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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代彰化平原福客關係與社會變遷之研究 --- 以福佬客的形成為線索 郭伶芬 靜宜大學人文科副教授 摘要 本文主要以福佬客的形成過程來探索清代彰化平原福客關係, 並由此瞭解移民社會的變遷 福佬客是指福佬化的客家人, 目前他們已經不會說客語, 甚至也不認為自己是客裔 從北到南他們分布很廣, 但是以彰化平原最密集, 而且漳州化很徹底 其形成過程與清代長期的福客相處有關, 客家人在清初與福佬人一起共墾, 而且共同對付原住民, 甚而共同參與社會建設與公益事業, 人口與經濟能力弱勢的客家人逐漸受福佬人所影響 ; 但是另一方面, 福客的競爭與衝突卻夾在清代台灣社會的民變與械鬥中進行著, 客家人主動或被動著往八卦台地沿線聚集, 而這一帶本是漳州人的地盤, 他們與漳州人合作並建立防禦聯盟, 再以宗教活動拉進了彼此的距離, 經濟往來與通婚姻使得客家人的特性消失 彰化平原福佬客的形成與分布是受到社會福客衝突與融合的影響 ;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客家人的福佬化本質上就是一種社會中族群的變遷, 這可說是彰化平原移民社會激烈變動的表現 關鍵詞 : 清代 彰化平原 福佬客 客家人 1

2 A STUDY ON THE ASSOCIATION OF FU-KE RELATIONSHIP AND SOCIETY EVOLUTION FORMING OF FULOUKE AS A LEADING CLUE By Kuo, Ling-Feng Associate Professor, Department of Humanities, Providence University Abstract: Objective of this study is to explore the Fu-Ke relationship of Changhua plain in Ching Dynasty based on the forming process of Fulouke so that it may reveal the evolution process of Taiwan migration society. Fulouke means Fulownized Ke-people. At present time they cannot speak Ke-language at all, and some of them do not know or do not identify himself as a descendant of Ke- people. They distributed widely all over the island, however, the Changhua plain has the most concentration and the most thoroughly assimilated Ke-people. Their formation has a close relationship to the long period of cohabitation of both people in Ching Dynasty. In the early Ching Dynasty, Ke-people pioneered, open wild field with Fulau people. They cooperated each other to defend the attacks by local aborigines. Even they have together established public facilities and social welfare projects. Owing to the less population and less available financial resources, Ke-people had been dominated by Fulau people gradually; however, on the other hand, the conflicts and fights between the Fu-Ke groups had continued under the form of uprisings and violent fights. Ke-people later volunteered or forced to migrate into Puhsin, and Yungchen Hsiangs and Pakua Plateau area. Pakua Plateau was used to be a territory of Changchew people so that ke-people construct defense line with them. In addition common religion activities shortened the distance between them, furthermore, mutual trading and intermarriages diminished Ke-peoples special features. Forming and distribution of Fulauke had been impacted by Fu-Ke conflicts and its settlements, however, a view from the other angle, Ke-people s assimilation to be a Fulauke is basically an evolution of social groups that represents phenomenon of drastic evolution of migration society in Changhua Plain. Keywords: Ching Dynasty, Changhua plain, Fulauke, Ke-people. 2

3 一 前言在台灣開發史的族群關係中, 幾乎都循著兩個方向在進行著 : 一個是原住民與漢人的關係 ; 另一個則是福客的衝突與融合的關係 在彰化平原, 前者的關係並不嚴重, 但是後者對彰化平原社會發展的影響則十分重大 彰化平原是福佬人與客家人共同開發而成的, 台灣的福佬人又稱河洛人或閩南人, 主要以操持福佬語系的漳 泉人為主體, 是移墾時代人數較為眾多的強勢族群 1 而客家人來台之前他們分散住在閩 粵山區, 粵省的客家主要來自潮州府 惠州府 嘉應州府;而閩省的客家主要分佈在漳州府的南靖 平和 詔安 雲霄縣, 汀州府的長汀 上杭 武平 連城 永定縣 2 在原鄉他們一直是該省分的少數族群, 如粵以廣東人為主, 客家人則在東北山區 ; 閩以福建人為主, 客家人在武夷山區, 這些零散的客家分布, 都是生活條件較差的地方 而本文所謂 福客關係 是指福佬人與客家人的相互關係, 這種關係有衝突也有合作, 當然也有因生活的交往自然的融合, 這三種因素造成了台灣在十八 十九世紀族群的遷徙與整合運動, 而福佬客則在此社會變遷之下所形成 福佬客基本上的來源是客家, 但是在歷史文獻上卻很難追蹤 明清時代台灣的人口調查十分模糊 ; 在日據時代, 台灣每一個人的戶籍資料上都有一欄紀錄其種族和籍貫, 福佬語系的用 福 字標出, 客家語系的則用 粵 字, 到了民國四十五 (1956) 年台灣人口調查, 仍以閩 粵來分類福佬和客家 其實, 純粹以地區分類並不恰當 而語言雖是福客區分的主要指標, 但也有例外, 粵省潮州府說的潮州話也接近福佬話, 但是他們卻認為自己說的是客語, 因此清代文獻或一般學者也都將之歸為客家 總之, 無論是漳州客 汀州客或廣東客, 都屬客家籍, 而其中多數明清時期就來台灣移民者, 長期與漳泉人相處往來已被同化, 他們說福佬話, 就是我們現代所稱的 福佬客, 范明煥初步估計今日約有一百萬人 3 目前彰化平原客裔的的人口約有十六萬五千人左右, 其中大約只有五千六百人左右會說客語, 而這批會說客語的族群大多是日據時代 辜顯榮農場 和 源成農場 的員工 4 而其他不會說客語的福佬客人數則約近十六萬人, 他們幾乎 1 我們一般所說的 福佬語系, 主要是指遍布於閩南 台灣以及海外的閩南語而言, 它以漳州語 泉州語及廈門語為代表 在台灣以泉州語佔優勢, 漳州語與泉州語雖有 小異, 但大體上是 大同 見方豪, 台灣語言與文化傳統, 方豪六十自定稿 上冊,,1969.6, 頁 763; 又林再復, 閩南人( 一六二一 - 一八九五 ), 知音出版社, , 頁 贛省也有客家但是鮮少到台灣來, 故未列入文中 至於粵省的客家主要在潮州府的大埔 豐順 海陽 潮陽 揭陽 普寧 惠來 饒平縣, 惠州府的海豐 陸豐, 嘉應州府的嘉應 ( 梅縣 ) 興寧 長樂 鎮平 ( 蕉嶺 ) 平遠 3 范明煥 台灣客家源流與區域特徵 見 台灣族群社會變遷研討會論文集, 台灣省文獻會, , 頁 辜顯榮農場 是明治三十五年(1902) 辜顯榮在二林一帶投資成立, 大正九年 (1920) 之後被明治製糖 鹽水港製糖會社合併 而 源成農場 由台灣總督府地政官員愛文澤直哉於退休後在明治三十五年 (1902) 成立, 他先向日本政府申請取得了一大片沒有登錄的土地, 再向外分兩批購買農地 由於農場面積廣大, 需要大量人手從事農耕 種植甘蔗, 乃從桃竹苗的客家聚落地區招墾而來, 這批彰化平原會說客語的客家人分布在竹塘 二林 埤頭 溪州 北斗一帶 見張素玢 3

4 不知自己是客家人, 多數以福佬自居, 我們做田野調查採訪時他們都自稱漳州人, 且與福佬人一般, 稱日據時代遷移來者為客家, 儼然與之不同 我們由表一可以大致看出目前他們的比率和分布狀況.. 表一 彰化縣福佬客人數統計表 : 地區總人口數 客 籍 比率人數福佬客客家分佈 全 縣 1,262, % 165, ,548 5,655 永靖鄉 39, % 31,577 31,577 全境 田尾鄉 27, % 20,048 20,048 全境 埔心鄉 33, % 26,571 26,571 全境 竹塘鄉 18, % 14,472 14, 全境 鹿港鎮 79, % 鎮內 溪州鄉 33, % 3,080 2,000 1,080 三圳 成功 西畔 圳寮 舊眉 三條 埤頭鄉 33, % 大湖 崙豊 福興鄉 45, % 福興 鎮平 北斗鎮 32, % 新生 二林鎮 57, % 2,725 2,725 東華 復豐 興華 東興 後厝 原斗 西斗 員林鎮 122, % 61,424 61,424 南東半部 社頭鄉 43, % 6,525 6,525 北東部 溪湖鎮 52, % 2,000 2,000 巫厝 中竹 埔鹽鄉 34, % 1,200 1,200 埔南 花壇鄉 42, % 1,000 1,000 三家春 彰化市 219, % 3,000 3,000 東興 民安 華北中華路一帶 資料來源..本表參考曾慶國 彰化縣福佬客, 客家雜誌, 第 90 期,1997 年 12 月 說明 : 表內總人數以 81 年 10 月戶政單位統計為準 曾慶國任職於埔心鄉公所兵役課, 曾編寫過 埔心鄉志 彰化縣三山國王廟 我們訪問時, 他提到以族譜 堂號 廟宇祭祀圈調查 訪問村長等方式來估算福佬客的比例 我們在埔心 永靖 員林 竹塘等地調查時也覺得數目十分接近, 故採用之 上表是曾慶國對福佬客粗略的估計, 可以看出埔心 永靖 田尾 竹塘的福佬客比例最高 ; 而員林福佬客六萬一千多名則是人數最多的鄉鎮 其他地區零星分佈在社頭 溪湖 彰化市 埔鹽 花壇一帶 本文研究彰化平原的福客關係中之所以以 福佬客 的形成為線索, 一方面彰化平原的福佬客區埔心 永靖 員林等地是中部客家人開發最早的地區, 有其歷史變遷研究的價值 ; 另一方面今日的彰化縣是福佬客最多也是最密集的區域, 證明彰化平原是族群融合最徹底的地區, 這是值得注意的現象 在時間上, 本文的時代雖由明鄭時代進入主題, 但由於明鄭時期中部漢人較少, 清治台灣的二百 私營農場與二林地區的發展 ( ), 彰化縣開拓史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彰化縣文化局, 又賴錦生, 千山萬水貴客至 - 彰化客家的演進 撫墾 信仰與文化, 彰化平原的族群與文化風錄, 彰化縣立文化中心,1999.1, 頁

