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胡適與基督教的互動關係談胡適的宗教情操

第 三 章 胡 適 留 美 時 期 的 基 督 教 經 驗 第 一 節 非 留 學 篇 的 文 化 理 想 1910-1917 年 胡 適 在 美 國 留 學, 這 七 年 是 他 一 生 思 想 和 志 業 的 定 型 時 期, 在 這 時 期 他 最 關 心 中 西 文 化 異 同 的 問 題, 特 別 是 中 國 傳 統 在 面 臨 西 方 近 代 文 明 的 挑 戰 時 究 竟 應 該 怎 樣 轉 化 的 問 題 1 非 留 學 篇 發 表 於 1914 年 1 月 出 版 的 留 美 學 生 年 報 2, 胡 適 除 了 批 評 中 國 留 學 政 策 的 偏 差, 也 提 出 他 的 文 化 理 想 和 中 國 未 來 高 等 教 育 的 發 展 藍 圖 胡 適 根 據 非 留 學 篇 的 文 化 理 想, 觀 察 評 價 美 國 的 文 化 ( 包 括 美 國 的 基 督 教 ), 以 決 定 取 捨, 希 望 為 中 國 創 造 一 種 折 衷 新 舊 貫 通 中 西 的 新 文 明 留 學 是 一 種 過 渡, 目 的 在 於 輸 入 外 國 新 思 想, 為 祖 國 創 造 新 文 明 : 植 才 異 國, 輸 入 文 明, 以 為 吾 國 造 新 文 明 之 張 本, 所 謂 過 渡 者 是 也 3 留 學 生 如 同 篙 師 舵 工, 遠 渡 彼 岸, 採 回 救 國 的 神 丹 : 留 學 者, 過 渡 之 舟 楫 也 ; 留 學 生 者, 篙 師 也 舵 工 也 乘 風 而 來, 張 帆 而 渡, 及 於 彼 岸, 乃 採 三 山 之 神 藥, 乞 醫 國 之 金 丹, 然 後 揚 帆 而 歸, 載 寶 而 還 其 責 任 所 在, 將 令 攜 來 甘 露, 遍 灑 神 州, 海 外 靈 芝, 遍 栽 祖 國, 以 他 人 之 所 長, 補 我 所 不 足 庶 令 吾 國 古 文 明, 得 新 生 機 而 益 發 揚 光 大, 為 神 州 造 一 新 舊 泯 合 之 新 文 明, 此 過 渡 時 代 人 物 之 天 1 余 英 時, 中 國 近 代 思 想 史 上 的 胡 適 胡 適 之 先 生 年 譜 長 編 初 稿 序, 年 譜 長 編 第 一 冊 卷 首 有 單 行 本, 台 北 : 聯 經,1984 年 又 收 入 中 國 思 想 傳 統 的 現 代 詮 釋, 台 北 : 聯 經,1987 年 2 非 留 學 篇, 收 入 周 師 質 平 的 胡 適 叢 論 附 錄 一, 台 北 : 三 民,1992 年 ; 又 收 入 胡 適 早 年 文 存 留 學 日 記 1914 年 1 月 24 日,9 月 13 日 ;1915 年 1 月 27 日,2 月 20 日, 都 提 到 非 留 學 篇 3 早 年 文 存, 頁 355-356 115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職 也 4 留 學 生 的 天 職 是 媒 介 新 文 化, 以 促 成 中 國 舊 文 明 的 再 生, 這 是 胡 適 留 美 時 期 的 自 我 期 許, 也 是 他 一 生 的 文 化 志 業 胡 適 留 美 以 前 已 經 在 思 想 中 形 成 中 國 文 化 的 終 極 核 心, 留 美 以 後, 基 於 愛 護 祖 國 的 心 理, 胡 適 抨 擊 那 些 忘 本 的 留 學 生 不 講 習 祖 國 文 字, 不 知 祖 國 學 術 文 明, 他 們 艷 羨 外 國 物 質 文 明 的 進 步 而 鄙 棄 故 國, 回 國 以 後 就 想 掃 除 傳 統 的 一 切, 全 盤 批 發 外 國 文 明, 以 為 這 才 是 真 正 的 改 革 5 關 於 中 國 的 舊 文 明, 胡 適 認 為 : 非 不 可 寶 貴 也, 不 適 時 耳, 不 適 於 今 日 之 世 界 耳 不 適 時 就 是 缺 乏 競 爭 力, 很 難 在 現 代 世 界 中 生 存 發 展 中 國 舊 文 明 有 如 塔 上 長 睡 數 百 年 的 美 人, 醒 來 之 後 發 現 很 難 與 塔 外 的 美 人 競 美 : 是 故 塔 上 夢 醒 之 美 人, 而 欲 與 塔 外 蛾 眉 爭 妍 鬥 艷 也, 非 改 傚 時 世 之 粧 不 可 吾 國 居 今 日 而 欲 與 歐 美 各 國 爭 存 於 世 界 也, 非 造 一 新 文 明 不 可 造 新 文 明, 非 易 事 也 盡 去 其 舊 而 新 是 謀, 則 有 削 趾 適 屨 之 譏 ; 取 其 形 式 而 遺 其 精 神, 則 有 買 櫝 還 珠 之 誚 必 也 先 周 知 我 之 精 神 與 他 人 之 精 神 果 何 在? 又 須 知 人 與 我 相 異 之 處 果 何 在? 然 後 可 以 取 他 人 所 長, 補 我 所 不 足, 折 衷 新 舊, 貫 通 中 西, 以 成 一 新 中 國 之 新 文 明 吾 國 今 日 之 急 務, 無 急 於 是 者 矣 二 十 世 紀 之 大 事, 無 大 於 是 者 矣 以 是 為 吾 民 國 之 教 育 方 針, 不 亦 宜 乎! 6 4 同 上, 頁 353-354 5 胡 適 諷 刺 這 是 躉 賣 批 發 之 政 策, 早 年 文 存, 頁 362 胡 適 一 生 不 忘 中 國 文 化 之 根 本, 又 熱 切 接 受 有 益 於 這 個 根 本 的 新 事 物, 這 點 中 國 情 懷 是 他 一 生 安 身 立 命 之 處 見 周 師 質 平, 胡 適 早 期 思 想 中 的 愛 國, 收 入 早 年 文 存 卷 首, 國 界 與 是 非 ( 一 ) 6 同 上, 頁 365 116

我 認 為 改 傚 時 世 之 粧 就 是 西 化 胡 適 此 時 對 中 國 傳 統 尚 未 採 取 全 面 批 判 的 態 度, 所 以 說 不 應 盡 去 其 舊, 且 要 擷 取 歐 美 文 明 的 精 神, 以 中 國 為 主 體 吸 收 西 洋 新 文 明, 目 的 在 於 恢 復 中 國 文 化 的 生 機 與 競 爭 力 雖 說 折 衷 新 舊, 其 實 偏 重 歐 美 新 文 明 ; 雖 說 貫 通 中 西, 其 實 中 西 文 明 已 有 優 劣 之 別 1915 年 2 月 22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摘 錄 答 胡 平 書 : 今 日 祖 國 百 廢 待 舉, 須 人 人 盡 力 始 克 有 濟 位 不 在 卑, 祿 不 在 薄, 須 對 得 住 良 心, 對 得 住 祖 國 而 已 矣 幼 時 在 里, 觀 族 人 祭 祀, 習 聞 贊 禮 者 唱 曰 : 執 事 者 各 司 其 事, 此 七 字 救 國 金 丹 也 接 著 他 引 墨 子 耕 柱 分 工 合 作 築 成 城 牆 作 為 例 證 執 事 者 各 司 其 事 表 現 分 工 易 事 的 團 隊 精 神, 顯 然 是 中 國 本 有 的 精 神, 胡 適 因 而 覺 悟 其 天 職 : 吾 生 精 力 有 限, 不 能 萬 知 而 萬 能 吾 所 貢 獻 於 社 會 者, 惟 在 吾 所 擇 業 耳 吾 之 天 職, 吾 對 於 社 會 之 責 任, 惟 在 竭 吾 所 能, 為 吾 所 能 為 吾 所 不 能, 人 其 舍 諸? 7 所 以 胡 適 選 擇 哲 學 作 為 專 業, 而 以 政 治 宗 教 文 學 科 學 輔 之 除 了 分 工 合 作 的 精 神 之 外, 救 國 尚 須 具 體 之 術, 這 必 須 取 他 人 之 長 1914 年 1 月 25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 今 日 吾 國 之 急 需, 不 在 新 奇 之 學 說, 高 深 之 哲 理, 而 在 所 以 求 學 論 事 觀 物 經 國 之 術 以 吾 所 見 言 之, 有 三 術 焉, 皆 起 死 之 神 丹 也 : 一 曰 歸 納 的 理 論, 二 曰 歷 史 的 眼 光, 三 曰 進 化 的 觀 念 7 留 學 日 記 ( 三 ),1915 年 5 月 28 日, 頁 78 6 月 16 日 早 晨 又 錄 此 則 以 自 警 117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因 為 偏 重 具 體 之 術, 所 以 他 把 杜 威 的 實 驗 主 義 視 為 歷 史 的 方 法 與 科 學 的 方 法, 甚 至 把 一 切 學 說 思 想 以 至 整 個 文 化 都 化 約 為 方 法 在 進 化 論 及 實 驗 主 義 的 影 響 之 下, 他 認 為 一 切 學 說 的 內 容 都 不 可 能 具 有 永 久 普 遍 的 有 效 性, 但 是 方 法 有 客 觀 的 獨 立 性 8 胡 適 所 說 的 救 國 三 術, 乃 是 學 術 救 國 的 理 念, 要 靠 教 育 的 工 作 去 落 實 中 國 公 學 的 精 神 是 合 力 救 亡 國, 發 心 造 遠 因, 所 以 許 怡 蓀 期 許 胡 適 : 蓋 發 心 造 因, 期 挽 末 劫, 不 得 不 於 足 下 望 之 也 胡 適 立 志 從 事 教 育, 是 想 為 祖 國 造 不 能 亡 之 因 9 留 學 生 從 外 國 輸 入 起 死 之 神 丹, 也 是 要 為 祖 國 造 不 能 亡 之 因 中 國 留 學 生 重 實 業 而 輕 文 科, 有 其 時 代 的 背 景 及 經 濟 的 誘 因 1908 年 8 月 3 日, 美 國 政 府 所 擬 庚 款 留 美 辦 法 規 定 : 學 生 全 數 十 之 八 須 習 實 業 工 程 諸 科, 其 十 之 二 可 習 政 治 法 律 10 宣 統 二 年 (1910) 頒 行 留 學 西 洋 規 定 數 則, 包 括 : 官 費 以 在 大 學 讀 實 用 科 系 為 限 自 費 留 學 生 就 讀 大 學 實 用 科 系 者, 准 予 申 請 補 助 11 胡 適 考 取 官 費 留 學, 他 的 哥 哥 從 東 北 趕 到 上 海 送 行, 勸 他 : 出 國 要 學 些 有 用 之 學, 幫 助 復 興 家 業 千 萬 不 要 學 些 沒 用 的 文 學 哲 學 之 類 沒 飯 吃 的 東 西 胡 適 為 了 不 辜 負 兄 長 的 期 望, 在 1910 年 9 月 選 讀 康 乃 爾 大 學 農 科, 除 了 想 以 農 報 國, 同 時 也 是 因 為 康 大 農 學 院 不 收 學 費, 可 以 節 省 官 費 的 一 部 份, 寄 回 補 助 家 用 12 周 明 之 認 為 胡 適 以 經 濟 的 考 8 同 註 1 杜 威 的 思 想 可 以 提 供 胡 適 所 需 要 的 三 術 杜 威 說 : 科 學 的 方 法, 便 是 歸 納 的 方 法 科 學 的 所 以 重 要, 在 乎 求 知 識 的 方 法, 及 根 據 已 知 的 推 求 未 知 的 更 深 的 方 法 這 才 是 科 學 的 本 身 試 驗 的 方 法, 是 進 步 的 方 法, 非 但 不 反 對 變 遷, 而 且 注 重 變 遷 自 從 歐 洲 科 學 方 法 進 步 以 後, 一 天 一 天 的 漸 有 向 最 好 方 面 前 進 的 觀 念 胡 適 譯, 杜 威 五 大 演 講, 台 北 : 仙 人 掌 出 版 社,1970 年, 頁 131 143 147 9 以 上 引 用 留 學 日 記 三 則 資 料 1914 年 8 月 11 日, 讀 君 武 先 生 詩 稿 ;1914 年 7 月 24 日, 錄 怡 蓀 來 書 ;1916 年 1 月 25 日, 再 論 造 因, 寄 許 怡 蓀 書 10 美 國 退 還 庚 子 賠 款 記, 早 年 文 存, 頁 347 11 汪 一 駒 著, 梅 寅 生 譯, 中 國 知 識 份 子 與 西 方, 台 北 : 久 大,1991 年, 頁 46 12 中 學 生 的 修 養 與 擇 業 (1952), 大 學 的 生 活 (1958), 演 講 集 ( 二 ) 118

慮 解 釋 學 農 的 原 因 乃 是 純 屬 無 稽 13, 我 則 以 為 胡 適 的 話 是 可 信 的 14 總 之, 學 農 完 全 與 胡 適 的 天 分 及 興 趣 背 道 而 馳 15 1912 年 9 月, 他 依 自 己 的 興 趣 轉 入 康 大 文 學 院, 文 科 就 要 繳 費 了 胡 適 有 親 身 的 體 驗 及 審 慎 的 思 考, 所 以 他 在 非 留 學 篇 批 評 中 國 留 學 生 重 實 業 而 輕 文 科, 他 強 調 文 科 的 重 要 超 過 實 科 的 十 倍 百 倍 : 吾 所 謂 文 科, 不 專 指 文 字 語 言 之 學, 蓋 包 哲 學 文 學 歷 史 政 治 法 律 美 術 教 育 宗 教 諸 科 而 言 今 留 學 界 之 趨 向, 乃 偏 重 實 科, 而 輕 文 科 為 重 實 科 之 說 者, 徒 見 國 家 之 患 貧, 實 業 之 不 興, 物 質 文 明 之 不 進 步, 而 不 知 一 國 治 亂 盛 衰 之 大 原, 實 業 工 藝 僅 其 一 端 若 政 治 之 良 窳 法 律 之 張 弛 官 吏 之 貪 廉 民 德 之 厚 薄 民 智 之 高 下 宗 教 之 善 惡, 凡 此 種 種 之 重 要, 較 之 機 械 工 程, 何 啻 什 百 倍 胡 適 主 張 文 科 為 本, 實 科 為 末, 中 國 更 迫 切 需 要 政 治 家 教 育 家 文 學 家 科 學 家, 事 實 證 明 最 近 十 幾 年 梁 啟 超 嚴 復 等 思 想 家 的 影 響 力 遠 超 過 詹 天 佑 胡 棟 朝 等 實 業 家 胡 適 沒 有 說 中 國 迫 切 需 要 宗 教 家, 而 且 把 宗 教 列 在 文 科 之 末, 把 宗 教 之 善 惡 列 為 國 家 治 亂 盛 衰 之 大 原 的 最 後 一 項, 這 說 明 胡 適 在 非 留 學 篇 雖 然 沒 有 特 別 重 視 宗 教, 但 是 仍 將 宗 教 視 為 文 化 體 系 的 內 容 之 一, 承 認 宗 教 的 善 惡 對 社 會 人 心 有 一 定 的 影 響 力 胡 適 對 中 國 的 宗 教 有 相 當 深 度 的 研 究, 所 以 在 康 乃 爾 大 學 儼 然 是 中 國 宗 教 的 專 家,1911 年 3 月 5 日 他 到 基 督 徒 的 學 生 會 講 述 中 國 的 三 13 周 明 之 著, 雷 頤 譯, 胡 適 與 中 國 現 代 知 識 份 子 的 選 擇,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1991 年, 頁 37 14 胡 適 < 致 母 親 >,1910 年 6 月 30 日,7 月 12 日,1913 年 1 月 30 日 見 書 信 集 ( 上 ) 15 胡 適 口 述 自 傳, 頁 37 119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教 源 流,1914 年 1 月 22 日 答 覆 許 怡 蓀 的 信 中 提 出 宗 教 問 題 ( 孔 教 問 題 ) 的 大 綱 八 條, 同 月 28 日 追 記 他 到 康 大 基 督 教 青 年 會 主 講 三 題 : 中 國 古 代 之 國 教, 孔 教, 道 教 非 留 學 篇 要 求 留 學 生 應 知 所 至 之 國 的 歷 史 政 治, 理 由 是 : 留 學 生 不 獨 有 求 學 之 責, 亦 有 觀 風 問 政 之 責, 非 稍 知 其 國 之 歷 史 政 治, 不 能 覘 國 也 胡 適 本 人 充 分 盡 其 職 責, 他 在 綺 色 佳 五 年 : 雖 無 市 民 之 關 係, 而 得 與 聞 其 政 事 俗 尚 宗 教 教 育 之 得 失 16 胡 適 曾 多 次 參 與 美 國 的 宗 教 活 動, 所 以 知 其 得 失 留 學 生 接 觸 外 國 的 文 化, 自 由 的 比 較 取 捨, 這 就 是 文 化 交 流, 胡 適 和 美 國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是 中 美 文 化 交 流 的 一 部 份 16 留 學 日 記 ( 三 ),1915 年 9 月 21 日, 頁 200 120

第 二 節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孛 可 諾 松 林 區 (Pocono Pines) 位 於 紐 約 市 之 西 約 六 十 英 里, 本 是 一 片 原 始 森 林, 六 十 年 代 以 後 被 開 發 為 高 級 住 宅 區 17 一 九 一 一 年 六 月, 胡 適 在 孛 可 諾 松 林 參 加 中 國 基 督 教 學 生 聯 合 會 所 舉 辦 的 夏 令 會, 深 受 感 動, 公 開 決 志, 自 願 為 耶 穌 信 徒 1915 年 12 月 21 日 胡 適 在 寫 給 韋 蓮 司 的 明 信 片 說 : 此 地 是 我 第 一 次 受 到 宗 教 情 緒 衝 激 之 所 在 18 (This is the place where I was subject to my 1 st religious emotion.) 就 是 指 夏 令 會 的 宗 教 感 動 而 言 胡 適 為 什 麼 要 參 加 基 督 徒 學 生 的 夏 令 會? 為 什 麼 會 屈 服 於 一 時 的 宗 教 熱 情? 為 什 麼 夏 令 會 之 後 拒 絕 皈 依? 這 都 是 本 節 所 要 探 討 的 問 題 胡 適 初 至 美 國, 看 見 美 國 社 會 的 光 明 面, 非 常 羨 慕 19 又 接 受 美 國 基 督 教 家 庭 友 善 熱 情 的 招 待, 使 他 對 美 國 文 化 有 非 常 好 的 第 一 印 象, 事 實 上 這 是 美 國 基 督 徒 向 中 國 留 學 生 傳 教 的 一 種 溫 柔 的 策 略 著 名 的 宗 教 家 穆 德 (John Raleigh Mott,1865-1955) 擬 定 這 種 傳 教 策 略, 他 是 康 乃 爾 大 學 的 校 友, 世 界 基 督 教 學 生 協 會 和 學 生 志 願 運 動 的 創 始 人, 北 美 基 督 教 青 年 會 協 會 會 長 20 民 國 十 一 年 (1922) 四 月, 世 界 基 督 教 學 生 同 盟 在 清 華 大 學 召 開 第 十 一 次 大 會, 激 起 一 波 反 基 督 教 的 風 潮 四 月 一 日 上 午, 胡 適 為 世 界 基 督 教 學 生 大 同 盟 的 國 際 董 事 會 演 說 < 中 國 文 藝 復 興 運 動 17 胡 適 口 述 自 傳, 頁 46, 唐 德 剛 附 註 胡 適 寫 給 母 親 的 信 : 兒 於 五 月 十 五 日 往 游 卜 可 羅 山, 小 住 十 日 此 信 書 信 集 暫 繫 於 1912 年 卜 可 羅 山 就 是 孛 可 諾 山 18 不 思 量 自 難 忘, 頁 88 19 致 胡 紹 庭 章 希 呂 胡 暮 僑 程 士 範 (1910,9,25): 美 國 風 俗 極 佳 此 間 夜 不 閉 戶, 道 不 拾 遺, 民 無 遊 蕩, 即 一 切 遊 戲 之 事, 亦 莫 不 泱 泱 然 有 大 國 之 風, 對 此, 真 令 人 羨 煞 書 信 集 ( 上 ), 頁 16 20 胡 光 麃, 影 響 中 國 現 代 化 的 一 百 洋 客, 台 北 : 傳 記 文 學 出 版 社,1992 年, 頁 152 1959 年 11 月 30 日 晚 上, 胡 適 在 美 國 遠 東 文 化 會 議 的 餐 會 上 演 說 中 美 文 化 交 流 的 感 想, 提 起 穆 德 當 年 向 美 國 的 各 大 學 負 責 人 及 各 城 人 民 呼 籲 打 開 你 們 的 家 門, 大 大 感 動 當 時 的 留 學 生, 使 他 們 體 會 到 美 國 文 化 的 優 點 見 年 譜 長 編 第 八 冊, 頁 3081-3082 121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的 意 義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Chinese Renaissance Movement), 主 席 就 是 穆 德 21 胡 適 在 晚 年 的 回 憶 中 稱 讚 像 穆 德 這 樣 的 人 是 有 遠 見 的 美 國 人 士, 他 們 號 召 美 國 基 督 教 家 庭 招 待 中 國 留 學 生, 因 此 中 國 留 學 生 接 觸 到 美 國 社 會 中 最 善 良 的 男 女, 瞭 解 在 美 國 基 督 教 整 體 中 的 美 國 家 庭 生 活 和 德 性 康 乃 爾 大 學 附 近 的 基 督 教 家 庭 也 組 織 了 很 多 的 聖 經 班, 如 果 中 國 留 學 生 有 宗 教 的 需 要, 他 們 可 以 幫 助 和 介 紹 留 學 生 加 入 他 們 的 教 會 這 是 胡 適 生 平 第 一 次 與 美 國 家 庭 發 生 親 密 的 接 觸 22 美 國 基 督 徒 家 庭 的 溫 情 使 胡 適 對 基 督 教 發 生 極 大 的 好 感, 也 使 他 樂 於 肯 定 基 督 教 對 美 國 家 庭 及 文 化 有 深 厚 的 影 響 力 第 一 次 的 印 象 如 此 美 好, 借 用 胡 適 的 一 句 比 喻 來 說, 簡 直 是 一 見 鍾 情 由 於 一 見 鍾 情, 才 有 後 續 的 發 展, 雖 然 結 局 未 必 圓 滿 在 中 國 的 文 藝 復 興 的 第 二 章, 胡 適 有 一 段 比 喻 : 若 初 次 接 觸 是 精 心 策 劃, 巧 妙 安 排 控 制 的, 不 同 的 文 明 就 極 有 可 能 一 見 鍾 情, 儘 管 當 雙 方 進 一 步 瞭 解 後, 這 種 草 率 的 愛 情 故 事 並 不 一 定 能 完 全 排 除 此 後 家 庭 糾 紛 和 離 婚 的 可 能 性 (Where the first contacts are carefully planned and wisely handled it is quite possible for divers civilizations to fall in love at first sight, although such hasty love affairs do not always eliminate the possibility of later domestic troubles and divorces when the parties have come to know each other better.) 23 穆 德 的 傳 教 策 略 的 確 是 精 心 策 劃 巧 妙 安 排 的, 他 在 中 國 留 學 生 最 需 要 幫 助 的 時 候 給 予 家 庭 21 胡 適 的 日 記, 頁 301 22 胡 適 口 述 自 傳, 頁 28 例 如 白 特 生 夫 婦 對 待 胡 適 有 如 家 人 骨 肉, 胡 適 亦 以 骨 肉 視 之 白 特 生 夫 婦, 見 留 學 日 記 1912 年 12 月 25 日,1914 年 12 月 14 日,1915 年 5 月 15 日 ; 書 信 集 ( 上 ), 胡 適 致 母 親 的 書 信,1912 年 5 月 19 日,1914 年 5 月 20 日 7 月 23 日,1915 年 2 月 18 日 3 月 22 日 5 月 19 日 6 月 19 日 黃 季 陸 於 民 國 九 年 就 讀 美 國 俄 亥 俄 州 德 拉 瓦 市 的 教 會 學 校 ( 威 斯 靈 大 學 ), 寄 居 在 老 牧 師 卡 羅 爾 家 裡, 卡 羅 爾 夫 婦 待 他 如 子, 深 厚 的 情 意 感 動 了 黃 季 陸, 他 說 : 因 此 日 後 如 果 有 人 問 我 是 否 為 基 督 徒 時, 我 也 不 否 認 是 一 個 基 督 徒, 這 都 是 卡 羅 爾 家 人 曾 經 賜 給 我 溫 暖 和 母 愛 所 致 引 自 中 國 現 代 史 專 題 研 究 報 告 第 十 一 輯, 台 北 : 中 華 民 國 史 料 研 究 中 心,1984 年, 頁 301-302 白 特 生 夫 婦 似 乎 比 卡 羅 爾 夫 婦 更 有 耐 性, 因 為 他 們 沒 有 加 給 胡 適 信 教 的 壓 力 23 中 國 的 文 藝 復 興, 英 文 本 p.28, 中 譯 本 頁 26 122

式 的 照 顧, 在 中 國 留 學 生 最 需 要 心 靈 寄 託 的 時 候 誘 導 他 們 接 受 基 督 教 的 信 仰, 穆 德 顯 然 是 用 感 情 的 手 段 來 捉 人, 捕 捉 那 些 心 理 上 徬 徨 無 依 的 中 國 留 學 生 如 果 美 國 基 督 徒 家 庭 溫 馨 的 照 顧 與 聖 經 班 的 導 讀 和 灌 輸 都 是 在 中 國 留 學 生 的 心 田 播 種, 那 麼 夏 令 會 便 是 穆 德 期 待 收 割 的 地 方 胡 適 一 生 最 喜 愛 最 常 引 用 馬 太 福 音 第 九 章 37 節 所 記 耶 穌 的 兩 句 話 : 收 成 是 豐 盛 的, 可 惜 做 工 的 人 太 少 了! (The harvest truly is plenteous,but the laborers are few.)1931 年 6 月 10 日, 他 在 北 平 協 和 醫 學 院 的 畢 業 典 禮 演 說, 開 場 白 引 這 兩 句, 胡 適 回 憶 當 時 耶 穌 的 話 使 他 受 到 震 撼, 使 他 心 裏 難 過, 因 為 胡 適 聯 想 到 苦 難 的 中 國 百 姓, 也 想 到 為 中 國 工 作 的 人 是 多 麼 少 啊! 24 耶 穌 的 話 沒 有 引 導 他 皈 依 基 督 教, 但 是 影 響 胡 適 立 志 要 把 他 的 一 生 奉 獻 給 中 國 1936 年 1 月 9 日 胡 適 寫 信 給 周 作 人 : 少 年 時 初 次 讀 新 約, 見 耶 穌 在 山 上 見 人 多, 嘆 息 道 : 收 成 是 很 多 的, 可 惜 工 作 的 人 太 少 了! 我 讀 此 語, 不 覺 淚 流 滿 面 至 今 時 時 不 能 忘 此 一 段 經 驗 25 為 什 麼 胡 適 當 時 會 淚 流 滿 面? 因 為 耶 穌 的 話 是 一 種 呼 召!(This has been the call!) 26 1957 年 10 月 15 日 胡 適 寫 信 給 陳 之 藩, 明 白 交 代 這 是 二 十 歲 時 初 次 讀 新 約 的 體 驗, 那 時 他 想 起 論 語 裏 士 不 可 不 弘 毅, 任 重 而 道 遠 那 一 段 話 與 馬 太 福 音 此 段 的 精 神 相 似 27 基 督 徒 的 使 命 感 與 中 國 儒 家 的 使 命 感 是 相 通 的, 所 以 胡 適 才 可 能 因 耶 穌 的 話 喚 醒 他 心 裏 的 中 國 情 懷 胡 適 二 十 歲 是 1910 年, 他 初 次 讀 馬 太 福 音 是 在 留 美 以 前? 或 是 在 留 美 以 後? 胡 適 決 定 選 讀 農 科, 有 兩 個 原 因 : 一 是 康 大 有 當 時 最 好 的 農 學 24 THE DOCTOR, THE MISSIONARY, AND THE SCIENTIST.,National Medical Journal of China, 1931,XVII, p.667 這 篇 演 講 沒 有 收 入 英 文 文 存,1998 年 1 月 周 師 質 平 從 美 國 帶 來 台 北 給 我 參 考, 謹 在 此 表 示 感 謝 25 此 信 見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十 三 冊, 又 收 入 來 往 書 信 集 與 書 信 集 26 The Ideal Missionary. (1913), 英 文 文 存 ( 一 ),p.10 27 書 信 集 ( 下 ), 頁 1324 123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院, 且 不 收 學 費, 而 每 個 月 又 可 獲 得 八 十 元 的 津 貼 另 一 是 我 國 有 百 分 之 八 十 的 人 是 農 民, 將 來 學 會 了 科 學 的 農 業, 也 許 可 以 有 益 於 國 家 28 胡 適 選 擇 農 科 是 否 因 為 受 到 馬 太 福 音 的 感 動? 中 國 農 民 是 最 痛 苦 的 一 群, 如 果 他 讀 了 馬 太 福 音 第 九 章 36 節, 因 而 同 情 農 民, 立 志 以 農 報 國 29, 這 是 相 當 可 能 的, 基 督 徒 沈 宗 瀚 的 擇 業 歷 程 便 是 一 個 類 似 的 實 例 30 如 果 胡 適 初 次 讀 馬 太 福 音 是 在 留 美 以 後, 那 就 極 有 可 能 因 為 參 加 康 乃 爾 大 學 中 國 留 學 生 的 聖 經 班 ( 查 經 班 ), 所 以 研 讀 馬 太 福 音 耶 穌 看 見 許 多 的 人, 就 憐 憫 他 們 ; 因 為 他 們 困 苦 流 離, 如 同 羊 沒 有 牧 人 一 般 胡 適 立 即 想 到 中 國 正 在 受 苦 的 人 民, 內 心 激 動, 因 此 立 志 追 求 淑 世 之 學, 以 備 他 日 為 國 人 導 師 31, 這 是 相 當 合 情 合 理 的 推 測 胡 適 讀 馬 太 福 音 大 受 感 動, 時 間 可 確 定 在 1910 年, 也 就 是 在 他 參 加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之 前 他 第 一 次 讀 新 約 就 得 到 如 此 深 刻 的 感 動, 對 基 督 教 的 信 息 必 有 真 誠 的 好 感, 這 種 好 感 應 是 他 後 來 參 加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的 動 機 之 一 從 夏 令 會 歸 來 之 後,1911 年 7 月 2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記 載 : 讀 馬 太 福 音 八 章 至 九 章 作 書 寄 李 辛 白 天 熱 不 能 作 事, 打 牌 消 遣 32 如 果 這 一 天 初 次 讀 馬 太 福 音 而 且 感 動 得 淚 流 滿 面, 日 記 不 應 該 全 無 紀 錄 ; 如 果 這 一 天 歷 經 一 次 心 靈 的 大 感 動, 因 天 熱 無 聊 再 去 打 牌 消 遣, 似 乎 有 違 常 情 胡 適 在 藏 暉 室 劄 記 自 序 說 : 一 九 一 0 年 八 月 以 後, 有 日 記, 遺 失 了 初 次 讀 馬 太 福 音 的 感 動 可 能 最 早 記 載 於 這 批 遺 失 的 日 記 中, 日 記 雖 然 遺 失, 胡 適 的 印 象 極 為 深 刻, 因 此 他 一 28 演 講 集 ( 二 ), 頁 223 29 同 上, 頁 206 30 沈 宗 瀚 選 擇 農 業 有 三 個 理 由, 第 二 個 理 由 是 以 農 民 痛 苦 最 深, 余 以 宗 教 精 神 改 良 農 業, 作 一 科 學 牧 師, 於 心 亦 安 克 難 苦 學 記, 頁 93 31 留 學 日 記 ( 一 ),1914 年 6 月 1 日, 頁 218; 留 學 日 記 ( 三 ),1915 年 5 月 28 日, 頁 78 32 留 學 日 記 ( 一 ), 頁 50 124

