁 59 220

戰國策 魏策三 鄗 作 郊 43 (3) 曾姬無卹壺 ( 集成 9710-9711): ( 吾 ) 安茲漾陵, 蒿 之 無 ( 匹 ) 包山簡 103: 貣越異之黃金, 以貣鄗 以糴種 " 簡 115: 爲鄗 貣越異之 金一百益二益四兩 ", 句中 蒿 與 鄗, 馬楠 清華簡第一冊補釋 釋爲 郊閒 44 (4) 清華簡 金滕 簡 12-13: 王乃出逆公至鄗, 原釋文注 : 鄗, 今本作 郊 古文字 郊 字往往作 蒿, 皆高聲 45 由此可見, 古書及楚簡中的 郊 字多寫作 蒿 或 鄗 既然 楚辭 中 芼 蒿 相通, 而楚簡中 蒿 又習用為 郊 之借字, 那麼 毛 與 郊 應具相通條件 46, 讀為 郊 應無問題 再由文義及辭例證之 說文 邑部 釋 郊 云 : 距國百里為郊 从邑, 交聲 爾雅 釋地 曰 : 邑外謂之郊 " 47 段玉裁曰 : 邑者, 國也 是則自國中而外, 至於百里, 統謂之郊矣 此引伸之義也 48 要之, 郊 泛指國都以外的範圍, 為都與野兩大區域的分界地區, 其遠近因國都大小而有所不同 49 所謂 郊勞, 就是在國都外的近郊慰勞來使 左傳 昭公二年 : 叔弓聘于晉, 報宣子也 晉侯使郊勞 杜預注 : 聘禮 : 43 ( 漢 ) 劉歆集錄 : 戰國策 上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頁 871 44 馬楠 : 清華簡第一冊補釋, 中國史研究,2011 第 1 期, 頁 96-97 45 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編, 李學勤主編 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 下冊 ( 上海 : 中西書局,2011), 頁 158 161 46 這裏可以補充一點, 從用字習慣上看, 文獻中 郊 " 字多从高聲, 今簡文作, 似 有別於一般寫法 但徵諸古籍, 郊 " 其實也不一定只作 蒿 或 鄗, 如漢帛本借 茭 " 為 郊 " 孔子家語 借 殽 " 為 郊 " 等, 皆其例 ( 參高亨纂著, 董治安整理 古字 通假會典 [ 濟南 : 齊魯書社,1989] 頁 793) 因此, 讀為 郊 " 並不足為奇 47 ( 晉 ) 郭璞注 : 爾雅, 據北京圖書館藏宋刻本影印, 續修四庫全書卷一八五 經部小 學類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頁 15 下 48 ( 清 ) 段玉裁撰, 鍾敬華標點 : 經韻樓集 : 附補編年譜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313 49 陳克炯 : 左傳詳解詞典 ( 鄭州 : 中州古籍出版社,2004), 頁 1194 221

賓至近郊, 君使卿勞之 50 是其證 陳克炯釋 郊勞 曰 : 一種迎賓禮儀 使者到達受聘國近郊時, 國君使卿朝服相迎, 並用束 錦加以慰勞 51 是知 郊勞 乃古時迎賓之禮 檢視辭例, 郊勞 之稱, 文獻多見, 如 : (1) 國語 周語上 : 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內史興賜晉文公命, 上卿逆於境, 晉侯郊勞, 館諸宗廟, 饋九牢, 設庭燎 52 (2) 國語 周語 : 周之 秩官 有之曰 : 敵國賓至, 關尹以告, 行理以節逆之, 候人為導, 卿出郊勞, 門尹除門, 宗祝執祀, 司里授館, 賓入如歸 " 53 (3) 禮記 聘義 : 君使士迎于竟, 大夫郊勞, 君親拜迎于大門之內而廟受, 北面拜貺, 拜君命之辱, 所以致敬也 " 54 (4) 儀禮 聘禮 : 聘遭喪, 入竟, 則遂也 不郊勞郊勞 不筵几 不禮賓 " 55 (5) 左傳 昭公五年 : 宴有好貨, 飧有陪鼎, 入有郊勞, 出有贈賄, 禮之至也 " 56 (6) 左傳 昭公七年 : 三月, 公如楚, 鄭伯勞于師之梁 孟僖子為 50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1352 51 陳克炯 : 左傳詳解詞典, 頁 1195 52 徐元誥撰, 王樹民 沈長雲點校 : 國語集解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2), 頁 36 53 同上書, 頁 67 54 ( 漢 ) 鄭玄注,( 唐 ) 孔穎達疏, 龔抗雲整理, 王文錦審定 : 禮記正義 卷六十三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1940 55 ( 漢 ) 鄭玄注,( 唐 ) 賈公彥疏, 彭林整理, 王文錦審定 : 儀禮注疏 卷二十三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511-512 56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衞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卷四十三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1403-1404 222

介, 不能相儀 及楚, 不能荅郊勞郊勞 " 57 (7) 周禮 秋官司寇 司儀 : 主君郊勞, 交擯, 三辭, 車逆, 拜辱, 三揖三辭, 拜受, 車送, 三還, 再拜 58 (8) 史記 蘇秦列傳 : 周顯王聞之恐懼, 除道, 使人郊勞郊勞 " 59 (9) 大戴禮記 朝事 : 君使大夫迎于境, 卿勞于道, 君親郊勞郊勞致館, 及將幣, 拜迎於大門外而廟受, 北面拜貺, 所以致敬也 " 60 綜觀上舉九例, 大戴禮記 君親郊勞 句與簡文 親於桃郊勞 最為接 近, 可以互證, 由此可見, 簡文讀作 郊勞 有辭例支持, 應可成立 當然, 比對文例, 上舉諸句中 郊勞 後皆省略賓語, 而簡文 勞 後則接賓語 其大夫, 兩者用法似有不同 但筆者認為, 這點差異不難解釋 考典籍中雖未見 郊勞 後接賓語者, 但與 郊勞 結構相同, 性質相近的 郊迎 和 郊送 等詞卻多有此用法, 如 : (1) 戰國策 齊三 孟嘗君在薛 : 淳于髡為齊使於荊, 還反過薛 而孟嘗令人體貌而親郊迎郊迎之 61 (2) 戰國策 魏二 魏王令惠施之楚 : 楚王聞之, 因郊迎郊迎惠施惠施 " 62 (3) 管子 小匡 : 初, 桓公郊迎郊迎管子管子而問焉 63 (4) 說苑 復恩 : 伯玉言之衛君曰 : 晉之賢大夫木門子高得罪於晉 57 同上書, 卷四十四, 頁 1428 58 ( 漢 ) 鄭玄注,( 唐 ) 賈公彥疏, 趙伯雄整理, 王文錦審定 : 周禮注疏 卷三十八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1197 59 ( 漢 ) 司馬遷撰,( 唐 ) 司馬貞索隱,( 唐 ) 張守節正義,( 宋 ) 裴駰集解 : 史記 卷六十九 ( 北京 : 中華書局,1959), 頁 2262 60 ( 清 ) 王聘珍撰, 王文錦點校 : 大戴禮記解詁 卷十二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3 年, 第 1 版 ), 頁 232-233 61 ( 漢 ) 劉向集錄 : 戰國策 上, 卷十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 頁 376 62 同上書, 卷二十三, 頁 833 63 ( 周 ) 管仲撰,( 唐 ) 房玄齡注,( 明 ) 劉續增注 : 管子 卷八, 光緒二年據明吳郡趙氏 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124 中 223

君, 願君禮之 於是衛君郊迎郊迎之竟, 以為上卿 64 (5) 呂氏春秋 離俗覽 舉難 : 桓公郊迎郊迎客, 夜開門, 辟任車, 爝火甚盛, 從者甚眾 65 (6) 呂氏春秋 慎大覽 報更 : 淳于髡為齊使於荊, 還反, 過於薛 孟嘗君令人禮貌而親郊送郊送之 " 66 以此例之, 郊勞 後應可接賓語 簡文讀作 郊勞其大夫, 合符古人用 語習慣 闡釋 字後, 附帶討論一下 桃 字的釋讀問題 桃, 整理者 以為魯地, 即今山東汶上縣北面而稍東三十餘里之桃鄉 67 復旦讀書會表示懷疑, 認為 桃 " 當讀為 郊 68, 楊澤生 凌宇從之 69 蘇建洲則將 桃 連讀為地名, 讀作 桃保 針對讀 郊 " 與 保 之說, 前文已證其非, 此處不贅 至於原整理者釋 桃 為魯地, 揆諸文意, 亦未安 單育辰曾指出, 吳命 篇乃吳國外交辭令之彙抄 70, 若其說不誤, 則簡文 孤使一介使 應為吳方之語, 一介使 即吳方之勞者, 而 其大夫 則為來國之使者 吳使慰勞來賓, 勞禮自當行於吳國近郊, 整理者以 桃 " 為魯地, 明顯與簡 64 ( 漢 ) 劉向撰, 向宗魯校證 : 說苑校證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7), 頁 135 65 ( 秦 ) 呂不韋撰,( 漢 ) 高誘注,( 清 ) 畢沅校 : 呂氏春秋 卷十九, 光緒二年據畢氏靈巖山館本校刻, 收入 二十二子, 頁 702 下 66 同上書, 頁 678 下 67 馬承源主編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頁 312 68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吳命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0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77) 此文又見劉釗主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頁 264-269 上引說法見頁 266 69 凌說見氏著 楚竹書 上博七 吳命 相關問題二則, 社會科學論壇 2010 年第 20 期, 頁 59 70 單育辰說 : 吳命 此篇也應爲有關吳國的外交辭令之彙抄 ( 吳命 猶言 吳國的辭命或辭令 ), 而並非如整理者曹錦炎先生認爲的那樣, 是記載某一件或某兩件的歷史事件的前後經過 說參氏著 上博七 凡物流形 吳命 劄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主辦 : 簡帛 第 5 輯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頁 282 其文又見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6 月 5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65) 224