5 一十二年可說是本論文的主要時代背景 而筆者在著墨時經常以粵籍福佬客為重心, 一方面受限於文獻檔案, 明清的資料只有閩粵之分, 無福客之別 ; 一方面則是彰化平原閩籍漳州客在心理上 在行動上與漳州福佬人是一致的 其實, 漳州福佬人跟漳州客站在同一陣線, 和該地的廣東客家分庭抗禮, 在台灣史上是常見的現象 5 在研究方法上, 由於台灣的清代文獻中有關彰化地區客家人的紀錄非常少, 甚至陳夢林編寫 周鍾瑄掛名的 諸羅縣志 周璽編的 彰化縣志 ( 道光版 ) 對客家族群與生活的紀錄微乎其微 因此, 除了些微的文獻之外, 我們只好轉而從口訪福佬客 翻閱族譜 追蹤聚落地名, 或者由廟宇和祭祀圈去探索 在前人的研究方面, 目前有林衡道 許嘉明 曾慶國 吳中杰注意到福佬客的問題, 但各有所偏, 或是簡要介紹, 或是做地域組織的探討, 而本文則藉由福客整合關係探索福佬客形成由來, 並希望藉此深入了解彰化平原的移民社會以及社會和人群的交互影響關係 二 彰化平原客家移民的遷徙與拓墾 1 彰化平原的移墾環境就開發的環境來看, 彰化平原介於濁水溪和大肚溪之間, 地形如同一把張開的扇子, 由東南向西北緩緩傾斜 整個平原地勢平坦, 高度四十公尺以上的地形不到百分之十 從康熙五十六年周鍾瑄 諸羅縣志 山川圖看起來 ( 見圖一 ), 圖上的東螺溪就是今日彰雲之交的濁水溪主流之一, 6 該縣志記載東螺溪, 分自虎尾溪之牛相觸山, 兩條溪水色皆黑 時人流傳 : 虎尾 東螺水清, 則時事有變, 可見濁水是東螺溪的常態, 清水反而是異象 東螺溪最後由海豐港, 入於海 而 諸羅縣志 山川圖中的大武郡溪, 發源於大武郡山, 過馬芝遴 ( 社名 ), 經鹿仔港, 入於海, 溪流橫切整個彰化平原 7 但是到了乾隆十二年 (1747) 范咸 重修台灣府志 山川圖 ( 見圖二 ) 中的大武郡溪幾乎消失了 8 根據 台灣府輿圖纂要 記載, 大武郡溪的來源甚短, 溪流亦淺 先民就在濁水溪象鼻山之下開築水圳, 下接大武郡溪 ; 又分水圳數條, 灌蔭各堡田禾, 故其水亦濁 現在居民只知有水圳, 而不知其為溪矣 9 這兩條影響平原開發的重要河流, 比 5 例如 :1832 年的張丙事件中, 起事者張丙為台南白河 客庄內 的漳州南靖客家, 響應者為嘉義新港的泉州同安福佬人陳辦 二者喊出 勢滅粵賊 口號, 夾攻嘉義北部的廣東饒平客庄 風潮所及, 高雄內門的南靖許氏, 也起而攻擊該地的饒平客劉姓 見邱彥貴, 吳中杰, 台灣客家地圖, 貓頭鷹出版社,2001.5, 頁 80 6 濁水溪流經二水後分成三個水流, 北叫東螺溪, 中叫西螺溪, 南叫虎尾溪, 濁水溪水的主流在這三者間常變換, 約 年間, 主流為虎尾溪, 年間改東螺溪,1821 後換西螺溪至今 7 周鍾瑄, 諸羅縣志, 台灣省文獻委員會,1999.6, 頁 13 8 大武郡溪即今日之鹿港溪 見范咸 重修台灣府志 台銀文叢一 五種, , 頁 10 9 台灣府輿圖纂要, 台銀文叢第一八一種, , 頁 235 本書是嘉慶到同治之間的地理志 5

6 ( 附圖 ) 6

7 較起來, 濁水溪留下淹水氾濫的紀錄較多, 不管是來台平亂的藍鼎元或是北路參降阮蔡文對此溪的 盈涸無常 都留下深刻的印象 10 就原住民分佈與漢人開發做個對比來看, 彰化平原是巴布薩族 (BABUZA) 與洪雅族 (HOANYA) 的分佈區 荷蘭統治時期, 整個彰化地區的平埔族, 約可分為十個聚落, 各社人口都在百戶之內, 每戶人口四到五人, 每社人口約二三百人, 根據荷蘭官方的調查, 人口總數三千人左右 11 荷據時代 ( ) 以貸款 耕牛 農具吸引閩粵一帶的百姓來台耕墾, 到荷據末期, 漢人移民約有十萬左右, 但都集中在台南一帶, 彰化平原的零星漢人多數來此與原住民做生意, 並做短期居留, 例如一六四五年四月的 台灣日記, 曾提到二林地區的漢商多次向荷蘭范布廉 (Van Breen) 牧師請求指定適當的地方以便居住之事 12 明鄭時期 ( ) 移墾的人數, 根據陳紹馨統計到一六八 年時, 漢人的人口增加到二十萬 13 他們以台南為中心, 其開墾區域向外做點狀散佈, 在彰化平原的漢人主要是駐軍以及跟隨而來移墾的一批福建人 從清代地方志來看, 康熙三十三年 (1694) 高拱乾纂修的 台灣府志, 記錄了彰化地區第一個漢人聚落 : 半線庄 到康熙五十六年 (1717) 陳夢林修纂的 諸羅縣志 曾記, 康熙三十五年以前, 漢人 流移開墾之眾極遠不過斗六門 ( 雲林縣斗六市 ), 界內多諸番社, 漢人雜居其間 ; 從三十五年到四十九年, 流移開墾之眾已漸過半線 大肚溪以北 14 顯然短短的十四年卻是漢人進入中部開發的重要年代, 斗六以南的移民在這個時期開始大量往彰化平原前進 文中更記載了半線街, 說明漢人居住的半線庄已具有商業功能 乾隆五年 (1740) 劉良璧等修 重修福建台灣府志 中, 彰化地區已經有一百一十個莊, 更出現十個 堡 來管轄各街莊 15 明清以來, 番社的名稱雖經歷一些改變, 16 大抵而言, 彰化平原的平埔族有十社, 包括 : 大武郡社 ( 社頭鄉舊社 松竹 東興等村 ) 貓羅社( 芬園鄉舊社村 ) 大突社 ( 溪湖鎮大突里 ) 東螺社( 埤頭鄉元埔村 ) 二林社( 二林鎮東和 西平 南光 北平等里 ) 阿束社( 彰化市香山里 牛埔里 ) 馬芝遴社( 鹿港鎮 ) 眉裏社 ( 溪州鄉舊眉村 ) 半線社( 彰化市 ) 柴坑仔社( 彰化市國聖里 ) 17 他們 10 藍鼎元在 紀虎尾溪 將該溪比成黃河 見藍鼎元 東征集, 台銀文叢十二種,1958.2, 頁 周鍾瑄前引書, 頁 中村孝志著, 吳密察 許賢瑤譯, 荷蘭時代的番社戶口表, 台灣風物 卷四十四一期,1994, 頁 J. L. Blusse et al eds., DE Dagregisters van het Kasteel Zeelandia, Taiwan Deel II: Den Haag Instituut voor Nederlanderse Geschiedenis p 引自許雪姬, 鹿港鎮 志, 宗教篇, 鹿港鎮公所, 民 89, 頁 5 13 陳紹馨, 台灣人口變遷與社會變遷, 聯經出版社,1982.1, 頁 同註七, 頁 劉良璧, 重修福建台灣府志, 台銀文叢第七四種, 台灣省文獻會重印,1993.6, 頁 康熙三十三年 (1694) 高拱乾纂修的 台灣府志, 記錄的平埔族社群則有 : 二林 大突 馬 芝遴 阿束 東螺 大武郡 半線大肚等七社 到康熙五十六年 (1717 年 ) 陳夢林修纂的 諸 羅縣志 時, 平埔族社群則有 : 東螺 眉裡 二林 大突 大武郡牛相觸二重坡 貓羅 馬芝遴 半線 柴坑仔等九社 見陳宗仁, 彰化開發史, 彰化縣立文化中心,1997, 頁 張耀錡編, 平埔族社名對照表, 文獻專刊 二卷一 二期合刊,1951 7