再 重 述 這 件 影 響 他 一 生 的 經 驗 胡 適 參 加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的 直 接 因 素 是 友 人 程 樂 亭 之 死, 使 他 的 情 緒 陷 入 低 潮, 心 中 有 一 種 難 以 排 遣 的 悲 懷 1911 年 6 月 8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記 載 : 得 怡 蓀 一 書, 知 樂 亭 ( 程 幹 豐 ) 已 於 三 月 二 十 六 日 謝 世, 聞 之 傷 感 不 已 樂 亭 為 松 堂 翁 之 子, 於 去 歲 北 上, 即 蒙 以 百 金 相 假, 始 克 成 行 其 人 沈 毅, 足 以 有 為, 而 天 不 永 其 年, 惜 哉! 許 怡 蓀 在 四 月 十 一 日 的 來 信 中 說 : 日 來 居 則 如 有 所 失, 出 則 不 知 所 之, 念 之 心 輒 悽 然 而 淚 下, 蓋 六 載 恩 情, 其 反 動 力 自 應 如 是 33 程 樂 亭 夭 折 有 兩 個 原 因, 體 弱 多 病 與 心 情 憂 鬱 : 君 軀 既 清 羸, 君 懷 慘 莫 伸 以 此 傷 心 意, 二 豎 遽 相 纏 ( 許 怡 蓀, 哭 程 君 樂 亭 ) 程 樂 亭 夭 折 使 胡 適 極 為 哀 痛 : 蘭 蕙 竟 早 萎, 孤 桐 付 薪 爨 天 道 復 何 論? 令 我 眥 裂 盰! 產 生 一 種 人 生 如 夢 之 感 : 思 君 未 易 才, 尚 如 彩 雲 散 而 我 獨 何 為? 斯 世 真 夢 幻! ( 胡 適,< 海 外 哭 樂 亭 程 君 三 十 韻 >) 胡 適 一 方 面 自 覺 吾 輩 生 者 失 一 分 工 之 人, 即 多 一 分 責 任 34, 一 方 面 因 為 少 年 夭 折 的 問 題, 使 他 難 免 對 中 國 的 前 途 感 到 悲 觀 35 胡 適 寄 章 希 呂 : 樂 亭 之 噩 耗, 已 於 怡 蓀 手 書 中 知 之 自 是 以 後, 日 益 無 聊, 又 兼 課 畢, 每 一 靜 坐, 輒 念 人 生 如 是, 亦 復 何 樂? 此 次 出 門, 大 半 為 此, 蓋 欲 借 彼 中 宗 教 之 力, 稍 殺 吾 悲 懷 耳 想 要 排 遣 悲 懷 是 他 參 加 夏 令 會 的 原 始 動 機 一 個 人 在 心 理 軟 弱 的 時 候, 最 可 能 向 宗 教 尋 求 安 慰, 所 以 耶 穌 說 : 哀 慟 的 人 有 福 了, 因 為 他 們 必 得 安 慰 ( 馬 太 福 音, 五 章 4 節 ) 33 許 怡 蓀 傳 (1919), 作 品 集 第 6 冊, 頁 144 34 寄 章 希 呂 (1911,6,17), 留 學 日 記 ( 一 ), 頁 44 35 吾 安 得 不 為 社 會 哭 乎? 吾 欲 自 問, 又 欲 問 國 人 曰 : 今 之 少 年 往 往 中 道 摧 折, 誰 之 罪 歟? 誰 實 致 此 歟? 悼 鄭 仲 誠 (1914,10,8), 留 學 日 記 ( 二 ), 頁 173-174 125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夏 令 會 從 一 九 一 一 年 六 月 十 四 日 起, 至 十 九 日 止, 共 計 六 天 包 括 以 下 各 種 活 動 : 一 名 人 演 說 穆 德 在 十 四 日 晚 上 的 開 幕 演 說 極 為 動 人, 十 五 日 又 演 說 兩 次, 胡 適 非 常 欣 賞 : 此 君 演 說 之 能 力 真 不 可 及 一 九 一 六 年 胡 光 麃 在 美 國 也 聽 過 穆 德 艾 迪 (Sherwood Eddy) 富 司 迪 (Harry Emerson Fosdick) 三 位 傳 教 家 的 演 講, 他 的 綜 合 印 象 是 : 從 側 面 證 道 感 動 啟 人 信 心, 很 少 用 高 壓 語 詞 和 方 式 來 迫 人 信 教 36 穆 德 的 三 次 演 說 引 導 胡 適 進 入 狀 況, 也 營 造 一 種 自 由 的 氣 氛, 使 慕 道 友 覺 得 沒 有 人 在 強 迫 他 入 教 二 經 課 ( 查 經 ) 例 如 十 八 日 Father Hutchington 講 馬 太 福 音 第 二 十 章 一 至 十 六 節, 極 明 白 動 人 37 三 討 論 會 十 七 日 討 論 孔 教 之 效 果, 十 八 日 討 論 祖 先 崇 拜 以 佈 道 為 主 題 的 夏 令 營, 為 何 安 排 與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的 核 心 價 值 有 關 的 討 論 會? 美 國 傳 教 士 對 中 國 傳 統 的 態 度 是 肯 定 的? 還 是 批 判 的? 如 果 從 上 海 來 的 李 佳 白 (Dr. Gilbert Reid) 完 全 肯 定 孔 教 的 效 果, 他 將 如 何 進 一 步 推 銷 基 督 教 的 優 越 性? 38 豈 非 與 夏 令 會 的 宗 旨 背 道 而 馳? 如 果 美 國 傳 教 士 完 全 肯 定 中 國 祖 先 崇 拜 的 宗 教 價 值, 那 麼 將 如 何 標 榜 基 督 教 的 上 帝 崇 拜? 如 果 他 們 完 全 否 定 中 國 傳 統 的 價 值, 勢 必 引 起 中 國 留 學 生 的 反 感, 進 而 破 壞 夏 令 會 的 氣 氛 我 推 測 36 同 註 21, 頁 156 37 此 段 經 文 的 多 重 意 義 可 參 閱 巴 克 萊 (William Barclay) 著, 方 大 林 馬 明 初 譯, 馬 太 福 音 註 釋 下 冊, 香 港 : 基 督 教 文 藝,1991 年, 頁 243-246 38 穆 德 在 1914 年 對 胡 光 麃 說 : 個 人 的 宗 教 信 仰 是 絕 對 自 由 的, 各 種 宗 教 的 目 的 同 是 導 人 為 善, 一 個 人 如 已 信 仰 孔 教 (Confucianism), 自 不 必 改 信 其 他 了 同 註 36, 頁 153 穆 德 反 對 美 國 教 會 學 校 強 迫 中 國 留 學 生 入 教, 而 且 尊 重 中 國 人 的 儒 教 信 仰, 代 表 美 國 傳 教 士 開 明 的 作 風 但 是 我 不 知 道 胡 光 麃 是 否 斷 章 取 義, 因 為 穆 德 的 結 語 否 定 了 傳 教 工 作 的 必 要 性 徐 寶 謙 於 1912 年 加 入 北 京 的 孔 教 學 會, 但 是 很 快 就 失 望 了, 他 去 北 京 青 年 會 聽 艾 迪 和 穆 德 的 演 說, 終 於 在 1913 年 皈 依 基 督 教 參 考 吳 利 明, 基 督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變 遷 第 四 章, 香 港 : 基 督 教 文 藝,1981 年, 頁 173-174 126

李 佳 白 是 相 當 肯 定 孔 教 之 效 果 的, 所 以 會 後 有 Dr. Beach ( 曾 居 中 國, 能 通 說 文 ) 責 備 中 國 留 學 生 : 君 等 今 日 有 大 患, 即 無 人 研 求 舊 學 是 也 又 大 稱 朱 子 之 功, 使 胡 適 如 芒 在 背! 外 國 傳 教 士 竟 然 比 中 國 人 更 瞭 解 更 重 視 中 國 傳 統 的 價 值, 所 以 使 胡 適 因 為 慚 愧 而 不 安, 他 後 來 在 非 留 學 篇 嚴 厲 批 評 中 國 留 學 生 不 講 求 祖 國 之 文 字 學 術 乃 是 數 典 忘 祖, 可 能 與 Dr. Beach 的 刺 激 有 關 主 持 討 論 會 的 美 國 傳 教 士 先 肯 定 尊 重 中 國 的 傳 統, 接 著 可 能 指 出 向 上 一 路, 暗 示 基 督 教 信 仰 的 優 越 性, 或 強 調 基 督 教 能 夠 給 予 中 國 傳 統 新 的 活 力, 文 化 傳 教 士 的 策 略 大 概 如 此 四 基 督 徒 與 慕 道 友 的 個 別 談 話 中 國 公 學 同 學 陳 紹 唐 十 四 日 就 到 夏 令 會, 他 與 胡 適 已 分 別 三 年, 變 成 一 位 氣 質 很 好 的 基 督 徒, 他 類 似 一 位 輔 導 員, 負 有 勸 誘 胡 適 入 教 的 任 務 胡 適 在 十 七 日 寄 給 章 希 呂 的 信 中 表 示 非 常 驚 訝 基 督 教 的 感 化 力 : 適 連 日 聆 諸 名 人 演 說, 又 觀 舊 日 友 人 受 耶 教 感 化, 其 變 化 氣 質 之 功, 真 令 人 可 驚 適 亦 有 奉 行 耶 氏 之 意, 現 尚 未 能 真 正 奉 行, 惟 日 讀 Bible, 冀 有 所 得 耳 一 個 人 依 靠 自 力 未 必 能 夠 徹 底 變 化 自 己 的 氣 質, 陳 紹 唐 在 三 年 之 中 因 為 受 基 督 教 的 感 化 而 重 生, 變 成 一 個 新 人, 難 怪 胡 適 會 如 此 驚 訝 胡 適 在 二 十 一 日 寫 信 給 許 怡 蓀, 再 度 肯 定 基 督 教 信 仰 在 陳 紹 唐 身 上 所 發 生 的 顯 著 功 效 : 其 人 之 言 行, 真 如 程 朱 學 者, 令 人 望 而 敬 愛 其 人 信 道 之 篤, 真 令 人 可 驚 然 其 人 之 學 問 見 識 非 不 如 吾 輩 也 此 可 見 宗 教 之 能 變 化 氣 質 矣 胡 適 特 別 重 視 基 督 教 有 變 化 氣 質 的 效 果, 等 於 將 基 督 教 視 為 一 種 倫 理 道 德 的 體 系, 這 個 體 系 是 西 方 優 越 的 文 化 的 一 部 份, 由 於 愛 慕 西 方 文 化 的 優 點 使 他 願 意 在 夏 令 會 皈 依 基 督 教 39 基 督 教 能 使 中 國 青 年 變 化 氣 質, 使 舊 人 變 成 溫 柔 篤 敬 有 學 識 的 39 胡 適 與 中 國 現 代 知 識 份 子 的 選 擇, 頁 48-49 127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新 人, 可 見 基 督 教 有 益 於 中 國, 梁 啟 超 的 新 民 說 影 響 胡 適 對 基 督 教 的 評 價, 胡 適 挑 選 了 基 督 教 道 德 及 倫 理 的 成 分, 因 而 避 開 了 基 督 教 的 有 神 論 與 他 的 無 神 論 的 衝 突 40 十 八 日 下 午, 陳 紹 唐 為 胡 適 陳 說 耶 教 大 義 約 三 時 之 久, 留 學 日 記 記 載 : 余 大 為 所 動 自 今 日 起, 余 為 耶 穌 信 徒 矣 陳 紹 唐 很 可 能 以 上 帝 的 救 贖 計 畫 及 耶 穌 的 福 音 為 重 點, 從 舊 約 講 到 新 約, 才 可 能 講 述 三 小 時 胡 適 心 理 上 已 經 認 同 陳 紹 唐 的 人 格, 而 且 將 陳 紹 唐 人 格 的 完 善 歸 功 於 基 督 教 的 薰 陶, 所 以 肯 耐 心 地 傾 聽 他 有 條 理 地 敘 述 基 督 教 的 教 義, 並 且 在 感 情 的 激 動 中 表 示 願 意 接 受 耶 穌 為 導 師 41 陳 紹 唐 以 感 情 的 手 段 抓 住 青 年 胡 適 的 心, 完 成 了 他 此 次 來 夏 令 會 的 特 殊 使 命 五 夏 令 會 的 高 潮, 浪 子 回 頭 的 見 證 十 八 日 晚 上, 中 國 學 生 會 安 排 穆 德 的 副 手 Mr. Mercer 在 溫 馨 的 小 屋 中 作 見 證, 浪 子 回 頭 的 真 人 事 蹟 使 胡 適 感 動 流 淚, 公 開 表 示 願 為 耶 穌 信 徒 是 會 在 一 小 屋 之 中, 門 矮 可 打 頭, 室 小 如 吾 南 林 里 所 居 之 半, 拾 門 外 落 葉 枯 枝 為 爐 火, 圍 爐 而 坐, 初 無 宗 教 禮 儀 之 聲 容 節 奏, 而 感 人 之 深 一 至 於 此, 不 亦 異 乎? ( 寄 許 怡 蓀 ) 在 小 團 契 的 真 誠 氣 氛 中,Mercer 講 述 個 人 從 墮 落 到 得 救 的 經 歷, 他 倚 靠 宗 教 信 仰 的 力 量 戰 勝 惡 德, 胡 適 再 度 親 眼 看 見 基 督 教 真 有 變 化 氣 質 的 力 量, 這 種 力 量 基 督 徒 稱 之 為 奇 異 恩 典 (Grace) 42 胡 適 的 記 載 非 常 生 動 : 方 此 君 述 其 父 再 見 其 子 時, 抱 之 於 懷 而 呼 曰 : My boy, My boy, 予 為 墜 淚, 聽 眾 亦 無 不 墜 淚 會 終 有 七 人 起 立, 自 言 願 為 耶 教 信 徒, 其 一 人 即 我 也 ( 寄 許 怡 蓀 ) 奇 異 恩 典 已 足 以 感 人, 父 子 相 會 所 流 露 的 親 情 更 是 賺 人 熱 40 Hu Shih and Religon,p.49 41 歐 洛 福 森 稱 這 種 感 情 的 激 動 為 感 情 的 不 穩 定 (emotional instability), 同 上,p.38 42 新 約 中 所 說 的 恩 典 指 上 帝 拯 救 罪 人, 叫 他 們 與 祂 保 持 正 當 關 係 的 愛 上 帝 的 恩 典 是 世 人 悔 改 歸 向 上 帝 的 決 然 因 素, 就 是 那 得 救 所 必 須 的 信 心 也 是 因 上 帝 的 恩 典 而 有 因 此, 或 蒙 救 贖, 或 是 成 聖, 都 是 因 上 帝 的 恩 典 黎 加 生 (Alan Richardson) 著, 湯 張 瓊 英 朱 信 譯, 聖 經 神 學 辭 彙, 香 港 : 基 督 教 文 藝,1985 年, 頁 216 218 128

淚 胡 適 留 美 以 前 在 上 海 有 一 段 沮 喪 墮 落 的 生 活,1910 年 2 月 12 日 晚 上 大 醉, 獨 以 車 歸, 與 租 界 巡 捕 於 泥 地 中 扭 打 半 小 時, 被 捕 入 獄 出 獄 之 後, 胡 適 從 萬 念 都 灰 之 中, 忽 作 萬 一 之 希 冀, 覺 悟 此 事 不 可 謂 非 吾 生 昨 非 今 是 之 新 紀 元 也 想 起 天 生 我 材 必 有 用, 心 裏 百 分 懊 悔, 覺 得 對 不 起 慈 母, 他 說 : 我 沒 有 掉 一 滴 眼 淚, 但 是 我 已 經 過 了 一 次 精 神 上 的 大 轉 機 43 胡 適 當 時 所 強 忍 的 眼 淚, 在 十 八 日 晚 上 的 聚 會 中 完 全 傾 洩, 那 是 懺 悔 之 淚, 也 是 重 生 之 淚! 歐 洛 福 森 說, 由 於 胡 適 和 Mercer 有 類 似 的 經 歷, 胡 適 特 別 能 同 情 浪 子 回 頭 的 見 證, 終 於 公 開 決 志 要 成 為 基 督 教 的 信 徒 44 陳 紹 唐 與 Mr. Mercer 兩 人 的 基 督 徒 氣 質 是 吸 引 胡 適 皈 依 基 督 教 的 主 要 原 因, 詹 姆 士 的 學 生 斯 塔 伯 克 (E.D.Starbuck,1866-1947) 把 皈 依 的 動 機 與 動 力 分 為 八 組, 胡 適 的 個 案 應 該 屬 於 第 七 組 : 榜 樣 與 模 仿 (example and imitation) 45 在 口 述 自 傳 中, 胡 適 回 憶 : 在 我 的 留 學 日 記 裏 便 記 載 著, 一 日 晚 間, 我 實 在 被 這 小 型 聚 會 的 興 盛 氣 氛 所 感 動, 我 當 場 保 證 我 以 後 要 去 研 究 基 督 教 46 所 謂 當 場 保 證 以 後 要 去 研 究 基 督 教, 乃 是 不 正 確 回 憶, 因 為 研 究 是 理 性 的 行 為, 在 當 天 晚 上 的 情 緒 激 動 中, 如 果 胡 適 說 出 那 麼 冷 靜 理 智 的 感 言, 顯 然 不 合 原 始 的 情 境 他 既 受 制 於 第 一 次 的 宗 教 感 動, 當 場 說 自 願 為 耶 教 信 徒, 我 認 為 完 全 合 情 合 理, 因 為 那 是 必 然 的 結 果, 藏 暉 室 劄 記 自 序 的 回 憶 才 是 正 確 的 : 有 一 次 忽 然 感 情 受 衝 動, 幾 乎 變 成 了 一 個 基 督 教 信 徒 胡 適 在 民 國 八 年 (1919) 反 省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的 感 動, 認 為 真 正 的 狀 況 是 他 們 用 感 情 的 手 段 來 捉 人, 他 細 想 此 事, 深 恨 他 們 玩 43 藏 暉 室 日 記 庚 戌 第 一 冊 庚 戌 第 二 冊, 收 入 遺 稿 第 十 四 冊 四 十 自 述, 頁 93 44 同 註 40,p.48 45 斯 塔 伯 克 著, 楊 宜 音 譯, 宗 教 心 理 學 第 四 章, 台 北 : 桂 冠,1997 年 46 胡 適 口 述 自 傳, 頁 30 129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這 種 把 戲, 所 以 心 中 起 了 反 動 47 基 督 教 的 福 音 夏 令 營 既 然 以 傳 播 福 音, 吸 收 信 徒 為 目 標, 對 營 地 講 員 課 程 氣 氛 都 有 縝 密 的 安 排, 如 同 布 置 羊 圈, 誘 導 迷 途 的 羔 羊 進 入 其 中, 難 怪 胡 適 在 事 後 感 覺 被 設 計 被 擄 獲 了 48 斯 塔 伯 克 指 出, 職 業 傳 教 士 所 使 用 的 策 略 與 催 眠 術 的 策 略 相 差 無 幾, 他 們 的 策 略 包 括 一 系 列 的 會 議 不 斷 地 重 申 罪 惡 的 事 實 被 拯 救 的 需 要 群 體 的 刺 激 和 榜 樣 的 力 量 49 十 八 日 晚 間 宗 教 聚 會 的 興 奮 氣 氛 感 動 了 胡 適, 這 就 是 群 體 的 刺 激 集 體 聚 會 激 發 個 人 的 熱 情, 使 個 人 的 行 動 異 乎 尋 常, 一 旦 脫 離 團 體 的 刺 激, 個 人 將 對 自 己 過 去 的 熱 情 與 行 動 深 感 訝 異 50 決 志 者 在 聚 會 中 所 激 起 的 情 感, 並 不 保 證 他 以 後 一 定 成 為 基 督 徒, 胡 適 離 開 夏 令 會 之 後, 開 始 研 究 基 督 教, 因 此 有 更 多 客 觀 的 瞭 解, 中 國 文 化 的 思 想 背 景 以 及 杜 威 的 實 驗 主 義 都 在 影 響 胡 適 對 基 督 教 的 評 價, 決 志 時 的 熱 情 終 歸 平 淡, 回 想 從 前 的 衝 動 使 他 感 到 懊 惱, 所 以 批 評 穆 德 他 們 用 感 情 的 手 段 捉 人 從 皈 依 到 反 皈 依, 這 是 胡 適 思 想 的 一 大 轉 折, 似 乎 是 十 一 二 歲 時 從 拜 神 到 無 神 的 一 次 翻 版 在 民 國 十 一 年 四 月 七 日 的 日 記, 胡 適 斥 責 有 些 基 督 徒 真 可 惡! 因 為 四 月 十 一 日 穆 德 將 在 青 年 會 演 說, 他 們 要 請 胡 適 去 做 主 席! 我 想 這 些 基 督 徒 有 意 利 用 胡 適, 以 壯 大 青 年 會 的 聲 勢, 所 以 胡 適 嚴 詞 拒 絕 他 寫 一 封 英 文 信 重 申 自 己 是 一 個 無 神 論 者, 從 不 接 受 基 督 教 有 關 上 帝 及 不 朽 的 觀 念, 而 且 反 對 勸 誘 入 教 51 這 件 事 最 能 說 明 胡 適 對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的 反 動 民 國 十 四 年 (1925) 九 月, 胡 適 到 武 漢 演 說, 挨 了 不 少 的 罵, 有 47 留 學 日 記 ( 一 ), 頁 46 48 拙 作,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1910-1917), 德 明 學 報 第 十 期, 台 北 : 德 明 商 專,1995 年, 頁 30 49 同 註 45, 頁 163 50 涂 爾 幹 (Emile Durkhein,1858-1917) 著, 芮 傳 明 趙 學 元 譯, 宗 教 生 活 的 基 本 形 式, 台 北 : 桂 冠,1992 年, 頁 243-245 頁 263 51 胡 適 的 日 記, 頁 309-310 130

一 位 從 美 國 回 來 的 李 翊 東 在 漢 口 晨 報 公 開 發 表 一 封 質 問 胡 適 書, 在 胡 適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五 冊 的 南 行 雜 記 中 轉 載 一 段, 全 文 收 入 胡 適 來 往 書 信 選 上 冊 348-350 頁 其 中 一 個 謠 言 是 有 關 胡 適 信 基 督 教 的 經 過 : 我 從 前 在 美 國 時, 有 你 的 一 個 姓 張 的 朋 友 向 我 說, 你 未 到 美 國 以 前 總 不 信 耶 教, 到 美 後 被 美 國 的 牧 師 一 勸, 你 就 跪 在 美 國 牧 師 前 大 哭 道 : 悔 信 耶 教 遲 了! 52 此 說 的 真 實 性 有 待 考 證 李 翊 東 利 用 這 件 事 毀 謗 胡 適 是 外 國 的 奴 才 和 買 辦, 可 見 在 美 國 信 基 督 教 一 事 不 見 容 於 狹 隘 的 民 族 主 義 者 青 年 有 純 潔 的 熱 情, 有 強 烈 的 同 儕 認 同 感, 當 胡 適 流 淚 起 立 願 為 基 督 徒, 希 望 自 己 可 以 成 為 完 善 的 新 民, 這 是 有 為 者 亦 若 是 的 精 神 有 為 者 理 應 嚮 往 崇 高 的 理 想, 基 督 徒 的 人 格 也 是 人 類 理 想 的 人 格 之 一 胡 適 在 晚 年 說 他 實 在 甚 為 珍 惜 留 美 時 期 的 基 督 教 經 驗, 因 為 基 督 教 是 美 國 文 化 的 櫥 窗, 他 看 見 相 當 美 好 的 事 物 雖 然 後 來 發 生 心 理 的 反 動, 孛 可 諾 松 林 或 許 也 是 值 得 胡 適 懷 念 的 地 方, 因 為 在 那 裏 他 的 憂 傷 得 到 安 慰, 他 的 宗 教 熱 情 第 一 次 公 開 流 露 第 三 節 胡 適 對 美 國 基 督 教 的 觀 察 與 評 價 胡 適 從 孛 可 諾 松 林 歸 來 以 後, 他 和 基 督 教 的 關 係 有 一 段 穩 定 發 展 的 時 期, 大 約 是 一 九 一 一 年 七 月 至 一 九 一 二 年 十 二 月 他 在 孛 可 諾 松 林 美 國 基 督 教 學 生 夏 令 會 聽 過 佈 道 家 富 司 迪 演 說 三 次, 印 象 可 能 非 53 常 深 刻 ; 後 來 胡 適 讀 富 司 迪 的 第 二 哩 路 (The Second Mile) 52 李 翊 東 致 胡 適 (1925,9,29), 來 往 書 信 選 ( 上 ), 頁 350 53 富 司 迪 強 調 宗 教 是 一 種 心 理 體 驗, 一 種 能 造 成 差 別 的 體 驗, 有 重 要 影 響 的 宗 教 能 統 一 加 強 豐 富 信 奉 者 的 人 格 生 命 ; 做 一 個 基 督 徒 並 不 取 決 於 對 一 項 正 統 信 條 的 接 受, 而 取 決 於 接 受 耶 穌 對 人 格 的 態 度 見 二 十 世 紀 宗 教 思 潮, 頁 245-246 胡 適 肯 定 宗 教 有 變 化 氣 質 的 力 量, 拒 絕 基 督 教 正 統 的 信 條, 稱 讚 耶 穌 的 人 格 事 業 教 訓 都 可 以 不 朽 胡 適 的 思 想 與 富 司 迪 的 經 驗 論 的 現 代 主 義 可 能 有 相 當 程 度 的 關 係 131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1911,7,11), 並 且 聽 他 講 經 (1912,9,29) 胡 適 開 始 有 計 畫 地 閱 讀 聖 經, 留 學 日 記 1911,6,30-9,24 有 六 天 記 載 他 讀 馬 太 福 音 1911,10,15-1912,12,15, 有 十 二 個 星 期 日 他 參 加 經 課, 也 就 是 中 國 學 生 聖 經 班, 主 持 人 是 貴 格 會 會 友 康 福 教 授 (W.W. Comfort) 康 福 教 授 博 學 能 言, 辭 意 懇 切 動 人, 他 引 導 胡 適 更 深 入 地 瞭 解 和 愛 好 聖 經 的 真 義 1911 年 11 月 至 1912 年 8 月 的 日 記 已 經 遺 失, 其 中 應 有 多 次 記 載 參 加 經 課 他 的 讀 經 進 度 可 能 配 合 聖 經 班 的 課 程, 最 後 讀 完 新 約 聖 經 54 至 於 舊 約 聖 經, 可 能 在 1913-1914 兩 年 之 間 讀 完 55 康 乃 爾 大 學 中 國 留 學 生 演 說 會 於 1911 年 7 月 19 日 成 立, 利 用 星 期 日 上 午 集 會 演 說, 胡 適 因 為 參 加 演 說 會, 很 少 上 教 堂 做 禮 拜, 我 們 可 以 推 測 他 並 不 自 認 為 是 一 個 傳 統 的 虔 誠 的 基 督 徒,11 月 1 日 他 到 康 乃 爾 大 學 禮 拜 堂 聽 Anderson 講 道, 是 因 為 今 日 以 會 所 未 得 空 地, 遂 不 開 演 說 會 11 月 15 日 開 始 參 加 康 福 教 授 的 聖 經 班, 時 間 安 排 在 星 期 日 上 午, 因 此 也 沒 有 到 教 堂 做 禮 拜, 演 說 會 仍 然 持 續 在 星 期 日 舉 辦, 但 是 顯 然 必 須 與 聖 經 班 的 時 段 錯 開 56 胡 適 也 閱 讀 與 基 督 教 有 關 的 作 品 1911,7,11 讀 班 揚 (John Bunyan) 的 天 路 歷 程 (The Pilgrim s Progress);1912,12,16 晚 上 看 影 戲, 所 演 內 容 為 班 揚 小 傳 及 天 路 歷 程, 胡 適 認 為 此 書 如 西 遊 記, 乃 寓 言 之 書 1911,10,25 始 讀 紐 曼 (John Henry Newman) 之 文 而 喜 之 1912,11,16 日 記 提 到 Francis Grierson 所 著 死 蔭 的 幽 谷 (The Valley of Shadows) 1913,10,6 日 記 記 載 連 日 讀 Winston Churchill 的 宗 教 問 題 小 54 胡 適 : 我 讀 遍 聖 經, 對 新 約 中 的 四 福 音 書 中 至 少 有 三 篇 我 甚 為 欣 賞 ; 我 也 喜 歡 使 徒 行 傳 和 聖 保 羅 一 部 份 的 書 信 口 述 自 傳, 頁 30 55 1913 年 10 月 8 日 的 日 記 批 評 創 世 紀 上 帝 為 男 人 而 造 女 人 的 神 話 1914 年 7 月 5 日 的 日 記 : 讀 舊 約 鷺 斯 傳 (The Book of Ruth) 如 讀 近 世 短 篇 小 說 今 人 罕 讀 舊 約, 坐 令 幾 許 瑰 寶 埋 沒 不 顯, 真 可 惜 也 接 著 引 述 利 未 記 申 命 記 的 相 關 經 文, 可 知 胡 適 已 讀 過 路 德 記 之 前 的 舊 約 七 卷 56 見 留 學 日 記 ( 一 ),1911 年 10 月 22 日,10 月 29 日 132