文語境不符, 其說難從 衡諸上下文, 筆者認為 桃 仍當視作地名為宜, 惟其究為何地, 尚難以確知 就常理而論, 桃 為吳使郊勞之地, 自當位於吳國近郊, 王青根據本簡簡首 州來 二字, 懷疑 桃 與 州來 應相距不遠, 推測其地即今安徽舒城東北三十里處之桃城鎮 他說 : 古代以 桃 為地名之處甚多, 以域求之, 桃當在距離州來不太遠之處 史載注入巢湖的 馬柵河, 流徑舒城桃城鎮, 入巢湖 ( 原注 : 清史稿 地理志 六注 ) 這個 桃城, 即今安徽舒城東北三十里處的桃城鎮, 本為通向合肥的交通要道, 從地理方位上看很有可能就是簡文所提到的 桃 從此處經今合肥, 再向北偏西, 就是通向州來的便利通途 71 王氏的推測不為無據, 可備一說 72 如果 桃 確為地名, 那麼簡文就應讀作 親於桃郊勞其大夫 就詞義而言, 郊勞 本有 於郊慰勞 之意, 此言 於桃郊勞, 乃表明吳使郊勞之確實地點, 類似用法亦見古籍 如 高僧傳 譯經下 : ( 求那跋陀羅 ) 既至京都, 敕名僧慧嚴 慧觀於新亭於新亭郊勞 73 句中 於新亭郊勞 句與本簡 於桃郊勞 句式相近, 可以互證 準此, 讀 勞 為 郊勞, 在語法上沒有問題 71 王青 : 春秋後期吳楚爭霸的一個焦點 從上博簡 吳命 看 州來之爭, 江漢論壇 2011 年第 2 期, 頁 96-97 72 必須指出, 王說也有缺點, 考其釋 桃 " 為 桃城, 乃依 清史稿 地理志 之記載, 然 清史稿 年代較晚, 其所載地名與先秦時代未必盡同, 故簡文 桃 " 是否就等於 桃城, 仍有可議之處, 未可視作定論 73 ( 梁 ) 釋慧晈撰, 湯用彤校注, 湯一玄整理 : 高僧傳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2), 頁 130 225

綜上所述, 吳命 簡 4 之 字應讀為 郊, 其字可與 勞 連讀 為 郊勞 至於 桃 應為吳國地名, 簡文全句讀作 孤使一介使親於桃 郊勞其大夫, 且請其行, 意謂吳國遣使於 桃 地親自慰勞來國之大夫 筆者此說於音義 辭例和語法上皆能圓通, 應可成立 226

十四 吳命吳命 日 考 ( 一 ) 上博七 吳命 簡 9 云 : 自日以 ( 往 ), 必 ( 比 ) 1 五六日, 皆 ( 敝 ) 邑之 ( 期 ) 也 2 其中 字, 整理者隸作, 釋曰 :, 从 日, 聲, 即 旺 字異體, 讀為 望 即古 往 字, 往 旺 望 古音同隸陽部, 例可相通 望日, 月圓之時, 常指夏曆每月十五日 釋名 釋天 : 望, 月滿之名也 月大十六日, 小十五日, 日在東, 月在西, 遙相望也 書 召誥 : 惟二月既望 3 案 : 整理者將 隸作, 讀為 望 惟就字形論之, 所从 1 必, 陳偉 沈培 郭永秉等皆讀為 比, 孟蓬生則讀為 畢 本文從陳 沈諸氏說 陳說見氏著 新出楚簡研讀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頁 319; 陳偉 讀 吳命 小札,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2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36); 陳偉 讀上博楚竹書 吳命 札記,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7 月 12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846) 沈說見氏著 上博 ( 七 ) 字詞補說二則,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3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05) 又見沈培 上博 ( 七 ) 校讀拾補,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 中國文化研究所中國古籍研究中心主編 先秦兩漢古籍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 北京 :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1), 頁 158-159 郭說見氏著 吳命 篇 暑日 補說,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5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22); 又見郭永秉 楚竹書字詞考釋三篇, 李圃主編 中國文字研究 第 13 輯 ( 鄭州 : 大象出版社,2010 年 10 月 ), 頁 67-69 孟說見氏著 吳命 一得,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網站,2009 年 1 月 16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61) 2 釋文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323 3 同上書, 頁 324 227

旁與同簡 往 字 ( ) 所从 旁 ( ) 並不一致, 即與楚簡諸 字亦不相近 考楚簡 字作 ( 包山 100) ( 郭店 老乙 ) ( 望山 M2 簡 ) 4 等, 往 ( ) 字則作 ( 郭店 老丙 4) ( 郭店 尊德 31) ( 郭店 尊德 32) ( 郭店 語叢四 二 ) ( 九 M5697) 5 ( 上博三 周 30 16) ( 上博三 周 35 15) ( 上博三 周 35 36) ( 上博三 周 36 3) ( 上博三 周 40 18) ( 上博三 周 42 19) ( 上博三 周 42 38) ( 上博三 周 20 16) ( 上博三 周 22 40) ( 上博三 周 37 7) ( 上博三 周 37 14) ( 上博三 互 1 37) ( 上博五 第 19 15) ( 上博五 三 6 6) 6 等 諸字所从 止 旁均作或等, 與所从不類 至於其它从 之字, 如 ( 枉 ), 上博七 武王踐阼 簡 15 作 ;, 曾侯乙墓簡作和等 7, 其止旁作或, 亦與上引諸 往 字同例 細審楚簡 字構形, 其上所从 止 旁之寫法, 皆是先寫左方兩斜筆 ( ), 再將右旁一筆貫穿左方兩斜筆作 ( 或不貫穿作 ), 最後才寫下方的橫畫 相較之下, 所从 止 旁作, 先寫上方兩筆 ( ), 再寫下方的彎筆 ( ), 與區別明顯 故知非 字, 整理者隸定不確 復旦讀書會亦沒有採取整理者之隸定, 而將 字改釋為 暑, 無 說 8 孟蓬生從之 9, 單育辰則評之曰 : 4 以上三字見高明 涂白奎編著 : 古文字類編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460 5 以上 往 字見李守奎編著 : 楚文字編 ( 上海 : 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3), 頁 118 6 上博簡諸 往 字字形, 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編著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7), 頁 96 7 二例 字見高明 涂白奎編著 : 古文字類編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999 8 復旦讀書會 : 上博七 吳命 校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12 月 30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577) 此文其後發表於劉釗主 編 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 第 3 輯 ( 上海 : 復旦大學出版社,2010, 第 1 版 ), 頁 264-269 9 孟蓬生 : 吳命 一得,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網站,2009 年 1 月 16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61) 228

此字復旦讀書會釋為 暑, 敵國約定日期一定不會用一個比較含混 且不定點的 暑日 來表示, 故 暑日 說不可從 10 案 : 單說有理 從簡 9 內容看, 自 日以往 一句, 應涉及與敵國約定戰 期一事, 釋作 暑日, 與簡文背景不符 不過, 郭永秉則仍從讀書會釋 暑 之說, 並申之曰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讀書會把此字釋為 暑, 基本 是正確的 今為補充説明 懷疑此字應釋為 暑, 主要是認爲此字下部和一般的 者 字不同 其實楚文字中的 者 字寫法多樣, 上部作 止 形的例子和下部作 形的例子都很多見, 形應是從 者 字下部寫作類似 昏 的形體變來, 因此此簡所見的 者 旁寫法可能就是從上博 簡 性情論 23 24 26 號寫作 形的 者 字省變而來的 沈先生 所舉的 上博 ( 三 ) 彭祖 一般認爲即 箸 字的, 與 吳命 此 字所从極近, 即為一證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讀書會已指出 彭祖 與 吳命 為同一抄手所寫, 即從這一點看也是有道理的 ) 上博簡還有一個寫法與此相類的 者 字, 見於 競建内之 9-10 號簡如下一句話 : 10 單育辰 : 上博七 凡物流形 吳命 札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主辦 簡帛 第 5 輯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頁 282 此文又見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6 月 5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65#_ftn21) 此外, 相同論述亦單育辰 : 佔畢隨錄之九,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2009 年 1 月 19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77#_ftn19) 229

擁華 ( 孟 ) 子以馳於倪 句末一字, 趙平安先生據 古璽彙編 5602 號的 市 字釋為 市, 其實該 市 字上从 之, 與此字上从 止 有別 ; 下部寫法也與簡文之字有所不同 ( 楚簡 市 字, 如 容成氏 18 號簡作, 競公瘧 8 號簡 ( 从貝 ), 皆與此有異 ) 禤健聰先生曾在兩篇文章中申論此字應釋為 者, 其後一文舉證頗詳, 此不再贅 現據 吳命 此字寫法, 我認爲禤説是有道理的 此字釋 者, 應讀為 都 都 古代有 邑 的意思 ( 戰國策 秦策二 王不如因而賂之一名都 高誘注 : 都, 邑 ), 擁華孟子以馳於倪都 的説法正可與 說苑 尊賢 謂桓公 與婦人同輿馳于邑中 對照, 也證明趙平安先生 倪 ( 郳 ) 即齊邑的説法是完全正確的 若將 競建内之 的字釋為 市, 這一點就不明瞭了 因此我們認爲 吳命 的 暑 字似無可懷疑 11 郭氏釋 為 暑, 惟楚文字 暑 字一般从日从凥, 未見作 形 者 郭氏遂提出 暑 字應讀為 曙, 他說 : 吳命 篇的 暑日 應該如何解釋呢? 楚文字的 暑, 一般寫作从 日 从 凥 聲的字, 所以這個从 日 者 聲的字, 大概不是用作 暑 的 此字曾見於 上博 ( 六 ) 平王與王子木 1 號和 3 號簡的 暑食於鼪, 陳劍先生讀 暑 為 舍, 讀 為 11 郭永秉 ( 署名大丙 ): 吳命 篇 暑日 補說,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5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22) 又見郭永秉 楚竹書字詞考釋三篇, 中國文字研究 第 13 輯,2010 年 10 月, 頁 68-69 230