8 大約佔有取水便利又地勢稍高的地區, 在原住民如此廣泛的分佈, 又佔有較好的地利情況下, 漢人要插足濁大流域其實並不容易, 黃富三認為漢人從熟番取得耕地的方式, 除了武力強佔之外, 其他不正當手段包括 :1 交換土地,2 結婚計策,3 同化計策,4 騙取土地,5 偷墾,6 交易手法,7 利用土著習俗,8 借居或租屋取地,9 高利貸; 而正當手段包括以水換地 租贌 買賣等 18 當然在檯面上的官方文獻 ( 如 台灣大租調查書 ) 有紀錄者, 大多是合法正當取得的 ; 其他檯面下的非法取得土地, 紀錄則較少 彰化平原漢人取得耕地的方式正是台灣漢番關係的普遍現象 黃叔璥 台海使槎錄 有一段這樣的記載:半線社多與漢人結為副豚 副豚者盟兄弟也 漢人利其所有, 托番婦為媒, 先與本婦議明, 以布數匹送婦父母, 與其夫結為副豚, 出入無忌 貓兒干 東西螺大武郡等社, 亦踵此惡習, 但不似半線太甚耳 19 從上述可看到漢人移民初到彰化平原開發時, 儘量與原住民保持良好的關係, 以酒或布匹拉攏對方, 再透過約為兄弟或通婚姻的行為, 得以自由出入番地, 進一步取得土地 平埔族的家業一向傳女不傳子, 漢人自由進出番地後, 有機會則入贅娶平埔女子為妻, 俗稱番割, 順利繼承土地 ; 或者以少數利益與平埔族訂立契約, 再以原住民不識漢字, 騙取其他的土地 半線社當時漢人較多, 這種情形較為常見 不過, 原住民不善農耕應該也是土地逐漸失去的原因, 據 諸羅縣志 記載 : 番社歲久, 或以為不利, 則更擇地而立新社以居 室成而徙, 醉舞酣歌, 互相勞苦 先時舊社多棄置為穢墟, 近則鬻之漢人 20 由於平埔族人不會犁耕與施肥, 地力用盡則放棄他遷, 或者廉價賣給漢人易地數次後, 因農田距原住村落愈來愈遠, 往來不便, 甚而棄村他遷, 這樣讓新移民方便取得土地 除此之外, 諸羅知縣張尹在此地任期四年, 也是招徠移民開墾中部的重要推手, 張尹是山西人, 康熙二十九年 (1690) 就任, 康熙三十四年遷河南彰德郡丞, 其個性恬淡不茍言笑, 並無赫赫之名, 但是縣民卻十分懷念他, 並畫其肖像於竹溪寺 諸羅縣志 有一段介紹他的文字..張尹嘗知漳浦, 去之日, 市民抱馬足不得行 及在知諸羅, 見邑治新造多曠土, 招徠墾闢, 撫綏多方, 流民歸者如市 三十一年蝗, 法日巡行阡陌間, 憂形於色 ; 竭誠祭禳, 災而不傷 21 除了張尹招徠移民闢墾中部曠土, 對墾民十分照顧之外, 康熙末年諸羅知縣周鍾瑄上書閩浙總督覺羅滿保, 要求開放讓業戶耕墾番民鹿場麻地 ; 雍正初年漳浦藍鼎元隨軍在台, 也曾上書分巡道吳昌祚以彰化縣地多荒蕪, 應號召百姓開墾 18 黃富三, 清代台灣之移民的耕地取得問題及其對土著的影響( 下 ), 食貨月刊 第十一卷第二期,1981, 頁 黃叔璥, 台海使槎錄, 台銀文叢第四種, , 頁 周璽, 彰化縣志, 台銀文叢第一五六種, 省文獻會重印,1993.6, 頁 周鍾瑄前引書, 頁 52 8

9 為田, 勿致閒曠 前此皆以 番 地禁民侵耕, 今已設縣治, 無扔棄拋荒之理 22 由此清政府答應有條件開放, 先讓原住民 自行墾闢, 一年之內 盡成田園, 不耕之地則 聽民墾耕 23 這也有助於漢人合法取得土地耕種 水利開發是讓彰化平原大環境改變的重要因素, 而這些建設則有賴一批夾帶資金與人力的 有力家族 參與, 根據雍正五年巡台御史尹秦的 台灣田糧利弊疏 提到, 有力之家來此地開發必然會選 視其勢高而近溪澗淡水者 申請墾照 招佃拓墾 24 可是整個彰化平原能有如此條件的土地畢竟有限, 早期地勢較高的地多被原住民所佔有, 這些有力家族為了改變水源不足的問題, 開鑿埤圳成了唯一選擇的途徑 由此, 他們不僅可以坐收圳租 田租, 而水利開發同時也是開啟彰化平原水田化的重要契機 這批人以泉州人為多, 例如:楊志申 ( 二八圳 ) 施世榜( 八堡圳 ) 吳洛( 萬斗六圳 ) 張士箱( 大有圳 八佾圳 鹿場圳和清濁圳 );客家人僅有兩位, 即黃仕卿 ( 十五庄圳 ) 與張達京 ( 葫蘆墩圳 ) 官方僅有諸羅知縣周鍾瑄 ( 康熙五十三年到任 ) 各捐穀五十石與莊民聯合修建打廉莊陂 ( 在東螺社西北 ) 與燕霧莊陂 ( 在半線社南 ) 25 開圳需要雄厚的資金 而且工程也十分艱鉅, 有時又被無情的洪水沖塌, 並不是人人到彰化平原開發都能順利, 雍正五年 丁作周開圳乏銀賣地契字, 可看出丁作周為使濫港莊番地水田化, 先後於康熙五十九年 (1720) 及雍正二年, 共投資五百四十八兩開發水圳, 但卻因資金不夠無力償還, 故將所購得番地盡付吳林興管理一事 可知水利的開發, 除非大墾戶以大資本來投資, 否則也未必能成功 水利開發之後的成果, 我們根據劉良璧 重修台灣府志 的紀錄來看 : 康熙四十九年 (1710), 全島的耕地面積是三萬甲, 至雍正十三年 (1735), 已增加為五萬餘甲, 二十五年間, 耕地面積增加二萬餘甲, 而其中彰化縣增加最迅速 從雍正元年設縣到十二年, 新墾田園約一萬三千餘甲 26 由此可知, 在康熙末年到雍正年間, 彰化平原開發非常迅速, 這應是拜水利建設所賜 移民開拓方向, 則是一方面由南而北, 所以濁水溪平原的開發較大肚平原為早 ; 另一方面由西往東, 所以海岸平原的開發較先 此外, 清中葉之後也有由北部往南開墾的例子, 但畢竟是比較少見的情形 2 客家移民的由來與入墾過程 客家 為漢族中的一支民系, 但也是個流浪的族群, 在中國歷史上就歷經多次往南方遷徙的過程 有關客家人的研究, 最突出成就是羅香林教授民國二十二年 (1933) 出版的 客家研究導論, 他蒐集過去的研究成果, 並為以後客家研 22 藍鼎元, 平台紀略, 臺銀文叢第十四種,1958.4, 頁 台灣私法 第一卷上, 台銀文叢七九種,1961.7, 頁 尹秦, 台灣田糧利弊疏 見 福建通志臺灣府, 臺銀文叢第八四種,1960.8, 頁 周鍾瑄任期六年之中助民開埤圳達 38 條之多, 對諸羅縣農業生產貢獻甚大, 但是在彰化平原僅文中兩條水圳 周鍾瑄前引書, 頁 劉良璧, 重修台灣府志, 台銀文叢第七四種,1961.3, 頁 160 9