說 杯 子 的 內 部 (The Inside of The Cup) 1914,11,25 讀 猶 太 作 家 Asher Ginzberg 的 論 文 選 集, 特 別 喜 愛 其 中 的 一 篇 兩 個 主 人 (Two Masters) 1915,3,11 胡 適 給 韋 蓮 司 的 英 文 信, 提 到 他 讀 Southey 所 寫 的 約 翰 衛 斯 理 的 生 平 (Life of John Wesley), 其 中 有 一 段 羅 威 廉 ( William Law) 對 衛 斯 理 的 勸 勉, 正 是 取 法 乎 上 的 精 神 (To aim at the highest degree of perfection if we may thereby attain to mediocrity.) 1915,7,27 讀 英 人 高 爾 華 綏 (John Galosworthy) 的 諷 刺 小 說 辟 邪 符 (Abracadabra), 大 概 是 諷 刺 耶 教 醫 術 派 (Christian Scientists) 的 教 旨 1917,3,8 讀 牛 津 宗 教 運 動 三 名 領 袖 所 寫 的 宗 教 詩 歌, 胡 適 有 意 效 法 紐 曼 從 海 外 回 國 推 動 改 革 的 精 神, 所 以 屢 次 引 用 宗 教 詩 歌 集 上 的 題 辭 : You shall know the difference now that we are back again. 胡 適 對 基 督 教 的 發 展 史 有 更 多 的 瞭 解 以 後, 理 性 的 知 識 使 他 逐 漸 脫 離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的 感 情 衝 動, 這 樣 的 思 想 歷 程 類 似 愛 情 的 客 觀 規 律 : 因 無 知 而 結 合, 因 瞭 解 而 分 開 從 一 九 一 二 年 十 月 開 始, 他 對 基 督 教 採 取 一 種 逐 漸 增 強 的 批 評 態 度, 他 曾 在 競 業 旬 報 猛 烈 批 評 宗 教 迷 信, 現 在 又 以 同 樣 的 勇 氣 摒 棄 基 督 教 的 迷 信 成 分 57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是 一 個 被 精 心 設 計 的 環 境, 胡 適 的 思 想 感 情 被 當 時 的 氣 氛 制 約 了, 他 的 感 動 可 能 早 在 穆 德 的 預 料 之 中, 因 此 我 認 為 胡 適 在 夏 令 會 的 經 驗 不 完 全 是 自 由 的 文 化 接 觸 58 離 開 被 特 別 指 定 的 環 境, 胡 適 對 基 督 教 才 有 所 謂 自 由 的 接 觸 理 解 批 評 與 選 擇, 這 時 候 中 國 文 化 的 終 極 核 心 產 生 了 積 極 的 影 響 力, 胡 適 的 文 化 理 念 也 在 自 由 接 觸 及 選 擇 的 過 程 中 逐 漸 明 朗 以 下 將 探 討 胡 適 對 美 國 基 督 教 的 觀 察 與 評 57 Hu Shih and Religion,p.50 58 斯 塔 伯 克 : 宗 教 工 作 者 是 真 正 的 心 理 學 家, 他 們 具 有 高 尚 而 純 潔 的 動 機 老 練 而 純 熟 的 技 巧, 透 過 明 智 的 聯 想 使 靈 魂 掙 脫 束 縛, 獲 取 自 由 宗 教 心 理 學, 頁 165 在 福 音 夏 令 會 中, 團 體 及 環 境 對 個 人 的 制 約 是 非 常 強 而 有 力 的 133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價, 以 便 進 一 步 瞭 解 他 的 折 衷 主 義 (eclecticism) 一 荒 謬 迷 惑 的 講 經 法 ( 留 學 日 記 1912,10,12.) 夜 金 仲 藩 來 語 余, 有 中 國 女 子 李 君 過 此, 寓 Mrs.Treman 家, 因 與 同 訪 之 座 中 有 一 人 為 Methodist Church 經 課 講 員, 為 余 略 述 講 經 之 法, 其 言 荒 謬 迷 惑, 大 似 我 國 村 嫗 說 地 獄 事, 可 見 此 邦 自 有 此 一 流 人, 真 不 可 解 也 美 國 循 道 會 的 講 經 員 可 能 用 主 觀 的 神 秘 ( 寓 意 ) 釋 義 法 解 釋 經 文 : 這 是 一 種 不 科 學 而 又 武 斷 的 方 法, 它 把 聖 經 降 為 晦 暗 的 難 解 之 謎 59 約 翰 衛 斯 理 (John Wesley,1703-1791) 為 他 在 美 國 所 建 立 的 教 會 寫 了 二 十 五 條 信 條, 其 中 第 十 四 條 論 煉 獄 60, 可 能 這 位 講 經 員 運 用 謬 悠 荒 唐 的 宗 教 想 像 對 胡 適 解 說 煉 獄 的 教 義, 內 容 極 為 類 似 胡 適 童 年 時 期 在 鄉 下 所 聽 的 folk-versions of Heaven and Hell 61, 因 此 胡 適 非 常 反 感, 對 這 種 說 法 表 示 不 能 理 解, 等 於 說 無 法 接 受 基 督 教 的 教 派 含 有 他 在 中 國 曾 經 排 斥 過 的 內 容, 胡 適 當 然 給 予 否 定 的 評 價 1939 年 康 乃 狄 克 州 的 衛 斯 理 大 學 (Wesleyan University) 要 給 胡 適 一 個 榮 譽 學 位, 胡 適 在 日 記 中 說 : 我 因 那 學 校 是 Methodist 教 會 辦 的, 故 不 願 接 受 他 們 的 學 位 胡 適 因 為 自 稱 為 無 神 論 者, 所 以 和 教 59 引 自 藍 姆 (Bernard Rae) 著, 詹 正 義 譯, 基 督 教 釋 經 學, 加 州 : 美 國 活 泉 出 版 社,1993 年, 頁 29 60 湯 新 編 譯, 歷 代 基 督 教 信 條 第 四 章 第 二 十 七 節, 香 港 : 基 督 教 文 藝,1989 年 莫 南 的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第 十 一 章 衛 斯 理 宗 教 會 則 說 : 美 國 的 衛 理 主 義 將 下 到 地 獄 一 句 從 使 徒 信 經 中 刪 去 這 刪 除 的 目 的 可 能 是 由 於 反 對 煉 獄 的 教 義 和 死 後 悔 改 的 可 能 如 果 這 位 講 經 員 當 時 不 是 講 煉 獄, 就 很 可 能 是 講 啟 示 錄, 因 為 啟 示 錄 的 解 說 最 容 易 讓 聽 者 感 覺 荒 謬 迷 惑 61 英 文 文 存 ( 二 ),p.576 134

會 大 學 保 持 適 當 的 距 離 1940 年 衛 斯 理 大 學 又 提 出 邀 請, 胡 適 無 法 推 辭, 只 好 接 受 ; 同 年 二 月 十 四 日, 胡 適 在 喬 治 亞 州 的 Sea Island 參 觀 Christ Church, 他 在 日 記 中 記 載 : 其 地 為 John and Charles Wesley (founders of Methodism) 曾 傳 教 之 所 62 二 批 評 基 督 教 天 下 一 家 之 說 (1912,10,25) 忽 念 及 羅 馬 所 以 衰 亡, 亦 以 統 一 過 久, 人 有 天 下 思 想 而 無 國 家 觀 念, 與 吾 國 十 年 前 同 一 病 也 羅 馬 先 哲 如 Epictetus and Marcus Aurelius 皆 倡 世 界 大 同 主 義, 雖 其 說 未 可 厚 非, 然 其 影 響 所 及, 乃 見 滅 於 戎 狄, 可 念 也 又 耶 教 亦 持 天 下 一 家 之 說, 尊 帝 為 父 而 不 尊 崇 當 日 之 國 家, 亦 羅 馬 衰 亡 之 一 原 因 也 註 吾 作 此 言, 並 非 毀 耶, 實 是 當 日 實 情 後 世 之 耶 教 始 知 有 國 家, 其 在 當 日, 則 但 知 有 教 宗 (Church) 耳 胡 適 有 敏 銳 的 眼 光, 他 看 見 宗 教 的 世 界 主 義 與 國 家 觀 念 ( 民 族 主 義 ) 的 矛 盾 基 督 教 是 一 個 普 世 性 的 宗 教, 基 督 徒 信 仰 唯 一 的 上 帝, 依 靠 唯 一 的 救 贖, 相 信 人 類 應 該 在 上 帝 所 啟 示 的 愛 裏 合 而 為 一 以 天 下 為 一 家 的 大 同 主 義 既 是 一 神 論 信 仰 的 必 然 歸 宿, 也 表 示 人 類 很 想 克 服 現 實 的 分 崩 離 析, 渴 望 回 復 原 始 的 和 諧, 希 望 全 人 類 統 一, 這 個 永 恆 的 信 念 是 宗 教 家 的 理 想, 也 是 人 類 潛 在 的 神 性 63 但 是 正 如 孫 中 山 先 生 所 說, 民 族 主 義 是 人 類 圖 生 存 的 工 具, 中 國 在 帝 國 主 義 的 壓 迫 之 下 必 須 先 恢 復 民 族 主 義, 才 能 內 求 團 結, 外 抗 強 權, 一 個 受 屈 民 族 如 果 太 早 提 倡 世 界 主 義 ( 大 同 主 義 ), 很 可 能 自 取 滅 亡, 只 要 62 63 以 上 見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十 四 冊 ; 復 吳 德 耀 (1959,6,4), 書 信 集 ( 下 ), 頁 1411 印 度 哲 學 家 拉 達 克 里 希 南 (Radhakrishnan) 演 說 精 神 的 友 誼, 引 自 比 較 宗 教 學, 頁 344 135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世 界 上 仍 有 強 權 和 野 心 家, 弱 小 的 民 族 ( 國 家 ) 就 不 應 該 過 早 提 倡 世 界 主 義 國 家 觀 念 與 普 世 性 的 宗 教 信 仰 互 相 衝 突, 國 家 有 世 俗 之 劍, 教 會 有 精 神 之 劍, 在 中 世 紀 的 歐 洲 這 兩 大 力 量 互 相 爭 奪 領 導 權, 宗 教 改 革 時 期 國 家 的 力 量 終 於 壓 過 教 會 的 力 量, 以 後 的 政 治 思 想 家 變 本 加 厲, 主 張 國 家 有 絕 對 的 主 權, 國 家 是 絕 對 精 神 的 實 現, 所 以 胡 適 說 後 世 之 耶 教 始 知 有 國 家 是 符 合 史 實 的 64 國 家 觀 念 ( 民 族 主 義 ) 發 展 到 極 致, 可 能 會 以 國 家 崇 拜 及 種 族 崇 拜 取 代 宗 教 的 大 同 主 義, 使 人 類 的 精 神 不 能 統 一, 胡 適 也 對 此 問 題 表 示 關 切 : 一 日, 與 本 市 監 理 會 派 教 堂 牧 師 John A. Macintosh 先 生 談, 余 為 言 今 日 世 界 物 質 上 已 成 一 家, 航 路 電 線 鐵 道 無 線 電 海 底 電, 皆 團 結 全 世 界 之 利 器 也, 而 終 不 能 致 大 同 之 治 者, 徒 以 精 神 上 未 能 統 一 耳, 徒 以 狹 義 之 國 家 主 義 及 種 族 成 見 為 之 畛 畦 耳 先 生 亦 以 為 然, 因 引 保 羅 書 中 言 相 發 明 : 但 屬 靈 的 不 在 先, 屬 血 氣 的 在 先, 以 後 纔 有 屬 靈 的 ( 哥 林 多 前 書 第 十 五 章 四 十 六 節 )( 留 學 日 記 1914,11,17) 所 謂 監 理 會 派, 可 能 是 美 國 的 公 理 宗 教 會 (the Congregational Church) 從 以 上 的 對 話 我 們 發 現, 胡 適 留 美 時 期 的 思 想 曾 徘 徊 於 國 家 主 義 與 大 同 主 義 之 間, 國 家 主 義 是 屬 血 氣 的 在 先, 大 同 主 義 是 屬 靈 的 在 後, 也 就 是 說 國 家 主 義 在 將 來 應 該 被 大 同 主 義 取 代, 人 類 在 精 神 上 就 能 實 現 合 一 的 理 想 每 個 人 必 須 先 成 為 誠 摯 的 愛 國 者, 同 時 自 覺 地 除 去 狹 隘 的 偏 見, 在 精 神 上 及 行 動 上 就 能 趨 近 世 界 公 民 的 理 想 胡 適 的 世 界 主 義 是 一 種 改 良 的 折 衷 的 世 界 主 義 : 世 64 以 上 參 考 葉 仁 昌, 近 代 中 國 的 宗 教 批 判 非 基 運 動 的 再 思 第 一 章 政 治 對 宗 教 的 批 判 西 方 思 想 史 的 反 省, 台 北 : 雅 歌,1993 年 136

界 主 義 者, 愛 國 主 義 而 柔 之 以 人 道 主 義 者 也 ( 留 學 日 記,1913 年 4 月 ) 他 兼 顧 現 實 與 理 想, 修 正 了 基 督 教 的 世 界 大 同 主 義, 我 們 可 以 補 充 一 句 話 : 中 國 基 督 徒 就 是 真 正 愛 中 國 同 時 又 能 表 現 基 督 教 信 仰 的 中 國 人 胡 適 一 生 最 佩 服 耶 穌 的 山 上 教 訓, 因 為 山 上 教 訓 帶 領 我 們 認 識 一 種 遠 遠 超 過 世 俗 標 準 的 人 道 精 神 與 社 會 倫 理, 僅 僅 憑 著 人 的 努 力 又 達 不 到 的 一 個 理 想 國 度 65 人 道 主 義 是 全 球 倫 理 (A Global Ethic) 的 基 本 要 求, 可 見 胡 適 思 想 蘊 含 現 代 的 價 值 66 三 不 信 洗 禮 及 聖 餐 (1912,12,11.) 有 人 來 與 余 言 宗 教 事, 甚 有 趣 余 告 以 吾 不 信 耶 教 中 洗 禮 及 聖 餐 之 類, 辯 論 久 之, 亦 不 得 歸 宿 信 而 受 洗 的, 必 然 得 救 悔 改 者 受 洗 象 徵 洗 除 罪 惡, 領 受 聖 靈, 與 基 督 聯 合 ( 與 祂 同 死 同 復 活 ), 洗 禮 是 加 入 基 督 教 不 可 或 缺 的 儀 式 67 在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胡 適 被 陳 紹 唐 與 Mr. Mercer 的 基 督 徒 氣 質 所 吸 引, 因 而 自 願 成 為 耶 穌 ( 耶 教 ) 信 徒, 我 們 沒 有 看 到 胡 適 自 覺 有 罪 而 懺 悔, 也 沒 有 發 現 他 祈 求 耶 穌 赦 罪 在 胡 適 的 心 目 中, 耶 穌 可 能 只 是 完 美 的 人 格 典 型, 而 不 是 上 帝 的 獨 生 子 65 伯 恩 坎 (Bornkamm) 著, 陳 永 禹 譯, 山 中 聖 訓 的 時 代 意 義 : 山 中 聖 訓 教 我 們 直 接 地 看 清 楚 上 帝 的 旨 意, 和 我 們 人 類 能 力 範 圍 做 得 到 的 本 事 之 間 有 嚴 重 的 差 距, 也 使 我 們 因 此 更 加 的 渴 望 耶 穌 所 許 諾 的 上 帝 的 正 義 收 入 孫 志 文 主 編 人 與 宗 教, 台 北 : 聯 經,1982 年, 頁 95 66 孔 漢 思 (Hans Kung) 庫 雪 爾 (Karl-Josef Kuschel) 編 著, 何 麗 霞 譯, 全 球 倫 理, 台 北 : 雅 歌,1996 年, 頁 22-24 全 球 倫 理 有 四 個 必 要 的 準 則, 第 一 個 準 則 是 建 構 非 暴 力 及 尊 重 生 命 的 文 化 孫 中 山 先 生 在 民 族 主 義 第 六 講 的 結 論 說 : 我 們 要 將 來 能 夠 治 國 平 天 下, 便 先 要 恢 復 民 族 主 義 和 民 族 地 位, 用 固 有 的 和 平 道 德 做 基 礎, 去 統 一 世 界, 成 一 個 大 同 之 治 和 平 乃 是 全 球 倫 理 的 準 則 孫 中 山 先 生 的 世 界 主 義, 若 套 用 胡 適 的 說 法 就 是 民 族 主 義 而 柔 之 以 和 平 者 也 67 參 考 聖 經 神 學 辭 彙 洗 禮 (Baptize); 華 爾 克 (Williston Walker) 著, 謝 受 靈 趙 毅 之 譯, 基 督 教 會 史 第 二 期 第 十 三 段 洗 禮, 香 港 : 基 督 教 文 藝,1990 年 137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祂 在 十 字 架 上 犧 牲 為 眾 人 贖 罪, 並 且 從 死 裏 復 活 成 為 世 人 的 救 主 胡 適 既 然 不 是 悔 罪 者, 又 不 信 死 裏 復 活 的 神 蹟 與 聖 靈 的 奧 秘, 他 當 然 不 願 受 洗 成 為 正 式 的 基 督 徒 ; 他 崇 拜 耶 穌 的 人 格, 但 是 無 法 接 受 洗 禮 的 教 義, 因 為 洗 禮 是 一 種 神 秘 的 儀 式, 而 他 的 性 情 與 思 想 背 景 都 排 斥 神 秘 的 事 物 依 據 馬 太 福 音 第 二 十 六 章, 耶 穌 設 立 聖 餐 是 要 門 徒 紀 念 他 的 犧 牲 聖 餐 是 羅 馬 天 主 教 最 神 聖 的 聖 禮, 在 祝 謝 之 後, 耶 穌 基 督 便 確 實 地 實 質 地 包 含 在 那 些 可 嘗 到 的 東 西 底 下, 餅 與 酒 的 實 質 全 部 變 成 基 督 的 身 體 與 血 的 實 質, 這 種 改 變 稱 為 變 質 說 ( 化 體 說 transubstantiation) 68 道 成 肉 身 的 神 蹟 再 度 發 生, 基 督 本 體 真 實 臨 在, 在 聖 餐 中 基 督 將 靈 魂 的 食 糧 賜 給 祂 的 子 民 聖 餐 禮 也 是 挽 回 祭, 效 法 耶 穌 在 各 各 他 山 上 的 犧 牲, 使 上 帝 能 赦 免 罪 過 69 信 義 宗 ( 路 德 派 ) 的 教 條 類 似 天 主 教 的 變 質 說 : 基 督 的 真 身 體 和 真 血 借 餅 和 酒 的 形 體 真 實 臨 在 餅 並 不 是 表 不 在 場 的 身 體, 酒 並 不 是 表 不 在 場 的 血, 卻 因 聖 禮 的 合 一, 餅 酒 真 是 基 督 的 體 血 70 改 革 宗 ( 加 爾 文 派 ) 有 關 聖 餐 的 教 義 不 贊 同 化 體 說, 而 是 強 調 屬 靈 的 意 義 : 我 們 也 實 在 用 信 ( 這 就 是 心 靈 的 手 和 口 ) 接 受 了 救 主 基 督 的 體 血 到 心 靈 裏, 養 活 我 們 屬 靈 的 生 命 然 而, 當 我 們 說, 我 們 所 吃 喝 的, 乃 是 基 督 的 真 身 體 和 真 血, 也 不 算 錯 不 過, 這 不 是 用 口, 而 是 藉 信 用 靈 領 受 我 們 不 把 基 督 的 體 血 與 餅 酒 聯 合 然 而, 信 徒 領 受 聖 餐 時, 主 卻 臨 在 他 們 當 中 71 不 知 道 與 胡 適 辯 論 聖 餐 的 人 是 主 張 哪 一 派 的 教 義? 但 是 不 論 哪 一 派 的 教 義 胡 適 都 不 可 能 接 受, 因 為 基 督 教 的 聖 餐 本 質 上 仍 是 一 種 神 秘 的 儀 式 胡 傳 既 不 信 化 身 臨 工 ( 見 第 二 章 第 一 節 ), 當 68 天 特 會 議 第 十 三 次 會 議, 論 至 聖 聖 餐 禮 教 令 歷 代 基 督 教 信 條, 頁 276-277 69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第 三 章, 頁 70 73 70 奧 斯 堡 信 條 第 十 條, 協 和 信 條 第 七 條, 歷 代 基 督 教 信 條 頁 63 110 71 比 利 時 信 條 第 三 十 五 條, 第 二 紇 里 微 提 信 條 第 二 十 一 章, 同 上, 頁 150 173 138

然 不 信 聖 餐 的 化 體 說 或 屬 靈 說 四 參 觀 天 主 教 彌 撒 禮 (1912,12,24.) 坐 定 審 視, 堂 上 有 塑 像 甚 多, 中 列 十 字 架, 上 刻 耶 穌 裸 體 釘 死 之 像 像 後 有 四 像 兩 廡 各 有 像 此 等 偶 像, 與 吾 國 神 像 何 異? 雖 有 識 之 士, 初 不 以 偶 像 禱 祀 之, 然 蚩 蚩 之 氓, 則 固 有 尊 敬 頂 禮 迷 信 為 具 體 之 神 明 者 矣 教 中 男 女 來 者, 將 入 座, 先 屈 一 膝 行 禮, 然 後 入 座 座 前 有 木 板, 人 皆 長 跽 其 上, 良 久 然 後 起 坐 有 兒 童 數 十 人, 結 隊 高 唱 頌 神 之 歌 堂 上 牧 師 合 十 行 禮 儼 如 佛 教 僧 徒, 跪 拜 起 立, 沓 沓 可 厭 其 所 用 經 文 及 頌 禱 之 詞, 都 不 可 解, 久 之, 始 辨 為 拉 丁 文 也 吾 敢 言 座 中 男 女 十 人 中 無 二 三 能 解 其 詞 義 者, 此 與 佛 教 中 之 經 咒 何 異 乎? 始 行 禮 時, 已 十 一 時, 禮 畢, 則 已 一 點 半 矣 子 夜 風 雪 中 坐 此 莊 嚴 之 土, 聞 肅 穆 之 樂 歌, 感 人 特 深, 宗 教 魔 力 正 在 此 耳, 正 在 此 耳 宗 廟 之 中, 不 使 民 敬 而 民 自 敬, 古 人 知 之 熟 矣 此 為 吾 生 第 一 次 入 天 主 教 之 禮 拜 堂 也 胡 適 顯 然 以 先 入 之 見 評 論 天 主 教 的 彌 撒 有 三 項 缺 點 最 後 他 肯 定 禮 拜 堂 的 氣 氛 和 聖 歌 使 他 感 動, 並 且 指 出 古 代 中 國 人 也 熟 知 這 種 宗 教 的 魔 力, 胡 適 藉 此 會 通 中 國 與 西 方 的 宗 教 體 驗 在 悠 久 的 歷 史 過 程 中, 羅 馬 天 主 教 兼 容 並 蓄, 構 成 了 錯 綜 的 組 合, 它 可 以 混 合 通 俗 的 迷 信 及 最 精 湛 的 宗 教 哲 學 72 胡 適 對 中 國 佛 道 二 教 的 偶 像 崇 拜 本 已 深 惡 痛 絕, 那 是 不 妥 協 的 反 偶 像 主 義, 因 此 72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第 三 章 第 二 節, 羅 馬 天 主 教 的 特 徵 139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當 他 第 一 次 進 入 天 主 教 的 禮 拜 堂 看 到 那 麼 多 的 聖 像 (icon), 很 自 然 的 把 他 們 等 同 於 中 國 的 神 像 73 天 主 教 的 彌 撒 是 很 複 雜 的 歷 史 產 物, 彌 撒 儀 式 包 括 最 初 的 要 素 和 歷 史 過 程 中 逐 漸 增 加 的 東 西, 由 於 彌 撒 的 過 程 相 當 複 雜, 所 以 胡 適 覺 得 沓 沓 可 厭 儀 式 一 致 是 天 主 教 的 特 徵 之 一, 儀 式 必 須 在 高 度 的 準 確 及 敬 虔 之 下 施 行, 所 以 全 世 界 各 地 都 以 同 樣 的 語 言 ( 拉 丁 文 ) 及 儀 式 舉 行 崇 拜, 使 用 拉 丁 文 能 使 崇 拜 環 繞 於 永 遠 無 窮 的 氣 氛 之 中, 雖 然 多 數 信 徒 能 以 拉 丁 文 背 誦 主 禱 文 及 信 經, 但 是 很 少 人 能 瞭 解 彌 撒 中 的 語 言, 所 以 胡 適 把 多 數 信 徒 都 不 懂 的 拉 丁 文 比 喻 為 佛 教 的 經 咒 74 天 主 教 的 崇 拜 是 刺 激 五 官 的, 特 別 在 視 覺 方 面, 不 單 有 主 及 聖 人 的 畫 像, 教 堂 的 建 築, 遊 行 及 特 別 的 儀 式, 更 有 經 祝 聖 的 聖 體, 被 高 舉 做 崇 拜 之 用 ; 在 聽 覺 方 面, 能 聽 到 儀 式 的 話 語 讀 經 講 道 唱 詩 和 音 樂 ; 在 味 覺 方 面, 是 領 受 聖 餐 ; 在 嗅 覺 方 面, 是 所 燒 的 香 ; 在 觸 覺 方 面, 是 灑 聖 水 75 詹 姆 士 欣 賞 天 主 教 的 美 感 與 莊 嚴, 因 為 天 主 教 對 於 人 的 想 像 提 供 豐 富 的 材 料 與 色 彩, 對 人 性 有 多 種 甜 蜜 的 感 引, 相 形 之 下, 更 正 教 顯 得 非 常 貧 窘 76 威 爾 杜 蘭 說 : 教 會 透 過 信 仰 來 感 化 人, 其 所 用 的 方 式, 並 非 基 於 論 理 的 爭 辯, 而 是 藉 著 戲 劇 音 樂 繪 畫 雕 刻 建 築 故 事 及 詩 詞 而 訴 諸 於 人 們 的 感 官 77 胡 適 就 是 被 莊 嚴 的 氣 氛 與 肅 穆 的 詩 歌 所 感 引, 領 悟 了 社 稷 宗 廟 之 中, 未 施 敬 於 民 而 民 敬 ( 禮 記 檀 弓 下 ) 的 道 理, 禮 樂 的 氣 氛 能 自 然 地 增 進 人 類 的 道 德 情 操, 完 全 合 乎 宗 教 心 理 學 與 教 育 心 理 學 的 原 理 73 威 爾 杜 蘭 : 崇 拜 者 經 由 肖 像 感 受 聖 者 的 存 在 期 望 著 來 自 雕 像 的 奇 蹟 基 督 教 顛 峰 的 文 明, 台 北 : 幼 獅,1974 年, 頁 202 74 以 上 關 於 彌 撒 的 敘 述 依 據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第 三 章 第 八 節 崇 拜 胡 適 在 四 十 自 述 說 : 念 古 文 而 不 講 解, 等 於 念 揭 諦 揭 諦, 波 羅 揭 諦, 全 無 用 處 參 加 拉 丁 文 彌 撒 而 不 解 其 詞 義, 也 是 全 無 用 處, 所 以 胡 適 僅 能 感 受 禮 拜 堂 的 氣 氛 75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頁 89-90 76 宗 教 體 驗 之 種 種, 第 十 九 講 77 同 註 73, 頁 42 140

78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六 月 十 八 日 晚 上 的 見 證 會, 初 無 宗 教 禮 儀 之 聲 容 節 奏, 而 感 人 之 深 一 至 於 此, 那 是 另 一 種 氣 氛, 小 屋 中 精 誠 溫 馨 的 團 契 氣 氛 胡 適 在 晚 年 說 : 我 要 是 信 徒, 不 入 天 主 教, 便 入 貴 格 會 天 主 教 是 非 常 嚴 格 的, 具 備 各 種 宗 教 儀 式 ; 貴 格 會 和 天 主 教 完 全 不 同, 沒 有 神 父, 沒 有 任 何 儀 式 79 胡 適 對 天 主 教 的 聲 樂 之 美 與 貴 格 會 的 返 樸 歸 真 都 是 情 有 獨 鍾 的 五 基 督 教 道 德 觀 念 之 變 遷 (1913,10,8.) 古 人 所 謂 衛 道 而 攻 異 端, 誅 殺 異 己, 如 歐 洲 中 古 教 宗 (Church) 焚 戮 邪 說, 以 為 衛 道 所 應 為 也, 今 人 絕 不 為 此 矣 耶 教 經 典 以 為 上 帝 為 男 子 而 造 女 子, 非 為 女 子 而 造 男 子, 故 女 子 宜 屈 服 於 男 子, 此 說 今 人 爭 嗤 笑 之 矣 天 主 舊 教 多 繁 文 縟 節, 後 人 苦 之 而 創 新 教 然 新 舊 教 都 以 耶 穌 為 帝 子, 神 也, 死 而 復 生, 沒 而 永 存, 於 是 有 三 尊 之 說 (trinity) 三 尊 者, 天 帝 為 父, 耶 穌 為 子, 又 有 靈 焉 (holy spirit) 近 人 疑 之, 於 是 有 創 為 一 尊 之 教 (Unitarianism), 以 為 上 帝 一 尊, 耶 穌 則 人 也 衛 道 者 必 有 堅 強 的 信 仰, 絕 對 性 的 信 仰 自 然 具 有 排 他 性, 因 此 衛 道 者 會 迫 害 異 端 80 當 胡 適 說 今 人 決 不 為 此 矣, 應 該 包 括 自 己 在 內, 表 示 他 放 棄 了 競 業 旬 報 時 期 的 衛 道 思 想, 對 不 同 的 宗 教 信 仰 願 意 採 取 容 忍 的 態 度 1953 年 6 月 16 日, 胡 適 答 覆 朱 文 長 的 信 說 道 : 我 78 中 國 古 代 哲 學 史, 頁 127 79 晚 年 談 話 錄, 頁 258 80 威 爾 杜 蘭 : 唯 有 信 仰 的 絕 對 性 不 復 存 在 時, 容 忍 才 可 能 出 現 ; 所 以 信 仰 的 絕 對 性 乃 是 致 命 傷 基 督 教 顛 峰 的 文 明, 第 二 章 早 期 的 異 端 裁 判 所 房 龍 (Van Loon) 指 出, 如 果 一 個 組 織 的 基 本 原 則 是 只 有 一 種 正 確 的 思 想 和 生 活 方 式, 那 麼 當 它 的 權 威 受 到 質 詢 時, 它 就 必 然 會 採 取 極 端 措 施 寬 容 第 七 章 宗 教 法 庭, 台 北 : 駱 駝,1987 年, 未 標 譯 者 姓 名 141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少 年 時 也 曾 因 為 主 張 破 除 迷 信, 曾 有 很 不 容 忍 的 議 論 但 二 十 五 歲 以 後, 我 總 努 力 克 制 自 己, 對 自 己 的 存 疑 態 度 雖 絕 不 放 鬆, 而 對 他 人 的 宗 教 信 仰 則 總 努 力 諒 解 容 忍 81 參 照 此 則 留 學 日 記, 我 們 不 妨 把 二 十 五 歲 以 後 改 為 二 十 三 歲 以 後 胡 適 在 競 業 旬 報 發 表 三 篇 敬 告 中 國 的 女 子 兩 篇 曹 大 家 女 誡 駁 議, 鼓 吹 女 性 獨 立 與 男 女 平 等, 他 當 然 批 評 創 世 紀 第 二 章 的 神 話 有 男 女 不 平 等 的 含 意 如 果 只 看 創 世 紀 第 一 章 27 節 : 上 帝 就 照 著 自 己 的 形 象 造 人, 乃 是 照 著 他 的 形 象 造 男 造 女 我 們 也 可 以 為 男 女 平 等 找 到 依 據 但 是 第 二 章 更 具 體 地 想 像 上 帝 先 造 男 人 再 造 女 人, 女 人 似 乎 天 生 就 是 附 屬 於 男 人, 這 個 神 話 的 背 後 極 可 能 是 男 性 本 位 的 思 想, 神 話 中 的 上 帝 也 是 男 性 的 上 帝, 這 使 女 性 主 義 者 大 為 不 滿 82 中 國 神 話 女 媧 摶 黃 土 作 人, 沒 有 交 代 女 媧 先 造 女 人 或 先 造 男 人, 反 而 免 了 一 場 無 謂 的 爭 辯 或 許 創 世 紀 造 人 的 神 話 原 本 不 涉 及 政 治 權 力 上 的 男 女 平 等 83, 但 是 男 性 卻 可 以 利 用 創 世 紀 的 神 話 標 榜 男 性 主 義, 因 此 必 須 顛 覆 這 則 神 話 以 掃 除 男 女 平 等 的 障 礙 新 舊 教 都 承 認 三 位 一 體 的 奧 秘 教 義, 這 個 教 義 若 無 信 仰 就 無 法 瞭 解, 而 且 聖 父 聖 子 聖 靈 三 而 一 的 關 係 只 能 用 類 比 的 方 式 給 予 想 像 的 說 明 84 三 位 一 體 理 論 上 的 困 難 是 由 耶 穌 的 位 格 所 造 81 書 信 集 ( 下 ), 頁 1223 82 Karen Armstrong: 因 為 他 的 性 別, 女 性 主 義 者 也 對 自 部 落 異 教 時 代 起, 便 是 男 性 的 位 格 神 祇 感 到 厭 惡 但 是, 以 她 來 稱 呼 而 不 是 以 辯 證 的 方 式 則 可 能 也 一 樣 有 局 限, 因 為 它 把 不 可 限 制 的 神 局 限 在 人 類 的 概 念 範 疇 中 神 的 歷 史, 頁 648 1993 年 出 版 的 天 主 教 教 理 已 經 有 新 的 解 釋 : 天 主 超 越 人 類 的 性 別, 祂 既 非 男 人, 也 不 是 女 人, 祂 是 天 主 祂 超 越 人 的 父 性, 也 超 越 人 的 母 性, 祂 是 這 兩 性 最 後 的 根 源 與 典 範 引 自 孫 效 智 當 宗 教 與 道 德 相 遇, 台 北 : 台 灣 書 店,1999 年, 頁 6 83 紀 博 遜 (John C. L. Gibson) 著, 馬 鴻 述 譯, 創 世 紀 註 釋 上 冊, 香 港 : 基 督 教 文 藝,1988 年, 頁 101 84 奧 古 斯 丁 : 據 我 所 知 大 公 教 會 中 新 舊 兩 約 聖 經 的 註 釋 者, 論 到 三 位 一 體 的 時 候, 都 按 照 聖 經 教 訓 人 說, 父, 子, 聖 靈 由 於 不 可 分 離 的 平 等 和 同 一 的 本 體 乃 是 合 一 神 ; 所 以 祂 們 不 是 三 神, 而 是 一 神 父 生 了 子, 因 此 父 不 是 子 ; 子 是 由 父 所 生, 因 此 子 不 是 父 ; 而 聖 靈 既 不 是 父, 也 不 是 子, 142