宿 何有祖先生則把 暑 讀為 曙, 曙食 就是吃早飯, 與古書所見的 朝食 義同 沈培先生曾告訴我, 此篇的 暑 字, 其實就是 曙 字, 說文 雖無 曙 字 ( 新附 收之 ), 但有訓 旦明 的 暏 字, 實即此字 我認爲沈先生的看法是有道理的 所以 吳命 的 暑 ( 暏 ) 日 即 曙日 曙日 意即 旦日, 就是明天的意思 睡虎地秦簡 為吏之道 30 號簡 5 欄 31 號簡 5 欄 一堵失言, 四馬弗能追也, 整理小組讀 堵 為 曙, 注 一曙, 一旦, 見 呂氏春秋 重己 重己 云: 一曙失之, 終身不復得, 俞樾說 : 高注曰 : 曙, 明日也, 然一明日失之, 文義未安 說文 無 曙 字, 日部 暏, 旦明也, 文選 魏都賦 注引作 曙, 蓋 曙 即 暏 之俗體耳 一曙失之 者, 一旦失之也 旦明謂之曙, 故旦即謂之曙矣 旦日 由太陽初出時引申表示明天 第二天之義 穀梁傳 宣公八年 繹者, 祭之旦日之享賓也 ( 范甯注 : 旦日, 猶明日也 ) 史記 彭越列傳 與期旦日日出會, 後期者斬 ( 司馬貞 索隱 : 旦日謂明日之朝日出時也 ) 漢書 灌夫傳 將軍旦日蚤臨 ( 顏師古注 : 旦日, 明旦也 ), 皆其例 曙日 與此義同 因此 自曙日以往必 ( 比 ) 五六日 就是 從明天開始連續五六天 的意思 12 12 郭永秉 ( 署名大丙 ): 吳命 篇 暑日 補說,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5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22) 又見郭永秉 楚 231

郭氏釋 暑 之說, 其後得到張崇禮的贊同 13 細繹其說, 釋 為 暑, 其實就是將 字下部 ( ) 釋為 者 其考釋依據有二, 一 是上博簡 彭祖 之 字, 二是 競建內之 之 字 先論 字, 郭永秉曾引禢建聰說, 認為 字應釋 者 14 但筆 者認為, 此字與上博簡所見 者 字頗有差別, 釋 者 並不可信 考上博 簡 者 字寫法甚多, 按形體區分, 共有二十五式, 詳見如下 15 : 一式 : ( 上博一 性 5 12) ( 上博一 性 2 31) ( 上博 一 性 7 14) ( 上博二 民 3 25) ( 上博七 武 15 8) ( 上博八 顏 9 16) ( 上博八 顏 9 20) 二式 : ( 上博五 姑 4 31) ( 上博五 姑 5 30) ( 上 博七 武 15 4) 三式 : ( 上博四 曹 65 4) ( 上博五 弟 6 19) 四式 : ( 上博四 柬 3 5) ( 上博四 柬 16 8) ( 上 博五 季 1 33) ( 上博七 鄭乙 2 14) 五式 : ( 上博五 季 7 4) ( 上博六 孔 2 7) ( 上博 六 孔 12 14) ( 上博六 孔 16 1) ( 上博六 孔 竹書字詞考釋三篇, 中國文字研究 第 13 輯,2010 年 10 月, 頁 69 13 張崇禮 : 釋 吳命 的 度日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14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54) 14 禤健聰 上博楚簡 ( 五 ) 零札 ( 一 ),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6 年 2 月 24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26); 上博楚簡( 五 ) 零札 ( 二 ),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6 年 2 月 26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38) 15 字形見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著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頁 187-192 郭蕾蕾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六 ) 研究狀況及文字編 ( 吉林大學碩士論文,2008) 頁 47 雷金方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文字編 ( 安徽大學碩士論文,2010) 頁 35 王凱博 上博八文字編 (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及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12 年 1 月 3 日,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765) 頁 37 232

21 1) 六式 : ( 上博二 容 10 10) ( 上博二 容 44 31) ( 上 博二 昔 1 5) ( 上博四 內 2 37) ( 上博四 內 3 17) ( 上博四 內 4 27) 七式 : ( 上博二 容 30 10) ( 上博二 容 5 2) ( 上博 七 鄭甲 2 11) ( 上博七 君甲 8 22) ( 上博七 君甲 9 19) ( 上博八 成 11 11) ( 上博八 成 16 12) 八式 : ( 上博六 天甲 7 6) ( 上博六 天乙 2 29) ( 上 博六 天乙 6 18) 九式 : ( 上博三 中 21 6) ( 上博三 中 11 1) 十式 : ( 上博四 曹 28 26) ( 上博四 曹 37 2) 十一式 : ( 上博一 性 23 7) 十二式 : ( 上博四 曹 56 18) 十三式 : ( 上博五 競 8 9) 十四式 : ( 上博五 競 8 30) 十五式 : ( 上博五 鮑 2 27) 十六式 : ( 上博三 彭 7 7) 十七式 : ( 上博三 亙 3 18) ( 上博三 亙 3 正 12) 十八式 : ( 上博五 三 2 2) ( 上博五 三 2 6) 十九式 : ( 上博五 鬼 3 21) ( 上博五 鬼 3 29) 二十式 : ( 上博六 競 2 正 18) ( 上博六 競 8 38) 二十一式 : ( 上博二 子 11 24) ( 上博一 孔 24 52) ( 上 博二 子 1 25) ( 上博二 魯 1 24) 二十二式 : ( 上博一 孔 3 8) 233

二十三式 : ( 上博一 性 38 21) 二十四式 : ( 上博一 緇 22 21) 二十五式 : ( 上博一 緇 1 36) ( 上博一 緇 6 43) ( 上博 一 緇 13 3) 綜觀上列 者 " 字寫法, 皆與 字不類, 第二十一式寫法 ( ) 與 字較為接近, 但彼此區別仍甚明顯 16, 禢氏將二字等同, 不能使人無疑 退一步說, 即便从禢說釋 為 者, 與 字所从之 仍有差別 郭永秉據此推論 應釋 者, 恐不可從 再看 字 此字確有學者以為从 者, 如李銳 17 18 陳斯鵬等 但 沈培已指出, 字下部 與楚簡 者 字寫法並非完全相同, 因此該字 仍然不能認識 19 筆者曾將 字所从之 與上博簡諸 者 字加以比較, 發現二者下部所从類似 旁的部分確有差異 20, 二者似未可貿然等同 換句話說, 字下部並非从 者, 而郭氏釋 為 者 之說也失去了立論依據, 似難成立 馮勝君也反對郭氏釋 暑 之說, 並提出證據反駁 他分析了 吳命 16 字上部作, 與 字上部所从 旁頗有差異, 即二者下部所从亦不同 馮勝君也說 : 郭永秉先生在文章中還提到了上博簡 競建內之 10 號簡 這一形體, 他贊同禤建聰先生將其釋 者 的說法 即使這一說法是正確的, 其下部所从也與 旁有異 其說誠是 馮說見氏著 上博七 吳命 9 號簡 望日 補說, 中國古文字研究會 中華書局編 古文字研究 第 28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2010), 頁 461-463 17 李銳云 : 案所謂 字, 似乃 箸 字, 所從 者 之形, 可參看 孔子詩論 簡 1, 子羔 簡 1 5 等 不過本篇有 者 字, 與此不類 因上下文釋讀尚有問題, 置此存疑 詳見李銳 彭祖 補釋, 孔子 2000 網站,2004 年 4 月 18 日 (http://www.confucius2000.com/qhjb/pengzubushi.htm) 18 陳斯鵬 簡帛文獻與文學考論 ( 廣州 : 中山大學出版社,2007), 頁 85 19 沈培 : 上博 ( 七 ) 字詞補說二則,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網站,2009 年 1 月 3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05) 20 上博簡諸 者 " 字中, 僅第二十二式與 字較為接近, 但該式 者 " 字作, 下部類似 " 旁的部分與 字仍有不同 234

書手的字形抄寫特點, 指出 與同一書手抄寫的 者 字不類, 故 應非 者 字 馮氏曰 : 釋 暑 說, 是將 A 字 ( 引者案 : 即 字 ) 所从 B( 引者案 : 即 ) 釋為 者 郭永秉先生在文章中指出 楚文字中的 者 字寫法多樣, 是不錯的 但他接著說 上部作 止 形的例子和下 部作 形的例子都很多見, 恐怕就不那麼準確了 我們通過翻 看 楚文字編 上海博物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等工具書就可以很清楚地了解到, 在戰國楚地簡帛文字中, 者 字上部作 止 形的例子主要見於上博簡 性情論 篇 ( 如 23 號簡形 38 簡形 ), 而下部从 的例子則只見於 孔子詩論 子羔 及 魯 邦大旱 篇 ( 如 孔子詩論 3 號簡 形 ), 而這三篇簡文是同一書手 抄寫的 所以, 分別具有這兩種形體特點的 者 字絕對數量雖然不算太少, 但恐怕均應視為書手個人書寫特點, 不宜籠統地認定為 者 字的常見形體 到目前為止, 我們所見到的確定無疑的 者 字形體中, 由 止 形和 組合的一例也沒有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 者 字雖然在 吳命 篇中並未出現, 但卻在同一書手所抄寫的上博簡 緇衣 彭祖 競公瘧 篇中多次出現 其形體有如下兩類 : C 上博 緇衣 13 簡上博 緇衣 22 簡 D 彭祖 7 號簡 其中 C 類形體因為書手模仿底本的形體特點而具有齊系文字特點, 而 D 類形體才體現了其自身的書寫習慣 很明顯,D 類 者 字在形體上也與 B 形體有明顯區別 也就是說, 從書手的個人習慣來看, 將 A 所从的 B 理解為 者, 也是不可信的 另外沈培先生和郭永秉先生 235