10 究奠定了基礎 根據他的考證把客家的遷徙共分五期, 第一期時間是從東晉到隋唐, 由當時山西到河南遷移至長江南北岸 ; 第二期從唐末到宋, 由河南 皖北渡江入江西或閩南 粵北 ; 第三期則由已落戶在南方者, 再向粵東 粵北移動 ; 第四期則遷徙到廣西 四川與台灣 ; 第五期則在粵省移動或到海南島 27 其實前兩次的移民正逢中國歷史的變局 -- 永嘉之禍以後的南北朝與晚唐五代的亂世, 移民由北而南造成移民浪潮 與台灣有關係的是第四期, 羅香林認為正是康熙中葉到乾嘉之際 ( 約 ), 這也是多數客家遷徙到彰化平原的時間 而這批來台的客家族群絕大部分來自粵東的潮州 惠州及嘉應州等府及閩西的汀州府與閩南的漳州府 28 我們從台灣史觀察, 早在明鄭時代已經有一批汀州府來的客家人隨著軍隊的行進到了彰化, 所以客家來台的時間應比羅香林所敘述的早二 三十年 汀州府位於閩西群山環繞之處, 開發比較遲緩, 明以降經常鬧飢荒, 生活較苦 當時明鄭來台部隊雖以漳泉人居多數, 但是這一批汀州客隨鄭經的部將武平侯劉國軒到半線 ( 彰化市 ) 來駐防 而劉國軒也是汀州人, 為征討沙轆社原住民而至, 當時明鄭的 營盤田 就是一種軍屯制度, 由於軍糧缺乏, 各軍隊必須就所駐之地開墾自給自足, 半線一帶留下的舊地名中就有和美鎮內之營盤埔 ( 今和北里之一部份 ) 與營盤埔大竹圍 ( 今彰化市大竹里 ) 等與軍屯有關的地名 ; 另外, 根據謝英從考證, 緊鄰半線的白沙坑 ( 花壇 ) 北營仔及將軍宅可能是明鄭時期劉國軒部隊的駐地遺跡 29 如果屬實, 那麼明鄭時期跟隨移民的拓墾不只在半線, 而已經來到白沙坑開發了 30 當時的駐軍還帶來了他們原鄉的信仰 定光古佛, 蔡相煇在 台灣的祠祀與宗教 有云 : 明末鄭經的部將, 汀州人武平侯劉國軒, 曾駐屯彰化和淡水 汀州人隨之移墾者頗眾, 乾隆 道光年間, 台南 彰化 淡水等地分別建立定光古佛廟, 為汀州人信仰中心之所在 31 今日在彰化市還有 定光古佛廟 的存在, 空間狹小, 夾在兩間商店之間, 香火並不盛 我們去採訪時剛好桃芝颱風過後, 根據管理員描繪正殿右側漏水十分嚴重 早年這些汀州部隊隨著劉國軒澎湖海戰的失敗, 台灣的改朝換代, 已被遣回大陸, 今日台灣的汀州客卻是客籍居民中較少的一支, 約佔十五分之一而已, 彰化平原已十分罕見 但是當時由於駐軍在此, 必然會吸引一些漢人來拓墾, 白沙坑大厝內 ( 花壇白沙村 ) 以泉州黃姓為主, 傳聞他們的渡台祖黃楚早在明鄭時期隨部隊到此地開發 32 前述康熙三十三年 (1694) 高拱乾 台灣府志 所記, 清治初期半線已有漢人村莊, 也與明鄭時期軍方開發有關 27 羅香林, 客家研究導論, 南天書局,1992 台灣再板, 頁 陳運棟, 台灣的客家人, 台原出版社,1990.1, 頁 52 陳運棟是苗栗客家人也一直致力客 家族群的研究, 但是他在書中並沒有提到漳州客的存在 29 謝英從, 白沙坑開發史, 彰化文化中心,1999, 頁 潘英, 台灣拓殖史及其族姓分布研究, 自立晚報出版社,1992, 頁 蔡相煇, 台灣的祠祀與宗教, 台原出版社,1990.7, 頁 其家族資料百年前被大水沖失, 所以本文以 傳聞 解釋 參考同註三十 10

11 但清代客家人到彰化開發的路線大抵與福佬人類似, 由諸羅北上, 或由鹿港登陸, 也有少數由淡水廳輾轉而至 清初由於渡台禁令不許移民攜眷, 也不准惠州府及潮州府客家人移民台灣 33 台灣南部的開墾以閩南來的移民偏多, 客家人數較少, 郁永河在 裨海紀遊 中記載康熙中葉他看到 台民皆漳泉寄籍人 34 施琅去世後 (1696), 管制較鬆, 惠州 潮州的客家人始得順利渡台 粵籍潮惠人大約都近康熙四十年才東移台灣, 由於台灣縣 ( 台南一帶 ) 人口已飽和, 客家人迅速往南部鳳山縣與北部諸羅縣移動 康熙四十三年諸羅縣 民番富庶, 過於台鳳 35 其最大的改變是客家移民激增所致 而南部的有力家族也開始北上到中部來拓墾 當時中部地廣人稀, 人力的需求大, 吸引了不少被稱為 客人 的潮州人來此充當佃農 雍正元年 (1723) 原屬諸羅縣的半線地區, 清廷以 地輿廣遠, 遂南截虎尾 北抵大甲, 分為彰化 36, 福客移民紛紛由諸羅北上, 移動方向有部份與郁永河北上的路線很接近, 大抵是越過東螺溪之後, 沿著八卦山台地, 經大武郡社 ( 今日的社頭 ) 半線社( 彰化市 ) 再沿著海岸平原經和美 大肚社北上, 37 願意留在中部的就在八卦山台地以西與大肚台地兩邊的平原, 同時進行開拓 38 不過, 在北上的過程中, 最令移民驚懼的則是渡過濁水溪的問題, 諸羅縣志 曾記載濁水溪流的危險..虎尾東 西二螺, 水濁而迅急, 泥沙滾滾 ; 人馬牛車渡此須疾行, 稍緩則有沒腹埋輪之患 夏 秋水漲, 有竟月不能渡者 ; 被溺最多 39 也因為過溪的危險, 所以, 在康熙中葉前後開始有福客移民直接由鹿仔港進入彰化平原, 避過濁水溪 鹿港港口即使有汛兵防守, 有的偷渡客花點銀子即可買通 這批來台的客家人, 有的暫時先在鹿港居住, 人數可能不少, 否則不會在乾隆二年 (1737) 左右建立三山國王廟 根據地方耆老口傳, 曾提到乾隆二年, 有徐邱黃許四姓同船到鹿港, 他們約五六個人, 初為長工, 逐漸沿著埔鹽 溪湖 田尾遷移, 最後在埔心拓墾, 並落腳此地 40 這樣的過程, 就是客家人初進入鹿港後, 先與福佬人雜居共同生活, 最後找到一處荒地耕種的典型例子 33 清廷對於新欲渡台者給予一定之限制, 發布台灣編查流寓之例 六部處分則例, 其附帶有關渡台之限制定三禁如下 : 一 欲渡航赴台灣者, 先給原籍地方之照單, 經分巡台廈兵備道之稽查, 依台灣海防同知之審驗許之, 潛渡者處以嚴罰 二 渡航台灣者, 不准攜伴家眷, 既渡航者不得招致之 三 粵地 ( 廣東 ) 屢為海盜淵藪, 以其積習未脫, 禁其民之渡台 這個渡台禁令康熙二十四年 (1685) 開始生效, 要到乾隆五六年 (1791) 才完全解除 但是廣東嘉應州所屬 四縣 客家人因不在禁令之列, 所以在康熙二十五 六年時, 廣東嘉應州屬的鎮平 平遠 興寧 長樂 ( 今改五華 ) 等縣的客人, 曾跟隨一般閩南人之後而至 由安平登岸, 到達府城 ( 今台南市 ) 附近寓居, 但是人數並不多, 見伊能嘉矩, 台灣文化志( 中卷 ), 台灣省文獻委員會,1991.6, 頁 郁永河, 裨海紀遊, 台銀文叢第四四種,1959.4, 頁 周元文, 重修台灣府志, 台銀文叢第六六種,1960.7, 頁 4 36 周璽前引書, 頁 1 37 郁永河前引書, 頁 溫振華, 台灣中部的開發, 台灣風物 四三卷一期,1993.3, 頁 周鍾瑄前引書, 頁 許嘉明, 彰化平原福佬客的地域組織, 中央研究院民族學研究所集刊 第三十六期, 頁