成 的, 如 果 耶 穌 不 是 無 形 的 道 ( 道 就 是 上 帝 ) 成 了 肉 身, 如 果 耶 穌 的 犧 牲 不 是 上 帝 將 祂 的 獨 生 子 白 白 賜 給 眾 人, 那 麼 根 本 沒 有 必 要 接 受 玄 之 又 玄 糾 纏 不 清 的 三 位 一 體 論, 只 要 一 神 論 就 夠 了 無 形 的 上 帝 無 為 而 無 不 為, 祂 本 是 運 行 在 一 切 之 上 之 中 的 神 聖 靈 力 美 國 的 神 體 一 位 論 是 人 本 主 義 的 運 動, 代 表 一 種 自 由 的, 樂 觀 的 脫 離 教 義 束 縛 的 基 督 教 形 式, 神 體 一 位 論 者 承 認 耶 穌 是 理 想 人 類 的 實 現 者, 但 是 否 認 他 的 神 性 與 救 贖 的 教 義 85 胡 適 是 無 神 論 者, 不 可 能 接 受 三 位 一 體 論, 耶 穌 在 胡 適 的 心 目 中 是 一 位 聖 人 ( 人 格 完 美 的 典 型 之 一 ), 他 的 精 神 能 改 變 追 隨 者 的 氣 質, 他 不 是 上 帝 的 獨 生 子, 也 不 是 救 主 一 尊 派 (Unitarianism) 雖 然 是 有 神 論 的 教 派, 因 為 有 濃 厚 的 人 本 主 義 的 氣 息, 所 以 胡 適 樂 於 接 近, 甚 至 接 受 他 們 的 教 義 胡 適 第 一 次 參 加 西 方 的 葬 禮 是 一 尊 派 教 堂 牧 師 亥 叟 (C.W. Heizer, 1849-1914) 之 喪, 其 人 開 闊 大 度, 急 公 好 義, 他 和 胡 適 都 是 世 界 會 的 會 員, 相 當 器 重 胡 適, 兩 人 成 為 忘 年 之 交 86 1914 年 11 月 7 日, 胡 適 寫 信 給 節 克 生 牧 師 (Rev. Henry E. Jackson, 1870-1939), 討 論 耶 穌 的 位 格 問 題, 胡 適 表 明 他 接 受 一 尊 派 的 觀 點 : 可 以 說 我 是 一 個 接 受 一 尊 派 思 想 的 人, 雖 然 我 從 來 沒 有 為 自 己 的 宗 教 貼 上 標 籤 如 果 耶 穌 是 一 個 人, 而 不 是 上 帝 之 子, 我 會 給 他 更 多 的 讚 美 和 愛 (In a sense I am a Unitarian, although I have never labeled my religion. I have greater admiration and love for Jesus if he were a man, than if he were the 而 只 是 父 和 子 的 靈, 也 是 與 父 和 子 同 等, 歸 於 三 位 一 體 因 為 父 是 上 帝, 子 是 上 帝, 聖 靈 是 上 帝, 無 人 懷 疑 這 是 關 於 本 質 說 的, 然 而 我 們 不 說 至 高 的 三 位 一 體 本 身 是 三 上 帝, 而 是 一 上 帝 所 以 父 偉 大, 子 偉 大, 聖 靈 也 偉 大 ; 然 而 不 是 三 偉 大, 而 是 一 偉 大 引 自 三 位 一 體 論, 湯 清 楊 懋 春 湯 毅 仁 譯, 奧 古 斯 丁 選 集, 香 港 : 基 督 教 文 藝,1972 年, 頁 7 136 85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第 二 部 第 一 章 神 體 一 位 教 派 (the Unitarian Church) 86 留 學 日 記 ( 二 ), 頁 174-178 143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Son of God.) 87 這 就 不 難 理 解, 為 什 麼 胡 適 在 民 國 二 十 五 六 年 間 主 持 中 華 教 育 文 化 基 金 會 的 編 譯 委 員 會 時, 將 孫 洵 侯 所 譯 的 人 之 子 交 給 商 務 印 書 館 出 版, 民 國 五 十 年 又 請 商 務 印 書 館 在 台 北 重 印 此 書 88 因 為 胡 適 所 接 受 的 耶 穌 是 人 之 子, 而 不 是 神 之 子 原 作 者 告 訴 讀 者 : 這 本 書 寫 的 是 耶 穌 這 個 人, 沒 有 一 個 字 提 到 基 督 這 個 神 耶 穌 實 在 是 一 個 真 正 合 乎 人 性 的 人 89 盧 特 維 克 的 基 本 觀 點 接 近 一 尊 派, 所 以 胡 適 欣 賞 他 的 耶 穌 傳 必 須 擺 脫 三 位 一 體 論 的 信 條, 傳 記 作 家 才 可 能 站 在 人 性 及 心 理 的 基 礎 上 重 塑 歷 史 中 耶 穌 的 形 象 ; 胡 適 也 只 能 接 受 歷 史 的 耶 穌, 無 法 接 受 神 話 的 耶 穌 因 為 耶 穌 是 人 不 是 神, 所 以 胡 適 能 夠 把 耶 穌 與 孔 子 老 子 釋 迦 牟 尼 蘇 格 拉 底 康 德 等 人 相 提 並 論 1913 年 12 月 26 日, 胡 適 寫 耶 穌 誕 日 詩, 只 是 客 觀 描 述 美 國 風 俗, 而 無 褒 貶, 最 後 二 句 : 歡 樂 勿 忘 神 之 祜, 上 帝 之 子 天 下 主 胡 適 附 註 : 耶 教 徒 稱 耶 穌 為 上 帝 之 子 因 為 胡 適 不 相 信 耶 穌 是 神 之 子, 所 以 他 加 上 附 註 以 示 區 別 六 美 國 教 會 男 女 平 權 之 風 1914 年 6 月 18 日 晚 上, 白 特 生 夫 人 的 姪 女 維 廉 斯 女 士 (Wenona Williams) 邀 請 胡 適 到 教 堂 參 觀 婚 禮, 新 郎 的 誓 詞 誓 愛 之 養 之, 吉 凶 不 渝, 貧 富 不 易, 之 死 靡 他 表 現 美 國 教 會 順 應 當 代 男 女 平 權 之 風 白 特 生 夫 人 告 訴 胡 適 : 曩 時 愛 之 養 之 之 下, 在 男 則 有 保 護 之, 在 女 則 有 服 從 之 ( to protect ; to obey ), 今 平 權 之 風 盛 行, 87 同 上, 頁 201 88 年 譜 長 編 第 十 冊,1961 年 4 月 1 日, 頁 3534 盧 特 維 克 (E. Ludwig, 1881-1948) 著, 孫 洵 侯 譯, 人 之 子,(1937 初 版,1961 年 8 月 台 一 版 ), 譯 者 補 序 89 同 上, 人 之 子, 給 讀 者 144

明 達 識 時 務 之 牧 師 皆 刪 去 此 三 字, 不 復 用 矣 90 胡 適 不 接 受 < 創 世 紀 > 上 帝 為 男 子 造 女 子 的 神 話, 當 然 欣 賞 美 國 教 會 的 平 權 之 風 他 在 同 一 年 九 月 六 日 參 觀 波 士 頓 的 耶 教 醫 術 派 教 堂, 該 派 創 始 人 艾 迪 夫 人 認 為 上 帝 具 有 男 女 兩 性 父 而 兼 母, 她 不 相 信 < 創 世 紀 > 第 二 章 的 紀 錄 91, 所 以 當 胡 適 看 見 講 壇 上 有 男 女 牧 師 各 一 人, 極 為 讚 賞 : 男 女 平 權 之 說, 今 乃 見 於 教 宗 禮 拜 之 堂, 返 觀 保 羅 所 謂 女 子 不 冠, 不 得 入 禮 拜 堂 之 說, 而 後 知 古 今 之 相 去 遠 矣 92 男 女 平 權 是 基 督 教 思 想 的 一 大 變 遷, 突 破 保 羅 的 歷 史 限 制 與 聖 經 的 權 威, 所 以 胡 適 讚 許 這 種 開 明 進 步 的 新 作 風 他 也 稱 許 摩 門 教 的 女 權 制 度 : 教 中 不 獨 信 一 天 父, 亦 信 一 天 母 (Heavenly Mother), 遂 為 女 權 根 據 酉 太 省 在 美 國 四 十 餘 省 中 獨 首 與 女 子 以 選 舉 權, 為 諸 省 倡 93 信 天 父, 也 信 天 母, 乃 是 兩 性 平 等 觀 念 的 反 映, 保 障 了 女 性 的 政 治 平 等 胡 適 觀 察 朋 友 會 教 派 的 特 色 有 六 項, 第 五 項 : 男 女 平 等, 皆 可 發 言, 皆 可 當 眾 祈 禱 胡 適 附 註 : 耶 教 初 興 時, 使 徒 如 保 羅, 對 婦 女 極 不 平 等 ( 看 哥 林 多 前 書 十 四 章 三 十 四 五 節 ) 此 派 在 十 七 世 紀 中 葉 獨 唱 此 風, 可 稱 女 權 史 上 一 新 紀 元 也 94 賈 祖 麟 (Jerome B. Grieder) 指 出, 胡 適 留 美 時 期 依 照 他 留 美 以 前 的 觀 念 基 礎 去 吸 收 西 方 思 想 : 西 方 的 思 想 若 與 他 以 前 初 步 萌 芽 的 態 度, 或 與 他 從 前 曾 經 堅 持 的 態 度 相 符 時, 他 才 會 吸 收 95 因 為 胡 適 留 美 以 前 已 經 有 了 男 女 平 等 的 觀 念, 90 留 學 日 記 ( 一 ), 頁 239-240 1914 年 6 月 20 日 稱 吾 友 維 廉 斯 女 士,1915 年 5 月 8 日 稱 吾 友 衛 女 士 ( 與 韋 女 士 同 姓, 故 以 衛 別 之 ) 91 謝 扶 雅,< 科 學 與 健 康 - 評 介 西 方 現 代 一 本 奇 特 的 書 >, 謝 扶 雅 先 生 晚 年 文 錄, 台 北 : 華 欣 文 化 中 心,1983 年, 頁 130 92 留 學 日 記 ( 二 ), 頁 128 保 羅 對 婦 女 的 主 張, 見 < 哥 林 多 前 書 > 第 十 一 章 及 十 四 章 孔 漢 思 對 < 哥 林 多 前 書 > 十 四 章 33-36 節 有 不 同 的 看 法 : 婦 女 在 會 中 要 閉 口 不 言 要 服 從 的 句 子, 從 現 在 的 解 經 學 角 度 看, 是 後 來 插 入 的, 因 為 它 們 與 保 羅 多 次 同 意 的 婦 女 全 面 參 與 禮 拜 生 活 及 在 團 體 中 任 職 的 實 踐 相 悖 基 督 教 大 思 想 家, 頁 28 93 留 學 日 記 ( 三 ),1915 年 7 月 8 日, 頁 108, 再 記 木 爾 門 教 派 94 留 學 日 記 ( 四 ),1917 年 2 月 5 日, 頁 177, 記 朋 友 會 教 派 95 張 振 玉 譯, 胡 適 之 評 傳 ( 原 名 胡 適 與 中 國 的 文 藝 復 興 ), 海 口 : 南 海 出 版 公 司,1992 年, 頁 37-38 145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所 以 美 國 教 會 的 平 權 作 風 能 引 起 他 的 共 鳴, 他 不 僅 經 由 批 判 取 其 所 需, 同 時 也 強 化 了 他 原 有 的 觀 念 七 美 國 亦 有 求 雨 之 舉 (1914,7,12) 胡 適 在 競 業 旬 報 第 三 期 有 一 篇 < 說 雨 >, 以 科 學 的 觀 點 解 釋 下 雨 的 自 然 現 象, 天 氣 之 事 既 然 與 神 道 無 關, 向 雨 師 龍 神 求 雨 乃 是 愚 蠢 可 笑 的 迷 信 96 當 胡 適 發 現 科 學 之 邦 的 美 國 也 有 求 雨 的 迷 信, 他 非 常 驚 訝, 最 後 以 少 見 多 怪 自 我 解 嘲 天 地 之 大, 何 奇 不 有 歐 美 科 學 之 發 達, 可 謂 登 峰 造 極 矣 ; 科 學 知 識 之 普 及 可 謂 家 喻 戶 曉 矣 ; 而 猶 有 求 雨 之 舉 吾 去 年 聞 西 美 某 省 長 出 令, 令 省 中 各 教 堂 同 日 祈 禱 求 雨, 今 又 見 之 甚 矣, 習 俗 之 入 人 深 而 迷 信 之 不 易 破 除 也! 吾 國 政 府 乃 至 下 令 乞 耶 教 徒 為 吾 國 祈 福 祈 福 求 雨, 更 有 何 別? 然 祈 禱 為 教 宗 重 要 儀 節 之 一 耶 回 信 徒 日 日 祈 禱, 吾 每 禮 拜 日 見 此 邦 人 士 祈 禱 乃 不 以 為 異, 而 獨 異 求 雨, 彼 求 雨 者 與 彼 禮 拜 堂 中 濟 濟 士 女 之 低 首 祈 福 者, 容 有 上 下 床 之 別 乎? 吾 以 是 不 禁 自 笑 吾 陋 也 基 督 教 徒 相 信 上 帝 掌 管 一 切, 在 久 旱 之 後, 人 心 極 度 不 安 而 又 一 籌 莫 展 之 時, 集 合 眾 人 的 心 力, 虔 誠 向 上 帝 祈 求 以 蘇 民 困, 這 種 宗 教 心 理 是 符 合 實 用 主 義 的 祈 求 有 效, 教 徒 的 信 仰 更 為 鞏 固 ; 祈 求 無 效, 仍 須 認 同 天 意, 不 能 怨 天, 因 為 上 帝 的 考 驗 無 所 不 在, 忍 耐 到 底 的 必 能 得 救 荀 子 說 : 雩 而 雨, 猶 不 雩 而 雨 也 信 徒 的 觀 點 正 好 和 荀 子 相 反 : 求 雨 而 雨, 與 不 求 雨 而 雨, 兩 者 有 本 質 的 不 同, 前 者 是 信 仰 96 早 年 文 存 頁 13-14 批 評 求 雨 的 迷 信, 又 見 頁 297, 杭 州 旱 災 ; 頁 317, 還 是 這 樣 求 雨 嗎 批 評 求 晴 的 迷 信, 見 頁 279, 好 個 天 長 縣 知 縣 146

的 事 件, 後 者 只 是 單 純 的 自 然 現 象 求 雨 和 祈 福 ( 為 個 人 或 為 國 家 ) 都 是 宗 教 信 仰 的 表 現, 本 無 差 別, 依 胡 適 的 邏 輯 判 斷 求 雨 是 迷 信, 那 麼 在 教 堂 中 祈 福 當 然 也 是 迷 信, 一 個 無 神 論 者 是 不 可 能 承 認 祈 禱 的 實 質 意 義 的 窮 愁 呼 天 ( 解 圍 無 計, 出 個 上 帝 ) 是 人 之 常 情,1934 年 美 國 奇 旱, 旱 區 內 的 婦 女 孩 子 跪 著 求 雨, 那 一 年 中 國 國 內 也 有 許 多 人 請 張 天 師 求 雨 請 班 禪 喇 嘛 消 災, 胡 適 認 為 一 般 愚 夫 愚 婦 的 行 為 是 可 憐 可 恕 的, 但 是 政 府 不 應 該 依 賴 宗 教 的 靈 蹟, 而 是 應 該 充 分 運 用 現 代 科 學 的 正 確 知 識, 消 極 的 防 患 除 弊, 積 極 的 興 利 惠 民 97 胡 適 相 信 科 學 的 能 力, 不 相 信 宗 教 的 願 力, 但 是 只 要 科 學 尚 非 萬 能, 人 類 仍 會 求 助 於 宗 教 的 願 力 1993 年 臺 灣 大 旱 災, 地 方 行 政 首 長 與 宗 教 人 士 也 舉 行 求 雨 的 儀 式 ;1998 年 7 月, 熱 浪 席 捲 美 國, 俄 克 拉 荷 馬 州 州 長 建 議 於 週 日 禮 拜 加 入 祈 雨 的 項 目, 德 州 馬 克 艾 倫 市 到 處 張 貼 懇 請 祈 雨 (PLEASE PRAY FOR RAIN) 的 黃 色 標 語 98 1998 年 8 月 14 日 至 16 日, 在 南 投 縣 舉 行 號 稱 隋 唐 以 來 規 模 最 大 的 千 僧 護 國 祈 福 消 災 大 法 會, 祈 求 風 調 雨 順, 國 泰 民 安, 有 不 少 達 官 顯 要 參 加 盛 會, 仍 然 消 弭 不 了 臺 灣 的 社 會 亂 象, 也 擋 不 住 十 月 十 六 日 瑞 伯 颱 風 重 創 臺 灣 99 胡 適 非 常 痛 心 地 自 省 : 人 民 愚 昧 到 最 高 官 吏 至 今 還 相 信 念 經 誦 咒 可 以 救 國 的 地 步, 這 個 國 家 是 不 能 自 存 于 這 個 現 代 世 界 的 100 胡 適 反 迷 信 的 一 貫 立 場, 仍 然 值 得 現 代 人 深 思 八 參 觀 波 士 頓 耶 教 醫 術 派 教 堂 (1914,9,6) 97 < 寫 在 孔 自 誕 辰 之 後 >(1934), 作 品 集 第 18 冊, 頁 77 98 自 由 時 報,1998 年 7 月 21 日 99 自 由 時 報,1998 年 8 月 12 日 10 月 17 日 100 < 全 國 震 驚 以 後 >(1933,3,6), 獨 立 評 論 第 四 十 一 號 147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艾 迪 夫 人 (Mrs. Mary Baker Eddy,1821-1910) 的 教 派 是 醫 心 派 最 激 進 的 一 支, 發 展 了 一 種 相 當 有 效 的 心 理 衛 生 術 101 她 的 教 義 與 催 眠 家 桂 恩 比 (Phineas Quimby) 的 理 論 有 密 切 的 關 係, 桂 恩 比 認 為 : 疾 病 之 原 因 是 由 於 想 像, 健 康 之 道 乃 令 病 人 不 再 相 信 他 是 患 病 艾 迪 夫 人 宣 傳 屬 靈 的 治 病 法, 她 把 罪 惡 疾 病 痛 苦 死 亡 都 當 作 幻 想, 祈 禱 的 目 的 是 克 服 這 些 幻 想 她 在 1875 年 出 版 科 學 與 健 康 及 聖 經 之 鑰 (Science and Health with Key to the Scriptures),1879 年 組 織 基 督 科 學 家 教 會 (The Church of Christ, Scientist.),1985 年 在 波 士 頓 建 造 一 座 極 為 華 麗 的 教 堂 基 督 科 學 教 派 第 一 教 會 (The First Church of Christ, Scientist.) 102 胡 適 對 醫 術 派 的 敘 述 相 當 正 確 : 其 術 以 為 世 界 萬 境, 都 由 心 造, 病 痛 苦 孽, 亦 原 於 心, 但 能 誠 心 信 仰, 百 病 自 除, 故 病 者 不 服 藥 餌, 但 令 洗 心 信 仰 其 術 亦 間 有 驗 者 103 間 有 驗 者 指 屬 靈 療 法 並 非 完 全 有 效, 例 如 胡 適 於 1940 年 12 月 15 日 在 華 盛 頓 參 加 英 國 大 使 Lord Lothian 的 喪 禮, 他 本 是 天 主 教 徒, 後 來 改 信 耶 教 醫 術 派, 他 的 部 屬 也 是 耶 教 醫 術 派 的 信 徒, 他 在 生 病 時 只 相 信 祈 禱 的 能 力, 不 肯 請 醫 生, 竟 耽 誤 致 死 104 胡 適 以 中 國 的 道 教 類 比 耶 教 醫 術 派, 它 們 都 有 極 深 的 宗 教 迷 信, 也 都 附 會 玄 妙 的 哲 理 : 頗 怪 此 宗 派 為 耶 氏 各 派 中 之 最 近 迷 信 者 其 以 信 仰 治 病, 與 101 宗 教 體 驗 之 種 種, 頁 109 102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頁 368 美 國 影 星 約 翰 屈 服 塔 屬 於 基 督 教 信 仰 療 法 教 派 (Scientology), 極 可 能 與 艾 迪 夫 人 的 教 派 有 關, 見 聯 合 報,1998 年 10 月 5 日 該 派 又 譯 為 精 神 科 學 會 (Church of Scientology), 創 立 於 1952 年, 融 合 大 眾 心 理 學 與 通 靈 術, 見 Robert Wuthnow,< 北 美 的 宗 教 運 動 與 反 制 運 動 >, 收 入 林 本 炫 編 譯, 宗 教 與 社 會 變 遷, 台 北 : 巨 流,1993 年 103 留 學 日 記 ( 二 ), 頁 128 104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十 四 冊,1940 年 12 月 15 日 24 日 148

道 家 之 符 籙 治 病 何 異? 而 此 派 之 哲 學, 乃 近 極 端 之 唯 心 派, 其 理 玄 妙, 非 凡 愚 所 能 洞 曉 吾 國 道 教 亦 最 迷 信, 乃 以 老 子 為 教 祖, 以 道 德 經 為 教 典, 其 理 玄 妙, 尤 非 凡 愚 所 能 洞 曉 余 據 此 二 事 觀 之, 疑 迷 信 之 教 宗, 與 玄 奧 之 哲 理, 二 者 之 間, 當 有 無 形 之 關 係 其 關 係 為 何? 曰, 反 比 例 是 也 宗 教 迷 信 愈 深, 則 其 所 傅 會 之 哲 理 愈 玄 妙 彼 昌 明 之 耶 教 孔 教, 皆 無 有 奧 妙 難 解 之 哲 理 為 之 根 據 也 105 胡 適 留 美 以 前 的 思 想 背 景 成 為 他 在 觀 察 與 評 價 美 國 基 督 教 時 的 立 足 點, 中 國 傳 統 是 他 的 參 考 架 構, 用 來 比 較 中 西 文 化 的 異 同 所 以 當 他 看 見 最 唯 心 又 最 迷 信 的 耶 教 醫 術 派, 就 想 到 中 國 的 道 教, 他 的 觀 察 相 當 敏 銳, 謝 扶 雅 也 說 : 若 要 跟 我 國 文 化 中 的 一 種 職 業 相 比 擬, 則 道 教 的 方 士 或 可 與 之 同 日 而 論 106 中 國 的 道 教 大 致 分 為 兩 大 派, 北 方 的 全 真 教 重 視 清 靜 修 行, 南 方 的 天 師 教 ( 正 乙 教 ) 道 士 比 較 像 巫 師 及 巫 醫, 能 以 符 籙 咒 語 為 信 徒 驅 邪 治 病 ; 臺 灣 民 間 道 教 的 法 師 均 精 通 符 籙, 符 道 種 類 繁 多, 治 病 符 是 其 中 之 一, 配 合 童 乩 的 乩 示 藥 方 服 用, 由 於 類 似 心 理 治 療, 因 此 並 非 完 全 無 效 107 胡 適 將 高 爾 華 綏 諷 刺 耶 教 醫 術 派 的 小 說 譯 為 辟 邪 符, 顯 然 是 把 醫 術 派 比 附 為 道 教 方 士 其 實 艾 迪 夫 人 的 祈 禱 治 病 法 可 能 比 較 不 像 天 師 教 的 道 士 以 符 籙 治 病, 而 是 比 較 類 似 金 代 興 起 於 中 國 北 方 的 真 大 道 教 教 祖 劉 真 人 的 默 禱 治 病 法 : 有 疾 者 符 藥 針 艾 之 事 悉 無 所 用, 惟 默 禱 虛 空 以 至 獲 愈, 復 能 為 人 除 邪 治 病 108 有 人 說 宗 教 信 仰 是 最 好 的 心 理 醫 療 術, 他 們 樂 觀 地 凝 想 自 己 的 靈 105 同 註 103, 頁 129 106 同 註 91, 頁 126 107 李 亦 園, 信 仰 與 文 化, 台 北 : 巨 流,1978 年, 頁 50-51; 董 芳 苑, 臺 灣 民 間 宗 教 信 仰, 台 北 : 長 青 文 化 公 司,1975 年, 頁 160-165 108 趙 清 琳,< 大 道 延 祥 觀 碑 > 引 自 余 英 時,< 中 國 近 世 宗 教 倫 理 與 商 人 精 神 >, 中 國 思 想 傳 統 的 現 代 詮 釋, 頁 289 149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魂 與 上 帝 合 而 為 一, 相 信 把 一 切 交 給 上 帝, 上 帝 會 管 理 一 切 ; 他 們 覺 得 隨 時 被 神 聖 化 的 氣 息 注 入, 內 心 相 信 自 己 完 全 健 康 ; 他 們 活 在 靈 魂 的 真 實 世 界 中, 那 是 由 絕 對 主 觀 的 思 想 心 態 想 像 所 建 立 的 世 界, 他 們 在 其 中 得 到 恬 靜 平 衡 和 快 樂 積 極 的 暗 示 產 生 了 明 顯 的 效 果, 所 以 這 種 信 仰 醫 療 術 的 確 滿 足 一 部 份 人 的 心 理 需 求 109 艾 迪 夫 人 的 耶 教 醫 術 派 代 表 絕 對 理 想 主 義 的 人 生 哲 學, 但 是 一 廂 情 願 的 精 神 勝 利 法 卻 暴 露 了 絕 對 理 想 主 義 的 愚 妄 ; 雖 然 信 仰 療 法 可 以 治 好 部 分 疾 病, 但 是 不 可 能 取 代 現 代 醫 學 ; 耶 教 醫 術 派 號 稱 基 督 教 科 學 派, 事 實 上 是 一 種 偽 科 學 的 宗 教 110 一 種 反 現 代 科 學 的 宗 教, 它 以 唯 心 論 掩 飾 宗 教 迷 信 - 我 想 這 是 胡 適 批 評 耶 教 醫 術 派 的 主 要 理 由 九 在 天 主 教 禮 拜 堂 表 現 不 妥 協 的 態 度 胡 適 在 1914 年 12 月 3 日 寫 信 給 韋 蓮 司 女 士, 敘 述 他 在 一 個 風 光 明 媚 的 週 末 與 塔 克 教 授 (Prof. Tuck) 開 車 從 綺 色 佳 (Ithaca) 到 奧 本 (Auburn) 旅 行, 星 期 日 與 塔 克 教 授 的 兄 弟 一 家 人 到 天 主 教 堂 做 禮 拜, 他 在 禮 拜 堂 中 對 基 督 教 的 信 仰 表 現 一 種 激 進 的 不 妥 協 的 態 度, 以 下 是 他 的 描 述 : 我 和 這 一 家 人 去 教 堂 他 們 都 是 天 主 教 徒 當 我 傾 聽 有 關 上 帝 創 造 宇 宙 人 的 墮 落 以 及 耶 穌 再 來 的 說 教, 當 我 保 持 站 立 的 時 候 其 他 人 都 跪 著 - 一 個 大 學 教 授 和 兩 個 大 學 畢 業 生! 而 且 當 我 觀 察 宗 教 禮 儀 - 因 為 是 拉 丁 文, 大 部 分 我 都 不 懂 - 我 感 到 一 種 非 常 其 奇 怪 的 激 動 - 難 以 解 釋 也 難 以 形 容 - 部 分 是 憐 憫, 部 分 是 驕 傲 ( 真 不 好!) 而 且 部 分 是 憤 慨, 所 有 的 感 覺 都 混 成 一 團! 我 想 起 毛 萊, 也 想 起 妳! 109 以 上 參 考 宗 教 經 驗 之 種 種, 第 四 第 五 講 110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頁 367 150