文章中都提到的 彭祖 2 號簡中的 字, 其下部所从形體與 孔子 詩論 等篇 者 字完全相同 過去由於材料所限, 我們對抄寫上博 緇衣 等篇的書手自身的書寫習慣認識得還不夠充分, 所以也曾認 為 字所从即 者 字 現在此書手基本按照自身書寫習慣所抄寫的 簡文已有三篇 ( 即 彭祖 競公瘧 吳命 ), 其書寫習慣已反映 得比較充分 在 彭祖 競公瘧 篇中, 者 字均作 D 類形體, 並無例外 特別是上博 緇衣 篇中作為單字的 者 均作 C 類形體, 但 12 號簡 字所从 者 旁却也寫作 D 類形體 這說明此書手 在抄寫單獨成字的 者 字時盡量忠實於底本, 但却在偏旁中無意間流露出個人的書寫習慣 這個例子可以從一個側面說明, 在 者 字的形體特點上, 此書手的個人書寫習慣是相當穩定的 這樣看來, 將 A 形體釋為 者, 以及將从 A 的字釋為 箸 21, 都是不可信的 22 馮氏從書手的抄寫習慣出發, 指出 吳命 書手習慣將 者 字寫作 形, 而 " 字與之不類, 故釋 者 之說不可從 另一方面, 針對郭永秉 提及的 彭祖 字, 馮氏分析了 吳命 書手的抄寫習慣後, 也認為 字不應釋為 者 平心而論, 不管 是否 者 字, 單就字形 看來, 該字與 吳命 所見 旁亦非完全一致 ( 與旁並不相同 ), 郭氏據此而把 釋為 暑, 恐不可信 此外, 郭氏將簡文 暑日 讀為 曙日, 亦不無疑點 蓋 曙日 一 詞, 典籍未見其例 23, 郭氏把 曙日 解作 旦日, 意為 明天, 文義 21 此處恐有誤 A 字據馮文前引字形應指 吳命 236 字, 但從文義推之, 這裏的 A 字 似乎是指 所从的 旁 22 馮勝君 : 上博七 吳命 9 號簡 望日 補說, 古文字研究 第 28 輯, 頁 461-462 23 說見單育辰 上博七 凡物流形 吳命 札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主辦 簡帛 第 5 輯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頁 282 文章又見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2009 年 6 月 5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65)

上雖然可通, 但欠缺文獻用例支持, 說服力不強 ( 二 ) 釋 暑 說既不可從, 學者有主張釋 為 是 者, 如陳偉曰 : 是, 整理者釋爲 旺, 讀爲 望 今按 : 此字上部與楚文字 是 字近似, 但缺少 日 下橫筆 ; 下部與上博竹書 容成氏 53 號簡背 面篇題 容成氏 的 氏 字近似, 疑爲 是 異構 24 沈培先生亦云 : 簡文中的 A 字, 寫作 形, 原整理者隸定為, 讀為 望 復旦 (2008a) 改釋為 暑 大概認為此字除上部 日 外, 剩下的部分跟 上博 ( 三 ) 彭祖 簡 2 的 的下部一樣, 而後者 有人認為是 者 其實, 的下部與 者 的寫法並不完全相 同, 因此 彭祖 此字仍然不能認識, 吳命 此字能否釋為 暑 就 很成疑問 況且釋為 暑, 放在簡文裏也讀不通 陳偉 (2009) 將 A 釋為 是, 對字形結構的理解與復旦 (2008a) 不一樣, 他說 : 此字上部與楚文字 是 字近似, 但缺少 日 下橫筆 ; 下部 24 陳偉 : 新出楚簡研讀 ( 武漢 : 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 頁 319 說又見陳偉 讀 吳命 小札,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2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36), 以及陳偉 讀上博楚竹書 吳命 札記,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7 月 12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846) 237

與上博竹書 容成氏 53 號簡背面篇題 容成氏 的 氏 字 近似, 疑爲 是 異構 陳說當是 此字上部即 上博 ( 六 ) 平王問鄭壽 簡 7 的, 馬承源 (2007:263) 釋為 是, 郭永秉 (2008) 改釋為 疋 現在看來還是應當釋為 是, 在簡文中讀為 寔 吳命 此字殆是雙聲字, 或因上部的 是 的 日 下少一筆, 因此又加了聲符 氐 氐 作偏旁且位於上下結構的下面的寫法, 又可參看 上博 ( 一 ) 緇衣 簡 1 的 眡 也許有人會認為 A 字下部是從, 但略嫌上面一撇過長 其實即便是, 它也有資格作 是 的聲 符 至於本篇簡 2 已經出現了兩個作常見寫法的 是, 為什麼這裏 又把 是 寫成 A 的樣子, 推測可能是為了區分不同的用法 因此, 自是日以往比五六日 即 自今天開始連續五六天 的意 思, 文義極為通順, 舍此恐難找到更合適的解釋 陳氏疑 即 是 字, 沈氏申之, 並詳加論證 案 是日 一語, 文獻 習見, 比較上引諸說, 陳 沈二氏之說無疑於文義最協, 故單育辰 25 李松 26 27 儒及凌宇皆從之 然諦審是說, 亦不無可議之處, 謹申論於下 首先, 沈培先生將 日 讀作 是日, 解作 今天 案 是日 25 單育辰 : 上博七 凡物流形 吳命 札記,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主辦 簡帛 第 5 輯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頁 282 單文又見於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6 月 5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065#_ftn21) 此外, 相關論述亦見於單育辰 佔畢隨錄之九,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 2009 年 1 月 19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977#_ftn19) 26 李松儒 : 楚地戰國竹簡字跡研究之一,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網站,2010 年 6 月 1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264#_ftnref3#_ftnref3) 27 凌宇 : 楚竹書 上博七 吳命 相關問題二則, 社會科學論壇,2010 年第 20 期, 頁 58 238

之說, 確符合先秦語言習慣 然沈氏將 是日 釋為 今天, 則有可商 郭永秉說 : 是日 在古書中多指特定的 這一天, 解釋為 今天 似乎也並不合適 28 從文獻用例觀之, 郭說誠是 古漢語中, 與名詞性成分連用的 是 字多作代詞用, 意同 此 或 這 29 廣雅 釋言 云 : 是, 此也 30 漢書 高帝紀下 : 是日, 車駕西都長安, 顏師古注云 : 是日, 即其日也 31 此 是日 之 是 訓 其, 亦作代詞用 由此看來, 簡文 是日 似乎還是解作 此日 或 這日 為宜 上文曾指出, 簡文 自日以往 一句應涉及與敵國約定戰期之事, 若將 日 讀作 是日, 則無所取義, 此其可疑者也 其次, 沈培先生認為 乃雙聲字, 上部从 是, 下部从 氐, 後者為疊加聲符 案沈先生之分析不為無據 古文字中常見雙聲字, 陳偉武 雙聲字符綜論 32 和黃麗娟 戰國多聲字研究 33 論之甚詳 不過, 問題在 於, 楚文字所見 是 字一般作, 字中有一橫筆, 而 字所从之 則無 對此, 沈先生引 上博六 平王問鄭壽 字為證 該字 馬承源釋 是, 其寫法確與 相同, 由此看來, 沈說似亦可通 惟 字郭永秉已改釋為 疋, 馮勝君從之 34, 可見學界對此字的釋讀尚 28 郭永秉 ( 署名大丙 ): 吳命 篇 暑日 補說,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 站,2009 年 1 月 5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22) 又見郭永秉 楚 竹書字詞考釋三篇, 中國文字研究 第 13 輯,2010 年 10 月, 頁 68-69 29 是 與名詞性成分連用, 起指示作用, 可譯為 此 這 他 等 詳參中國社 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古代漢語研究室編 : 古代漢語虛詞詞典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1999), 頁 514 30 ( 清 ) 王念孫 : 廣雅疏證 ( 南京 : 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 頁 137 31 班固撰, 顏師古注 : 漢書 ( 台北 : 藝文印書館, 出版年不詳 ), 景印清乾隆武英殿刊本, 頁 35 上 32 吉林大學古文字研究室編 : 中國古文字研究 第 1 輯, 長春 : 吉林大學出版社,1999, 頁 328-339 33 謝維揚 朱淵清主編 : 新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 ( 上海 : 上海大學出版社,2004), 頁 174-183 34 馮勝君說 : 上博簡 平王問鄭壽 篇 7 號簡有 字, 整理者釋為 是, 不確 郭永秉先生改釋為 疋 ( 讀 平王問鄭壽 篇小記二則, 簡帛網 2007 年 8 月 30 日 ), 可信 馮說見 上博七 吳命 9 號簡 望日 補說, 中國古文字研究會 中華書局編 古文字研究 第 28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2010), 頁 463 239