12 至於由淡水廳輾轉而至的客家人較少見, 而且幾乎都是二度或的三度移居者, 時間也來得較晚, 但也不乏有著名的大族就是走這條路線而來開發 永靖的名宅餘三館, 主人姓陳, 祖籍廣東潮州府饒平縣, 清末渡台的第一代陳智可, 先入墾淡水廳, 後來聽聞施世榜築八堡圳需要大量的勞工, 乃投入開圳工程, 後來遷入湳港西庄 ( 永靖鄉港西村 五福村 ), 以拓墾彰化南邊的十五庄圳灌溉區而致富, 其子德耀建立陳氏祖堂之外, 也擴增了不少土地, 在客家人居住的永靖 埔心 田尾一帶頗有名望 41 無論走哪一條路線, 客家人大量到中部來, 大抵是康熙六十年 (1721) 朱一貴事件 以後的事了, 來台平亂的藍廷珍, 因感念客家人參戰有功, 乃上奏朝廷解除客家人不得來台的限制, 開啟了客家移民的新契機 等到乾隆晚期客家潮州 惠州渡台禁令取消, 客家人完全可以堂而皇之的入墾台灣, 漸次遷移到彰化平原 同時福佬人也大量的轉進彰化平原來 到了嘉慶年間, 本地的可耕地已呈現飽和狀態 許嘉明在其 彰化平原福佬客的地域組織 一文中認為客家人由於來得比福佬人晚, 所以比福佬人居劣勢..客家人由於入墾時間的遲緩, 利於墾殖的好地方已盡為早到的人所佔據, 只有往沒有人去的地方或為早入墾者不要的荒地走, 或依附於先入墾者為佃為傭而與之雜處 諸羅北上的客家人, 於康熙末年入墾當時沒有人要的武西保湳港地方 ( 今永靖鄉湳港村 ); 湳港原為一沼澤地, 位在濁水溪出山的漫流區, 當地居民稱之為 闊洋, 年年有水患且很頻繁 42 其實武西保湳港地方是湧泉之地, 在康熙末期以來又有八堡圳與十五庄圳的灌溉, 這是吸引客家人去拓墾的重要因素 道光十二年周璽 彰化縣志 中提到彰化比較磽薄的土地在二林 深耕 海豐 布嶼四堡, 田少園多 土少沙多 海濱廣斥, 所以土瘠而民貧, 43 但並未包括武東武西堡一帶 我們從永靖地區的詹姓族譜來看, 詹姓祖籍廣東省潮州府饒平縣, 在永靖是僅次於陳 邱的第三大姓 ( 今日的光雲村有百分之八十是詹姓 ) 詹時謹自饒平渡台, 到處觀山玩水, 嘗水之性, 察地之質 到五汴頭, 駐足企望, 見其沃野千里, 土質濃厚, 始知將來農產發達第一名區 因而在此地購田土建大宅, 號稱曰 : 光裕堂, 詹時謹渡台至今已二百四十餘年 44 可見永靖一帶並不是沒人要的地方, 只是濁水溪頻繁的水患, 確實是影響該地的開發 為了解閩粵移墾的早晚問題與客家早期的開墾人物, 我們將康 雍 乾時期到彰化平原參與拓墾的福客籍移民作一表格來看.. 表二 清初 ( 康 雍 乾 ) 彰化平原福客籍拓墾人物 : 行政區拓墾人物 ( 客家 ) 拓墾人物 ( 福佬 ) 湯熙勇, 員林永靖陳氏家族的渡台與發展, 史聯雜誌 第九期, , 頁 102 同註四十, 頁 170 周璽前引書, 頁 162 張瑞和, 永靖鄉土資料研究集, 永靖鄉公所 , 頁

13 線東堡 ( 今彰化市大部份及和美鎮的一部份 ) 康熙年末年饒平賴正直入墾彰化康熙中葉泉籍楊志申招徠福客佃市 ; 乾隆年間詔安呂發合 吳夢戶, 從事鑿二八圳的開發工作 連, 饒平沈宅來墾 康熙末年, 泉籍王正焰 王乾 楊國揚入墾 ; 雍正年間, 泉籍張文鳳 許儀, 漳籍李侃直 許奇遠等人陸續來墾 ; 乾隆年間, 漳籍賴應富 柳阿瑞 吳茶, 安溪吳旺 李頂碩 黃正直 黃忠直 黃森明等參與拓墾 線西堡 ( 今線西鄉 伸港鄉全部及和美鎮大部份 ) 貓羅堡 ( 今芬園鄉全部, 以及彰化市一部份 ) 康熙中葉以後, 除了楊志申外, 有泉籍王正焰 王祈靜 王乾等人入墾 ; 雍正年間, 有泉籍陳贊 陳郡及不明原籍者姚德心之移墾 ; 乾隆年間泉籍邱讚 張文 張韜 張武 許用程 白福 白仕慨 白坦賢 白欽禮等先後來墾 乾隆初期建立德熙新埔十八庄 詔安許有大乾隆年間移墾, 開闢雍正初年, 墾首泉籍吳洛進入社口一茄荖地方 ( 今茄荖 嘉興二村 ) 帶 ; 乾隆年間, 泉籍蔡姓族人 莊有德, 漳籍洪宗光 洪石等開闢茄荖地方 東螺西堡 ( 今北斗鎮 埤康熙 54 年客籍黃利英入墾溪洲康熙中葉有泉籍謝明初移墾北斗, 雍頭鄉全部, 溪州鄉的一部份 ) 一帶 ; 雍正初年客籍羅泉至埤頭正有泉籍謝備之, 乾隆有安溪謝維梯. 地區, 開墾新莊仔 牛稠仔莊 ( 今到北斗 康熙中葉有泉州安溪劉厚劉新庄 芙朝二村 繩之入溪洲 東螺東堡 ( 今二水鄉全部, 溪州鄉 田尾鄉的一部份, 以及田中鎮 永靖鄉的一小部份 ) 饒平胡傳側乾隆末年來墾溪州 康熙末年泉州吳姓墾戶 ; 雍正有漳籍陸豐吳式鴻康熙年間拓墾田尾林廖亮 乾隆初年有漳籍陳穆 謝光鄉 永靖鄉 順豐彭朴茂 饒平照, 晉江許立, 中葉有漳浦謝達 蔡詹廷俊雍正時期先後來墾田尾選, 南靖許孟旭 許日等加入 鄉 永靖鄉 饒平嚴純直 揭陽巫文英 豐順彭肇華乾隆年間次第移墾田尾地方 燕霧上堡 ( 今花壇鄉全部 秀水鄉一部份 ) 燕霧下堡 ( 今大村鄉全部 員林鎮的大部份 ) 康熙末年漳州詔安游進榮 游進康熙初年有泉籍李元仁兄弟 ; 康雍之忍入墾茄苳腳, 潮州饒平人呂如際有泉籍黃斌到白沙坑 ; 乾隆初有安海到白沙坑 ( 花壇 ) 溪劉世知 中葉有泉籍阮天 馬仁泉 李釀 沈惠 曾安 許成宗 許朝瑤 吳南明 雍正詔安游文翁墾大村 ; 乾隆初康熙中葉漳籍曹何慈入墾員林鎮 末詔安黃國帖 游心正, 饒平客吳年漳籍賴景春 賴景錄 賴完 康雍查某相繼入墾大村鄉 之際漳籍賴規贊 賴規記入墾大村康熙年間鎮平詹志道 劉延魁 鄉 ; 此地也有施世榜的產業 吳三霖, 饒平黃可久 盧剛直 張應和及陸豐縣梁文開拓墾員林鎮 ; 雍正詔安黃盛漳, 饒平客朱天孝 張儒林 劉寧廳陸續移墾員林鎮 ; 乾隆年間饒平張布強 張布遠來墾員林鎮 馬芝遴堡 ( 今鹿港鎮 福乾隆年間潮州人曾集體到鹿港 ; 康熙年間的泉籍施元權 施元吟兄弟 13

14 興鄉的全部, 秀水鄉 埔鹽鄉的大部份, 以及溪湖鎮的一部份 ) 二林上堡 ( 今溪湖鎮大部份, 埔鹽鄉 二林鎮的一部份 ) 饒平林姓在鹿港開墾 饒平巫為樂康熙中葉移墾溪湖一帶 詔安黃端雲 饒平施慘先乾隆時期先後移墾溪湖鎮 及郭順宜入墾此堡 ; 雍正年間, 有漳籍許德裕, 開墾中北部 康熙年間, 有泉籍梁弘丙 梁士德的入墾今福興鄉 ; 雍正年間, 有泉籍莊允燠及柳岑之移墾 ; 乾隆年間, 南安梁文荷 梁哲貞等族人及晉江柳天麟次第入墾福興;漳籍阮尊 馬清雲 泉籍陳文德入墾秀水 埔鹽鄉之開拓, 雍正年間有陳天佑拓墾今之打廉村;乾隆有泉籍顏君祐 李換 任志強入埔鹽 康熙末有泉籍楊方曹, 雍正有泉籍謝候軒 莊允業 李朝榮移墾溪湖鎮 二林下堡 ( 二林鎮的大乾隆年間, 饒平縣涂順德 鎮平康熙年間有永春州大田縣林開燕入部, 芳苑鄉 竹塘鄉的一部 ) 縣徐玉琳等客籍墾戶逐次來墾 墾 ; 雍正年間, 則有漳籍莊則周 莊幾生之來墾 ; 至乾隆年間, 復有泉籍洪純 洪琛 孫朝 孫文仲 吳揚富 謝陣 謝承麟 謝承彰與蔡姓族人 武東堡 ( 今社頭鄉的大部份, 員林鎮 田中鎮的一部份 ) 武西堡 ( 在今埔心鄉全部, 永靖鄉的大部份, 以及員林鎮 社頭鄉 田尾鄉 溪湖鎮的一部份 ) 康熙末年詔安柳全風來墾 ; 乾隆康熙末年漳籍呂如璋入墾, 乾隆初初饒平劉姓墾戶墾枋橋頭 詔安年, 泉籍蕭氏墾戶拓墾紅毛社 篤乃游宗賜乾隆時期入墾今員林鎮境潭等莊 ( 今大社 頂潭 中潭 龍潭的湖水坑 柴頭井 火燒 番仔等里 ) 泉籍蕭姓墾枋橋頭( 今橋頭崙 萬年等庄境 饒平張布強 村 ) 張布遠乾隆時期開闢火燒庄 ( 今大饒里 ) 一帶 饒平劉寧堂乾隆時期入墾田中央庄 ( 今田中鎮市街 ) 康熙年間有饒平黃仕卿於埔心 康熙年間泉籍施世榜築成八堡圳, 其雍正年間有饒平凃降生 凃義支圳遍佈此區之後, 招徠大批閩粵移直 許文丙 張友經 張侃直, 民湧入墾荒 墾殖埔心 乾隆八年客籍墾戶黃郡記開拓梧鳳地區, 乾隆年間饒平吳禹儀 許純正至埔心 康熙中葉饒平巫玄儒 末年詹瓊瑤入墾永靖 饒平詹明達康熙末年與同安縣閩籍墾戶湧入永靖地方墾殖, 建關帝廳 同安宅等莊 ( 今永東 永西 永南 永北等村 ) 饒平陳興茂康熙末年拓墾湳港西莊 ( 今港西 五福二村 ) 雍正年間饒平詹明達 胡維正 胡達盛, 乾隆年間饒平邱華循 邱華御 邱信義 邱篤義 邱德連 吳金安入墾永靖地方 深耕堡 ( 大城鄉的全部, 芳苑鄉 竹塘鄉的大部 ) 雍正年間, 有潮州饒平縣詹寬怡康熙末年, 閩人曾機祿 曾瑞文招佃入墾於竹塘地方 ; 乾隆年間, 續來大城鄉闢荒 ; 至雍正年間, 有陳世有詹春怡, 詹登 詹華元 詹廣輸等人經營墾荒 ; 乾隆年間, 復有晉 14