這 個 世 界 需 要 一 支 由 勇 敢 的 理 想 主 義 者 組 成 的 軍 隊! 111 I went to church with the whole family. They were all Catholics. As I listened to the sermon on the Creation, the Fall of Man, and the Advent, as I remained sitting while the others kneeling- one college professor and two university graduates! -and as I observed the rituals-most of them unintelligible to me, being in Latin-I felt a very queer sensation-inexplicable and indescribable-partly pity, partly pride (bad!) and partly indignation, all in one! I thought of Morley, I thought of you! The world needs an army of idealists - of courageous men! 在 11 月 2 日 寫 給 韋 蓮 司 的 信 中, 胡 適 提 出 兩 種 態 度 : 東 方 利 他 的 容 忍 與 西 方 的 不 妥 協 ( 各 行 其 是 ) 西 方 的 態 度 : 比 其 他 一 切 都 重 要 的 是, 我 們 有 對 我 們 自 己 的 責 任, 我 們 必 須 對 自 己 忠 實 我 們 必 須 自 己 用 思 考, 並 且 絕 不 可 以 妨 礙 我 們 的 個 性 與 性 格 我 們, 有 幸 福 能 夠 在 新 的 啟 示 之 下 看 真 理 的 人, 必 須 堅 持 我 們 所 看 到 的 真 理 我 們 絕 不 可 妥 協, 為 著 我 們 的 理 想 - 真 理 - 不 容 有 任 何 妥 協 (We must never compromise, for our ideal-truth-admits no compromise.) 112 胡 適 在 天 主 教 禮 拜 堂 不 在 乎 環 境 與 人 情 的 壓 力, 正 是 忠 於 自 己 不 容 妥 協 的 態 度 韋 蓮 司 於 11 月 5 日 的 信 中 首 次 向 胡 適 介 紹 毛 萊 (John Moley,1838-1923) 的 姑 息 論 (On Compromise), 又 於 十 二 月 初 將 這 本 書 借 給 胡 適, 胡 適 讀 之 不 忍 釋 手, 一 口 氣 在 十 二 月 六 日 凌 晨 二 時 半 讀 完, 這 本 書 對 他 的 一 生 有 極 為 重 要 的 精 神 上 的 影 響 113 胡 適 在 天 主 教 堂 的 表 現 印 證 了 毛 萊 的 思 想 : 對 每 一 個 有 自 尊 的 人 而 言 最 重 要 的 111 112 以 上 是 我 的 翻 譯 參 考 不 思 量 自 難 忘, 頁 9-10 徐 高 阮 的 翻 譯, 見 < 關 於 胡 適 給 韋 蓮 司 女 士 的 兩 封 信 >, 收 入 胡 適 和 一 個 思 想 的 趨 向 113 My Credo and Its Evolution, 英 文 文 存 ( 二 ),pp.583-584 151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是 對 真 理 有 最 起 碼 的 愛 他 沒 有 必 要 因 為 出 於 報 恩 的 義 務 去 違 背 自 己 的 原 則 如 果 那 些 要 他 承 認 的 東 西 是 迷 信 的 象 徵 和 宗 教 上 的 幻 象 (It is essential to the self-respect of every one with the least love of truth, he should be free from any obligation to foreswear himself, which are to him the symbol of superstition and were spiritual phantasmagoria.) 114 胡 適 不 信 上 帝 不 信 耶 穌 為 他 而 死 不 信 洗 禮 與 聖 餐, 他 無 法 接 受 基 督 教 的 任 何 超 自 然 的 信 條, 在 禮 拜 堂 所 聽 到 的 the Creation, the Fall of Man, and the Advent. 對 他 來 說 都 是 迷 信 的 象 徵 與 宗 教 上 的 幻 象! 雖 然 主 人 邀 請 他 上 教 堂, 但 是 他 不 能 違 背 自 己 的 信 念, 為 了 討 好 主 人 而 表 現 客 隨 主 便, 在 禮 拜 中 跪 下 來, 或 是 對 基 督 教 的 信 條 表 示 好 感 剛 好 相 反, 他 憐 憫 他 們 屈 服 於 迷 信, 因 自 己 能 堅 持 立 場 而 感 到 驕 傲, 同 時 因 為 看 見 人 類 在 宗 教 崇 拜 中 自 我 貶 抑 而 感 到 憤 慨, 他 的 反 應 非 常 類 似 羅 素 所 說 : 我 們 需 要 站 立 起 來, 公 正 的 誠 實 的 看 待 這 個 世 界 115 十 與 節 克 生 牧 師 討 論 基 督 教 的 問 題 (1915,1,22) 1914 年 11 月 7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有 一 封 英 文 信 讀 十 字 架 之 真 諦 後 寄 著 者 書, 與 十 字 架 之 真 諦 的 作 者 節 克 生 牧 師 (Rev. Mr. Henry E. Jackson) 討 論 耶 穌 與 蘇 格 拉 底 之 死, 胡 適 不 相 信 耶 穌 是 上 帝 之 子, 他 認 為 蘇 格 拉 底 的 偉 大 不 在 耶 穌 之 下 12 月 11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有 再 與 節 克 生 君 書 稿, 論 宗 教 與 哲 學 之 別, 並 且 重 申 他 不 能 貶 抑 蘇 格 拉 底 的 地 位 在 1915 年 1 月 27 日 追 記 的 再 遊 波 士 頓 記, 胡 適 敘 述 他 在 1 月 22 日 下 午 至 紐 約 附 近 的 Upper Montclair 拜 訪 節 克 生 牧 師 及 其 家 人, 節 克 生 牧 師 堅 邀 胡 適 留 下 來 過 夜, 當 晚 兩 人 有 一 次 114 留 學 日 記 ( 二 ),1914 年 12 月 6 日, 頁 219, 毛 萊 子 爵 中 文 是 我 的 翻 譯 115 We want to stand upon our own feet and look fair and square at the world. When you hear people in church debasing themselves and saying that they are miserable sinners, and all the rest of it, it seems contemptible and not worthy of self-respecting human beings. We ought to stand up and look the world frankly in the face. Why I Am Not A Christian, p.23 152

誠 懇 的 晤 談 : 夜 與 此 君 談 論 宗 教 問 題 甚 久, 此 君 亦 不 滿 意 於 此 邦 之 宗 教 團 體 (Organized Christianity), 以 為 專 事 虛 文, 不 求 真 際 今 之 所 謂 宗 教 家, 但 知 赴 教 堂 做 禮 拜, 而 於 耶 穌 所 傳 真 理 則 皆 視 為 具 文 116 在 1922 年 10 月 6 日 的 手 稿 本 日 記, 胡 適 提 到 日 本 的 福 田 博 士 : 他 自 己 曾 受 洗 禮, 但 他 是 反 對 基 督 教 的 人 ; 不 是 反 對 原 來 的 信 仰, 是 反 對 制 度 化 的 基 督 教 117 福 田 博 士 的 立 場 與 節 克 生 牧 師 相 同 胡 適 對 制 度 化 的 基 督 教 沒 有 好 感, 這 種 傾 向 也 非 常 接 近 詹 姆 士 詹 姆 士 的 宗 教 經 驗 之 種 種 僅 限 於 個 人 的 宗 教 體 驗, 幾 乎 不 談 制 度 的 宗 教, 他 認 為 宗 教 天 才 吸 引 門 徒 及 同 情 者 建 立 教 會 的 組 織 以 後, 政 爭 的 精 神 和 獨 斷 的 統 制 將 污 染 原 有 的 純 潔, 壓 滅 自 發 的 宗 教 精 神, 所 以 一 般 的 教 會 精 神 是 團 體 的 壟 斷 與 獨 斷 的 凌 壓 之 綜 合 118 事 實 上, 宗 教 主 要 是 一 種 群 體 現 象, 宗 教 可 以 定 義 為 一 種 信 仰 和 實 踐 的 體 系, 一 個 群 體 的 人 們 將 依 據 這 個 體 系 來 解 釋 他 們 認 為 是 神 聖 的 東 西 和 習 慣 上 認 為 是 超 自 然 的 東 西, 并 對 之 做 出 反 應 119 因 此, 從 原 始 的 宗 教 體 驗 發 展 到 制 度 化 的 宗 教 乃 是 不 可 避 免 的 趨 勢, 只 要 是 開 始 傳 播 信 仰, 並 且 獲 得 某 些 信 徒 的 時 候, 某 種 程 度 的 組 織 就 會 產 生 120 節 克 生 牧 師 批 評 制 度 化 的 基 督 教 專 事 虛 文, 不 求 真 際, 遠 離 116 留 學 日 記 ( 二 ), 頁 258 117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三 冊 118 宗 教 經 驗 之 種 種 頁 28 358-359 361 119 Ronald L. Johnstone 著, 尹 今 黎 張 蕾 譯, 社 會 中 的 宗 教,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1991 年, 頁 23 120 Bryan Wilson 之 說, 見 威 爾 遜 與 池 田 大 作 的 對 話 錄, 梁 鴻 飛 王 健 譯, 社 會 與 宗 教,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1991 年, 頁 139 新 興 宗 教 也 有 制 度 化 的 傾 向 聖 嚴 法 師 說, 新 興 宗 教 多 半 只 能 有 創 教 主 個 人 的 特 異 經 驗, 並 且 僅 以 他 們 的 特 異 功 能 來 吸 引 信 徒 楊 國 樞 指 出 部 分 新 興 宗 教 鼓 勵 強 調 個 人 崇 拜, 效 忠 教 主 接 班 人, 強 調 階 層 結 構 以 層 層 組 織 控 制 教 徒 以 上 見 中 國 時 報, 1995 年 4 月 30 日 第 十 版, 新 人 類 的 宗 教 信 仰 鼎 談 會 專 題 153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了 創 教 者 耶 穌 所 傳 的 真 理, 社 會 學 家 把 這 種 情 況 稱 為 目 標 置 換 121 1 月 25 日 晚 上 節 克 生 牧 師 到 康 乃 爾 大 學 的 宿 舍 向 胡 適 作 了 一 次 真 誠 的 告 解, 他 們 談 了 六 小 時, 在 胡 適 的 鼓 勵 之 下, 他 決 定 不 再 妥 協, 脫 離 教 會 的 束 縛, 成 為 一 個 自 由 的 人! 當 天 晚 上 胡 適 在 極 為 興 奮 的 心 情 中 寫 信 向 韋 蓮 司 報 告 此 事, 以 下 是 我 的 摘 譯 : 今 天 晚 上 在 我 的 宿 舍 中, 我 和 節 克 生 牧 師 共 享 最 愉 快 的 時 光 他 向 我 告 解, 把 他 所 有 的 內 在 的 掙 扎 都 告 訴 我, 他 的 掙 扎 乃 是 有 關 說 出 真 理 與 妥 協 (Truth-telling vs. Compromise), 或 如 他 自 己 所 說 的 耶 穌 與 耶 穌 會 (Jesus vs. Jesuitism) 的 對 抗 ( 傅 師 佩 榮 : 耶 穌 會 比 喻 壟 斷 耶 穌 思 想 的 一 群 人 ) 他 對 基 督 教 有 許 多 理 想, 長 久 以 來 他 不 滿 制 度 化 的 基 督 教, 但 是 他 一 直 沒 有 勇 氣 向 大 眾 公 開 宣 稱 他 所 看 見 的 真 理 教 會 中 的 人 士, 或 是 一 部 份 的 教 會, 都 不 喜 歡 這 種 改 變 現 在 他 已 經 決 定 離 開 他 的 教 會, 而 且 即 將 公 開 他 對 基 督 教 與 教 會 的 觀 點 他 想 要 成 為 一 個 自 由 人 (He wants to become a free man), 自 由 表 達 他 所 相 信 的 真 理, 在 七 月 以 後 他 將 來 綺 色 佳 居 住 我 讀 了 幾 頁 毛 萊 的 姑 息 論 給 他 聽 這 些 章 節 使 他 非 常 高 興, 並 且 說 他 正 需 要 這 種 書 作 為 道 德 的 激 勵 他 是 一 個 誠 實 的 人, 我 相 信 他 必 將 實 踐 諾 言 他 的 告 解 真 實 地 深 刻 地 感 動 我 心 (His confessions actually and deeply touched my heart.) 這 件 事 使 我 對 人 類 有 了 盼 望 振 奮 和 信 心 121 由 於 把 精 力 放 在 維 持 組 織 的 適 當 功 能 運 用 技 術 和 程 序, 關 心 效 率 和 效 果 方 面 而 使 得 初 始 目 標 變 得 模 糊 不 清 了 過 於 強 調 完 整 的 程 序, 結 果 宗 教 真 理 反 而 不 被 作 為 目 標 了 這 樣 一 來, 組 織 就 不 是 為 實 現 目 標 而 設 立 的, 而 只 是 把 自 身 的 存 在 作 為 目 標 社 會 與 宗 教, 頁 144 154

今 晚 將 長 久 留 在 我 的 記 憶 中, 我 迫 不 及 待 地 要 和 妳 分 享 孔 漢 思 指 出, 教 會 的 一 切 行 動 都 可 能 是 偽 裝 的 世 俗 行 動, 毫 無 神 聖 性 可 言, 凡 人 在 教 會 內 所 建 立 的 一 切 都 染 有 人 性 的 缺 憾 與 罪 惡 的 污 點, 因 此 需 要 時 時 革 新, 革 新 的 唯 一 準 則 是 耶 穌 基 督 的 原 始 福 音, 教 會 必 須 時 常 捫 心 自 問 : 在 自 己 現 今 的 結 構 中, 那 些 是 合 理 的 部 分, 那 些 則 否 122 節 克 生 擔 任 牧 師 八 年 (1908-1915), 除 了 不 滿 制 度 化 的 基 督 教 流 於 形 式, 偏 離 耶 穌 的 原 始 精 神, 也 因 教 會 團 體 壓 制 個 人 的 思 想 自 由 及 言 論 自 由 而 深 感 痛 苦, 節 克 生 對 教 會 的 批 評 以 及 自 我 反 省 都 是 難 能 可 貴 的, 胡 適 對 他 有 同 情 的 瞭 解, 並 且 激 發 他 的 道 德 勇 氣, 使 他 決 定 脫 離 教 會, 在 以 後 的 二 十 四 年 中 投 入 社 會 服 務 的 活 動 (1916-1939) 123 事 實 上, 服 務 是 耶 穌 教 訓 的 中 心 要 點, 服 務 是 愛 的 真 諦, 服 務 就 是 效 法 耶 穌, 成 為 他 的 門 徒 124 胡 適 的 信 念 與 節 克 生 的 宗 教 信 仰 是 相 通 的, 胡 適 在 1928 年 說 : 我 們 生 在 這 個 時 代, 大 概 都 能 明 白 宗 教 的 最 高 表 現 是 給 人 群 盡 力 社 會 服 務 便 是 宗 教 125 我 相 信, 節 克 生 所 領 悟 的 真 理 便 是 神 聖 的 服 務 服 務 絕 非 具 文, 而 是 信 仰 的 實 踐, 服 事 人 就 是 服 事 神, 這 是 胡 適 欣 賞 的 真 宗 教 節 克 生 獻 身 於 社 會 服 務, 以 行 為 見 證 基 督 教 的 真 理, 正 如 德 蕾 莎 修 女 (Mother Teresa, 1910-1997) 所 說 : 祈 禱 付 諸 行 動 即 是 愛, 愛 付 諸 行 動 即 是 服 務 126 122 田 永 正 譯, 教 會 發 微 下 冊, 台 北 : 光 啟 出 版 社,1995 年, 頁 405 422 511 123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十 四 冊,1939 年 4 月 22 日 有 英 文 剪 報 ( 節 克 生 的 訃 文 及 小 傳 ): The Rev. Dr. Henry E. Jackson, clergyman and writer who during the last twenty-four years had engaged in social service activities 胡 適 回 憶 : 去 年 他 到 旅 館 來 看 我, 他 說, 我 們 的 通 信 對 他 脫 離 教 會 的 事 頗 有 影 響 這 也 是 無 心 插 柳 柳 成 陰 的 一 個 例 子 124 同 註 122, 頁 480-483 125 < 祝 賀 女 青 年 會 >, 作 品 集 第 14 冊, 頁 240 126 Lucinda Vardey 編, 高 志 仁 曾 文 儀 魏 德 驥 譯, 一 條 簡 單 的 道 路, 台 北 : 立 緒 文 化,1997 155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節 克 生 的 奉 獻 對 胡 適 的 宗 教 觀 應 有 相 當 程 度 的 影 響 十 一 根 據 基 督 教 的 本 質 批 評 基 督 教 的 失 敗 基 督 教 的 本 質 ( 信 仰 的 核 心 ) 應 該 是 愛, 這 個 本 質 是 由 耶 穌 基 督 規 定 的 : 你 要 盡 心 盡 性 盡 意, 愛 主 你 的 上 帝 這 是 誡 命 中 的 第 一, 且 是 最 大 的 其 次 也 相 倣, 就 是 要 愛 人 如 己 (< 馬 太 > 二 十 二 :37-39) 田 立 克 提 出 愛 的 本 體 論, 因 為 上 帝 就 是 存 有 本 身 上 帝 是 愛 的 上 帝, 所 以 基 督 教 的 愛 植 根 於 上 帝, 愛 是 生 命 的 動 力, 愛 使 疏 離 者 結 合 基 督 教 的 愛 有 本 體 性 質, 也 有 道 德 性 質, 本 體 性 質 與 道 德 性 質 互 相 依 存 : 愛 的 道 德 性 質 有 賴 於 它 的 本 體 性 質, 而 愛 的 本 體 性 質 又 由 它 的 道 德 性 質 獲 得 它 的 特 質 限 定 (qualifications) 127 愛 上 帝 與 愛 人 如 己 就 限 定 了 基 督 教 的 特 質, 當 我 們 要 檢 驗 基 督 教 時, 耶 穌 所 說 的 愛 乃 是 最 起 碼 也 是 最 高 的 標 準 耶 穌 說 : 凡 好 樹 都 結 好 果 子, 唯 獨 壞 樹 結 壞 果 子 好 樹 不 能 結 壞 果 子, 壞 樹 不 能 結 好 果 子 (< 馬 太 > 七 :17-18) 如 果 基 督 教 的 本 質 是 愛 ( 好 樹 ), 那 麼 基 督 徒 及 基 督 教 國 家 的 表 現 都 應 該 合 乎 愛 的 誡 命 ( 結 好 果 子 ), 如 果 他 們 的 行 為 與 基 督 教 的 愛 背 道 而 馳, 因 此 結 出 壞 果 子, 教 外 人 士 可 以 根 據 基 督 教 的 基 本 原 則 批 評 基 督 教 的 信 仰 在 實 踐 上 是 失 敗 的, 胡 適 就 採 取 這 種 批 評 法 : 對 外 則 力 持 人 道 主 義, 以 個 人 名 義 兼 以 國 家 名 義 力 斥 西 方 強 權 主 義 之 非 人 道, 非 耶 教 之 道 128 中 國 近 代 反 基 督 教 129 的 小 說 家 也 運 用 兩 刃 之 劍 諷 刺 基 督 徒 和 基 督 教 的 矛 盾, 這 種 批 年, 頁 94 127 王 秀 谷 譯, 愛 情 力 量 及 正 義, 台 北 : 三 民,1973 年, 頁 24 113-114 128 留 學 日 記 ( 二 ),1914 年 12 月 12 日, 頁 234 129 Lewis Steuart Robison: 中 國 作 家 直 接 或 間 接 地 參 照 耶 穌 的 行 為 標 準 來 指 出 基 督 教 徒 行 為 的 矛 盾, 並 進 而 指 出 基 督 教 自 身 的 矛 盾 這 一 創 作 方 法 是 二 十 世 紀 中 國 小 說 對 中 國 現 代 文 學 發 展 的 獨 特 貢 獻 傅 光 明 梁 剛 譯, 兩 刃 之 劍, 台 北 : 業 強,1992 年, 頁 2 作 者 又 說 : 我 所 謂 兩 刃 之 劍 批 評 基 督 教 的 風 格, 即 是 指 耶 穌 教 義 的 刀 鋒 指 向 教 徒 心 靈 精 神 的 萎 縮 和 他 們 行 為 的 墮 落 黃 靜 宣 譯,< 二 十 世 紀 中 國 小 說 家 眼 中 的 基 督 教 >, 收 入 文 學 與 宗 教, 台 北 : 輔 156

評 法 命 中 對 方 的 要 害, 基 督 徒 幾 乎 沒 有 反 駁 的 機 會, 因 為 批 評 他 們 的 人 乃 是 入 室 操 戈 胡 適 從 一 九 一 一 年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以 來, 對 基 督 教 已 經 有 了 相 當 深 入 的 瞭 解, 所 以 他 能 夠 採 用 如 此 尖 銳 的 批 評 方 式 在 1915 年 2 月 9 日 給 韋 蓮 司 的 信 中, 胡 適 提 到 2 月 8 日 晚 上 他 有 兩 場 演 說, 在 美 國 基 督 徒 面 前 率 直 地 批 評 基 督 教 徹 底 失 敗 : 昨 晚 我 演 說 兩 次, 一 場 在 循 道 會 ( 衛 理 公 會 ) 的 招 待 會, 另 一 場 在 一 尊 派 青 年 團 契 的 晚 餐 會 我 非 常 率 直 地 對 他 們 說, 就 基 督 教 的 真 正 意 義, 也 就 是 就 其 本 質 要 素 而 言, 基 督 教 已 經 徹 底 失 敗 一 尊 派 的 聽 眾 很 樂 意 接 受 我 的 話, 他 們 都 是 新 的 一 代! 循 道 會 的 聽 眾 大 部 分 是 頭 髮 灰 白 的 老 一 輩, 他 們 一 定 受 到 極 大 的 震 撼 我 沒 有 留 下 來 聽 他 們 的 評 論, 但 是 我 告 訴 他 們 : 我 認 為 這 是 不 妥 的, 如 果 我 沒 有 講 真 心 話 來 回 應 他 們 的 邀 請 我 可 能 把 我 的 演 說 發 展 成 一 篇 較 長 的 論 文 : 受 審 判 的 基 督 教 Last night I made two speeches, one at an entertainment in the Methodist Church, another at a dinner given by the young people of the Unitarian Church. I told both audiences very frankly that Christianity in its true meaning in its essentials has utterly failed. The latter audience took my words very cheerfully they were of the new generation! The other group mostly gray-haired people must be greatly shocked. I did not stay to learn their comments, but I did tell them that I deemed it improper to respond to an invitation with words which did not come from the bottom of my heart. I may develop my speech into a lengthy paper on Christianity on Trial. 大 外 語 學 院 編, 時 報 文 化 公 司 出 版,1988 年, 頁 384 157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在 3 月 給 韋 蓮 司 的 一 封 信 中, 胡 適 提 到 韋 蓮 司 的 母 親 聽 別 人 轉 述 他 在 循 道 會 演 說 The War as a Test of Christianity, 急 著 請 胡 適 解 釋 他 對 基 督 教 的 態 度, 胡 適 把 演 說 的 重 點 向 她 重 述 一 遍, 並 且 論 及 山 上 教 訓 ( 登 山 寶 訓 ): 所 以 我 向 她 陳 述 我 確 實 說 過 的 話, 而 且 告 訴 她 倘 若 這 些 基 督 教 的 基 本 原 則 -- 不 可 殺 人 ; 不 可 貪 戀 鄰 人 一 切 所 有 的 ; 愛 你 的 鄰 居 ; 愛 你 的 仇 敵 ; 不 要 與 惡 人 作 對 ; ( 有 人 打 你 的 右 臉 ) 連 左 臉 也 轉 過 來 由 他 打 ;-- 倘 若 這 些 基 本 原 則 還 沒 有 被 基 督 徒 實 踐, 基 督 教 就 是 已 經 失 敗 了 接 著 是 一 段 很 長 的 討 論 我 非 常 坦 白 地 告 訴 她, 如 果 聖 經 中 有 任 何 東 西 應 該 被 認 為 是 鼓 舞 人 心 的 而 且 簡 直 就 是 真 的, 那 應 該 是 耶 穌 的 山 上 教 訓 妳 的 母 親 主 張 不 抵 抗 的 教 條 必 定 不 能 依 字 面 解 釋 她 提 到 一 個 事 件, 有 一 次 她 和 妳 搭 乘 紐 約 的 地 下 鐵 時, 有 一 個 女 人 想 要 偷 她 的 皮 包 我 向 她 說, 如 果 她 是 一 個 真 正 的 基 督 徒, 她 應 該 把 所 有 能 給 的 錢 都 送 給 那 個 扒 手 ; 而 且 那 個 慷 慨 的 舉 動 可 能 對 扒 手 產 生 奇 妙 的 影 響, 可 能 轉 變 她 的 人 格 她 不 能 相 信 這 麼 徹 底 的 理 念 因 為 這 違 背 了 一 般 常 識 我 告 訴 她, 耶 穌 最 偉 大 的 地 方 全 在 於 他 遠 遠 超 過 一 般 常 識, 以 及 他 想 要 提 高 人 類 的 道 德 超 過 一 般 的 標 準 So I stated again what I actually said, and told her that so long as these essential principles of Christianity- Thou shalt not kill ; Thou shalt not covet anything that is thy neighbor s ; Love thy neighbor ; Love your enemy ; Resist not evil ; Turn the other cheek ;-so long as these principles have not been put into practice, so long Christianity has failed. 158

A long discussion followed. I told very frankly that, if there is anything in the Bible that should be taken as inspired and literally true, it is the Sermon on the Mount. Your mother held that the doctrine of Non-resistance must not be literally construed. She told an incident of a woman trying to pick her pocket when she was riding in the New York subway with you. I told her that she ought to give her all the money she could give, if she were a true Christian; and that that might have the wonderful effect on her(the pick-pocket)and might transform her whole character. She could not believe in such a radical idea. It was against common sense. I told her that the greatest thing in Jesus lies in the fact that he was far above common sense and that he wanted to lift up mankind beyond the common sense morality. 吳 耀 宗 一 生 都 在 追 尋 改 善 中 國 社 會 的 有 效 途 徑, 他 在 1918 年 初 次 讀 到 登 山 寶 訓, 深 受 感 動, 決 定 皈 依 基 督 教, 吳 耀 宗 從 登 山 寶 訓 看 見 耶 穌 的 人 格, 也 領 悟 了 基 督 教 是 一 個 重 視 行 動 的 宗 教 130 胡 適 一 生 推 崇 山 上 教 訓, 錢 玄 同 也 認 為 登 山 寶 訓 代 表 基 督 教 倫 理 的 中 心 思 想 131 不 論 是 基 督 徒 或 不 是 基 督 徒, 只 要 他 們 有 意 追 求 最 高 的 人 道 主 義, 並 且 嚮 往 一 個 最 理 想 的 人 類 社 會, 登 山 寶 訓 就 成 為 他 們 的 思 想 或 信 仰 的 共 同 出 發 點 山 上 教 訓 是 天 國 的 倫 理, 也 是 上 帝 的 旨 意, 真 正 的 基 督 徒 不 應 懷 疑 在 現 實 社 會 實 行 山 上 教 訓 的 可 能 性, 因 而 逃 避 耶 穌 的 挑 戰, 應 該 對 上 帝 懇 切 的 召 喚 做 一 個 果 決 的 肯 定 的 答 覆 132 基 督 徒 的 愛 是 上 帝 恩 寵 的 結 果, 也 是 信 仰 的 結 果, 所 以 能 夠 決 定 某 種 道 德 行 為 130 基 督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變 遷, 頁 76-77 118 131 林 榮 洪, 風 潮 中 奮 起 的 中 國 教 會, 香 港 : 天 道 書 樓,1980 年, 頁 76 132 伯 恩 坎,< 山 中 聖 訓 的 時 代 意 義 >, 收 入 人 與 宗 教, 頁 93 孔 漢 思 說, 山 上 聖 訓 意 味 著 一 種 更 為 徹 底 的 人 道, 基 督 徒 不 能 逃 避 經 驗 論 證 的 努 力 二 十 世 紀 西 方 宗 教 哲 學 文 選, 頁 28-29 羅 素 指 出 事 實 上 基 督 徒 並 不 接 受 不 抵 抗 的 教 義, 他 們 認 為 不 應 該 按 照 字 面 解 釋, 基 督 教 把 不 抵 抗 主 義 留 給 非 基 督 徒 去 實 行, 像 甘 地 胡 品 清 譯, 羅 素 論 中 西 文 化, 頁 73 107 159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在 特 定 的 時 刻 能 昇 華 到 何 種 高 度 133 如 果 基 督 徒 能 夠 實 踐 山 中 教 訓, 他 應 該 感 恩, 因 為 愛 的 能 力 來 自 他 所 信 仰 的 上 帝 如 果 基 督 徒 無 法 實 踐 山 上 教 訓, 那 他 應 該 懺 悔, 應 為 他 沒 有 真 正 愛 上 帝, 也 沒 有 真 正 愛 人 如 己, 就 基 本 教 義 而 論, 他 不 是 真 正 的 基 督 徒, 所 以 胡 適 說 : In other word, I told her that her conception of morality was not truly Christian. 胡 適 自 信 他 對 韋 蓮 司 的 母 親 說 出 了 所 有 的 真 理, 並 且 秘 密 地 相 信 總 有 一 天 她 會 瞭 解 他 在 辯 論 中 所 說 的 真 理 3 月 21 日 晚 上 Mr.Macintosh 邀 請 胡 適 到 他 的 教 堂 演 說 < 耶 教 人 在 中 國 之 機 會 >(The Christian Opportunity in China) 134 胡 適 在 演 說 中 提 出 他 對 宣 教 的 公 正 態 度 以 及 和 平 主 義 (It gives both my impartial attitude towards missionary propaganda and my pacifism.) 他 嚴 厲 批 評 西 方 基 督 徒 有 雙 重 標 準, 他 們 在 私 人 的 以 及 公 民 的 交 往 中 能 付 出 博 愛, 在 國 際 關 係 中 則 否 那 些 自 稱 是 基 督 教 的 國 家 在 國 際 間 只 認 同 強 權, 他 們 無 視 於 公 平 與 正 義 的 良 心, 只 是 一 味 地 追 求 國 家 的 商 業 的 利 益 與 領 土 的 擴 張, 這 才 是 基 督 教 宣 教 工 作 的 最 大 障 礙 西 方 的 現 代 文 明 沒 有 建 立 在 基 督 徒 的 理 想 愛 與 正 義 之 上, 反 而 建 立 在 叢 林 法 則 之 上!(The present civilization is founded, not upon the Christian ideals of love and righteousness, but upon the law of the jungle-the law that might makes right!) 試 想 現 在 許 多 基 督 教 的 國 家 正 在 教 堂 向 基 督 徒 的 上 帝 祈 求 戰 勝 並 且 成 功 地 毀 滅 他 們 的 基 督 徒 同 伴! 胡 適 呼 籲 那 些 參 加 歐 戰 的 基 督 教 國 家 想 一 想 基 督 徒 的 誡 律 : 你 們 要 彼 此 相 愛 ; 愛 你 的 仇 敵 ; 不 要 與 惡 人 作 對 (Love ye one another; Love 133 基 督 教 倫 理 學 詮 釋, 頁 143 134 1915 年 3 月 23 日 胡 適 致 韋 蓮 司 的 英 文 信 函 : Mr. Macintosh made me preach last Sunday in his church. 英 文 演 說 詞 收 入 1915 年 3 月 22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剪 報 上 報 導 二 十 一 日 晚 上 他 在 長 老 會 教 堂 演 說 : last night at the Presbyterian Church 胡 適 在 三 月 二 十 二 日 致 母 親 的 信 中 說 : 昨 日 為 星 期, 有 本 市 監 理 會 教 堂 請 兒 演 說 兒 所 說 耶 教 人 在 中 國 之 機 會, 聽 者 頗 眾 此 間 教 堂 甚 多, 皆 豁 達 大 度 兒 乃 教 外 人, 亦 得 在 其 講 壇 上 演 說, 可 見 其 大 度 之 一 斑 也 見 書 信 集 ( 上 ), 頁 57 1914 年 11 月 17 日 的 日 記 記 載 John A. Macintosh 是 本 市 監 理 會 派 教 堂 牧 師 160

