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 輔仁大學心理學系研究所博四 呂政達 呂政達 出生於臺南市 輔大心理系畢 業 臺大國家發展研究所碩士 目前就讀輔大 心理系博士班 曾任雜誌總編輯 長期在報紙 撰寫專欄 著有 孤寂星球 熱鬧人間 從霸凌到和解 我在打造他的未來 等 書 並以 做個會發光的人 獲新聞局優良圖 書推薦 目前專事寫作 2011年 導演張艾嘉曾將作品 諸神的 黃昏 改編拍成短片 收錄於電影 10+10 內 電影作品曾參加柏林影展 多次入選臺灣 年度散文選 曾獲林榮三文學獎散文獎首獎和 第二名 聯合報文學獎 時報文學獎 梁實秋 文學獎首獎等 也被選為臺灣三十位散文代表 作家之一 幾年前也曾獲得全國學生文學獎散 文佳作 創作不輟 堪稱 好學生 參賽作品 甲蟲的說話課 評語 焦 桐 從高中時一道作文題目起興 展開風趣生動的胖子之歌 文字精準 流 暢 通過自我解嘲 成功營造幽默感 行文充分掌握輕淡 lightness 的敘述辦法 及顧左右而言他的藝術 活潑 從容 輕鬆 左右逢源地 援引文字藝術 風格成熟 廖玉蕙 胖子的自傳 將體重過胖者的心事一路傾吐 語調詼諧而無奈 天生遺 傳的肥胖 是無可逃避的宿命 作者窮盡時間為年少時的一堂自傳課草 擬答案和說辭 閱之讓人油然心酸 結尾尤其簡潔俐落 出然動人 張瑞芬 開頭非常好 節奏明快 兼有懸疑與趣味 可惜後半以減肥與超重作主 軸 氣勢頓挫 主軸放在體重上 國文老師甲蟲的性格未見彰顯 也看 不出課堂交鋒與師生關係真正的意義 所謂 我一直保持著與甲蟲對話 的習慣 似乎落了空 也因此結尾同學會再見甲蟲 這說話課終於謝 幕 感覺也貧弱 只剩一個好題目與好構想 稍欠有效的實踐 158
大專 散文 甲蟲的說話課 呂政達 甲蟲的課總排在下午第一節 夏日 寫 我這個人 這個題目時 他就點名 炎熱 眾人頭腦一片昏沉 他總以宏亮 要我發言 我站起身 那隻甲蟲在我血 的聲量 提醒他的進場 在我十七歲的 管內掙扎亂竄 我說 我真的不知道 生命舞臺上 要說什麼 他說沒關係 對我的作文 我其實不知是否可如此宣稱 把甲 蟲或其他在我記憶穿梭的老師和同學 讚美幾句 還介紹我讀梭羅的 湖濱散 記 當作進出我的舞臺的角色 如果寫一篇 但說也奇怪 從此以後 好像那堂 自傳或回憶錄 我是理所當然的主角 課從未真正的下課 即使高中畢業 我 或許比較容易辦到 再也沒有回去過 時間飛快而逝 我從 甲蟲教國文 每週要我們寫一篇作 此在心裡保持著與甲蟲對話的習慣 那 文 有一次出題目 要我們用自傳體寫 是堂漫長的說話課 所有人都已走光 我這個人 第一句破題 我正準備 只剩下我努力想跟我高中國文老師解 寫下 時代 是我這個人抽獎的禮品 釋 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時 老師叫我的名字 我倏地站起 那年 我九十五公斤 感覺還好 無妨讓我如此隆重 難忘的進場 但我 離一百公斤還有段距離 況且 沒有人 的體重一連帶動前排的桌椅 順帶打翻 跟我說 寫自傳的人過了一百公斤 就 兩張 同學一片哄笑 老師問我 你 得自動放棄 是不是找不到那麼大的稿 幾公斤 紙 容納我的體積 確實曾非常的逼近 我答 像羅馬競技場上的格鬥士 報告老師 我很久沒量體重了 會稱他 甲蟲 是我謹慎保守著 一百公斤 量體重 磅秤不停喘氣 搖 擺 停在九十九點五公斤 所以 我放 心的繼續吃甜甜圈 的祕密 他看我的表情 就像小時候 我自有分寸 一百公斤自是我的邊 我抓住的一隻綠金龜子時 靠近眼前觀 界 體重的巡邏兵 蠻橫地奪走我手 看的模樣 有時候 在他的作文課上 中的食物 傳下宵禁令 油脂可惜地滴 我覺得自己才是這隻忘記如何飛走的甲 下培根 聽說在貧窮非洲 可餵飽一村 蟲 被兩根指尖抓住翅膀 他發回前週 落 簡直比悲劇女主角的殉情還讓我難 的作文 叫學生起來談自己的作品 像 受 我討厭這樣的結局 我無來由的討 159