15 善到竹塘 ; 詹時溪 詹時採進入江縣謝姓墾戶及同安縣洪必謙 洪九塊厝 ( 今永安 長安 ) 墾荒 京 康前 謝朝 謝群分別率領族人來墾 資料來源 : 連橫, 台灣通史, 幼獅出版社,1979, 頁 ; 清代台灣大租調查書, 台銀文叢第一五二種,1963, 頁 及頁 ; 林衡道, 員林附近的福佬客村落, 台灣文獻 十四卷一期, 頁 重修台灣省通志, 台灣省文獻會,1995, 頁 ; 鹿港鎮志, 氏族篇 沿革篇, 鹿港鎮公所,2000.6, 頁 5 6 許嘉明前引文, 頁 詹氏族譜, 彰化縣詹姓宗親會,1993 重修 由於資料的侷限, 上表也許並未曩括所有來開墾的福 客人物, 但由上列取樣可知在康熙中葉以前到彰化平原的移民以福佬人為多, 尤其是一些夾帶資金前來的泉州籍大戶, 之後客家人則逐漸移入開發, 而乾隆時期可以說是最盛的時期, 而且散佈的範圍包括了彰化平原十二個堡, 但是在線東堡 貓羅堡 燕霧上堡 馬芝遴堡客家人口較少, 甚至線西堡幾乎沒有客家人參與開發的資料, 相反的這些地方正是福佬人數較多的地區, 尤其是線西堡可以說是泉州人的地盤;而武西堡客家人數則較多, 這也可以解釋, 當各地的客家地盤被福佬族群以眾凌寡所取代時, 為尋求安全感經常往武西堡遷移的原因 3 客家移民開墾的實例- 以埔心為觀察對象埔心鄉是民國三十九年 (1950) 縣市推行地方自治時才出現的地名 在清代時它歸屬於彰化縣治的武西堡, 當時武西堡內最大的村庄是大埔心, 這也是埔心名詞最早的淵源 地理位置上, 埔心位於彰化平原的中心地帶, 清代的移民由西而東經鹿港到八卦山線的永靖 大村 員林 社頭拓墾, 或者由南而北越過濁水溪經溪州 竹塘到花壇 彰化開發, 埔心經常是一條經過的通道 以移民的研究來看, 埔心又是福佬客比例最高的地區, 也是研究福佬客變遷的重要觀察區域 ; 除此之外, 此地也是黃張二姓宗族的重要聚居地, 血緣關係密切的人群組織, 也是值得探索的題材 根據 埔心鄉志 記載, 最早到埔心來開發的是來自漳州平和縣的福佬人楊志武, 根據 楊氏家譜 所載 : 明崇禎六年 (1633) 楊志武十七歲來台, 由鹿港登陸, 先在員林大饒里, 後遷至今日埔心新館村開墾, 論時間比鄭成功來台還早二十八年, 子孫世居有三百六十餘年之久 45 楊志武入墾年代正是荷據第十年時期, 當時鹿港由於位置適中, 港灣適合船隻停泊, 已有漢人到此地與馬芝遴社 ( 鹿港鎮南佃里 ) 的原住民做生意 ; 又根據一六四五年的 台灣日記 記載, 連內陸的彰化田中與田尾一帶都已有漢人建屋居住, 筆者推斷楊志武經鹿港而進入內地的員林拓墾之事, 應該不致於太牽強附會 張榮昌 曾慶國等編, 埔心鄉志, 埔心鄉公所,1993.9, 頁 根據一六四五年的 台灣日記 記載 : 彰化田中與田尾一帶 (Groot Dobale) 的原住民頭目向 15

16 康熙以後開始有廣東饒平客家邱信義等來台入墾羅厝村, 雍正年間有福建詔安黃秀芳來台入墾二重村, 他們都世居此地近三百年 此後到埔心來開墾的皆以廣東饒平黃 張 邱 徐 許 謝與漳州詔安黃姓客家人為多, 本文將現在彰化縣埔心鄉前十三名姓氏列表統計於下 : 表三 彰化縣埔心鄉前十三名姓氏統計表 姓 黃 張 陳 吳 邱 徐 劉 許 謝 林 楊 蔡 涂 氏 福 福 福 福 福 福 福 不 福福 福 福 福 福 福 客籍 佬客 佬客 佬 佬 佬客 佬客 明 佬客 佬 佬客 佬 佬 佬客 佬客 登陸地 合計比率 鹿港 鹿港 鹿港 台南 不明 鹿港 不明 % % 5.42 % 5.23 % 4.60 % 3.55 % 3.24 % 台南 鹿港 3.17 % 台南 3.17 % 待考 2.31 % 鹿港 2.23 % 鹿港 1.82 % 不明 1.52 % 資料來源 : 本表依張榮昌, 埔心鄉志, 頁 的資料繪製 從上表的登陸地點可以看出埔心移民的遷徙路線, 由鹿港登陸直接進入埔心開墾的人數比由台南輾轉而至的多, 顯然鹿港是清代彰化平原埔心一帶入墾的首要門戶 而在多數的黃 張福佬客中, 漳州平和縣和龍溪縣的楊 陳 吳 林等姓與泉州同安的許姓成為該地少數的福佬族群 ; 但是現在我們看到的卻是這批少數的福佬族群同化了多數的客家族群 開發彰化平原最有名的客籍人士是黃仕卿, 他是廣東饒平人, 家住埔心, 但是他能在清代康熙年間順利拓墾土地 開成埤圳也與原住民關係良好有關, 當時黃仕卿擔任社商, 社商在荷蘭時代已出現此名稱, 其扮演的角色與通事十分接近, 鳳山知縣宋永清曾提到過..諸羅三十四社土番捕鹿為生, 鄭氏令捕鹿各社以有力者經營, 名曰贌社 社商將日用所需之物, 赴社易鹿作脯, 代輸社餉 國朝討平台灣, 部堂更定餉額, 比之偽時雖已稍減, 而現在番黎按丁輸納, 尚有 二兩至一 二十兩者 或此社困窮, 彼地勻納 ; 移甲易乙, 莫可稽查 有司只按總額徵收, 番愚昧無知識, 終歲所捕之鹿與夫雞犬牛豕 布縷麻菽, 悉為社商所有 間有餉重利薄, 社商不欲包輸, 則又委諸通事, 名為自徵 通事額外之朘削, 無異社商 47 社商替原住民代繳稅金 ( 社餉 ), 並將日用品與原住民交換鹿 布匹 豬雞等, 荷蘭牧師控訴說, 彰化北斗 (Cleyn Dobale) 的兩名漢人, 在田中與田尾一帶 (Groot Dobale) 用原住民的勞力建造一間有棚架的房子 (een huys met stellagie), 卻不為此支付工錢 引自許雪姬, 鹿港鎮志. 宗教篇, 鹿港鎮公所, 民 89, 頁 6 47 周鍾瑄前書, 頁