thy enemy; Resist not evil.) 如 果 基 督 教 想 成 為 一 個 世 界 的 宗 教, 每 一 位 基 督 徒 和 每 一 個 基 督 教 教 會 都 應 該 承 諾 去 建 立 國 際 道 德 的 現 行 標 準, 這 樣 做 才 是 回 應 耶 穌 的 祈 求 : 願 你 的 旨 意 行 在 地 上, 如 同 行 在 天 上! 135 基 督 教 並 沒 有 像 胡 適 所 說 已 經 徹 底 失 敗, 只 能 說 基 督 徒 及 基 督 教 國 家 的 實 踐 與 基 督 教 的 原 始 理 想 有 太 大 的 差 距 實 踐 當 然 是 檢 驗 宗 教 真 理 的 重 要 標 準, 但 是 實 踐 的 結 果 雖 不 圓 滿, 仍 然 可 以 肯 定 真 理 的 價 值, 值 得 信 徒 繼 續 追 求, 在 追 求 的 過 程 中 他 將 更 接 近 真 理 136 事 實 上, 胡 適 肯 定 基 督 教 的 理 想, 並 且 為 它 辯 護 1914 年 6 月 14 日, 牧 師 William Pierson Merrill 在 康 乃 爾 大 學 禮 拜 堂 發 表 畢 業 演 講, 胡 適 摘 要 如 下 : 略 言 今 人 推 翻 一 切 權 勢, 無 復 有 所 宗 仰, 惟 凡 人 處 權 力 之 下 易 也, 而 處 自 由 之 下 實 難, 前 此 種 種 之 束 縛, 政 治 法 律 宗 教 各 有 其 用, 今 一 一 掃 地 以 盡, 吾 人 將 何 以 易 乎? 其 言 甚 痛 切 胡 適 也 不 贊 成 推 翻 一 切, 因 為 基 督 教 在 美 國 社 會 有 正 面 的 作 用 137 對 尼 采 所 說 : 耶 穌 教 以 慈 愛 為 本, 力 衛 弱 者, 以 與 強 者 為 敵, 故 耶 教 乃 人 類 之 大 患 耶 教 一 日 不 去, 此 超 人 社 會 一 日 不 可 得 也 胡 適 讚 嘆 尼 采 的 筆 鋒 無 敵, 但 是 批 評 他 的 遺 毒 乃 不 勝 言, 因 為 胡 適 反 對 強 權 主 義, 贊 成 基 督 教 的 道 德 138 在 1922 年 發 表 的 < 五 十 年 來 之 世 界 哲 學 >, 胡 適 承 認 尼 采 的 超 人 哲 學 對 於 傳 統 的 道 德 宗 教 下 了 很 無 忌 憚 的 批 評, 重 新 估 定 一 切 價 值 有 很 大 的 破 壞 功 勞 139 尼 采 完 全 否 定 基 督 教 的 道 德, 但 是 135 須 密 博 士 在 國 際 政 策 討 論 會 (1915,6,20) 報 告 耶 穌 教 旨 能 否 實 行 於 國 際 政 策, 見 留 學 日 記 ( 三 ), 頁 97 136 李 震 : 一 個 宗 教 的 教 義 及 生 活 理 想 愈 高, 它 與 其 信 徒 之 間 距 離 也 愈 遠 換 句 話 說, 一 個 宗 教 的 理 想 愈 高, 自 然 對 信 徒 的 要 求 也 愈 高, 信 徒 應 該 付 出 的 努 力 也 愈 多 人 與 上 帝 ( 卷 五 ) 中 西 無 神 主 義 探 討, 台 北 : 輔 大 出 版 社,1995 年, 頁 137 137 留 學 日 記 ( 一 ), 頁 233 胡 適 在 晚 年 說 : 美 國 是 宗 教 派 別 最 多, 演 變 最 繁, 信 仰 最 自 由 的 國 家 無 論 在 鄉 村, 在 都 市, 宗 教 的 勢 力, 宗 教 的 影 響, 都 是 很 深 厚 的 見 年 譜 長 編 第 九 冊,1960 年 4 月 16 日, 讀 程 天 放 的 美 國 論 後 記 138 留 學 日 記 ( 二 ),1914 年 10 月 26 日, 頁 184 139 作 品 集 第 8 冊, 頁 162 161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胡 適 沒 有 全 盤 否 定, 而 是 以 折 衷 主 義 的 態 度 對 待 基 督 教, 胡 適 肯 定 基 督 教 的 基 本 價 值, 他 沒 有 像 尼 采 那 樣 把 基 督 教 的 道 德 完 全 翻 轉 過 來 在 3 月 21 日 的 演 說 中, 胡 適 肯 定 基 督 教 的 基 本 價 值, 他 建 議 傳 教 士 去 傳 播 這 些 基 本 價 值 : 更 重 要 的 是 傳 播 基 督 教 的 真 義 ( 基 本 要 素 ), 基 督 教 的 真 義 並 不 意 謂 神 學 的 教 條, 像 處 女 懷 孕 原 罪 耶 穌 為 世 人 贖 罪 等 等 教 義, 而 是 真 正 地 基 督 教 的 教 義, 那 就 是 愛, 愛 你 的 鄰 居, 甚 至 愛 你 的 敵 人, 那 是 不 抵 抗 主 義, 寬 恕, 自 我 犧 牲 和 服 務 傳 教 士 應 該 廣 傳 這 些 基 督 教 的 理 想, 用 任 何 看 得 見 的 方 式 獻 給 當 地 百 姓 的 心 智 他 不 應 該 強 調 教 友 名 冊 上 增 加 更 多 人 數, 而 是 更 注 重 讓 這 些 基 督 教 的 理 想 在 百 姓 的 心 中 生 根 結 果 More important is the spreading of the essentials of Christianity, by which are meant, not the theological dogmas such as the doctrines of virgin birth, of original sin, of atonement, etc., but the truly doctrine of love, of loving one s neighbor, of even loving one s enemy, of nonresistance, of forgiveness, of self-sacrifice and of service. The missionary should spread broadcast these Christian ideals, and present them to the native minds in whatever way be sees fit. He should not stress the increase of the roll of his church members, but rather leave these ideals to take root and bear fruit in the minds of the people. 教 條 (dogma) 是 一 般 性 真 理 的 精 確 表 述, 原 本 指 一 種 哲 學 的 意 見 宗 教 的 教 條 源 自 神 聖 的 啟 示, 用 來 宰 制 人 心, 絲 毫 不 受 批 判, 結 果 成 為 偶 像 (idols) 140 非 信 徒 的 中 國 人 不 太 可 能 接 受 處 140 懷 德 海, 宗 教 的 創 生, 頁 60 62 71 傅 師 佩 榮 : dogma 就 是 獨 斷 的 教 條, 不 能 任 意 討 論 或 修 訂 它 是 真 理 的 直 接 宣 示, 對 信 徒 而 言 是 不 可 懷 疑 的, 對 非 信 徒 而 言, 則 是 不 知 所 云 162

女 懷 孕 原 罪 贖 罪 的 教 條, 這 些 教 條 都 從 神 話 而 來, 對 信 徒 而 言, 神 話 是 故 事 體 裁 的 象 徵 以 寓 意 著 超 越 境 界 的 臨 現 并 道 出 莊 嚴 深 奧 的 訊 息 141, 宗 教 神 話 卻 是 胡 適 吃 不 下 去 的 東 西, 這 和 天 生 的 性 情 有 關, 也 和 文 化 背 景 有 關 142 1913 年 2 月 2 日, 胡 適 在 綺 色 佳 的 第 一 浸 信 會 教 會 演 說 理 想 的 傳 教 士 (The Ideal Missionary), 理 想 的 傳 教 士 必 須 具 備 三 項 資 格, 第 三 項 是 不 應 該 獨 斷 (The missionary should not be dogmatical.) 他 引 述 艾 略 特 校 長 的 話 : 你 不 能 把 傳 統 的 教 義 帶 去 中 國 或 日 本 像 是 因 信 稱 義, 耶 穌 為 世 人 贖 罪, 三 位 一 體 對 日 本 人 或 中 國 人 的 心 智 而 言, 這 些 教 義 都 是 不 容 易 接 受 的 胡 適 接 著 說 : 艾 略 特 校 長 或 許 是 過 份 地 說 東 方 的 心 智 都 不 適 合 接 受 那 些 教 義 但 是 像 這 樣 說 就 很 完 善, 我 們 中 國 的 知 識 界 不 認 為 你 們 基 督 教 許 多 傳 統 的 儀 式 和 教 義 是 重 要 的 東 西 (The intellectual Chinese do not look upon many of your traditional formalities and doctrines as matters of importance.) 集 中 你 們 的 心 力 在 最 重 要 的 事 情 上 面, 你 們 將 會 成 功 (Concentrate your mind and energy in what is essential, and you may succeed.) 143 1915 年 3 月 21 日 的 演 說 對 美 國 基 督 徒 直 接 指 出 What is essential 胡 適 的 主 張 代 表 非 基 督 徒 的 中 國 知 識 份 子 的 觀 點, 這 種 觀 點 認 為 基 督 教 的 本 質 不 是 那 些 超 自 然 的 迷 信 的 與 中 國 144 思 想 嚴 重 衝 突 的 教 條, 而 是 愛 的 倫 理, 中 國 人 需 要 的 是 這 種 愛 的 宗 教 與 人 心 安 頓, 頁 75 141 關 永 中, 神 話 與 時 間, 台 北 : 臺 灣 書 店,1997 年, 頁 15 142 留 學 日 記 ( 二 ),1914 年 11 月 5 日 : 少 時 不 喜 神 話, 今 以 社 會 學 之 眼 光 觀 之, 凡 神 話 皆 足 以 見 當 時 社 會 心 理 風 俗, 不 可 忽 也 胡 適 對 神 話 雖 然 有 一 種 研 究 的 態 度, 卻 沒 有 信 仰 的 態 度 留 學 日 記 ( 三 ),1915 年 8 月 9 日, 胡 適 借 用 伊 甸 園 的 神 話 詮 釋 老 子 所 說 天 下 皆 知 善 之 為 善, 斯 不 善 矣 8 月 21 日, 胡 適 批 評 舊 約 創 世 紀 所 言 上 帝 創 世, 六 日 而 成 不 足 為 論 理 之 前 提 在 1928 年 的 Civilization of the East and West, 胡 適 批 評 < 創 世 紀 > Fall of Man 的 神 話, 見 英 文 文 存 ( 一 ),p.321 143 英 文 文 存 ( 一 ),p.14-15 中 文 是 我 的 翻 譯 144 胡 適 認 為 原 罪 說 與 中 國 的 人 性 論 最 不 能 相 容, 他 建 議 傳 教 士 採 用 中 國 傳 統 最 好 的 教 義 同 上,p.15-16 在 1937 年 的 The Indianization of China, 胡 適 認 為 耶 穌 會 士 很 難 證 明 中 國 儒 家 的 性 善 論 劣 於 基 督 教 的 原 罪 說 見 英 文 文 存 ( 二 ),p.668 163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宗 教, 愛 的 宗 教 才 是 普 世 的 宗 教 基 督 徒 大 概 很 難 接 受 胡 適 的 折 衷 主 義, 因 為 胡 適 剝 除 基 督 教 的 神 話 和 神 蹟, 把 耶 穌 基 督 還 原 為 聖 人, 使 基 督 教 成 為 一 個 以 道 德 為 基 礎 的 無 神 宗 教 145 借 用 布 特 曼 (Rudolf Bultmann) 的 話, 我 們 可 以 說 胡 適 保 留 耶 穌 的 倫 理 教 義 而 放 棄 他 的 末 世 教 義, 把 耶 穌 的 神 國 教 義 轉 化 為 社 會 的 福 音 146 留 美 時 期 的 胡 適 顯 然 是 道 德 的 理 想 主 義 者, 因 此 天 真 而 嚴 苛 地 要 求 韋 蓮 司 的 母 親 履 行 耶 穌 所 說 的 不 抵 抗 不 與 惡 人 作 對, 他 簡 直 就 是 基 督 教 的 基 本 教 義 派! 如 果 韋 母 以 基 督 徒 的 身 份, 奉 耶 穌 基 督 之 名, 滿 懷 歡 喜 主 動 把 身 上 所 有 的 錢 交 給 扒 手, 她 似 乎 實 踐 了 基 督 徒 的 愛, 其 實 嚴 重 破 壞 了 社 會 正 義 147 這 名 扒 手 極 可 能 食 髓 知 味, 以 後 專 找 基 督 徒 下 手, 而 不 是 幡 然 悔 悟, 決 定 從 事 正 當 職 業 基 督 徒 的 愛 雖 是 凡 事 包 容, 但 是 必 須 受 到 限 制 : 不 喜 歡 不 義, 只 喜 歡 真 理 平 等 之 愛 如 果 違 背 正 義, 極 可 能 是 姑 息 養 奸, 例 如 鄭 板 橋 說 : 不 知 盜 賊 亦 窮 民 耳, 開 門 延 入, 商 量 分 惠, 有 什 麼 便 拿 什 麼 去 148 開 門 揖 盜, 似 乎 過 於 矯 情 當 然, 惻 隱 之 心 人 皆 有 之, 當 我 們 把 扒 手 與 盜 賊 都 視 為 窮 民, 民 吾 同 胞, 我 們 理 應 幫 助 他 們, 這 樣 的 幫 助 可 能 產 生 好 的 影 響, 也 可 能 產 生 壞 的 影 響, 完 全 因 人 而 異 總 之, 在 複 雜 的 社 會 情 境 中, 不 抵 抗 不 與 惡 人 作 對 恐 怕 很 難 成 為 放 諸 四 海 而 皆 準 的 道 理 胡 適 對 不 抵 抗 主 義 的 信 仰 發 源 於 老 子 耶 穌, 及 朋 友 會 ( 貴 格 會 ) 的 思 想, 所 以 在 留 美 時 期 他 曾 經 反 對 比 利 時 對 抗 德 國 反 對 中 國 對 抗 145 胡 適 口 述 自 傳 頁 85 90;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十 四 冊,1940 年 4 月 7 日 146 布 特 曼 著, 蔡 美 珠 譯, 耶 穌 基 督 與 神 話, 台 北 : 水 牛 出 版 社,1972 年, 頁 23 147 阿 德 勒 (Mortimer J. Adler): 正 義 並 不 在 於 對 其 他 人 直 接 行 善 正 義 只 在 於 給 予 適 當 的 東 西, 應 得 的 事 物 相 反 的, 慈 善 的 愛 之 驅 力 超 出 正 義 範 圍, 給 予 被 愛 者 利 益, 而 不 考 慮 那 是 否 是 他 真 正 應 得 的 蔡 坤 鴻 譯, 六 大 觀 念, 台 北 : 聯 經,1989 年, 頁 207 148 < 范 縣 署 中 寄 舍 弟 墨 第 二 書 >, 鄭 板 橋 集, 台 北 : 漢 京 文 化 公 司,1982 年, 頁 11 164

日 本 但 是 他 後 來 領 悟 流 水 有 真 正 之 力 勝 過 剛 強, 就 放 棄 原 有 的 不 抵 抗 主 義, 接 受 杜 威 與 安 吉 爾 (Norman Angell) 一 種 有 建 設 性 的, 有 關 力 量 和 法 律 的 新 觀 念 149 1918 年 胡 適 演 說 < 武 力 解 決 與 解 決 武 力 >, 他 明 白 反 對 不 抵 抗 主 義 : 你 打 我 一 個 嘴 巴, 我 把 臉 湊 過 來, 請 你 多 打 兩 下 你 拿 了 我 的 東 三 省, 我 拿 內 外 蒙 古 一 齊 奉 送 不 回 手 的 法 子, 也 是 不 行 的 因 為 國 家 對 國 家, 所 關 係 的 很 大, 不 但 關 係 自 己 國 內 幾 千 萬 人 或 幾 萬 萬 人 的 生 命 財 產, 還 要 帶 累 旁 的 國 家 150 所 以 他 稱 讚 比 利 時 抵 抗 德 國, 使 英 法 兩 國 有 預 備 的 時 間 1935 年 11 月 30 日, 胡 適 < 答 室 伏 高 信 >, 承 認 他 二 十 五 年 來 曾 深 信 猶 太 主 義 中 的 一 種 奇 論 ( 愛 你 的 仇 敵 ), 日 本 對 中 國 持 續 的 侵 略 與 壓 迫 改 變 了 胡 適 的 信 仰 : 在 最 近 的 幾 個 月 中, 我 頗 有 點 懷 疑 這 種 主 義 不 是 我 們 肉 體 凡 夫 所 能 終 身 信 奉 的 了! 胡 適 感 覺 到 這 種 猶 太 主 義 不 如 東 方 遺 產 的 不 遷 怒 不 念 舊 惡, 怨 是 用 希 : 這 些 是 近 于 人 情 的, 是 我 們 稍 稍 加 一 點 理 智 力 就 可 以 實 行 的 151 在 1936 年 7 月 20 日 的 藏 暉 室 劄 記 自 序, 胡 適 坦 白 地 說 : 我 近 年 已 拋 棄 我 的 不 抵 抗 主 義 的 和 平 論 了 在 日 本 的 步 步 進 逼 之 下, 中 國 人 如 果 還 要 信 仰 不 抵 抗 主 義, 那 就 像 蕭 乾 所 諷 刺 的 是 一 種 奴 才 道 德 152 胡 適 不 受 成 見 拘 縛, 而 肯 隨 時 長 進, 因 為 信 仰 或 理 想 必 須 接 受 現 實 的 考 驗, 自 我 修 正 之 後 將 到 達 更 高 的 認 識, 他 對 基 督 教 既 然 抱 持 折 衷 主 義 的 態 度, 就 不 可 能 依 照 字 面 的 解 釋 把 不 抵 抗 主 義 奉 為 絕 對 的 真 理 胡 適 在 修 正 之 後 的 思 想 的 確 是 比 較 成 熟 的, 他 說 : 我 開 始 瞭 解 到, 不 抵 抗 的 教 義 僅 能 意 味 著 或 者 不 抵 抗 是 處 於 一 種 更 有 效 149 參 考 胡 適 口 述 自 傳, 對 世 界 主 義 和 平 主 義 和 國 際 主 義 的 信 仰 150 演 講 集 ( 三 ), 頁 2 151 書 信 集 ( 中 ), 頁 663 基 督 徒 吳 耀 宗 本 是 和 平 主 義 者 (pacifist), 崇 拜 甘 地 與 托 爾 斯 泰 的 不 抵 抗, 因 為 日 本 對 中 國 的 侵 略 使 他 的 唯 愛 主 義 ( 和 平 主 義 ) 發 生 了 基 本 的 動 搖 吳 耀 宗 與 胡 適 的 信 念 有 類 似 的 轉 變 參 考 基 督 教 與 中 國 社 會 變 遷, 頁 107 152 兩 刃 之 劍, 頁 198 165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的 抵 抗 的 情 況 之 下, 或 者 不 抵 抗 實 際 上 是 一 種 個 別 的 讓 步, 將 報 復 的 權 利 轉 讓 給 一 個 更 高 而 且 假 定 是 更 公 正 無 私 的 力 量 以 上 任 何 一 種 情 形 都 沒 有 絕 對 的 拒 絕 權 力 或 力 量 那 種 至 高 無 上 的 權 力, 耶 穌 稱 為 上 帝, 老 子 稱 為 道 或 天 道 我 們 仍 將 允 許 我 們 的 偏 見 蒙 蔽 我 們, 以 致 於 看 不 到 為 了 創 造 與 維 護 國 際 的 和 平 與 秩 序, 有 必 要 使 用 組 織 的 力 量 嗎? 153 基 督 徒 若 不 抵 抗 邪 惡, 那 是 因 為 他 們 相 信 上 帝 必 定 會 主 持 公 道 ; 中 國 人 若 不 抵 抗 敵 國 的 侵 略, 真 真 是 比 任 何 基 督 教 徒 還 要 基 督 教 徒 154, 結 果 可 能 是 亡 國 事 實 上, 唯 有 充 分 的 力 量 才 能 制 裁 暴 力 的 侵 略 者 155 十 二 評 論 木 爾 門 教 派 ( 留 學 日 記 1915,7,8) 胡 適 對 木 爾 門 教 派 ( 摩 門 教 ) 的 評 論 主 要 根 據 友 人 陸 里 村 (J. I. Lauritzen) 的 敘 述, 並 參 考 其 他 的 書 面 報 導 陸 里 村 來 自 猶 他 州, 從 小 就 是 木 爾 門 教 徒, 長 大 以 後 他 的 宗 教 思 想 有 一 段 變 遷 的 過 程 : 由 信 而 疑 由 疑 而 極 端 的 反 對 由 反 對 而 漸 歸 於 執 中 胡 適 說 : 今 此 君 雖 未 叛 教, 而 能 知 其 所 短 如 知 其 所 長, 非 復 如 曩 昔 之 盲 從 塗 附 矣 156 陸 里 村 宗 教 思 想 的 轉 變, 有 幾 分 類 似 胡 適, 胡 適 觀 察 研 究 美 國 基 督 教 的 結 果 也 是 能 知 其 所 短 如 知 其 所 長 對 一 位 出 生 於 宗 教 徒 家 庭 的 人 而 言, 他 必 須 反 省 批 評 傳 統 的 信 仰, 也 必 須 憑 自 己 的 摸 索 獲 得 真 實 的 體 驗 和 認 識, 他 才 可 能 有 思 想 的 成 長, 自 我 啟 蒙 使 他 擺 脫 狹 隘 的 僵 硬 的 宗 教 觀, 而 能 提 升 到 更 廣 闊 更 生 動 的 觀 點 易 卜 生 的 娜 拉 說 : 我 不 很 懂 得 究 竟 宗 教 是 什 麼 東 西 我 只 知 道 我 進 教 時 那 位 牧 師 告 訴 我 的 一 些 話 他 對 我 說 宗 教 是 153 Peace Has to be Enforced. (1942) 英 文 文 存 ( 二 ),pp.1018-19 中 文 是 我 的 翻 譯 154 郭 沫 若 的 雙 簧, 同 註 152, 頁 148 155,< 從 二 千 五 百 年 前 的 弭 兵 會 議 說 起 >(1960,7,3), 演 講 集 ( 三 ) 156 留 學 日 記 ( 三 ), 頁 106 166

這 個, 是 那 個, 是 這 樣, 是 那 樣 157 事 實 上, 這 是 人 云 亦 云 的 宗 教, 是 尚 未 歷 經 個 人 反 省 批 評 以 實 際 的 心 得 決 定 取 捨 的 信 仰 一 個 人 一 旦 對 宗 教 信 仰 進 行 真 誠 而 深 刻 的 反 思, 就 很 難 回 歸 原 來 的 信 仰 框 架, 因 為 不 論 反 思 的 結 果 是 重 建 修 正 深 化 或 是 拋 棄 原 有 的 信 仰, 他 都 已 經 建 立 了 自 己 的 觀 點, 這 些 觀 點 不 再 完 全 符 合 傳 統 的 教 條 胡 適 與 陸 里 村 依 據 當 代 的 科 學 觀 點 批 評 木 爾 門 教 派 的 迷 信, 如 經 典 之 神 示 先 知 之 預 言, 然 而 都 欣 賞 木 爾 門 教 派 先 進 的 制 度, 胡 適 列 舉 了 平 等 觀 女 權 均 產 主 義 共 和 主 義 大 同 主 義 教 育 胡 適 另 外 補 充 一 點 : 其 教 中 宏 旨 亦 有 可 取 者, 如 以 上 帝 為 人 之 至 極, 人 為 具 體 而 未 臻 之 上 帝, 其 中 有 至 理, 不 可 沒 也 158 上 帝 的 觀 念 代 表 人 性 的 最 高 理 想, 現 實 的 人 性 則 是 尚 未 完 滿 的 神 性, 上 帝 的 信 仰 可 以 激 勵 人 性 不 斷 的 向 上 提 升, 這 顯 然 是 人 文 主 義 的 觀 點, 所 以 胡 適 特 別 欣 賞 159 木 爾 門 教 派 的 上 帝 擬 人 說 是 一 種 有 神 論 的 信 仰, 我 認 為 胡 適 的 立 場 比 較 接 近 費 爾 巴 哈 的 無 神 論, 費 爾 巴 哈 指 出 神 是 人 的 本 質 的 異 化 : 你 可 以 從 人 的 上 帝 認 識 人, 反 過 來, 也 可 以 從 人 認 識 人 的 上 帝 160 由 於 宗 教 因 素 ( 神 的 指 示 ) 及 社 會 環 境 因 素 ( 初 期 教 徒 女 性 多 於 男 性 ), 摩 門 教 曾 公 開 實 行 三 十 八 年 的 多 妻 制 度 (1852-1890) 161 因 為 157 < 易 卜 生 主 義 >, 作 品 集 第 6 冊, 頁 14 胡 適 又 說 : 如 今 人 的 宗 教, 都 是 如 此, 你 問 他 信 什 麼 教, 他 就 把 他 的 牧 師 或 是 他 的 先 生 告 訴 他 的 化 背 給 你 聽 他 會 背 耶 穌 的 祈 禱 文, 他 會 唸 阿 彌 陀 佛, 他 會 背 一 部 聖 諭 廣 訓 這 就 是 宗 教 了! 158 同 註 156, 頁 109 木 爾 門 教 派 的 領 袖 楊 百 翰 (Brighan Young) 認 為 上 帝 原 是 一 個 人, 但 自 行 進 步, 就 成 了 神 人 也 該 以 同 樣 的 方 式 成 為 神 見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頁 358 159 杜 威 以 上 帝 一 詞 說 明 理 想 與 現 實 的 統 一, 見 本 文 第 一 章 第 二 節 杜 威 是 宗 教 人 文 化 思 想 運 動 的 主 要 領 導 人 物 之 一, 宗 教 的 一 切 都 以 人 的 價 值 和 理 想 為 依 歸, 所 以 上 帝 是 人 生 一 切 價 值 的 最 高 理 想 參 閱 吳 森 < 杜 威 思 想 與 中 國 文 化 >, 收 入 汪 榮 祖 編 五 四 研 究 論 文 集, 台 北 : 聯 經,1979 年, 頁 141 懷 德 海 說 : 上 帝 支 持 這 個 世 界 的 力 量, 就 是 使 祂 自 身 作 為 理 想 的 力 量 在 祂 的 本 性 裡, 祂 是 理 想 的 概 念 和 諧 的 實 現 宗 教 的 創 生, 頁 76 160 李 毓 章, 人 : 宗 教 的 太 陽 費 爾 巴 哈 宗 教 哲 學 研 究 第 七 章, 台 北 : 遠 流,1995 年 161 摩 門 教 的 一 夫 多 妻 制 並 不 適 用 於 一 般 教 友 或 民 眾, 僅 有 總 會 長 認 識, 並 有 良 好 品 行 及 合 適 的 人, 方 可 獲 得 許 可, 並 且 尚 須 得 第 一 位 妻 子 的 同 意 事 實 上, 僅 有 百 分 之 二 的 教 徒 擁 有 一 個 以 上 167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多 妻 制, 所 以 此 派 備 受 攻 擊, 攻 擊 者 多 有 成 見, 忽 略 事 實 : 恆 人 不 察, 但 以 為 凡 木 爾 門 信 徒 皆 多 妻 者, 而 木 爾 門 教 即 多 妻 主 義 也 此 與 美 之 鄉 民, 以 為 凡 中 國 人 皆 洗 衣 工 同 一 荒 謬, 病 在 愚 昧 耳 今 此 風 禁 除 已 二 十 五 年, 而 外 人 猶 以 多 妻 制 與 木 爾 門 教 混 做 一 事 甚 矣! 先 入 之 見 之 不 易 去 也! 162 唯 有 實 際 的 研 究 考 察 才 能 去 除 愚 昧 的 成 見 胡 適 又 說 : 吾 所 識 友 朋 中 如 P. P. Ashworth, 如 陸 君, 皆 屬 此 派, 其 人 皆 正 直 不 欺, 慈 祥 可 愛, 是 以 益 知 此 邦 人 士 疾 視 此 派 信 徒 之 無 據 也 眼 見 為 真, 足 以 破 世 俗 之 見, 這 是 一 種 實 證 的 科 學 的 態 度 163 十 三 美 國 的 清 淨 教 風 (1916,11,18.) 美 洲 建 國 始 於 英 國 清 淨 教 徒 (The Puritans) 之 避 地 西 來 其 初 建 之 時, 社 會 政 權 多 在 教 士 之 手 故 其 初 俗 崇 禮 儀, 尊 天, 篤 行, 以 衛 道 自 任 其 遺 風 所 被, 至 於 今 日, 尚 有 存 者 今 所 謂 美 國 之 清 淨 教 風 (Puritanism) 者 是 也 此 風 在 今 日 已 失 其 宗 教 的 性 質, 但 呈 一 種 極 陋 隘 的 道 德 觀 念 其 極 端 流 於 守 舊 俗, 排 異 說, 與 新 興 之 潮 流 為 敵 故 Puritanism 一 字 每 含 諷 刺, 非 褒 詞 矣 清 教 徒 以 紀 律 和 自 我 控 制 著 稱, 棄 絕 所 有 屬 世 的 快 樂, 韋 伯 (Max Weber,1864-1920) 稱 之 為 入 世 制 慾 主 義 (asceticism within the world, 在 世 界 裏 的 苦 行 主 義 ) 制 慾 的 目 的 是 要 過 一 種 警 醒 而 具 有 明 智 的 生 活, 以 有 系 統 的 克 己 證 明 自 己 的 信 仰 現 代 仍 有 不 少 英 的 妻 子, 所 以 僅 可 稱 為 摩 門 教 某 些 特 定 人 的 多 妻 制, 而 不 能 稱 為 摩 門 教 的 多 妻 制 以 上 引 自 邢 福 泉 摩 門 教 會 與 教 徒,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91 年, 頁 20-26 162 同 註 156, 頁 107 109 此 種 成 見 至 今 仍 然 存 在, 對 於 摩 門 教 會 與 信 徒 的 的 形 象 損 害 極 大, 見 摩 門 教 會 與 教 徒, 頁 27 163 墨 子 的 三 表 法 第 二 表 原 察 百 姓 耳 目 之 實, 胡 適 認 為 : 這 種 注 重 耳 目 的 經 驗, 便 是 科 學 的 根 本 中 國 古 代 哲 學 史, 頁 145 168