有爭議 故此, 單據 字為證, 似未足以論定 即 是 字 35 至於 旁 ( 下部所从 ), 沈培先生認為即 氐 字, 並引 上 博一 緇衣 眡 字為證 案 緇衣 簡 1 之 眡 字作 36, 而下部从氐 之字尚有 上博四 曹沫之陳 簡 39 之 厎, 作 和 37 比 較 與 氐 旁, 二者確有相近之處, 然細審字形, 眡 字所从氐旁 作, 上部撇筆與 略有不同 ; 厎 所从氐旁作 及, 上部與差異更大 因此, 沈先生釋 為 氐, 似有可商, 再者, 吳命 簡 2 也有兩個 是 字, 皆作 形, 與 迥異, 若釋 為 是, 則難以解釋這個疑點 38, 故就字形論, 沈說似未安 再以音理考之 氐 古音端紐脂部 39, 是 禪紐支部 40, 二字韻部頗 有距離, 氐 似不能用作 是 字聲符 雖然李家浩 何琳儀 王志平諸 氏皆指出 氏 氐 為一字之分化 41, 而 氏 與 是 聲韻俱同 42, 或 35 新出 上博八 志書乃言 篇有 是 字作 (1.05) 及 (2.23), 字中省去 橫筆 然細審其筆劃結構, 二字與本簡 仍非全同 再者, 此二例 是 字均只見於 志 書乃言 篇, 似為該篇之寫法特點, 非楚簡普遍寫法, 故此, 此二例仍未足以證明 為 是 字 36 字見李守奎 曲冰 孫偉龍著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頁 184 37 同上, 頁 443 38 說見馮勝君 上博七 吳命 9 號簡 望日 補說, 古文字研究 第 28 輯, 頁 461-462 需要補充的是, 李松儒曾指出 吳命 簡 2 及簡 5 與同篇 9 支簡的字跡略有不同, 並說 : 吳 命 中簡 2 簡 5 上的字跡雖為同一抄手所寫, 不過從字跡差異上看, 這兩段簡應該不屬於 吳命 一篇 李氏雖謂簡 2 與 吳命 非屬同一篇作品, 但二者既為同一抄手所寫, 則 其寫法當不至相去太遠, 如今 字與簡 2 所見兩 是 字不獨字跡有異, 即結構亦不相 同, 是二者恐非一字 李說見氏著 楚地戰國竹簡字跡研究之一, 武漢大學簡帛研究中心 網站,2010 年 6 月 11 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264#_ftnref3#_ftnref3) 39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 北京 : 商務印書館,2010), 頁 125 40 同上書, 頁 91 41 李家浩 : 戰國貨幣考, 著名中年語言學家自選集 李家浩卷 ( 合肥 : 安徽教育出 版社,2002), 頁 174-175 何琳儀: 戰國古文字典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8), 頁 1210 王志平 : 詩論 發微, 華學 第 6 輯 ( 北京 : 紫禁城出版社,2003), 頁 61 又上引李 家浩說謂 氐 " 與 氐 " 古文字往往混用 例如 羝 " 字, 說文 篆文从 氐 ", 九年衛 鼎 銘文从氏 ; " 字, 侯馬盟書 或寫作 " 蘇建洲亦指出 氐 氏 二字 於楚簡有互作之例, 如 上博二 容成氏 之 氏, 簡 53 背即寫作 氐 蘇說見氏著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二 ) 校釋 ( 永和 : 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06), 頁 328 42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頁 91 240

有條件充 是 之聲符 ; 但畢竟 氏 與 氐 並非一字, 且於目前所見之古文字材料中, 是 字未見有累加聲符成雙聲字之例 43, 故此釋 為 是, 並不可取 事實上, 沈培先生後來亦轉向支持釋作 暑 之說 44, 可見釋作 是 疑點甚多, 說服力不足 需要補充的是, 王連成亦主張釋作 是 之說, 但他對 字的分析 略有不同 王氏曰 : 正如有學者指出的那樣, 楚簡文字當中的 是 字有不寫 日 之下長橫的情況 此字 ( 引者案 : 指 ) 是 堤 說文 土部 : 堤, 滯也 段玉裁注 : 此篆與坁篆音義皆同 朱駿聲通訓定聲 : 堤, 當為坁之或體, 與從阜之隄唐字迥別 坁 : 說文 土部 : 坁, 箸也 段玉裁注 : 左傳 昭廿九年 : 物乃坁伏, 鬰湮不育 杜注 : 坁, 止也 此坁字見於經者 而開成石經譌作坻, 其義迥異 今版本 釋文 及 左傳 及 廣韻 四紙 皆作坻, 坻行而坁廢矣 按照杜注, 堤 / 坁日 相當於今天的 截止日 截止日 之後便是開戰之日 那麼, 為什麼 說文 說 坁, 箸也 呢? 表面上來看, 箸 與 止 毫不相干 朱駿聲 說文通訓定聲 豫部 : 著 ( 漢語大字典 : 箸 : 同 著 ), 一切經音義 引 廣雅 : 著, 補也 引 字書 : 著, 相附著也 字俗作著 漢語大字典 : 引申為 ( 用兵 ) 包圍 戰國策 趙策一 : 兵著晉陽三年矣, 旦 43 44 說見馮勝君 : 上博七 吳命 9 號簡 望日 補說, 古文字研究 第 28 輯, 頁 461-462 參見郭永秉 ( 署名大丙 ): 吳命 篇 暑日 補說 文後水土 ( 網名 ) 的跟帖 241

暮當拔而饗其利 鮑彪注 : 箸言附其城 照此說法, 堤日 當指接兵之日, 亦即開戰之日 筆者認為, 後者與 堤 義更合 : 這是 堤 的一種比喻用法, 俗話 說 : 兵來將擋, 水來土掩, 就是這個道理 堤 用以攔水, 在這裏 用於軍事術語 45 王氏贊同將 旁釋為 是, 並認為 即 堤 字 惟 堤日 一 語, 古籍未見用例 ; 且就字形而論, 此字下部作, 與楚簡所見 土 旁有別 加上上文我們亦已論證釋作 是 之說不可信, 既不能釋作 是, 則王氏釋作 堤 之說亦不攻自破 ( 三 ) 上述諸說皆有疑點, 馮勝君提出另一看法 他注意到同篇簡 2 望 字所从 旁作, 與 字所从旁形近, 因而將 隸作, 但在釋讀上仍從整理者說, 釋為 望 其說曰: 我們認為, 從字形分析的角度看,A 應分析為从 日, 聲, 隸定為 此字所从的 旁可與本篇 2 號簡 望 字所从相 對比 : 2 號簡 望 所从 9 號簡 所从 因為 字是上下結構, 日 旁在 旁的上部 為了使整個 45 王連成 : 上博七 吳命 釋字四則, 簡帛研究網站,2009 年 1 月 9 日 (http://jianbo.sdu.edu.cn/admin3/2008/wangliancheng022.htm) 242

字形結構更加緊湊, 將 所从 亡 逆時針旋轉了 90 度, 這樣 就降低了 旁的高度, 為上面的 日 旁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與 望 均从 聲, 意符分別為日 月, 二者當是異體的 關係 也有可能 是从 望 字分化出來, 專門用來表示天象詞 月望 之 望 的 在簡文中 與 望 雖然都讀為 望, 但表示的詞不同, 所以在字形上有所區別, 這是可以理解的 整理者雖然將 所从 旁誤釋為, 但將簡文讀為 望日 卻是正確的 46 馮氏認為 與 望 字屬異體關係, 故 可釋為 望 筆者認為, 馮氏對字形的分析可取 事實上, 撇除書寫角度的細微差異後, 與 二字寫法基本相同, 其為一字, 殆無疑問 若此說可以成立, 則 吳 命 簡 2 望 字與簡 9 字皆从 聲, 二者差別僅在於前者从月, 後者从日 劉釗曾指出 古文字中日 月二字在用做表意偏旁時可以通用 47 準此, 望 與 應可視為一字之異體, 日 即 望日 " 簡文中 與 望 皆讀為 望, 然字形上有所區別, 馮氏認為此 乃二字所表之詞不同之故 48 案此說甚確 董珊說 : 戰國古書寫本一篇之 中習慣使用不同的字形來表示不同的詞 " 49, 可見 與 望 確有可能 因取義不同而寫法有別 不過, 馮氏逕以 為表 月望 " 之 望 " 的專 字, 則有可商 設若 專表 月望 " 之 望, 何以此字不从月, 反从 46 馮勝君 : 上博七 吳命 9 號簡 望日 補說, 古文字研究 第 28 輯 ( 北京 : 中華書局,2010), 頁 462 47 劉釗 : 古文字構形學 ( 福州 :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 頁 336 48 馮氏謂簡 9 字表 月望 ", 與簡 2 望 " 字所表之詞不同 案 望 字見於簡 2 亦唯君是望 一句, 整理者解作 瞻仰 " 及 景仰 " 說見馬承源主編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七 )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 頁 308 49 董珊 : 戰國竹簡中可能讀為 說 的 尐 字,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8 年 5 月 2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422) 243