厭梭羅 十年後終於在圖書館某偏僻 記得那艘船 停留在沙灘 海面有漂流 角落看見這本書 封面是梭羅瘦削的臉 木 沙灘堆積器物 但我始終不解 軍 孔 十九世紀北美的文藝青年 我相信 艦上為什麼有搖籃 他並不長命 甲蟲當年為什麼介紹我讀 所以 還有另一個故事版本 來自 梭羅 要我學習非暴力還是湖邊的勞 老家的鄰居伯伯 說爸爸和叔叔撿回木 動 我應該練習跑步 或者當別人追上 條 本來要釘一張床 但預見到我的出 來時 不動聲色的絆倒他 生 改釘成搖籃 由於釘工粗糙 不能 我已開始寫自傳 我跟心內的甲蟲 全怪我的體重 說 一點也不難的 離開多年 甲蟲仍 爸爸未曾預見我的體重 我一直認 是那副清瘦 戴黑框眼鏡的模樣 像極 為 六歲進小學後我才開始發胖 但媽 六十年代水牛文庫的作者照 他在我心 媽適時跳出加上一句 我在她懷抱中用 中一點也不曾改變 我想只要我吃完擱 力吸奶 吸到她直喊痛 改喝外祖父買 淺在書桌的甜甜圈 薯條 巧達起士配 來的明治奶粉 喝完的空罐堆滿庭院 碎麵包 再加幾口 我答應只吃兩口 對我日後的體重頗有貢獻 英格蘭的杏仁酥 下一個的靈感自會來 我跟媽媽爭辯 也許是她的記憶有 到 可樂 最近才想戒掉可樂 改喝熱 誤 有這樣的印象 國中時 我望向大 可可 我心儀的狄更斯向來喝此飲品寫 腿 大腿像地圖上的某座半島 也像兩 作 可能 塊肉餘生錄 的原稿沾有 根樹的化石 隨著上身的韻律擺動 血 可可漬 液在大腿內吃力流動 關節保持沉寂 據說自傳的寫作常起自別人的回 偶而呻吟嘆息 毛細孔汨汨流出透明液 憶 麻煩在於 許多往事已逃離傳主的 體 我才頓悟那叫做胖 從此 我觀看 記憶 我越來越發現 當一個人開始講 人 視線總轉到他坐下時大腿佔領的範 他的故事 遺忘的往往是最重要的部 圍 我必須承認 比起胸脯 臀部 肚 分 舉例 我媽媽常說我三歲時壓壞搖 臍和腰身 大腿更讓我著迷 籃 這件事 我一點也不記得 我穿破幾件制服 卡其布 我視為 阿姨卻告訴我 那個搖籃根本是二 臺灣紡織界的墮落 他們把鈕扣排得過 手貨 也說不定是她目睹我對往事露 度密集 當鈕扣從我的肥肉間掙扎要爭 出慚愧表情時 拋來的安慰語 阿姨戴 取自由 撐開我法西斯般的肚子 自由 上老花眼鏡展開回憶 啊 你那當過海 了 它們高喊 我只好成全鈕扣的革命 軍的爸爸 從報廢的軍艦撿回來的 我 事業 騎腳踏車或彎腰 褲底的縫線裂 160
大專 散文 開過幾次 但次數少得無須在這篇自傳 他一生功績 片尾顯示 他集編導演於 內提起 有次在擁擠街道 我仍堅持走 一身 而後 在墓園冷寂的時刻 他應 完全場 接受所有的注目禮 我後來終 該也是唯一的觀眾 於知道 撐破衣褲是胖子的特權 我一 我不想把自傳寫成那樣 雖然現在 直緊緊抓著這項特權 也讓市場轉角的 每個人開始寫自傳時 都像一部電視機 女裁縫師有認識我的機會 高中三年 擺在腦裡播出的連續劇 經過剪接 配 級 騎腳踏車到學校自習 上坡 軍車 樂和蒙太奇處理 但我懷疑有人會一直 從背後按喇叭 讓路 一車軍人向我吹 投幣 只為把我的故事讀完 我應該簡 口哨 喊 胖子加油 我突然瞭解 短一些 最好只投一個硬幣即可播完的 軍中生活的苦悶 他們在軍車裡向所有 長度 和體重剛好成反比 的人吹口哨 尼采不能算胖子 日後瘋狂者應無 寫自傳 一點也不難 我悄悄告訴 肥胖基因 尼采說如果要讀自傳 別找 甲蟲 沒有人規定你該怎樣過一生 