美 的 清 教 徒 嚴 守 不 吸 煙 不 喝 酒 不 看 戲 不 跳 舞 的 清 規 164 胡 適 留 美 以 前 在 上 海 有 過 墮 落 的 生 活, 吃 喝 嫖 賭 抽 煙 看 戲, 樣 樣 都 會, 留 美 以 後 也 繼 續 抽 煙 打 牌, 雖 屢 次 立 誓 戒 煙, 依 然 無 法 克 制 165 在 1921 年 8 月 26 日 的 日 記, 胡 適 坦 承 他 能 放 肆 自 己, 有 時 也 能 過 快 活 放 浪 的 生 活, 可 以 大 好 色, 可 以 大 賭 166 可 見 胡 適 的 性 情 不 容 易 實 踐 清 教 徒 的 制 慾 主 義 清 教 徒 過 度 自 我 檢 討, 可 能 產 生 精 神 上 的 焦 慮 和 憂 鬱 症, 他 們 有 道 德 上 的 潔 癖, 不 僅 嚴 以 律 己, 也 嚴 以 待 人, 因 此 對 所 謂 的 世 俗 文 化, 以 及 不 在 選 民 之 列 的 人 表 現 極 端 的 不 容 忍 167 胡 適 批 評 美 國 清 教 徒 狹 義 的 私 德 觀 念 阻 礙 社 會 進 步 ( 禁 止 新 體 戲 劇 與 小 說 處 罰 節 育 之 論 ), 事 實 上, 胡 適 反 對 的 乃 是 清 教 徒 所 特 有 的 不 容 忍 十 四 朋 友 會 教 派 ( 貴 格 會 匱 克 會 ) 胡 適 一 生 與 貴 格 會 的 關 係 源 遠 流 長 康 乃 爾 大 學 中 國 學 生 聖 經 班 的 主 持 人 康 福 教 授 就 是 貴 格 會 的 會 友, 康 福 教 授 的 母 親 帶 領 胡 適 去 參 觀 費 城 貴 格 會 的 會 場, 由 於 第 一 次 的 印 象 非 常 美 好 而 且 深 刻, 所 以 胡 適 在 貴 格 會 裏 有 很 多 終 身 的 朋 友, 以 後 常 去 他 們 的 集 會 中 演 講 當 康 福 教 授 擔 任 貴 格 會 主 辦 的 海 勿 浮 學 院 的 校 長, 胡 適 把 他 的 小 兒 子 胡 思 杜 送 入 海 勿 浮 學 院 讀 書 168 胡 適 在 一 九 二 六 年 的 日 記 感 謝 自 己 的 好 運 氣, 其 中 之 一 是 不 曾 進 過 教 會 學 校, 然 而 他 卻 接 受 江 冬 164 參 考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頁 286-287; 張 漢 裕 譯, 基 督 新 教 的 倫 理 與 資 本 主 義 的 精 神, 台 北 : 協 志 工 業 叢 書 出 版 公 司,1974 年 ; 顧 忠 華, 韋 伯 的 基 督 新 教 倫 理 與 資 本 主 義 精 神 導 讀, 台 北 : 臺 灣 書 店,1997 年 165 留 學 日 記 ( 一 ),1912 年 10 月 24 日, 胡 適 自 警 : 知 過 而 不 能 改 者, 天 下 最 可 恥 之 懦 夫 也 虧 體 辱 親, 莫 大 於 是 矣 1914 年 7 月 18 日, 胡 適 自 責 : 吾 年 來 志 力 之 薄 弱 極 矣, 即 戒 紙 煙 一 事, 屢 戒 屢 復 為 之, 真 是 懦 夫 無 志 之 為! 吾 去 國 以 來, 雖 滴 酒 不 入 口, 然 紙 煙 之 惡 影 響 仍 不 少 今 日 之 言, 墨 在 紙 上, 不 可 漫 滅, 吾 不 得 自 欺 166 見 本 文 第 一 章 第 三 節 167 參 考 神 的 歷 史, 頁 467-468 168 胡 適 口 述 自 傳, 頁 29 169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秀 的 建 議 把 染 上 下 流 習 氣 的 胡 思 杜 送 進 教 會 學 校! 胡 適 愛 子 心 切, 他 寄 望 教 會 學 校 能 變 化 胡 思 杜 的 氣 質, 可 惜 沒 有 成 功 169 在 1917 年 2 月 5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 記 朋 友 會 教 派 ), 胡 適 記 載 此 派 創 于 英 人 喬 治 福 克 司 (George Fox,1624-1691): 福 克 司 痛 耶 教 之 淪 為 羅 馬 教 與 英 國 國 教, 溺 於 繁 文 縟 禮, 而 失 其 立 教 之 精 神, 故 倡 個 人 內 省 自 悔 自 修 以 警 眾 170 信 仰 和 儀 式 是 宗 教 的 兩 個 基 本 範 疇, 儀 式 為 信 仰 服 務 : 儀 式 保 證 信 仰 不 從 記 憶 中 消 褪, 使 集 體 意 識 最 基 本 的 要 素 重 新 生 機 勃 勃 只 有 通 過 儀 式, 群 體 才 能 鞏 固 並 維 持 下 去 171 所 以 宗 教 儀 式 只 要 能 完 成 它 應 有 的 功 能, 就 不 是 形 式 主 義 制 度 化 的 宗 教 是 一 種 社 會 性 的 宗 教, 因 此 必 然 相 當 重 視 儀 式, 然 而 過 度 重 視 儀 式 又 會 面 臨 一 種 危 機 : 繁 文 縟 節 似 乎 掩 沒 了 原 初 的 基 本 精 神, 信 徒 難 以 獲 得 直 接 的 宗 教 體 驗 福 克 司 不 滿 制 度 化 的 宗 教, 著 重 個 人 靈 魂 中 的 內 心 之 光 (Inner Light), 接 受 與 順 服 內 心 之 光 的 人 就 是 與 基 督 的 聖 靈 作 直 接 的 接 觸, 內 心 之 光 照 亮 心 靈, 帶 來 生 命 能 力 與 喜 樂, 所 以 又 稱 為 神 的 種 子 (Seed of God) 因 為 全 靠 內 心 之 光 的 引 導, 福 克 司 不 採 用 任 何 信 條 或 神 學, 貴 格 會 人 士 也 不 舉 行 聖 洗 與 聖 餐 172 胡 適 留 美 時 期 不 能 欣 賞 天 主 教 的 繁 文 縟 節, 反 對 制 度 化 的 基 督 教, 不 信 洗 禮 與 聖 餐, 所 以 他 對 貴 格 會 如 此 傾 心 傾 心 並 不 表 示 完 全 信 服, 因 為 貴 格 會 仍 是 一 種 神 秘 主 義 的 宗 教, 胡 適 不 可 能 加 入 貴 格 會 173 169 關 於 胡 思 杜, 見 遺 稿 第 二 十 二 冊, 頁 526-527, 江 冬 秀 寫 給 胡 適 的 兩 封 信 (1941 年 4 月 4 日 及 4 月 24 日 ); 年 譜 長 編 第 六 冊, 頁 2150-2152, 民 國 三 十 九 年 九 月 二 十 八 日 傅 斯 年 致 中 央 日 報 社 的 聲 明 ; 晚 年 談 話 錄 (1961,5,14), 頁 177-178 170 留 學 日 記 ( 四 ), 頁 176-177 171 涂 爾 幹, 宗 教 生 活 的 基 本 形 式, 頁 37 424 430 434 172 以 上 參 考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頁 356-359; 祁 伯 爾 (B.K. Kuiper) 著, 李 林 靜 芝 譯, 歷 史 的 軌 跡 二 千 年 教 會 史, 台 北 : 校 園 書 房 出 版 社,1991 年, 頁 328-329 173 貴 格 會 的 宗 教 乃 是 神 秘 主 義 的 形 式, 但 絕 非 五 旬 節 派 所 追 求 的 狂 熱 原 始 類 型, 乃 是 一 種 靜 思 派 (Quietism) 基 督 教 會 概 覽, 頁 356 胡 適 對 貴 格 會 集 會 的 描 述 可 以 說 明 靜 思 派 的 特 色 : 每 集 會 時, 眾 皆 閉 目 靜 坐, 無 有 樂 歌, 無 有 演 講 無 論 何 人, 心 有 話 說, 即 起 立 發 言, 170

貴 格 會 強 調 內 心 的 光 照, 擺 脫 傳 統 儀 式 及 教 條 的 束 縛, 本 質 上 是 一 種 直 指 人 心 素 樸 簡 易 的 宗 教, 因 此 胡 適 將 貴 格 會 與 中 國 的 禪 宗 相 提 並 論, 他 說 中 國 的 禪 宗 有 如 喬 治 福 克 司 的 宗 教 (as the religion of George Fox) 174, 而 惠 能 是 中 國 的 喬 治 福 克 司 (Hui-neng, the George Fox of China.) 175 福 克 司 不 服 從 英 國 國 教 (nonconformity), 為 了 自 己 的 宗 教 自 由 忍 受 政 府 的 迫 害 : 官 府 初 以 為 妄 言 惑 眾, 拘 之 判 以 笞 罪 福 氏 持 耶 穌 之 不 抗 主 義, 俯 首 受 鞭 鞭 已, 更 請 再 鞭 鞭 者 卒 感 悔, 竟 成 福 氏 之 信 徒 其 後 從 者 日 眾, 遂 成 新 派 176 胡 適 後 來 對 不 從 國 教 的 精 神 有 極 高 的 評 價 : 民 主 主 義 的 生 活 方 式, 根 本 上 是 個 人 主 義 的 由 歷 史 觀 點 看 來, 它 肇 始 於 不 從 國 教 個 人 按 照 自 己 的 意 思 敬 奉 上 帝, 乃 是 近 代 民 主 精 神 與 制 度 在 歷 史 上 的 開 端 (The democratic way of life is essentially individualistic. Historically it began with religious nonconformity. The freedom of the individual to worship his God in his own way was at the root of all historic beginnings of the modern democratic spirit and institutions.) 177 梁 啟 超 和 胡 適 都 反 對 國 教, 因 為 國 教 必 然 會 壓 制 個 人 的 自 由, 包 括 思 想 的 自 由 與 宗 教 的 自 由 福 克 司 以 不 抵 抗 主 義 所 爭 取 到 的 宗 教 自 由, 包 含 消 極 的 Freedom from Religion ( 反 對 政 府 強 迫 人 民 接 受 國 教 ), 同 時 包 含 積 極 的 Freedom for Religion ( 依 照 自 己 的 意 願 與 方 式 信 奉 自 己 的 宗 教 ) 178 1928 年 6 月 15 日, 胡 適 在 大 學 院 ( 教 育 部 ) 開 會 時 建 議 : 我 以 或 宣 教 義, 或 致 禱 詞 說 完, 仍 坐 下 默 思 留 學 日 記 ( 四 ), 頁 177 又 見 晚 年 談 話 錄, 頁 258-259 174 Has China Remained Stationary During the Last Thousand Years? (1926) 英 文 文 存 ( 一 ), p.222 175 Development of Zen Buddhism in China. (1932) 同 上,p.523 176 留 學 日 記 ( 四 ), 頁 177 177 The Conflict of Ideologies. (1941) 英 文 文 存 ( 二 ),p.894 中 文 翻 譯 見 年 譜 長 編 第 五 冊, 頁 1737 178 許 冠 三, 論 宗 教 自 由, 香 港 : 文 光 書 局,1958 年 171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為 愛 國 固 重 要, 但 個 人 自 由 亦 不 宜 太 抹 殺 如 Quaker 派 的 子 弟 不 願 受 軍 事 訓 練, 似 當 許 其 習 他 種 體 育 179 胡 適 顯 然 以 貴 格 派 之 友 自 居, 所 以 提 出 這 樣 不 太 合 乎 時 宜 的 建 議, 結 果 沒 有 通 過 何 應 欽 完 全 不 承 認 個 人 良 心 的 自 由, 吳 稚 暉 也 不 贊 成, 他 說 : 軍 事 教 育 不 是 當 兵 打 仗, 與 宗 教 信 仰 無 關 貴 格 會 會 友 深 信 耶 穌 不 與 惡 抗 之 說, 因 此 反 對 一 切 戰 爭, 信 徒 皆 不 得 當 兵 胡 適 在 留 學 日 記 附 註 : 此 條 實 際 多 困 難, 當 此 邦 南 北 戰 爭 之 時 已 多 困 難 及 今 日 英 國 強 迫 兵 制 之 實 行, 此 教 中 人 因 不 願 從 軍 受 拘 囚 之 罪 者, 蓋 不 知 凡 幾 1864 年, 美 國 林 肯 政 府 允 許 真 正 的 和 平 主 義 者 (genuine pacifists) 不 必 到 前 線 服 兵 役, 在 作 戰 部 長 的 監 督 之 下, 可 以 選 擇 非 戰 鬥 性 的 任 務 (noncombatant duties), 或 是 像 以 往 一 樣, 可 以 繳 交 免 服 兵 役 的 代 償 金 (commutation fee), 而 且 代 償 金 僅 僅 用 於 幫 助 生 病 和 受 傷 的 士 兵, 不 用 於 直 接 的 軍 事 目 的 180 今 年 (2000) 臺 灣 通 過 兵 役 法 修 正 條 文, 尊 重 少 數 國 民 的 良 心 自 由, 因 宗 教 信 仰 不 能 服 兵 役 者 可 以 改 服 社 會 役 胡 適 對 貴 格 會 信 徒 也 有 所 批 評 1921 年 5 月 18 日 上 午, 貴 格 會 信 徒 霍 德 進 (H.T. Hodgkin) 與 胡 適 談 話, 霍 德 進 說 : 一 個 人 若 不 信 上 帝, 若 不 信 一 個 公 道 的 天 意, 決 不 能 有 改 良 社 會 的 熱 心 與 毅 力 胡 適 說 他 不 信 上 帝, 並 且 絕 對 否 認 霍 德 進 的 這 句 通 則, 胡 適 舉 例 說 明 : 大 賢 如 John Stuart Mill, T.H. Huxley, Charles Darwin, 都 不 信 上 帝, 但 誰 敢 說 他 們 沒 有 熱 心 毅 力 嗎? 181 胡 適 不 信 上 帝, 也 不 信 一 個 絕 對 公 平 的 天 意, 在 手 稿 本 的 日 記 中, 胡 適 多 次 反 對 Buchman 所 創 的 牛 179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七 冊 180 Peter Brock, A Brief History of Pacifism: from Jesus to Tolstoy, New York: Syracuse University Press,1992,p.59 普 耳 (Frederick J. Pohl) 說 : If I were a Quaker, there are precedents from Civil War times under which I could legally escape service at the front. 留 學 日 記 ( 二 ), 頁 264 引 181 胡 適 的 日 記, 頁 54 172

津 派 (Oxford Groups) 的 天 意 說 (God has a plan for us.), 他 認 為 這 是 一 種 宗 教 狂 熱, 其 實 甚 無 道 理 182 胡 適 的 老 朋 友 Harold Riegelman 曾 經 在 胡 適 面 前 解 說 胡 適 的 整 套 哲 學 是 建 造 在 一 個 理 論 基 礎 上 的 : 那 就 是 宇 宙 間 有 一 種 力 量 是 不 能 為 人 所 控 制 的, 也 是 無 從 為 之 界 說 的, 而 這 個 力 量 正 是 人 和 物 種 種 安 排 的 泉 源, 也 是 人 和 物 所 必 須 遵 守 的 有 的 人 稱 這 個 力 量 為 上 帝 ; 有 的 人 稱 之 為 神 權 ; 有 的 人 則 無 以 名 之 但 是 一 個 人 如 果 相 信 這 個 力 量 和 安 排, 他 就 不 是 反 宗 教 者 倘 如 他 硬 說 他 是 反 宗 教 者, 他 就 是 在 文 字 上 耍 花 樣, 有 損 胡 適 這 樣 一 個 人 的 尊 嚴 183 荷 洛 德 對 陳 之 邁 說 : 他 ( 按 : 胡 適 ) 並 沒 有 直 接 承 認 我 的 解 說, 但 他 也 沒 有 予 以 否 定 荷 洛 德 與 胡 適 交 往 五 十 年, 他 對 胡 適 的 哲 學 思 想 當 然 有 相 當 程 度 的 了 解, 雖 然 他 的 解 說 並 不 完 全 正 確 胡 適 為 什 麼 沒 有 直 接 承 認 他 的 解 說? 也 沒 有 予 以 否 定? 我 認 為 這 是 一 個 有 趣 的 問 題 胡 適 在 1951 年 以 英 文 演 說 < 中 國 傳 統 中 的 自 然 法 >, 他 說 中 國 歷 史 上 那 些 批 評 抵 抗 專 制 政 權 的 勇 士 們 都 信 仰 天 理 : 他 們 堅 信, 他 們 為 之 戰 鬥 為 之 獻 身 的 正 義 事 業, 會 最 終 得 到 證 明 184 我 們 可 以 說, 天 理 是 一 種 既 內 在 又 超 越 的 道 德 力 量 在 1950 年 1 月 14 日 的 日 記, 以 及 1952 年 11 月 26 日 12 月 14 日 在 台 北 的 兩 次 演 說, 胡 適 都 提 到 他 相 信 西 方 的 格 言 : 神 要 消 滅 誰, 神 先 教 他 發 瘋 胡 適 在 這 裏 顯 然 相 信 神 意 ( 天 意 ), 他 預 測 世 界 未 來 局 勢 的 發 展, 相 信 天 無 絕 人 之 路, 他 希 望 代 表 正 義 的 自 由 中 國 終 必 勝 利, 而 代 表 邪 惡 的 共 產 政 權 終 必 因 發 瘋 而 滅 亡 185 1958 年, 美 國 基 督 教 協 會 秩 序 182 見 於 以 下 四 則 日 記 :1938 年 1 月 20 日 7 月 15 日 9 月 10 日,1940 年 12 月 15 日 183 1966 年 12 月 22 日 荷 洛 德 雷 格 曼 寫 給 陳 之 邁 的 信, 陳 之 邁 中 譯 陳 之 邁,< 關 於 胡 適 之 先 生 的 一 種 第 一 手 資 料 >, 傳 記 文 學 第 十 卷 第 二 期 感 謝 周 師 質 平 提 供 這 篇 資 料 184 The Natural Law in the Chinese Tradition (1951) 中 文 翻 譯 參 考 中 國 的 文 藝 復 興, 長 沙 : 湖 南 人 民 出 版 社,1998 年, 頁 224 185 參 閱 本 文 第 二 章 第 一 節 173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研 究 會 被 左 傾 份 子 把 持, 主 張 承 認 中 共 政 權 並 准 許 其 進 入 聯 合 國, 胡 適 對 此 事 非 常 憤 慨, 動 了 正 義 的 火 氣, 他 說 : 這 是 美 國 教 會 的 絕 大 恥 辱! 當 臺 灣 各 地 的 美 國 基 督 教 會 及 傳 教 士 通 電 反 對, 胡 適 認 為 這 是 基 督 教 精 神 的 正 義 表 現 186 胡 適 可 能 如 此 認 定 : 基 督 徒 是 信 神 的, 而 神 是 正 義 的, 所 以 基 督 徒 理 應 反 共 一 個 無 神 論 者 希 望 基 督 徒 和 他 站 在 同 一 邊, 可 知 天 理 和 上 帝 的 形 而 上 意 義 是 相 通 的 我 們 不 妨 說, 胡 適 在 1950-1952 年 之 間 因 為 受 到 國 際 局 勢 的 強 烈 刺 激, 為 了 化 解 他 對 自 由 中 國 命 運 的 憂 慮, 也 為 了 振 奮 臺 灣 的 民 心 士 氣, 他 相 信 正 義 的 天 意 這 是 胡 適 的 無 神 論 思 想 的 一 次 轉 折, 他 曾 經 相 信 天 意, 但 是 天 意 說 不 是 他 的 哲 學 思 想 的 核 心 一 個 人 如 果 相 信 上 帝 對 他 有 神 聖 的 呼 召, 自 信 必 須 在 社 會 中 實 踐 他 的 天 職, 以 愛 心 服 務 人 群, 隨 時 隨 地 不 忘 依 靠 上 帝 感 謝 上 帝, 這 樣 的 信 徒 的 確 比 一 般 人 更 能 夠 表 現 出 熱 心 和 毅 力, 但 是 熱 心 與 毅 力 並 不 是 基 督 徒 的 專 利 品, 不 信 上 帝 的 人 對 社 會 也 可 能 有 使 命 感, 願 意 為 理 想 而 犧 牲 奉 獻 我 們 必 須 承 認, 凡 是 相 信 並 且 實 踐 任 重 道 遠, 死 而 後 已 的 人 都 有 值 得 我 們 尊 敬 的 宗 教 情 操 (religiosity) 不 信 上 帝 的 人 當 然 也 有 聖 賢, 有 神 論 者 不 可 以 說 無 神 論 者 都 是 沒 有 希 望 的 人,1953 年 6 月 16 日 胡 適 在 信 中 責 備 朱 文 長 的 眼 光 和 心 地 太 窄, 完 全 不 能 承 認 達 爾 文 赫 胥 黎 一 流 人 確 是 富 貴 不 能 淫, 貧 賤 不 能 移, 威 武 不 能 屈 的 聖 賢 187 他 對 朱 文 長 的 責 備, 非 常 類 似 他 在 三 十 三 年 前 對 霍 進 德 的 反 駁, 所 以 胡 適 等 於 批 評 貴 格 會 的 信 徒 也 有 眼 光 太 窄 心 地 太 窄 的 缺 點 1938 年 6 月 27 日 下 午, 胡 適 去 Cape May, N. J. 參 加 朋 友 會 的 大 會 (Friends General Conference), 他 在 日 記 中 說 : Friends 即 Quakers, 186 年 譜 長 編 第 七 冊, 頁 2757,1958 年 12 月 7 日 187 書 信 集 ( 下 ), 頁 1226 174

其 教 創 于 十 七 世 紀, 創 始 人 為 George Fox, 其 教 旨 在 實 行 耶 穌 山 上 之 教 訓, 尤 以 不 抵 抗 為 宗 旨 胡 適 一 生 念 念 不 忘 耶 穌 的 山 上 教 訓, 這 是 朋 友 會 給 他 的 最 深 遠 的 影 響 胡 適 在 一 千 人 的 大 會 中 演 說 Force and the World Order. 他 說 : 不 抵 抗 之 旨 必 須 假 定 一 個 更 高 更 有 力 的 秩 序 (order) 的 存 在, 否 則 無 根 據 今 日 之 問 題 不 是 暴 力 與 不 抵 抗 的 問 題, 而 在 如 何 組 織 力 量 (force), 使 它 成 為 一 種 有 力 的 秩 序 188 胡 適 向 朋 友 會 的 信 徒 灌 輸 一 種 建 設 性 的 新 觀 念, 似 乎 有 意 呼 籲 他 們 修 正 傳 統 的 不 抵 抗 的 信 條 次 日 上 午 他 主 持 一 個 討 論 會, 胡 適 對 朋 友 會 的 信 徒 相 當 失 望 : 此 種 宗 教 中 人, 多 數 是 情 感 有 餘, 理 智 太 乏, 可 與 談 的 不 很 多 宗 教 的 本 質 是 情 感 與 直 覺, 虔 誠 的 教 徒 大 多 表 現 單 純 的 皈 依, 在 直 覺 與 感 情 的 統 一 中 與 永 恆 者 合 而 為 一 189 虔 誠 的 教 徒 如 果 堅 守 教 條, 極 易 產 生 封 閉 而 獨 斷 的 心 態, 很 難 以 開 放 而 理 性 的 態 度 去 討 論 信 仰 的 問 題, 必 須 擺 脫 心 胸 狹 隘 自 命 不 凡 的 絕 對 論, 同 時 對 自 己 的 信 仰 有 一 種 堅 定 的 自 我 批 評, 信 徒 才 可 能 與 教 外 人 士 有 真 正 的 對 話 190 胡 適 對 朋 友 會 信 徒 的 不 滿 顯 示 了 對 話 的 困 境, 他 和 基 督 徒 之 間 存 在 一 種 難 以 克 服 的 疏 離 感 1936 年 8 月 6 日, 胡 適 到 科 羅 拉 多 州 參 加 Conference of the Institute of Human Relations, 這 個 會 議 由 猶 太 人 與 基 督 徒 的 全 國 會 議 (The National Conference of Jews and Christians) 召 集, 胡 適 說 : 其 中 領 袖 頗 多 宗 教 家, 我 頗 悔 此 行 191 胡 適 的 後 悔 是 有 理 由 的 十 五 批 評 佈 道 家 Billy Sunday 宣 傳 過 時 的 宗 教 胡 適 在 1917 年 4 月 13 日 寫 給 韋 蓮 司 的 信 中, 批 評 當 時 美 國 的 佈 188 189 190 191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十 三 冊 士 來 馬 赫, 宗 教 與 敬 虔, 頁 61 108 孔 漢 思,< 什 麼 是 真 正 的 宗 教 >, 二 十 世 紀 西 方 宗 教 哲 學 文 選, 頁 8 14 同 註 188 175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道 家 Billy Sunday 宣 傳 一 種 過 時 的 基 督 教 192 胡 適 在 信 中 首 先 為 Sunday 的 白 話 佈 道 辯 護, 他 認 為 一 般 人 攻 擊 Sunday 使 用 白 話 (use of vulgar language) 是 沒 有 理 由 的, 四 福 音 書 大 部 分 的 措 辭 無 疑 地 是 當 時 人 民 所 通 用 的 白 話, 只 因 為 時 代 久 遠 而 使 它 們 似 乎 有 神 聖 和 文 言 的 味 道 胡 適 顯 然 在 為 白 話 文 學 辯 護 接 著 他 批 評 Sunday 宣 傳 過 時 的 宗 教 : My complaint against Sunday is the antiquatedness of his religion he is trying to defend many of the dogmas which science and critical thought have long sought to destroy. 所 謂 過 時 的 宗 教, 就 是 那 些 已 經 被 科 學 與 批 評 的 思 想 所 摧 毀 的 教 條 在 這 裏 我 發 現 胡 適 以 強 烈 的 批 判 態 度 對 待 基 督 教 的 教 條, 也 發 現 他 的 科 學 主 義 的 萌 芽 胡 適 所 無 法 接 受 的 基 督 教 教 條, 大 概 包 括 創 造 的 神 話 人 的 墮 落 救 恩 史 處 女 懷 孕 聖 經 無 誤 耶 穌 復 活 耶 穌 再 來 天 堂 與 地 獄 等 等, 概 括 地 說, 一 個 現 代 知 識 份 子 很 難 接 受 基 督 教 傳 統 的 世 界 觀 193 現 代 人 對 宗 教 要 求 合 理 的 理 解, 所 謂 合 理 指 他 對 宗 教 的 理 解 : 不 應 該 包 含 任 何 心 智 的 犧 牲, 任 何 公 然 的 自 相 矛 盾, 任 何 對 自 然 理 性 的 違 反, 任 何 和 我 們 根 據 科 學 或 常 識 而 對 世 界 抱 有 的 信 念 的 衝 突 194 開 明 的 信 徒 面 對 批 判 思 潮 的 挑 戰, 應 有 積 極 的 回 應, 他 必 須 知 道, 教 條 永 遠 不 會 是 總 結 的, 宗 教 的 真 理 與 科 學 的 真 理 都 是 在 進 步 之 中 的 195 192 不 思 量 自 難 忘, 頁 113-116 Billy Sunday 本 名 William Ashley(1862-1935), 見 Webster s College Dictionary, New York: Random House,1992, p.1338 梅 光 迪 於 1916 年 7 月 24 日 寫 給 胡 適 的 信 中, 列 舉 新 潮 流 的 宗 教 六 派, 包 括 Billy Sunday, 海 口 市 海 南 出 版 社 出 版 的 胡 適 留 學 日 記 下 冊 279 頁 譯 為 星 期 日 鐵 罐 派 193 布 特 曼 : 聖 經 中 古 老 的 世 界 觀 與 現 代 世 界 觀 之 差 別, 實 在 是 兩 種 思 考 方 式 之 間 的 差 別 那 就 是 一 種 是 神 話 的, 一 種 是 科 學 的 耶 穌 基 督 與 神 話, 頁 43 194 麥 奎 利, 二 十 世 紀 宗 教 思 潮, 頁 520 195 懷 德 海, 宗 教 的 創 生, 頁 63 宗 教 真 理 的 進 步, 例 如 天 主 教 思 想 家 德 日 進 提 倡 一 種 高 級 的 泛 神 論, 上 帝 自 己 浸 濡 到 被 造 物 之 中, 操 縱 演 化 見 人 的 現 象, 台 北 : 聯 經,1989 年, 頁 243-244 聖 經 學 者 紀 博 遜 說 : 我 們 承 認, 關 於 物 質 來 源 與 宇 宙 規 律 的 知 識, 科 學 才 是 適 當 176

有 人 推 崇 Sunday 是 基 督 教 當 代 最 重 要 的 教 師 (the foremost teacher of Christianity), 胡 適 認 為 這 種 說 法 是 基 督 教 世 界 智 識 與 精 神 破 產 的 最 清 楚 的 證 明 (the clearest evidence of the intellectual and spiritual bankruptcy of Christendom.) 其 實, 宗 教 永 遠 不 會 破 產, 因 為 人 性 深 處 有 宗 教 的 需 求, 在 一 些 人 看 來 已 經 被 摧 毀 的 教 條, 對 另 外 一 批 人 仍 有 吸 引 力, 縱 使 宗 教 的 應 許 屢 次 落 空, 人 們 仍 然 不 斷 追 求 宗 教 的 應 許, 宗 教 信 仰 甚 至 根 本 不 在 乎 科 學 與 理 性, 因 為 : 信 仰, 就 是 唐 吉 訶 德 式 的 196 現 代 化 理 論 預 期 人 類 的 宗 教 心 將 日 漸 衰 微, 第 三 世 界 的 新 興 宗 教 反 而 顯 示 宗 教 仍 是 個 人 與 社 會 正 當 化 的 主 要 來 源 197 至 於 臺 灣, 社 會 觀 察 家 說 它 事 實 上 仍 停 留 在 神 權 社 會 198 科 學 雖 然 看 似 發 達, 仍 然 有 人 願 意 相 信 神 蹟, 一 些 人 甚 至 放 棄 超 越 性 的 神, 轉 向 人 的 崇 拜, 像 宋 七 力 案 與 妙 天 禪 師 案 199 臺 灣 社 會 流 行 一 種 自 我 欺 騙 : 富 有 的 社 會 富 有 的 信 眾 企 圖 像 收 買 貨 品 一 樣 的 收 買 神 祇, 救 主 法 師 則 在 救 世 的 偽 形 下 販 賣 著 救 贖 200 胡 適 引 用 毛 萊 的 話, 批 評 Sunday 的 傳 教 乃 是 向 下 階 層 的 人 供 應 包 著 糖 衣 的 真 理 (sugar-coated truth)! 這 句 比 喻 非 常 貼 切, 因 為 從 古 至 今 許 多 人 必 須 信 仰 這 種 真 理 才 能 活 得 有 盼 望, 有 依 靠 在 1927 年 發 表 的 China Changes Its Religion. 胡 適 再 度 批 評 Billy Sunday: 對 我 們 這 些 天 生 的 異 教 徒 而 言, 這 的 確 是 一 個 奇 怪 的 景 象, 當 我 們 看 見 在 一 個 達 爾 文 與 巴 斯 德 被 公 認 為 先 知 的 時 代,Billy Sunday 和 Aimee McPherson 卻 在 那 裏 大 肆 抨 擊 並 且 表 現 自 以 為 是 的 樣 子 201 的 來 源 ; 而 < 創 世 紀 > 的 貢 獻, 則 是 靈 性 的 乃 是 把 它 視 作 想 像 的 故 事 去 處 理 見 創 世 紀 注 釋 上 冊, 頁 14 196 烏 那 姆 諾 之 言, 引 自 二 十 世 紀 宗 教 思 潮, 頁 265 197 Paget Henry,< 本 土 宗 教 與 邊 陲 社 會 的 轉 型 >, 收 入 宗 教 與 社 會 變 遷 第 二 章 198 胡 忠 信,< 建 立 正 確 的 宗 教 觀 >, 自 由 時 報 1996 年 10 月 30 日 199 林 本 炫,< 本 尊 滿 街 跑? 騙 局 神 蹟 與 自 戀 主 義 >, 同 上,10 月 31 日 200 南 方 朔,< 貪 婪 的 信 眾 正 是 教 主 的 分 身!>, 同 上,11 月 19 日 201 原 文 見 英 文 文 存 ( 一 ),p.277 中 文 是 我 的 翻 譯 177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達 爾 文 曾 經 是 一 個 有 神 論 者, 後 來 變 成 不 可 知 論 者, 因 為 一 切 有 機 物 是 經 過 變 態 以 及 自 然 選 擇 而 發 展 來 的, 而 且 人 世 間 有 許 多 痛 苦 和 不 幸, 所 以 聰 明 的 第 一 原 因 和 天 意 的 存 在 是 沒 有 證 據 的 202 法 國 科 學 家 巴 斯 德 (Louis Pasteur,1822-1895) 是 近 代 新 醫 學 的 創 始 人, 他 深 信 只 有 科 學 可 以 救 國, 胡 適 讀 英 譯 本 的 巴 斯 德 傳 記, 曾 幾 次 掉 淚, 手 帕 都 濕 了 203 總 之, 在 科 學 昌 明 的 時 代, 胡 適 堅 決 反 對 基 督 徒 再 去 擁 護 已 經 過 時 的 教 條 第 四 節 胡 適 帶 著 改 革 的 使 命 感 回 國 胡 適 在 1911 年 10 月 25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記 載 : 偶 讀 Newman 文 而 喜 之, 余 初 不 知 此 君, 今 始 讀 其 文, 始 信 盛 名 非 虛 也 紐 曼 (John 202 全 巨 蓀 譯, 達 爾 文 傳, 台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96 年 胡 適 在 < 五 十 年 來 之 世 界 哲 學 > (1922) 讚 許 達 爾 文 打 破 了 有 意 志 的 上 帝 觀 念, 見 作 品 集 第 8 冊, 頁 164-165 203 胡 適 相 當 崇 拜 巴 斯 德, 見 以 下 的 資 料 :< 致 江 冬 秀 >(1927,2,5),< 贈 與 今 年 的 大 學 畢 業 生 >(1932,6,27),< 傳 記 文 學 >(1953,1,12)< 復 陳 之 邁 >(1953,8,8),< 就 任 中 央 研 究 院 院 長 典 禮 致 詞 >(1958,4,10) 178