日? 這點頗有疑問 50 筆者認為, 望 二字寫法不同, 或涉及通 假 蘇建洲在論及 上博七 武王踐阼 簡 4 的 字時說 : 簡 14 兇 作, 與簡 4 ( 引者案 : 指 ) 字形並不相同 一般來說, 戰國古書寫本一篇之中習慣使用不同的字形來表示不同的詞, 在 武王踐阼 中的確也是如此的 所以 字很可能不是 兇, 而是 兇 的通假字了 51 字的情況當與 字類似 其所以與簡 2 望 字寫法不同, 恐亦與通假有關 徵諸音義, 簡文 ( 望 ) 或為 明 之借字 望 與 明 古音同屬明紐陽部 52, 音近可通 又 周禮 職方氏 : 其澤藪曰望諸 鄭玄注云 : 望諸, 明都也 53 孫詒讓 (1848-1908) 周禮正義 曰 : 書作 孟諸, 或作 盟豬, 爾雅 作 孟諸 鄭 詩譜 陳譜 作 明豬 孟 望 明 盟 及 諸 都 豬, 聲類並相近 54 是 望 明 二字古通之證 簡文 日 應讀作 明 50 說文 部 有 朢 字, 許慎訓曰 : 月滿與日相望, 以朝君也 董蓮池 說文解字考正 (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4) 云 : 朢 甲骨文作 等 ( 甲骨文編 三五四頁 ), 表目, 字像人站立在地上, 眼睛竪起, 極目遠望, 是瞭望之 望 的本字 西 周金文作 ( 保卣 ), 假作朔望之 望, 後出的基礎上追加意符 月 作, 分化出朔望之 望 的專字 其字从月, 从, 亦聲 許慎以此字為 月滿與日相望 的 望 字, 即朔望之 望, 十分正確 ( 頁 326), 可見古文字本有 朢 字, 專表月望之 望 馮氏謂 乃由 望 字分化, 專表 月望 之 望, 似屬推測, 未有實據 又 字从日, 而楚簡所見 望 字作 ( 上博五 季 4 5) ( 上博一 孔 22 10) ( 上 博五 三 1 37) ( 上博一 緇 2 22) ( 郭店 語一 104) ( 郭店 語二 33) ( 郭店 窮 4) ( 郭店 語一 1) ( 郭店 緇 3) 等, 皆不从日 與楚簡一 般 望 字寫法不同, 可能與通假有關, 其字並非讀如本字 上引諸 望 字寫法見 上海 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 一 五 ) 文字編 ( 北京 : 作家出版社,2007) 頁 406 及 581; 張守 中 張小滄 郝建文撰集 郭店楚簡文字編 ( 北京 : 文物出版社,2000) 頁 174 51 蘇建洲 : 武王踐阼 簡 4 悤 字說,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09 年 1 月 5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623) 52 郭錫良編著 : 漢字古音手冊 : 增訂本, 頁 414 及 444 53 ( 漢 ) 鄭玄注,( 唐 ) 賈公彥疏, 趙伯雄整理, 王文錦審定 : 周禮注疏 ( 北京 : 北京大 學出版社,2000), 頁 1026 54 ( 清 ) 孫詒讓撰, 王文錦 陳玉霞點校 : 周禮正義 第 10 冊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7), 頁 2662 244

日 趙翼 (1727-1814) 陔餘叢考 云 : 次日曰明日 55 明日, 猶 今所謂 明天 再從文義證之 蘇建洲指出, 左傳 成公二年 中的 詰朝請見 相當於簡文 自日 ( 以 ) ( 往 ), 必 ( 比 ) 五六日, 皆 ( 敝 ) 邑之 ( 期 ) 也 56 其中 詰朝 即 明日之晨, 乃文獻中常見的約戰時間 57 左傳 成公十六年 : 王怒曰 : 大辱國, 詰朝爾射, 死藝 杜預注 : 詰朝猶明朝是戰日 58 左傳 僖公二十八年 : 晉侯使欒枝對曰 : 寡君聞命矣 楚君之惠, 未之敢忘, 是以在此 為大夫退, 其敢當君乎? 既不獲命矣, 敢煩大夫, 謂二三子 : 戒爾車乘, 敬爾君事, 詰朝將見 楊伯峻說 : 詰朝, 明日之晨 59 皆其證 這樣看來, 將簡文 日 讀作 明日, 正好與文獻中的 詰朝 相應 蘇建洲回應本文的觀點時也說 : 若與文獻對讀來看, 李先生將 讀為 明 應可從, 古籍中 氓 與萌 甿與萌 妄與孟 芒與孟 望與孟 明與孟 明 與望 盟與孟 均有通假例證 則簡文 ( 明 ) 日 相當於文獻 的 詰朝 郭永秉先生曾將簡文翻譯作 從明天開始連續五六天, 孟蓬生先生也翻譯作 從明天開始, 直到 ( 其後 ) 五六天為止, 都是敝邑 ( 可以交戰 ) 日子 雖然對 比 的理解不同, 但是他們都將 明天 這個時間點點出來了, 無疑是很有意義的 60 55 ( 清 ) 趙翼著 : 陔餘叢考 卷二十一 ( 上海 : 商務印書館,1957), 頁 401 56 蘇建洲 : 吳命 簡 9 吳害陳 段試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 2010 年 11 月 24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1309#_edn10) 57 此為蘇建洲先生之觀點, 詳參蘇建洲 吳命 簡 9 吳害陳 段試讀, 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站,2010 年 11 月 24 日 (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1309#_edn10) 文後 學者評論欄 的評論 58 ( 周 ) 左丘明傳,( 晉 ) 杜預注,( 唐 ) 孔穎達正義, 浦衛忠 龔抗雲 胡遂 于振波 陳咏明整理 ; 楊向奎審定 : 春秋左傳正義 ( 北京 : 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 頁 897 59 楊伯峻編著 : 春秋左傳注 ( 修訂本 ) ( 北京 : 中華書局,1990, 第 2 版 ), 頁 460 60 見蘇建洲 : 吳命 簡 9 吳害陳 段試讀 文後 學者評論欄 的評論 245

蘇氏所言, 正好作為本文說法之佐證 總言之, 應讀為 明, 簡文所言 明日 相當於 左傳 中的 詰朝, 都是指交戰之期 自明 日以往, 比五六日, 即 自明天開始, 連續五六天 之意 246

第三章結論 自 上博七 出版以來, 時賢對書中五篇文獻作了大量研究, 各篇的內容, 已大致可以通讀, 多數文字也得到確詁 但正如何琳儀所言, 戰國文字號稱難識, 其筆劃多變, 結構詭異, 加以音讀每多通假, 這就勢必為釋讀戰國文字造成諸多障礙 " 1 由於這些原因, 上博七 至今仍有部分文字的釋讀問題亟待解決 本文的撰作, 即以考釋 上博七 文字為主 大體言之, 全文重點如下 2 : ( 一 ) 武王踐阼武王踐阼 篇 (1) 寧溺於 考 簡 8 之 字, 傳本 武王踐阼 作 淵, 整理者據此釋為 淵, 程燕釋為 深, 蘇建洲 吳筱文釋為 泉, 許文獻釋為 沱, 周宏偉改釋為 池 筆者認為, 諸說皆有未達 案簡本 武王踐阼 訛字甚多, 很可能是訛字 比對字形. 與上博本 周易 之 ( 井 ) 字寫法極近, 或即該字之訛寫, 簡本 ( 井 ) 與傳本 淵 字屬同義替 代, 二字皆取 深水 之義 據此, 應隸作, 釋為 井 (2) 字考簡 15 之 字, 整理者釋為 逆 ; 楊澤生改釋為, 讀為 或 秏 筆者以楚簡 毛 字與 逆 及从 屰 旁之字作字形比較, 發現楚文字中 屰 與 毛 有同形現象, 故就字形而言, 二說皆可通 不過, 就辭例來看, 該句簡文作 使不不而順成, 順 對言 參考 1 何琳儀 : 戰國文字通論 ( 訂補 ) ( 南京 : 江蘇教育出版社,2003), 頁 266 2 為方便閱讀, 下文引述之學者說法, 凡見於本論者, 皆不再注出, 惟前文未稱引者, 則列明出處 247

典籍中 逆 與 順 對舉與連用之例, 筆者認為, 結合文義觀之, 整理者 之說似較可信, 當釋為 逆 ( 二 ) 鄭子家喪鄭子家喪 篇 (1) 邦之 考 甲本簡 1 之 ( 乙本簡 2 作 ) 及簡 3 之 ( 乙本簡 3 作 ), 整理者釋為, 讀為 怲, 張崇禮從之 復旦讀書會隸作, 讀為 病, 陳偉說同 張新俊謂其字所从乃 ( 侯 ) 旁, 字當隸作, 讀為 訩 李天虹疑 乃 上博二 從政甲 簡 8 所見 之訛字, 仍讀為 病 郭永秉則主張釋為, 讀為 病 高佑仁指出, 古文字 形與 形可通, 故 等字所从之 旁, 或即 ( 丙 ) 之訛變, 字可隸作 或, 釋 為 寎 筆者認為, 楚簡中 與 丙 固然可通, 等字 應隸作, 惟其字不必讀為 病, 當讀為 變 簡文 邦之變 意 即 國變, 變 取 變亂 義, 或是指魯宣公四年至十年期間楚國發生 的內亂和戰事 (2) 利木 考甲本簡 5 有 ( 乙本簡 5 作 ) 二字, 整理者隸作 利木, 未進行釋讀, 復旦讀書會讀作 梨木, 解作 梨木之棺, 並以 梨木三 ( 寸 ) 與典籍所記 桐棺三寸 對讀 陳偉也讀為 梨木, 但訓 梨 為 割, 李天虹則讀為 離木, 離 亦訓 割 楊澤生改讀為 厲木, 謂 厲木三寸 即以 三寸惡木 製作之棺材 筆者認為, 諸說皆有未安 根據古書記載, 桐棺三寸 之 桐 並非 惡木, 作為薄葬之法, 其重點實在於棺木三寸之制 就簡文看, 利木 亦不必釋為 惡木, 可 248