17 與原住民關係密切, 有的也利用原住民愚昧無知, 取得土地, 在番社中頗有權力 而黃仕卿因此身分, 在康熙二十九年 (1690) 已經取得打廉莊 ( 田尾打簾村 ) 的開墾權, 康熙四十三年 (1704) 與其弟在此地共墾, 並以 黃元 為戶名 在 清代台灣大租調查書 有一段在康熙五十年 (1711) 福建台灣海防總捕分府洪一棟給示諭的文件中, 記載了黃仕卿的弟弟過逝後, 弟媳王氏, 姪黃賞 黃惠有關業主權相告的糾紛, 因為黃仕卿社商的身份, 原住民聽其指揮, 擾亂王氏招佃收租的工作.. 據寡婦王氏 孤民黃賞 黃惠等狀呈前事, 詞稱 : 痛氏遵斷鬮得打廉莊租, 自二十九年給墾, 四十三年開墾, 五十年報課, 戶名黃元 緣與番接壤, 迨五十二年與番定界, 分圳南 圳北, 立有合約 圳北納國課, 圳南貼番粟, 又有贌約 不料伯黃仕卿藐法抗斷, 兜留墾單 合約, 唆田阻租, 不容管業 經控告, 蒙仁恩, 照原斷造冊 鈐印 但伯現係社商, 眾番不敢違社商之命, 聽其呼喚, 擾莊阻佃, 孤 寡遭害難堪 凡王氏鬮分所得打廉莊地, 其墾成者務宜認佃 輸納王氏租課, 不得聽唆抗違 ; 未開墾者, 亦聽王氏招佃填築水圳開墾 其圳南所贌之地, 各番眾各宜安心聽王氏至期照原議貼納, 四十年之後仍歸爾番 48 文中可觀察到康熙二十九年黃仕卿取得打廉莊的墾權之後, 不知何故經過十四年遲遲未開發, 一直到康熙四十三年才招募人手開墾, 五十年開始課稅, 五十二年與平埔族訂合約開埤圳後, 圳南的土地繳番租, 而且與自家人有產權不清而鬧到官府的情形 黃仕卿在地方最著名的是康熙六十年 (1721) 捐資開鑿完成 十五庄圳, 此圳在八堡圳的西側, 總共流經十五庄, 故名 日據明治四十年 (1909) 十五庄圳與八堡圳合併連接, 由同一處取水, 為了區分, 稱八堡圳為一圳 十五庄圳為二圳, 其路線由鼻仔頭分出, 沿著山腳路東西側, 最後在鹿港街東南邊一千三百公尺處會合成鹿港溪 這兩條水圳的開鑿對彰化平原的拓墾有非常大的影響 另一位客籍有力家族是張達京, 潮州大埔人, 他曾經在彰化平原員林 社頭 埔心等地做過短期的開墾, 不知何故轉移到台中一帶發展, 後來一直擔任岸裡社通事, 又娶了頭目阿莫之女當了番駙馬, 並在台中平原開圳拓墾, 對中部開發影響甚大 我們在埔心 溪湖一帶找到清代的兩個有功名的福佬客黃姓望族的住宅..黃宅江夏堂 衍慶堂, 他們的開發史與前述耆老口傳的拓墾路線非常接近 江夏堂黃姓, 祖籍廣東省潮州府饒平縣烏洋鄉, 來台祖為第十三世祖尚娥公, 由鹿港登岸後, 先到埔鹽鄉扑鼎金農村, 後來再到關帝廳 ( 永靖鄉 ) 五汴頭, 最後才輾轉來到彰化縣大埔心鄉武西堡大埔心村西門外 ( 即今埔心鄉埔心村黃厝巷現址 ), 傳至二十二世黃義老時, 膝下有二子, 分別是黃傳潭與黃傳生, 本宅即是黃傳生的老三耀南所營建, 距今有一百年上下, 黃耀南因為是清光緒十九年 (1893) 的武舉人, 因此堂屋內的 武魁 匾額配合拜亭內的 大刀 與 石鎖, 使人感 48 清代台灣大租調查書, 台銀文叢一五二種,1963.4, 頁 22 17

18 受到武將當年的威儀 衍慶堂位於埔心梧鳳村, 主人姓黃, 祖籍福建省漳州府詔安縣二都隆乾堡深邱里, 來台祖為第十二世祖端雲公, 係於清乾隆九年 (1744) 渡海經鹿港, 先於梧鳳庄竹圍仔 ( 今溪湖鎮中竹里 ) 創基, 其四子黃郡記另於乾隆五十一年 (1786) 遷至現址 黃郡記有五子, 皆功成名就, 其四子黃超英曾官拜四品之 武生加都司 官職, 加上黃氏父子經營米糧貿易有成, 成為地方望族, 其田地之多, 曾遠到員林東山墓地, 黃宅於一百四十年前也完成於黃超英手中, 黃超英曾官拜 武生加都司 為武職四品官, 是埔心官位最大的一位, 卒於同治十一年 (1874), 享年五十五 49 以上諸位是埔心開發史著名的實例 4 早期客家的生活型態在客家的生活型態方面, 清代台灣移墾的客籍移民早期如同候鳥, 春來秋返, 做季節性或週期性的移民, 把在台工作所得供養大陸家人 後來, 朱一貴事變時, 有客家人自願招募鄉勇, 隨南澳總兵藍廷珍部隊前來台灣平亂, 事後, 這批客家人到中部來墾荒, 人數漸多, 又傳襲原鄉的聚居習慣, 自然形成結群而居的生活方式, 多者千人, 少亦數百, 因而出現 客莊 台灣巡台御史夏之芳 王瑛曾已經觀察到 閩恒散處, 粵悉萃居 的情形 而早期被雇為傭工或佃戶的客家人, 時常隨著墾地而北移, 因此中部的客庄也呈現不穩定的狀況, 時而出現時而消失 當時客家人由於語言 風俗習慣的差異, 在人口較少 身分為佃丁的情況下, 更易被泉 漳籍視為另一族群 在 諸羅縣志 中對於客俗記載十分簡略, 但是文中可以看出客家習俗的儉樸, 許多的禮數比福佬人簡省..各莊婚姻 喪葬, 大約相倣 唯潮之大埔 程鄉 鎮平諸山客, 其俗頗異 ; 禮節皆以簡為貴, 略去者十之六 七 50 在職業上, 清代的客家人以務農或傭工為主;而福佬人尤其泉州人則擅長經商, 台灣福佬人多, 與大陸很早即建立貿易上依存的關係, 因此使台灣在開墾之初即具有濃厚的重商傾向 如清中葉的林佑藻 林振嵩, 到晚清李春生 沈鴻傑, 都是泉州人中的豪強巨賈 51 在台灣客家中的粵籍婦女, 完全不纏足 ; 這一點與福佬婦女以纏足為美有所不同 伊能嘉矩在其 台灣文化志 介紹清代台灣縣的風俗提到 : 粵人之女皆跣足, 日往耕田, 男人多在家中 52, 日人佐倉孫三在其 臺風雜記 也同樣記載福客習俗的差異 : 廣人者, 婦女不纏足, 男子軀幹偉大, 勤農桑 ; 福人 許雪姬 賴志彰, 彰化民居, 彰化縣立文化中心,1994, 頁 周鍾瑄前引書, 頁 144 連橫, 台灣通史, 幼獅文化公司,1979.8, 頁 在內地之粵屬婦女並非全無纏足之風 在吳震方之 嶺南雜記 提到嶺南之婦女只有大家富室閨閣才纏足, 下等之家女子則不纏足, 以為良賤之別 向台灣移住者, 多非富室閨閣之輩 見伊能嘉矩, 台灣文化志( 中卷 ), 台灣省文獻委員會,1991.6, 頁