Henry Newman,1801-1890) 是 英 國 維 多 利 亞 時 代 風 格 最 優 美 的 散 文 家, 也 是 一 位 最 清 晰 最 真 誠 最 敏 銳 的 思 想 家, 所 以 胡 適 如 此 喜 愛 他 的 文 章 204 他 是 十 九 世 紀 一 位 極 有 爭 議 性 的 基 督 徒, 從 青 少 年 時 期 就 嗜 好 文 學, 喜 沈 思 而 不 寡 言, 想 像 力 豐 富, 有 奇 特 的 性 格 與 才 氣 ; 他 廣 讀 古 典 名 著, 在 日 記 中 詳 述 讀 書 心 得 ; 中 學 時 代 在 校 內 邀 集 同 志 辦 刊 物 發 表 議 論, 是 一 位 傑 出 的 學 生 領 袖 ;1816 年 入 牛 津 三 一 學 院,1822 年 立 志 獻 身 於 教 牧 工 作,1824 年 被 封 為 英 國 國 教 牧 師 ; 1832 年 與 牛 津 學 者 傅 魯 得 (Hurrell Froude,1803-1836) 同 遊 義 大 利,1833 年 回 英 國 發 起 牛 津 運 動 ;1845 年 改 信 天 主 教,1879 年 羅 馬 教 廷 封 他 為 紅 衣 主 教,1890 年 8 月 11 日 逝 世 205 牛 津 運 動 主 張 恢 復 羅 馬 天 主 教 的 型 態, 總 共 出 版 九 十 種 時 論 單 張 (Tracts for the Times,1833-1841), 大 部 分 是 紐 曼 的 手 筆, 因 此 牛 津 運 動 又 稱 為 單 張 運 動 (Tractarian Movement) 206 時 論 單 張 在 消 極 方 面 反 對 自 由 主 義 理 性 主 義 伊 拉 斯 都 主 義 (Erastianism, 主 張 教 會 為 國 家 的 一 部 份, 需 接 受 國 家 的 控 制 ); 在 積 極 方 面 強 調 教 會 的 大 公 性 及 使 徒 性, 教 條 教 規 教 牧 聖 職 的 權 威 性 207 紐 曼 的 使 命 就 是 阻 止 純 世 俗 觀 點 的 增 長, 在 基 督 教 面 臨 可 能 被 全 部 推 翻 的 時 代 中, 盡 力 去 保 全 基 督 教 信 仰 的 力 量 紐 曼 的 作 品 有 三 大 主 題 : 宗 教 教 理 的 發 展 問 題 理 性 論 時 代 中 的 信 仰 問 題 人 文 教 育 的 問 題 特 別 關 於 高 等 教 育, 他 主 張 宗 教 教 育 雖 屬 必 須, 但 是 科 學 研 究 不 應 該 被 教 會 監 督, 文 學 的 標 準 也 不 應 該 被 拘 束, 科 學 文 學 宗 教 各 有 獨 立 的 領 域 208 在 理 想 的 大 學 中, 藉 著 人 與 人 的 交 往, 實 行 思 想 的 交 流 ; 大 學 是 智 慧 的 首 府, 是 人 文 的 204 George K. Anderson &William E. Buckler,The Literature of England, Volume Two, Fifth Edition. 台 北 : 雙 葉 書 廊,1976 翻 印 本,p.663 205 許 牧 世, 紐 曼 選 集 導 論, 香 港 : 基 督 教 輔 僑 出 版 社,1957 年 206 歷 史 的 軌 跡 二 千 年 教 會 史, 頁 372 207 208 同 註 205 哈 勞 德 (C. F. Harrold),< 對 紐 曼 的 認 識 >, 同 上 179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亮 光, 是 宗 教 的 傳 佈 者, 是 下 一 代 文 明 之 母 209 哈 勞 德 說 : 至 少 在 文 藝 家 及 宗 教 領 袖 這 兩 方 面 人 的 心 目 中, 紐 曼 對 於 一 切 有 智 慧 與 理 想 的 人 們, 都 仍 然 是, 而 且 將 永 遠 是, 一 股 長 存 的 力 量 讀 紐 曼 的 作 品, 是 絕 不 會 引 起 疲 勞 或 厭 倦 的 紐 曼 的 宗 教 信 仰 雖 然 與 胡 適 有 極 大 的 不 同, 但 是 他 的 博 學 多 才 真 誠 的 宗 教 情 操 對 理 想 的 堅 持 對 人 文 教 育 的 開 明 觀 點, 我 相 信 那 些 特 質 必 然 對 青 年 胡 適 有 非 常 強 烈 的 吸 引 力 在 1917 年 3 月 8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胡 適 以 宗 教 改 革 般 的 熱 情 寫 下 這 一 段 話 : You shall know the difference now that we are back again. Iliad, xviii, 1. 125. 英 國 前 世 紀 之 牛 津 運 動 (The Oxford Movement)( 宗 教 改 良 之 運 動 ) 未 起 時, 其 未 來 之 領 袖 牛 曼 (Newman) 傅 魯 得 (Froude) 客 白 兒 (John Keble,1792-1868) 諸 人 久 以 改 良 宗 教 相 期 許 三 人 寫 其 所 作 宗 教 的 詩 歌 成 一 集 牛 曼 取 荷 馬 詩 中 語 題 其 上, 即 上 所 記 語 也 其 意 若 曰 : 如 今 我 們 已 回 來, 你 們 請 看 分 曉 罷 ( 語 見 ollard: Oxford Movement) 其 氣 象 可 想 此 亦 可 作 吾 輩 留 學 生 之 先 鋒 旗 也 210 紐 曼 在 自 我 辯 護 的 第 一 章 一 八 三 三 年 前 我 的 宗 教 思 想 提 到 以 上 的 題 辭 : 我 們 每 月 在 不 列 顛 雜 誌 發 表 的 使 徒 詠, 也 是 在 羅 馬 開 始 撰 寫 的 我 與 佛 饒 得 兩 人 當 時 的 感 想 在 題 辭 中 即 已 表 明 : 這 題 辭 是 我 們 從 本 森 先 生 處 借 了 一 本 荷 馬, 由 佛 饒 得 所 選 亞 溪 理 斯 回 到 戰 場 時 所 說 的 名 句 : 我 既 再 回 來 了, 你 們 將 看 出 不 同 211 (It was at Rome too that we began the Lyra Apostolica which appeared monthly in the British 209 < 大 學 是 什 麼 >(What is a University?) 紐 曼 選 集, 頁 269-278 210 留 學 日 記 ( 四 ), 頁 194-195 211 徐 慶 譽 中 譯, 紐 曼 選 集, 頁 28 180

Magazine. The motto shows the felling of both Froude and myself at the time: we borrowed from M. Bunsen a Homer, and Froude chose the words in which Achilles, on returning to the battle, says, You shall know the difference, now that I am back again.) 212 在 伊 利 亞 德 第 一 章,King Agamemnon 當 眾 侮 辱 Achilles, 並 且 奪 走 他 的 戰 利 品 ( 美 麗 的 Briseis),Achilles 非 常 憤 怒 與 怨 恨, 要 他 的 母 親 Thetis 請 求 天 神 宙 斯 替 他 報 仇, 讓 特 洛 伊 人 盡 量 殺 戮 希 臘 人, 直 到 他 得 到 應 有 的 尊 敬 與 充 分 的 賠 償 為 止 希 臘 聯 軍 屢 次 戰 敗, Achilles 都 袖 手 旁 觀, 不 為 所 動, 等 到 特 洛 伊 的 主 將 Hector 殺 了 Patroclus (Achilles 最 親 密 的 朋 友,Achilles 愛 他 如 己 ), 在 伊 利 亞 德 第 十 八 章, Achilles 極 度 悲 憤, 不 聽 母 親 的 勸 告, 決 心 重 回 戰 場, 為 好 友 復 仇 1926 年 胡 適 苦 尋 這 兩 句 題 辭 的 出 處, 他 讀 遍 伊 利 亞 德 與 奧 德 賽 都 沒 有 找 到 出 處 十 月 六 日 晚 上, 他 在 英 國 倫 敦 讀 完 Andrew Lang 等 人 合 譯 的 Iliad, 只 找 到 Achilles 在 十 八 章 所 說 而 意 義 相 當 接 近 的 一 段 話 : Yea, let them know that I am come back, though I tarried long from the war. 213 我 推 測 傅 魯 得 並 非 抄 錄 伊 利 亞 德 第 十 八 章 的 原 文, 而 是 不 易 其 意 而 造 其 語, 改 寫 成 比 較 豪 邁 的 兩 句 題 辭, 否 則 就 是 版 本 的 不 同 我 參 考 Samuel Butler 英 譯 的 Iliad, 第 十 八 章 沒 有 那 兩 句 題 辭, 在 125 行 有 這 樣 的 話 : thus shall they know that he who has held aloof so long will hold aloof no longer. 214 也 不 太 符 合 傅 魯 得 所 見 的 版 本 紐 曼 在 義 大 利 感 覺 有 使 命 在 身 : We(I)have a work to do in England. 旅 行 途 中 染 上 熱 症, 僕 人 以 為 他 將 死 去, 紐 曼 相 信 他 不 會 212 同 註 204,p.696 213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五 冊, 歐 洲 日 記 第 三 冊 胡 適 所 看 的 英 譯 本 是 近 代 叢 書 (Modern Library) 的 散 文 本 曹 鴻 昭 依 據 E.V. Rieu 的 英 譯 本 中 譯 的 伊 利 亞 圍 城 記, 在 第 十 八 阿 基 里 斯 的 新 盔 甲, 282 頁 有 這 兩 句 : 讓 她 們 知 道 我 雖 已 好 久 沒 有 參 加 戰 鬥, 現 在 卻 回 來 了 她 們 指 特 洛 伊 城 的 婦 女 Lang 與 Rieu 的 英 譯 相 近 伊 利 亞 圍 城 記, 台 北 : 聯 經,1986 年 214 The Iliad of Homer, Great Books, Volume 4, Encyclopedia Britannica Inc. 1986, p.131. 181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死 : I shall not die. I shall not die, for I have not sinned against light, I have not sinned against light. 215 紐 曼 知 天 命, 他 自 信 未 獲 罪 於 天, 上 帝 要 用 他 完 成 一 項 任 務 Achilles 自 知 完 成 任 務 之 後 必 死, 紐 曼 自 信 未 完 成 任 務 之 前 不 會 死, 這 是 一 個 很 有 意 義 的 對 比 在 回 國 的 海 上, 紐 曼 寫 了 一 首 著 名 的 慈 光 導 引 歌 (Lead, kindly light, amid the encircling gloom), 在 完 全 的 依 靠 及 仰 望 中, 紐 曼 找 到 方 向, 也 獲 得 完 成 一 件 大 事 業 所 需 要 的 精 神 力 量 梁 啟 超 說 : 泰 西 近 數 百 年, 其 演 出 驚 天 動 地 之 大 事 業 者, 往 往 在 有 宗 教 思 想 之 人 胡 適 也 肯 定 宗 教 的 力 量, 在 1917 年 3 月 27 日 的 留 學 日 記, 他 摘 錄 英 國 厄 克 登 勳 爵 (Lord Acton,1834-1902) 致 媚 利 之 書 : 所 有 對 歷 史 的 瞭 解, 有 賴 於 一 個 人 對 於 造 成 歷 史 的 各 種 力 量 的 瞭 解, 在 各 種 力 量 之 中, 宗 教 的 力 量 最 有 活 力, 也 最 為 明 確 我 認 為 信 仰 包 含 真 誠, 它 是 一 項 天 賦, 不 會 存 留 於 不 誠 實 的 心 靈 中 要 成 為 一 個 真 誠 的 人, 就 必 須 和 包 圍 每 個 心 靈 的 謬 因 作 戰 (To be sincere a man must battle with the cause of error that beset every mind.) 216 歷 史 上 那 些 以 改 革 為 己 任 的 人 都 是 真 誠 的 戰 士, 他 們 必 須 和 錯 誤 的 思 想 作 戰, 他 們 散 播 啟 蒙 之 光, 照 出 隱 藏 於 人 心 深 處 的 偏 見 和 盲 目 紐 曼 要 回 英 國 作 戰, 所 以 使 徒 詠 的 題 辭 洋 溢 豪 情 壯 志 ; 胡 適 也 是 要 回 國 作 戰, 所 以 認 可 使 徒 詠 的 題 辭 是 留 學 生 的 先 鋒 旗 胡 適 把 外 國 的 傳 教 士 比 喻 為 從 海 外 歸 來 的 留 學 生 : 他 總 是 能 引 進 一 種 新 的 觀 點, 一 種 批 評 的 精 神, 那 是 習 慣 於 現 狀 的 人 所 欠 缺 的, 對 任 何 改 革 運 動 而 言 卻 是 絕 對 需 要 的 217 回 國 的 留 學 生 必 須 具 備 某 種 宗 教 情 操 或 某 種 使 命 感, 才 能 夠 與 外 國 的 傳 教 士 相 提 並 論 紐 曼 215 216 同 註 204 原 文 見 留 學 日 記 ( 四 ), 頁 203-204 中 文 是 我 的 翻 譯 217 The Christian Opportunity in China, 留 學 日 記 ( 三 ), 頁 37 中 文 是 我 的 翻 譯 182

說 : 我 在 英 國 有 要 完 成 的 任 務! 胡 適 在 內 心 也 必 定 這 樣 說 : 我 在 中 國 有 要 完 成 的 任 務! 這 個 任 務 的 終 極 目 標 是 救 國 救 民, 具 體 的 方 法 是 啟 蒙 與 改 革, 而 領 導 者 必 須 有 真 誠 的 宗 教 情 操 故 國 方 新 造, 紛 爭 久 未 定 ; 學 以 濟 時 艱, 要 與 時 相 應 學 術 救 國, 乃 是 胡 適 一 生 的 信 念, 所 以 楊 杏 佛 期 許 他 : 歸 人 工 治 國, 何 以 慰 呻 吟? 胡 適 對 韋 蓮 司 女 士 說, 獨 裁 或 共 和 都 不 能 救 中 國, 救 中 國 必 須 具 備 先 決 條 件 (necessary prerequisites), 那 就 是 要 造 新 因 (Create new Causes) 想 為 祖 國 發 心 造 遠 因 造 不 能 亡 之 因, 唯 有 從 根 本 的 教 育 奠 定 基 礎, 別 無 捷 徑, 所 以 胡 適 對 許 怡 蓀 說 : 但 求 歸 國 之 後, 能 以 一 張 苦 口, 一 隻 禿 筆, 從 事 於 社 會 教 育, 以 為 百 年 樹 人 之 計 胡 適 對 韋 蓮 司 教 授 (H.S. Williams) 說 : 無 論 如 何, 讓 我 們 教 育 人 民 讓 我 們 為 後 代 奠 定 一 個 根 基 (Come what may, let us educate the people. Let us lay a foundation for our future generations to build upon.) 218 我 認 為 發 心 造 新 因 是 一 種 莊 嚴 的 宗 教 情 操, 扮 演 教 育 的 傳 教 士 則 是 胡 適 的 使 命 感 使 徒 詠 的 題 辭 對 胡 適 有 重 要 的 啟 發 與 深 遠 的 影 響, 顯 然 他 認 同 紐 曼 所 扮 演 的 角 色 胡 適 留 美 時 期 以 國 人 導 師 自 我 期 許, 相 信 自 己 對 社 會 有 應 盡 的 天 職, 所 以 他 對 牛 津 運 動 的 精 神 有 生 動 的 感 應, 激 發 了 有 為 者 亦 若 是 的 心 理 胡 適 以 振 奮 的 語 調 說 : 少 年 的 中 國, 中 國 的 少 年, 我 們 也 該 時 時 刻 刻 記 著 這 句 話 : 如 今 我 們 回 來 了, 你 們 請 看, 便 不 同 了! 這 便 是 少 年 中 國 的 精 神 219 1921 年 4 月 218 以 上 參 考 留 學 日 記 ( 二 ), 頁 90; 留 學 日 記 ( 三 ), 頁 77 231 240-241 250; 留 學 日 記 ( 四 ), 頁 232 252 219 < 少 年 中 國 之 精 神 >(1919), 演 講 集 ( 三 ), 頁 8-9; 遺 稿 第 十 二 冊, 頁 8-9 林 語 堂 在 1963 年 回 憶 胡 適 : 一 九 一 八 年, 他 回 到 北 平 我 聽 他 引 用 伊 拉 斯 摩 斯 從 義 大 利 回 國 時 的 豪 語 : 我 們 回 來 了, 一 切 都 會 不 同 了 我 覺 得 我 們 的 國 家 突 然 進 入 了 洶 湧 的 復 興 波 濤 中 轉 引 自 黃 艾 仁,< 胡 適 與 林 語 堂 >, 收 入 李 又 寧 主 編, 胡 適 與 他 的 朋 友 第 二 集, 紐 約 : 天 外 出 版 社,1991 年, 頁 236 人 文 主 義 者 Erasmus(1466?-1536) 是 否 講 過 那 樣 的 豪 語, 有 待 考 證 ; 雖 然 林 語 堂 可 能 誤 記, 但 是 他 引 述 的 兩 句, 最 簡 潔 有 力 胡 適 的 遺 稿 < 人 文 運 動 >(Humanism) 論 及 Erasmus, 沒 有 提 到 林 語 堂 所 記 的 豪 語 Erasmus 提 倡 批 評 的 精 神 與 方 法, 雖 然 促 進 宗 教 改 革 的 運 動, 但 是 他 沒 有 真 正 獻 身 於 宗 教 改 革 遺 稿, 第 八 冊, 頁 251-262 183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30 日, 胡 適 在 旅 津 全 國 校 友 聯 合 會 的 成 立 大 會 宴 演 說 個 人 與 他 的 環 境, 引 述 紐 曼 的 格 言 現 在 我 們 回 來 了, 你 們 請 看, 便 不 同 了! 強 調 社 會 的 改 造 必 須 從 個 人 的 不 苟 同 做 起 220 在 1935 年 7 月 28 日 所 寫 的 < 平 綏 路 旅 行 小 記 >, 胡 適 又 重 述 牛 津 運 動 的 故 事 : 現 在 我 們 回 來 了, 你 們 請 看, 要 換 個 樣 子 了 這 一 回 我 們 看 了 我 們 的 一 位 少 年 同 學, 在 最 短 時 期 中 把 一 條 最 腐 敗 的 鐵 路 變 換 成 一 條 最 有 成 績 的 鐵 路, 可 見 一 二 人 的 心 力 真 可 以 使 山 河 變 色, 牛 曼 的 格 言 是 不 難 做 到 的 221 總 之, 紐 曼 的 格 言 有 多 方 面 的 意 義, 它 代 表 積 極 奮 鬥 的 精 神, 不 與 世 俗 妥 協 的 態 度, 樂 觀 地 相 信 少 數 人 的 努 力 可 以 改 良 社 會 222 胡 適 一 生 最 常 引 用 耶 穌 所 說 收 成 是 很 多 的, 可 惜 工 作 的 人 太 少 了! 引 用 次 多 的 就 是 紐 曼 的 格 言 耶 穌 的 話 與 紐 曼 的 格 言 都 是 宗 教 的 呼 召 : 一 個 人 應 該 勇 於 投 入, 盡 忠 於 他 的 天 職 223 胡 適 雖 然 不 信 上 帝, 卻 吸 收 了 基 督 教 的 天 職 觀, 藉 以 肯 定 他 在 中 國 所 要 扮 演 的 角 色, 也 使 他 的 工 作 因 而 神 聖 化 (His work is thereby sanctified.) 224 胡 適 的 折 衷 主 義 在 這 裏 顯 示 一 個 最 重 要 的 原 則 : 他 以 個 人 及 中 國 的 需 要 做 為 主 體, 去 吸 收 轉 化 基 督 教 的 信 念 225 接 受 者 真 正 是 文 化 交 流 的 終 極 核 心 220 胡 適 的 日 記, 頁 29 221 獨 立 評 論 第 一 六 二 號, 頁 14-15 222 紐 曼 對 菁 英 份 子 的 影 響 力 也 抱 持 樂 觀 的 態 度 他 說 : 我 覺 得 拯 救 的 工 作, 不 是 成 於 多 數 人, 乃 是 成 於 少 數 人, 不 是 成 於 團 體, 而 是 成 於 個 人 於 是 我 常 對 自 己 背 誦 那 句 我 從 學 生 時 期 以 來 就 很 尊 重 的 話 : 要 成 為 某 種 人 物 紐 曼 選 集, 頁 28 223 韋 伯 解 釋 新 教 的 職 業 思 想 : 上 帝 應 許 的 唯 一 生 存 方 式, 不 是 要 人 們 以 苦 修 的 禁 欲 主 義 超 越 世 俗 道 德, 而 是 要 人 完 成 個 人 在 現 世 裏 所 處 地 位 賦 與 他 的 責 任 和 義 務 這 是 他 的 天 職 于 曉 陳 維 綱 等 譯, 新 教 倫 理 與 資 本 主 義 精 神, 台 北 : 谷 風 出 版 社,1988 年, 頁 59 224 手 稿 本 日 記 第 十 四 冊,1940 年 5 月 21 日, 引 Helmholz 之 言 225 鄔 昆 如 先 生 : 主 體 文 化 在 接 受 外 來 文 化 時, 總 該 有 基 本 的 立 場, 那 就 是 : 要 以 自 己 的 主 體 去 融 通 外 來 的 因 素 這 種 作 法 雖 然 不 一 定 是 中 體 西 用 的 模 式, 但 亦 有 類 似 的 肯 定 < 文 化 交 流 二 原 則 欠 缺 與 補 足 >, 收 入 沈 清 松 先 生 主 編 詮 釋 與 創 造 : 傳 統 中 國 文 化 及 其 未 來 發 展, 台 北 : 聯 經,1995 年, 頁 304 184

第 五 節 小 結 胡 適 在 < 非 留 學 篇 > 以 神 藥 金 丹 甘 露 靈 芝 比 喻 外 國 的 文 明, 他 認 為 唯 有 輸 入 外 國 文 明, 中 國 的 古 文 明 才 能 重 獲 生 機 雖 然 胡 適 後 來 反 對 把 基 督 教 與 西 方 近 代 文 化 混 為 一 事, 但 是 外 國 文 明 應 該 包 括 基 督 教 乃 是 不 爭 的 事 實, 留 學 生 應 該 重 視 的 文 科 也 包 括 宗 教 胡 適 回 國 扮 演 傳 教 士 (missionary) 與 推 銷 員 (salesman) 雙 重 角 色, 不 僅 輸 入 美 國 的 學 術 文 化, 也 帶 回 來 美 國 基 督 教 的 精 神 他 知 道 自 己 是 過 渡 時 代 的 人 物, 肩 負 折 衷 新 舊, 貫 通 中 西 的 天 職, 他 的 英 文 著 作 充 分 表 現 折 衷 主 義 與 貫 通 中 西 的 理 想, 但 是 他 的 中 文 著 作 卻 185

從 胡 適 與 基 督 教 的 互 動 關 係 談 胡 適 的 宗 教 情 操 嚴 厲 批 判 中 國 文 化 的 惰 性 與 中 國 人 的 自 大 狂, 所 以 給 人 一 種 全 盤 西 化 的 印 象 胡 適 在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的 皈 依 過 程, 除 了 胡 適 的 自 述 以 外, 沒 有 其 他 的 報 導 可 以 作 為 佐 證, 我 們 只 能 接 受 當 事 人 的 描 述, 再 給 予 必 要 的 解 釋 與 分 析 胡 適 二 十 歲 初 讀 < 馬 太 福 音 > 感 動 流 淚, 那 是 自 發 的 感 動, 沒 有 群 眾 心 理 的 影 響 胡 適 因 為 好 友 程 樂 亭 逝 世, 心 情 悲 傷, 參 加 孛 可 諾 松 林 夏 令 會, 想 要 排 遣 悲 懷, 這 是 感 情 的 動 機 在 夏 令 會 遇 見 同 學 陳 紹 唐, 驚 訝 於 基 督 教 有 變 化 氣 質 的 功 效, 陳 紹 唐 信 道 之 篤 ( 宗 教 信 仰 ) 與 學 問 見 識 ( 思 想 深 度 ) 證 明 他 是 一 位 新 民, 使 胡 適 也 有 奉 行 耶 氏 之 意, 這 就 不 是 一 時 感 情 的 衝 動, 而 是 理 智 的 衡 量, 見 賢 思 齊 見 證 會 是 標 準 的 群 眾 聚 會, 在 群 眾 氣 氛 的 誘 導 之 下, 我 認 為 胡 適 第 一 次 體 驗 到 聖 靈 的 感 動, 他 第 一 次 受 到 宗 教 情 緒 衝 激, 似 乎 身 不 由 己, 流 淚 起 立, 公 開 決 志 願 為 耶 穌 信 徒 憑 藉 信 仰 的 意 志, 我 們 可 以 接 受 聖 靈 的 感 動 : 看 哪! 我 站 在 門 外 叩 門, 若 有 聽 見 我 聲 音 就 開 門 的, 我 要 進 到 他 那 裏 去, 我 與 他 他 與 我 一 同 坐 席 ( 新 約 啟 示 錄 第 三 章 二 十 節 ) 胡 適 在 事 後 卻 懊 悔 被 基 督 徒 設 計, 這 是 可 以 理 解 的 涂 爾 幹 說 : 在 一 個 由 公 共 熱 情 激 發 起 來 的 集 會 中, 我 們 變 得 易 於 行 動 和 動 感 情, 而 我 們 憑 藉 自 己 的 力 量 卻 無 法 達 到 這 一 點 當 集 會 解 散, 我 們 獨 處 時, 就 又 回 到 普 通 的 水 平, 那 麼 我 們 就 能 測 知 自 己 曾 經 升 到 了 什 麼 高 度 226 胡 適 一 旦 開 始 觀 察 研 究 基 督 教, 便 逐 漸 脫 離 宗 教 熱 情 的 束 縛, 進 而 獲 得 屬 於 自 己 的 認 識 知 識 份 子 不 願 意 全 盤 接 受 現 有 的 宗 教, 他 要 求 自 己 實 踐 學 術 的 真 誠 : 批 判 是 為 了 建 立 真 知 虔 誠 的 基 督 徒 或 許 226 宗 教 生 活 的 基 本 形 式, 頁 243-244 186

會 批 評 這 是 知 識 份 子 的 驕 傲, 但 是, 如 果 人 類 的 理 性 也 是 上 帝 的 恩 賜, 我 建 議 基 督 徒 拿 出 勇 氣 來, 運 用 你 自 己 的 理 解 力! 227 運 用 理 解 力 的 結 果, 可 能 因 瞭 解 而 分 離, 不 願 意 融 入 制 度 化 的 宗 教 體 系, 不 願 意 接 受 傳 統 的 神 聖 權 威 ; 但 是 也 可 能 因 瞭 解 而 堅 持 提 升 人 性 的 宗 教 真 理, 擇 善 固 執, 不 放 棄 起 初 的 愛 心 所 以, 理 智 的 探 索 是 值 得 嘗 試 的 冒 險 胡 適 博 觀 美 國 基 督 教 各 教 派, 博 觀 是 手 段, 約 取 是 目 標, 胡 適 吸 收 美 國 基 督 教 的 部 分 精 神, 實 踐 了 他 的 折 衷 主 義 胡 適 非 常 欣 賞 紐 曼 的 題 詞, 我 的 考 證 釐 清 了 一 些 問 題 宗 教 詩 歌 集 的 題 詞 是 紐 曼 的 朋 友 傅 魯 得 所 造 的, 意 新 語 工, 超 過 伊 利 亞 德 的 原 文, 傅 魯 得 的 題 詞 獲 得 紐 曼 的 認 可, 用 來 代 表 牛 津 運 動 的 精 神 氣 質, 胡 適 一 直 認 為 題 詞 出 自 紐 曼 之 手, 並 無 不 可 傅 魯 得 的 題 詞 氣 象 類 似 登 車 攬 轡, 慨 然 有 澄 清 天 下 之 志 ( 後 漢 書 范 滂 傳 ), 胡 適 感 受 到 那 種 豪 情 壯 志, 所 以 取 來 做 為 中 國 留 學 生 的 先 鋒 旗, 實 在 是 神 來 之 想, 融 洽 無 間 1960 年 6 月 18 日, 胡 適 在 成 功 大 學 畢 業 典 禮 演 講, 那 是 他 最 後 一 次 對 大 學 生 演 說, 根 據 李 曉 丹 的 報 導 : 他 在 演 說 中 還 特 別 引 述 了 一 句 古 希 臘 荷 馬 史 詩 中 的 名 言 : 現 在 我 們 回 來 了! 你 們 請 看, 就 不 同 了! 諸 位 同 學 也 要 有 這 種 抱 負 和 信 心, 告 訴 社 會 上 的 人 : 現 在 我 們 回 來 了! 你 們 請 看, 這 個 世 界 不 同 了! 又 不 同 了 ; 又 換 了 一 個 228 胡 適 鼓 勵 應 屆 畢 業 生, 他 的 口 氣 與 神 情 多 麼 像 傳 教 士! 227 世 界 倫 理 構 想, 頁 58 228 李 曉 丹, 胡 適 先 生 三 味 藥, 台 北 : 采 風 出 版 社,1983 年 1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