能是一般棺槨所用的木材 考察 詩經 左傳 之記載, 鄭人喜於行道旁種植栗樹, 準此, 利木三寸 可讀作 栗木三寸, 指以三寸栗木製作之棺材 鄭人之所以讓子家以栗木為棺, 大概是就地取材, 以易得之栗木為子家製成薄棺, 不讓其成禮而葬 (3) 索 考乙本簡 5 有文曰 : ( 甲本此句略有漫漶 ) 整理者隸作 索 索 讀作 疏索, 訓 稀少 復旦讀書會指出 索 與 墨子 葛以緘之 如出一轍, 故將簡文讀作 蔖索以鞏, 謂 蔖 即 蒯類 ( 茅草 ), 可以束物, 又謂 鞏 有 束 義 筆者認為 可讀為 蔖, 但 蔖 並非茅草, 而是指 苴麻, 即牝麻 苴 與 葛 同為喪事常用之物, 可為繩索, 二者性質相近, 典籍所載之引棺索及出土棺束實物皆以麻製, 苴 為牝麻, 與之密合 與此同時, 苴 有 粗惡 義, 鄭人使子家 苴索以鞏, 也符合鄭人貶損子家葬禮之用意 (4) 毋門而出 考甲 乙本簡 5 有 毋門而出 一句, 其中 ( 甲本作 ) 字, 整理者隸作 厶, 讀為 私 復旦讀書會改讀為 丁, 丁門 讀作 當門 李天虹謂 丁 本有 當 義, 不煩改讀, 劉雲則改讀為 經 何有祖以為 乃 字, 讀為 犯, 犯門 指違禁強開城門 程燕則釋為 夕, 讀為 藉, 認為作 踐履 義 筆者認為, 與燕璽所見 ( 勹 ) 字至為接近, 後者在齊國刀銘又作填實寫法 ( ), 與 形同 故 可釋為 勹, 讀為 排, 排門 即 推門 周代正常喪禮, 卿之柩必從廟出正門, 正門即國都之南門 鄭人欲使子家不成禮而葬, 故不讓其柩推門而出 換言之, 簡文所排之門, 籠統言之為城門, 準確言之, 則為國都之南門 249

(5) 之城 考 甲本簡 5 之 ( 乙本簡 6 作 ), 整理者隸作, 讀為 陷 陷之城基, 意謂遭受陷入於城的禍害 復旦讀書會改讀為 掩, 謂作 掩埋 義 筆者認為, 復旦讀書會所舉部分例證有未安之處, 考諸音義及 辭例, 似可從原說讀為 陷, 但以訓作 埋沒 為宜 簡文 陷之 城基, 意思是讓子家埋沒於城基 ( 即國都的城牆 ) 之下 至於 城基, 劉信芳以為是指墓地的高度限制, 蔣文認為 之城基 與 左傳 的 無 入於兆 相關, 蓋謂子家不入墓地, 目的在於貶損其葬禮 筆者認為蔣說可 從 ( 三 ) 君人者何必安哉君人者何必安哉 篇 (1) 州徒之樂 考甲本簡 4 有 二字 ( 乙本簡 4 作 ), 整理者隸作 州徒, 並將 州 解作地方行政單位, 又謂或讀為 掫, 訓 聚集, 掫徒之樂 謂 聚徒淫樂 復旦讀書會讀為 優徒, 謂 優 即 俳優 ; 黃人二 周鳳五 孟蓬生讀作 州土, 前二者謂 州土之樂 即天下各處或楚國民間地方音樂 ; 後者以為是遊觀田獵之樂 凡國棟則疑 州徒 為人名, 指司樂官 伶州鳩 之弟子 陳偉疑其為地名, 謂即楚國之州地 雲杜 ; 林文華則讀為 周土, 謂 周土之樂 蓋即周王朝之樂舞 宋華強讀作 禱雩, 謂乃天旱求雨之祭禱 筆者認為, 州 可從宋說讀為 禱, 徒 則讀為 社, 禱社之樂 蓋指社祭所行之樂舞 社祭乃官民共舉之事, 天下人莫不以此為樂, 與簡文 州徒之樂, 而天下莫不娛 及先王 為目觀 之意密合 250

(2) 龍其祭 考甲 乙本簡 5 曰 : 君王龍其祭而不為其樂 龍 字, 原篆分別作 及, 整理者以為乃 隆 或 淡 之借字, 時賢多從前說 惟史德新疑 龍 讀為 襲, 訓因循 沿襲 ; 陳偉則讀為 供, 訓供給 筆者認為, 龍其祭 與 為其樂 並舉, 二者應有一定關係, 故 龍 與 為 可能是同義詞 揆諸音義, 龍 可讀為 用 用 與 為 並有 行 義, 古籍中不乏對舉和連用之例 簡文當釋為 君王用其祭而不為其樂, 意謂君王雖行社祀, 但卻不舉行與祭祀相關的樂舞 ( 四 ) 凡物流形凡物流形 篇 (1) 大而不 考甲本簡 10 有 字 ( 乙本見於簡 8, 但字形漫漶 ), 整理者隸作, 讀為 燿 ; 宋華強讀為 炎 ; 來國龍隸作 ", 釋為 暑 就文獻對讀來看, 不 應相當於 列子 湯問 滄滄涼涼, 描述的是太陽的溫度 就字形言之, 下部从, 从 聲, 比照楚文字寫法, 與包山楚簡 字同體, 而 乃 貞 字之訛變, 據此, 可釋為 貞 筆者認為 字實从 羽 从 厂, 貞 聲, 字 當隸作, 讀為 盛 盛 與上文的 聽 征 盈 及下 文的 暲 字皆可通押, 簡文 大而不盛 與後句 小更暲 相對成文, 盛 暲 皆有熾盛 熾猛之義, 表示日火之猛烈 (2) 水 ( 奚 ) 得而清 釋義甲本簡 12 有 水奚得而清 一句, 整理者訓 清 為 水明澈, 諸家皆無異辭 筆者參考上下文 土奚得而平 卉木奚得而生 及 禽獸奚得而鳴 等相同句式, 認為 清 字應用作動詞, 訓 澄清, 其義與 楚 251

辭 隱㞶山以清江 之 清 略同 (3) 足 ( 將 ) 至千里 與 老子老子 千里之行 句互證通行本 老子 第六十四章有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之語 此語歷代各本或作 百仞之高, 始於足下, 馬王堆帛書本同, 有學者因此懷疑今本 千里之行 句乃後人所改 筆者根據 凡物流形 甲本簡 8-9( 乙本見於簡 7-8) 之 足 ( 將 ) 至千里, 必從灷 ( 寸 ) ( 始 ) 及傳世典籍之相似用例, 指出先秦兩漢常以 步行千里 為喻,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乃古人習用之成語 準此, 先秦時 老子 可能已有作 千里之行 的本子, 今本的文句應有其來源, 未必是後人改訂 ( 五 ) 吳命吳命 篇 (1) ( 勞 ) 考簡 4 之, 整理者釋為 逆 蘇建洲改隸作, 並提出二說, 一說謂 與上一字 桃 連讀為地名, 即 上博四 昭王與龏之 的 逃珤 一說讀 為 保, 謂 桃保 即桃地的小城 楊澤生則謂 當與下字 勞 連讀為 犒勞 筆者認為以 勞 連讀之做法可 從, 惟 應讀為 郊, 郊勞 意謂於國都近郊慰勞來使, 乃古時迎 賓之禮 至於 桃, 則或如王青所言, 為地名, 即安徽舒城東北三十里處 的桃城鎮 簡文應讀作 孤使一介使親於桃郊勞其大夫, 且請其行 (2) 日 考 簡 9 之, 整理者隸作, 讀為 望 復旦讀書會釋為 暑 ; 郭永秉改讀為 曙 陳偉 沈培釋為 是 ; 王連成釋為 堤 ; 馮勝君隸作, 釋為 望, 謂 日 即 望日 " 驗諸字形, 筆者 252

認為 釋為 ( 望 ) 可信, 惟 望 應讀為 明 簡文 明日, 相當於 左傳 中的 詰朝, 都是指交戰之期 ( 六 ) 綜論 總結本文之內容, 共涉及字形 通假 訓詁 文獻校證及古禮研究等多個範疇 下文試綜合研究所得, 歸納成五方面 : (1) 字形研究 上博七 有些文字, 因形體未見於已有之古文字材料, 難以準確隸定 筆者以相類字形作比對, 釐清了部分疑難字的結構, 並進一步釋讀簡文 如 武王踐阼 簡 8 之, 寫法奇特, 難以辨識 筆者根據上博本 周易 井 " 字作, 論證 為該字之誤寫, 認為字應隸作 ", 釋為 井 又如 吳命 簡 9 之, 字形上半部近於 是 旁, 下半部近於 者 旁 筆者將 與 是 者 等字詳作比對, 發現 與二字皆有差異, 難以等同 實應如馮勝君所言, 隸作, 釋為 望 與 望 " 為一字之異體 也有些字形, 楚簡中本有類似寫法, 但因該字有不少形近字, 故被誤釋 如 武王踐阼 簡 15 之, 原釋為 逆, 楊澤生改釋為 其實 楚簡中 毛 與 屰 有同形現象, 故 釋作 逆 與 皆有根 據 只是就上下文看來, 簡文 與 順成 相對, 其字釋為 逆 似較 可信 又如 鄭子家喪 的 字, 該字與楚簡 丁 夕 等 字寫法皆有相似之處, 故此字之釋讀, 學界仍未有定論 筆者則注意到燕璽 253

有 勹 字作, 齊刀銘寫作, 與 形同體, 認為二者當為 一字 再如 鄭子家喪 之, 該字中部从, 學者多釋為 病, 唯張新俊釋為, 讀為 訩 諦審字形, 確與 所从 矢 " 旁相同, 只是古文字 形與 形可通, 所以 可視為 ( 丙 ) 之訛變 筆者據此, 認為 實从 丙 " 聲, 應隸作 同類例子還包括 凡物流形 甲本簡 10 的 从 聲, 學者多釋 為 占 筆者參考包山楚簡 貞 作 之例, 認為 或為 貞 之訛變 字應从 羽 从 厂, 貞 聲, 隸作, 讀為 盛 上舉各例, 大致總結了本文在字形研究方面的成績 從這些例子可見, 要準確釋讀簡文, 辨明字形 ( 尤其是聲旁 ) 為首要任務 上博七 井 望 逆 勹 等字的釋讀, 正體現了這方面的 重要性 (2) 通假研究朱駿聲 說文通訓定聲 自敘 曰 : 不知叚借者, 不可與讀古書 " 3 古書中通假字俯拾皆是, 簡帛文獻也不例外 李學勤說 : 簡帛書籍又多見通假字 大家都知道, 清代高郵王氏之學之所以冠絶 一時, 即在他們揭示了 經典古字聲近而通 的體例 王念孫說 : 字 之聲同聲近者, 經傳往往假借 學者以聲求義, 破其假借之字而讀以 3 丁福保編纂 : 說文解字詁林 ( 北京 : 中華書局,1988), 頁 300 254