敘說此人多偉大 對時代多有貢獻的傳 如果在當年那篇作文裡 試著這樣的寫 奇 請尋找印有 對抗時代鬥士 的標 法 巧克力條 乳酪棒 有顆櫻桃乾停 題 我還不準備將自傳帶往那個方向 留如紅色眼珠的黑森林蛋糕 花生醬好 我這輩子努力對抗的 如卡路里 總歸 處是不易發胖 加乳瑪琳塗在烤到金黃 徒勞無功 我堅信讀完一本自傳後 總 的土司 最好是雙面都塗 挾一片薄薄 須具備某種效果 如使人驚訝 你怎 的培根 絕對不會讓磅秤發覺有異 難 麼會搞成這樣 道 我準備用這一生吃過的食物 填滿 寫自傳 在回憶過往的年代和事 這篇自傳嗎 當年甲蟲會不會乾脆要我 件 跟每個內心人物對話 像寫填充題 罰站 停筆 起身到廚房冰箱找肉臊泡 般試圖捉捕遺失的記憶 記得的或根本 麵 為了表示改變的決心 我只加進半 無從記起的 僅是為了回答 對啊 包肉臊 我怎麼會搞成這樣 我常想起這道問 沒有人規定胖子不能寫自傳 而 題 老實說 我不知道答案 且 許多胖子提早死於心血管疾病 他 第一個慎重要我減肥的人 是外祖 們的自傳反而更短些 據說 有位富有 父 我反覆聽說小時他買奶粉的故事 的胖子在墓石上立自己碩大的全身雕 或許不願見到她的女兒 我的媽媽一直 像 像肯德基爺爺搬家到墓園 訪客只 喊痛 然而 我是他們的長孫和長子 需投幣 有道螢光幕從地底升起 複誦 我得在這篇自傳裡原諒他們的無經驗 161
以為不斷提供奶水就算大功告成 做為 悸 那幾日 我時常對著鏡子看自己的 實驗對象 我偶而夢見自己的身體其實 側影 聯想起希區考克在某部電影客串 是奶粉罐像積木堆起 或許 一隻白老 出現的模樣 他喘著氣 移動龐大身軀 鼠偶爾也會夢見陰暗的迷宮 要趕上公車 內心與未曾謀面的陌生名 或許 日後 外祖父不免對我的體 字如此對話 你怎麼會搞成這樣 重感覺內咎 高中後的春節 跟隨母親 這個名字問 我答 這不是胖 是食 回娘家 他開口總對我說 要減肥 物過敏 肚子脹氣 赫塞徘徊在十字 太胖 以後交不到女朋友 晚年 外 街頭 戰前悶鬱的德意志 成長 愛 祖父總坐在柚子樹下乘涼 身旁躺著老 情 歸宿和免不了的苦悶 他從此沒有 土狗 吐出舌頭喘氣 他一輩子未離開 在我生命現身 過村莊 幾年後 死於肥胖或缺乏運動 引起的中風 每興起追女孩的念頭 我就試著減 肥 似乎是來自外祖父的詛咒 我很快 甲蟲應該會感到安慰的是 大學時 就歸入 屢戰屢敗 的隊伍 最認真的 流行交筆友 有次 面對一個陌生的女 一次 我吃減肥食品 服中藥 晨起跑 生名字 我寫出華麗的自傳體 那可能 公園一圈 但運動總讓我胃口大開 連 是我最成功的一次書寫 我想把功勞歸 吃四份炸雞 才填飽肚內空虛的洞穴 諸於甲蟲的課 我刻意將字寫得瘦小 我躲開食物 一點也不難 不選進餐時 製造初步印象 還記得第一句寫著 間走過餐館輳集的街道 但我發現食物 七月榴花火紅一片 我清瘦的影子舉 會循著氣息追蹤我 故意出現在我的必 不動許多愁 後面是否加上感嘆號 經之處 站在顯眼的窗櫥內 照著光 如今已不復記憶 女生很快回信 再通 圈 種種努力只為假裝成一場邂逅 想 過幾次信 來信要約我見面 就在學校 念我的撫摸 貼近嗅聞它們的氣息 親 門口 約定各帶一本赫塞的 徬徨少年 吻 吃下 最理想的愛情 時 會選這本書 純因我在某封信中 第二個認真要我減肥的人 是我媽 引用赫塞的句子 選擇飛行 是因為 媽 我不得不在這篇自傳內 再度邀 不想成為人行道上的化石 我喜愛飛 請她登場 或許是想繼承她父親未完成 行 飄浮 流動的意向 選用的標準顯 的遺志 每當我的體重接近一百公斤 然是想製造輕盈的錯覺 她總神祕地出現 總找機會跟我再講一 其實 我從未讀完那本書 猶豫數 遍搖籃的往事 原來的故事外再加上補 日 路過校門口的矮樹叢總傳來一陣心 遺 我躺在垮掉的搖籃內 望著一群 162