本字, 則渙然冰釋 ; 如其假借之字而強為之解, 則詰鞫為病矣 簡 帛所見假借的例子極多, 不掌握這一體例, 幾乎無法通讀 4 上博七 也有不少通假字 事實上, 本文十四篇考釋研究中, 便有十一篇 涉及通假字的破讀 如 鄭子家喪 有 毋敢勹門而出 一文, 其中 勹門, 辭意難通, 但若將 勹 讀為音近之 排, 訓 推, 則文意順適矣 又 如同篇的, 原釋為 怲, 訓 憂, 簡文讀作 邦之怲 筆者根 據古音與辭例, 改讀 為 變, 認為 邦之變 即 國變, 解作變 亂, 於文義更合 再如 鄭子家喪 甲本簡 5 之 利木, 復旦讀書會讀作 梨木, 李天虹讀為 離木, 楊澤生改讀為 厲木 筆者認為 利木 之 利 當有所專指, 字應讀為 栗, 栗木三寸 指以三寸栗木製作之棺材 據古籍記載, 鄭人喜於行道旁種植栗樹, 讀 利 為 栗, 於文義更優 除上舉各例外, 本文所釋之通假字尚有不少, 如 鄭子家喪 簡 5-6 的 索 和, 筆者分別讀作 苴索 和 陷 "; 君人者何必安哉 甲 乙本簡 4 的 州徒, 筆者讀作 禱社 "; 同篇簡 5 的 龍其祭, 筆者讀 為 用其祭 "; 凡物流形 甲本簡 10 乙本簡 8 的, 筆者讀為 盛 "; 吳命 簡 9 的 ( 望 ), 筆者改讀為 明 "; 同篇簡 4 的, 筆者改讀為 郊勞 " 等, 皆其例 這些字詞和文句, 本文皆按音義考其本字, 從而闡明簡文意旨 4 李學勤 : 簡帛佚籍與學術史 ( 南昌 : 江西教育出版社,2001), 頁 6 255

(3) 訓詁研究黃侃 (1886-1936) 曰 : 訓詁之事, 在解明字義和詞義 5 陸宗達 (1905-1988) 亦云 : 解釋詞義是訓詁學的基礎工作, 在訓詁學中佔有最重要的地位 6 訓詁首重詞義解釋, 本文在這方面亦有一定創獲 如 凡物流形 甲本簡 12 的 水奚得而清, 整理者訓 清 為 水明澈, 諸家皆無異辭 筆者參考上下文 土奚得而平 卉木奚得而生 及 禽獸奚得而鳴 等相同句式, 認為 清 字應作動詞用, 訓 澄清, 屬使動用法 又如 鄭子家喪 甲本簡 5 之, 整理者讀為 陷, 解作 陷入 復 旦讀書會將 改讀為 掩, 訓 掩埋 筆者根據音義與辭例, 認為 原說讀 陷 可信, 但 陷 不應訓 陷入, 當解作 埋沒 陷 字 取義的確定, 正是筆者在訓詁研究方面的成果 此外, 也有一些字詞, 整理者原釋有誤, 筆者遂按音義重新釋讀 考釋 過程中, 也牽涉到詞義的論證 如 鄭子家喪 乙本簡 5 的 索, 其中 字應讀為 苴 然 苴 既可指 作履苴草, 又可指 牝麻, 其字應取何義, 頗難確定 筆者考慮到 苴 可作繩帶, 其與 葛 又同為喪事常用之物, 故將 苴 解作 牝麻 又如 君人者何必所哉 甲 乙本簡 5 的 龍 字, 有讀 隆 讀 淡 讀 襲 及讀 供 諸說 筆者注意到簡文作 君王龍其祭而不為其樂, 龍 與 為 在詞義上應有關係 明確了這一點, 筆者認為 龍 應讀為 用, 與 為 同取 行 義 這些都是從訓詁角度考釋 上博七 文字的例子 (4) 文獻校證 上博七 有部分簡文可與傳世典籍的內容對照, 如簡本 武王踐阼 5 黃侃 : 訓詁筆記卷上 求訓詁之次序, 文字聲韻訓詁筆記 ( 上海 :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3), 頁 195 6 陸宗達 : 訓詁簡論 ( 北京 : 北京出版社,2002), 頁 18 256

與 大戴禮記 武王踐阼 便是同一文獻的不同版本 劉洪濤說 : 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 七 ) 著錄的 武王踐阼 ( 下文稱 簡本 ), 內容與 大戴禮記 的 武王踐阼 基本相同 ( 下文稱 傳本 ), 是迄今為止我們所見到的 武王踐阼 的最早傳本 簡本時代早, 訛誤少, 反映 武王踐阼 的早期形態, 具有非常重要的文獻學價值 7 晁福林進一步闡明傳本與簡本 武王踐阼 之關係, 他說 : 上博簡 武王踐祚 篇使我們看到了戰國時期的近古史的一個文本, 很值得慶幸的是它可以與 大戴禮記 武王踐阼 篇對讀 這兩個文本的性質, 愚以為上博簡 武王踐祚 ( 竹書本 ) 是初編本, 傳世的 大戴禮記 武王踐阼 ( 今本 ) 為編訂本 比較這兩個文本, 其相同處可以斷定其前後承繼的關係, 文本的差異之處則顯現出當時文本的作者編撰古史的旨趣與具體操作情況 8 依晁說, 簡本 武王踐阼 在前, 傳本在後, 以兩本對讀, 有助於釋讀簡文 本文的考釋, 即建基於文獻對讀 如簡本 武王踐阼 的 ( ), 傳本作 淵 王聘珍 大戴禮記解詁 曰 : 淵, 深水也 9 是 淵 當訓 深水 換言之, 對照簡文, 字當亦訓 深水 檢 廣雅 釋詁三 : 淵 井, 深也 易 序卦 故受之以井, 焦循章句 : 井, 7 劉洪濤 : 武王踐阼 校讀舉例, 中國典籍與文化,2011 年第 1 期 ( 總第 76 期 ), 頁 32 8 晁福林 : 從上博簡 武王踐阼 看戰國時期的古史編撰, 史學理論研究 2011 年第 1 期, 頁 115 9 ( 清 ) 王聘珍撰 ; 王文錦點校 : 大戴禮記解詁 ( 北京 : 中華書局,2008 年 1 月, 第 1 版 ), 頁 105 257

深也, 深亦下也 可知 井 有 深 義 據此, 釋為 井, 訓 深水, 應無問題 這是以傳世文獻校訂出土文獻用字之例 至於 上博七 其餘四篇文獻, 雖無傳世版本作對照, 但有些內容也可與傳世典籍所載互證, 如 凡物流形 的 問日 章即為一例 問日 與 列子 湯問 小兒辯日 的故事相似, 前者所言 日之始出, 何故大而不 的 不, 相當於後者的 日初出滄滄涼涼 據此可知, 簡文 應 有 炎熱 之義 筆者認為, 日火熾烈, 人自有炎熱之感, 故 可讀為 盛, 訓熾盛 要之, 盛 字之釋出, 乃由文獻對讀得出之結論 傳世文獻可以校讀 上博七 的文字, 反過來說, 上博七 亦有助於傳世典籍的校勘 如通行本 老子 第六十四章的 千里之行, 始於足下, 歷代各本或作 百仞之高, 始於足下 參照 凡物流形 甲本簡 8-9 足 ( 將 ) 至千里, 必從灷 ( 寸 ) ( 始 ) 一句, 可知先秦時人常以 步行千里 為喻, 先秦本 老子 或已有作 千里之行 者 以上是本文在文獻校證方面的成績 (5) 考證古禮簡帛文獻的記載常牽涉古代禮制, 不明古禮, 則難以解讀簡文 本文有數篇內容涉及古禮的考證 如 鄭子家喪 記載了鄭子家之喪, 其中 利木 三寸 索以鞏 及 毋敢排門而出 等都是子家喪禮的內容 筆者根 據 左傳 哀公二年 及 墨子 節葬 所記喪制, 讀 利 為 栗, 讀 為 苴 利 苴 二字, 是結合古代喪制分析才得以釋出的 至於同簡的 毋敢排門而出, 句中所排之門為何門, 學者頗有異說 258

筆者根據 左傳 昭公五年 的傳文及服虔 李貽德諸氏的注文, 論證簡文 之門實指國都之南門 此亦為筆者以古禮考證簡文之例 上博七 中牽涉古禮的論述還有不少, 如 君人者何必安哉 的 州 ( 禱 ) 徒 ( 社 ) 之樂 乃古代社祭之樂舞 ; 吳命 的 ( 郊 ) 勞其大夫 為古代迎賓禮的記載 這些實例說明, 研治簡帛文獻, 必須結合古代禮制和文化分析, 才能準確考釋和通讀簡文 總而言之, 上博七 有極高的學術價值, 但若要進一步考察簡文所蘊含的思想及文化意義, 必須先讀通簡文 本文運用了文字學 訓詁學及文獻學的分析方法, 對 上博七 中需要研究之文字 文句進行釋讀和校證, 並提出了一些個人見解 以上五點, 大致總結了本文的研究成果 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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