大專 散文 會發出音樂的塑膠鳥 一點也不顯得慌 尋求突破 從我有記憶以來 一個 張 她繼續補充 一點也沒有停下的意 稱職的自傳寫作者 極力要尋找的事物 思 啊 我四歲時 爸爸的生日 她準 就是記憶 我從沒有過這種變瘦的 備了一桌菜和生日蛋糕 正等爸爸回 感覺 感覺很怪 像我變成了另一個分 家 才轉身 我已吃完所有的菜 她喊 身 一個我不認識的我 我變成我的弟 我 我趕緊赤手伸進蛋糕挖出一塊 手 弟 弟弟在鏡中回望著我 默默問我 上和臉上全是奶油 臉露微笑 大有傳 好吧 你怎麼會搞成這樣 浩劫餘 說中凱撒的韻味 宣稱此塊蛋糕已為我 生的脂肪在我體內亂竄 像失去國家的 征服 難民 驚恐 懷念舊日的帝王制 我安 她控制我的飲食 已到不顧人道的 地步 清晨打電話要我起床運動 不 慰它們 宣誓我即將再起 憑我的自傳 起誓 我會胖回來 定時來檢查我的冰箱 動手丟掉她眼 多日後 我在某位企業家自傳內讀 中卡路里過高的食物 一次 我悄悄 到 他放棄減肥 放棄成為別人眼中 到速食店買來大麥克漢堡 薯條和可 的標準身材後 每當減肥的念頭再度 樂 才咬下第一口 就聽見她在門口 蠱惑 他即衝進浴室照鏡 如此告訴自 按電鈴 有如蘇聯時代門口的祕密警 己 人遲早都會變成這個樣子的 察 等你進門後才敲門 或許 她也 放下別人的自傳 我也衝進浴室 決定 想敲開我的腦袋 直接換掉掌管進食 不再努力憋氣隱藏胸圍 不再假裝穿得 的神經區 她最狠的一招是 開始為 下小一號的襯衫 在我將完成的這篇自 我安排相親 並給對方看我小時光著 傳內 我將寫道 我這個人 是 我 身子的照片 拍攝時間 約略在我壓 們的時代 藏在薯片包的塑膠玩具 如 壞搖籃前 此的破題 一段時日後 真的瘦了下來 那種 我偷偷在某留言版貼文 聲稱我將 感覺是 出門不再想隱藏肚子 肩膀兩 做我自己 但我沒有使用真名 我 側出現妊娠紋路 大腿由半島縮小為沙 同時在臉書忠告年輕父母 給孩子買個 洲 我站上磅秤 搖擺 體重的哨兵仍 堅固點的搖籃 於是 得到嬰兒用品廠 然面無表情 在八十公斤的邊界來回巡 商前來按讚 邏 多日後 我才知道 啊 根本沒有 我最好的紀錄就保持在八十公斤 軍艦 那來自費里尼某部電影的片段 從此就像退休的跳水選手 再也無法 義大利原名叫 我記得 那是費里尼 163
用電影寫的自傳體 鎮裡所有孩子都來 我說 我就是您要我看 湖濱散 記 的那個學生 到沙灘上 多日後 高中同學在臉書上號召開 停留片刻 喔 他說 想起來 同學會 我才再度遇見甲蟲 奇怪的 了 望著我的體型 你好像變胖了 是 除了面容變得較老 他似乎並無改 還是瘦了 變 似乎歲月也對他免疫 我趨前打招 歲月在那刻同時追趕上我們 我 呼 報上名字 說我常常惦念著他的 說 報告老師 我很久沒量體重 課 我確實也是如此 他露出一臉猶 了 向他行最敬禮 甲蟲的這堂說話 疑 我想他不記得我 課 從此謝幕下課 書 名 臺灣現代文學教程 小說讀本增 訂版 上 下 作 者 梅家玲 郝譽翔 出版社 二魚文化 臺灣現代文學教程小說讀本 增訂版共收錄 二十八篇小說 分為上 下冊 涵蓋日據時代以反映 殖民時期臺灣生活為主的作品 乃至五 年代的反共 懷鄉文學 第一代外省族群對鄉土中國的鄉愁想像 六 七 年代 現代主義文學興起 對立於體制 不 妥協於現狀的文學傳統 八 年代以後 政治解嚴 經濟起飛 小說裡的多方觀照 思辯與批判 政治 女性與性別議題的呈現 讀者透過閱讀 應能感受臺灣小說的多樣與美好 1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