19 者, 婦女皆纏足, 男子伶俐, 善商業 53 比較起來客家婦女十分辛勞, 而客家男子的勤奮與否, 各書顯然有差異 客家由於人數較少, 勢單力孤, 在清代台灣史上一直尋求與官方建立良好的關係 早期就有協助官方對抗原住民的例子 : 雍正十年 (1732), 大甲西社原住民林武力聚眾為亂, 淡水同知張宏章帶鄉勇巡莊, 受困在阿束社, 當地北庄客家人呼莊眾前往救援, 黃仕遠 黃展期等十八人因此役而犧牲 54 雖然如此, 官方編修的方志有關客籍居民的描繪, 以負面的評價較多, 尤其陳夢林所編寫的 諸羅縣志 中, 幾乎把客家人形容成了亡命之徒 : 佃田者, 多內地依山之獷悍無賴下貧觸法亡命, 潮人尤多, 厥名曰客 ; 多者千人 少亦數百, 號曰客莊 朋比齊力, 而自護小故, 輒譁然以起, 毆而殺人 毀匿其尸 先時, 鄭氏法峻密, 竊盜以殺人論, 牛羊露宿原野不設圉 國家政尚寬簡, 法網疏闊 ; 自流移人多, 乃漸有鼠竊為盜者 及客莊盛, 盜亦滋 莊主多僑居郡治, 借客之力以供其狙 ; 猝有事, 皆左袒 55 各莊佣丁, 山客十居七 八, 靡有室家 ; 漳 泉人稱之曰客仔 客稱莊主, 曰頭家 頭家始藉其力以墾草地, 招而來之 ; 漸乃引類呼朋 連千累百, 飢來飽去, 行兇竊盜, 頭家不得過而問矣 田之轉移交兌, 頭家拱手以聽, 權盡出於佃丁 初, 臺人以客莊盛, 盜漸多, 各鑄鐵烙牛, 以其字為號, 便於識別 盜得牛, 更鑄錢, 取字之相似者覆以亂之 牛入客莊, 即不得問 或易其牛, 反縛牛主為盜 ; 故臺屬竊盜之訟, 偷牛者十居七 八 56 之所以如此, 筆者分析, 一方面是因禁令的限制, 客家多流亡偷渡之徒, 飢來飽去, 在此地開墾不過是個過客, 容易作姦犯科 藍鼎元就提到客莊居民, 多無眷屬, 合各府 各縣數十萬的 無賴遊手 群萃其中, 無室家宗族之累, 欲其不逞也難矣 所以他提議, 凡客民無家眷者, 在內地則不許渡台, 在台有犯, 務必革逐過水, 遞回原籍 57 ; 另一方面, 由於修志文人受到身家背景及個人主觀意識的影響, 對於不同的族群的描繪未必能夠客觀 陳夢林是漳州人, 有豐富的修志經驗, 58 因而被聘抵台後, 對於客家人及客家習俗, 難免會出現因其本籍所產生的偏執看法, 而或多或少有 貶低 客籍文化的嫌疑 59 文中很顯然把客家人比類成盜匪, 搶了福佬頭家的土地 有關這一點, 方豪在其文章 台 53 佐倉孫三, 臺風雜記,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61.5, 頁 周璽前引書, 頁 周鍾瑄前引書, 頁 前引書, 頁 藍鼎元, 與吳觀察論治台灣事宜書, 見藍鼎元, 平台紀略 台銀文叢十四種,1958.4, 頁 陳夢林在大陸曾經編修過 漳浦縣志 漳州府志 等有豐富的修志經驗 59 李豐楙, 台灣中部 客仔師 與客家社會-- 一種社會變遷中信仰習俗的起伏與消失, 客 家文化研討會論文集, 客家雜誌社,1994, 頁

20 灣語言與文化傳統 中, 就認為陳夢林的看法有 詆毀 之意 60 但是, 歷史的腳步經歷過光緒二十年 (1894) 台灣客家的抗日運動, 連雅堂在 台灣通史 中有了不同於以往的評語: 粵人居台者, 多讀書力田, 負堅毅之氣, 冒危難, 不稍顧 61 可見在台灣開發史中飽受艱辛與批評的客家, 在晚清以後的史家眼中有了正面的評價, 而這些評價是來自客家人經歷了清代長期的鎔鑄所造成的, 而這種改變, 除了台灣大環境的影響之外, 與福佬人的交互關係也是影響的重要因子 三 福客的自然融合關係 1 共墾在台灣的開發過程中, 乾隆之前是各籍移民協同合作共同開墾的時期 當時, 中 北部地區由於勞動力的嚴重不足, 原住民力量強大, 福佬 客家村莊分佈犬牙交錯, 一方面集中力量防衛, 一面共墾該地, 終能完成了彰化平原的開發事業 尤其康 雍年間來自南部的有力家族, 幾乎都是招集福客移民, 共同來彰化平原, 施世榜 楊志申皆如此, 其中以施世榜廣為招徠, 集閩 粵佃民開闢貢獻最大, 施家以 施長齡 為墾號, 選 柴坑仔庄 為據點, 其墾地包括線西堡 武東堡 ( 彰化社頭 田中大部份, 員林鎮一部份 ) 燕霧上 下堡( 彰化花壇鄉 秀水鄉 大村鄉 ) 等地, 彰化平原自此曠野盡成良田 62 從福佬望族出錢請客家佃丁開墾, 共同防衛原住民, 已經踏出福客共同攜手的第一步 而且這種合作關係在彰化平原的某些地方持續甚久, 我們從白沙坑 ( 花壇 ) 的開發史來看, 白沙坑是一個泉籍南安人佔優勢的聚落 但是, 值得一提的是, 直到今日的花壇仍雜居潮州籍客家人, 在歷史上他們長期與泉州人共墾此地, 而且在道光六年 (1826) 彰化發生最激烈的閩粵械鬥時, 還有賴泉籍士紳保護, 度過難關 周璽 彰化縣志 是這麼記載的 : 惟白沙坑等莊, 粵之潮州府人, 與泉人比屋雜處, 賴恩貢生曾拔萃司各莊紳耆總董, 善為保護, 俾得安堵如故, 秋毫無損 63 道光六年這一次的械鬥曾影響彰化平原客籍居民遷徙 流動, 但是並未對白沙坑的少數客籍居民有任何的損害 今岩竹村呂厝即潮州府饒平縣客家人後裔, 道光二十三年 (1843) 捐祀田給虎山巖觀音佛祖 ( 泉州人的信仰 ) 的陳大高亦是饒平人 64 當然他們也因人數較少, 已經被福佬化成為福佬客, 不過這種長期的泉客共墾合作, 在台灣史上還是比較少見的例子 2. 公共事務的參與 方豪前引書, 頁 768 連橫前引書, 頁 784 宋增璋, 台灣撫墾志, 台灣省文獻會,1980, 頁 周璽前引書, 頁 383 謝英從前引書, 頁

21 福客移民尤其是有錢有勢的地方家族, 為了居家的安全或交通便利, 或者也為了維持他們的社會地位, 經常會一起參與築城 造橋 鋪路 捐建學校等公共事務 清代臺灣城池的建造主要在防範土匪或原住民 築城的方式初期非常簡陋, 只是掘濠溝, 種植莿竹 莿桐圍城, 可以說是十分廉價又省工的辦法 可是這種莿竹排列的天然藩籬, 到了乾隆五十一年 (1786) 林爽文之亂時, 就經不起考驗了, 各縣城紛紛失陷, 所種之竹枝被砍伐殆盡 其後台灣府 嘉義縣在福康安建議下改築土牆, 而彰化城則未改變 彰化縣的竹城, 在屢經兵燹所摧毀;加上一再的民變憂擾, 使得當時在彰邑城裡的群眾, 安危難保 嘉慶十年 (1805) 彰化城由漳州籍的職員王松, 聯合泉州籍的林文濬等人, 和來自廣東的粵籍人士詹捷能等共三十六名, 聯署呈請當時巡撫彰化的閩浙總督方維甸, 擬請自竹城舊基連自八卦山建築土城 65 當然磚墻是比較堅固, 但費用較昂, 滿清中葉以內亂外患頻仍, 實無能力補給地方政府太多, 各士紳顯然不敢要求太高 倒是方維甸認為彰化之安危在於城之鞏固, 呈請將原有之竹城改建磚城, 才足以捍衛城民之生命財產的安危 轉奏皇上獲准建城後, 又有知縣楊桂森捐俸倡建, 才是彰化磚城的創建開始 時間一直到嘉慶十六年 (1811), 湊集眾人的錢後才開始動工 當時所使用的赤磚, 堅硬如石, 而灰泥也粘固如漆, 所以在材料的使用上, 可見其用心之處 碑記中曾詳列城牆周圍共有九百二十二丈二尺, 城高一丈八尺, 城的基礎厚度有一丈五尺, 城牆上的寬度為一丈, 有四個城樓分佈在東西南北各門, 共設十二個砲台, 城上之雉堞有七百八十三個, 留有六個水洞 知縣王紹蘭在 縣城碑記 中, 記載著縣城建造的沿革 : 是役也, 董其事者 : 東門則軍功四品職銜林文濬 ; 南門則拔貢生王雲鼎 ; 西門則軍功四品職銜陳大用, 捐訓導羅桂芳, 貢生蘇雲從, 監生詹捷能, 武生廖興邦 ; 北門則捐職州同加二級五品職銜賴應光義得 附書出貲姓名, 具刻碑陰, 以表其樂勸之誠云爾 66 整個彰化城集材招工興築, 共計費銀一十九萬多圓 該磚城並將八卦山圍築於城內, 山上及城之四面俱築砲台 從嘉慶十六年 (1811) 開始動工, 到嘉慶二十年 (1815) 完工, 前後花費五年的時間, 才告峻完成 整個過程可看出民間團結的凝聚力量, 不分閩粵 不分漳泉, 捐棄己私, 公舉董事自行經理, 共建彰化磚城, 表現了族群間自發性團結, 成為彰化族群融合的最佳典範 67 彰化建學校 造孔廟起自知縣張鎬, 清代福客移民捐建學校的亦不少, 不過多數是有力家族參與 乾隆四年 (1939), 在彰化開發有成的施世榜就曾輸稻千斛 水田千畝挽救台灣最早的海東書院 到乾隆十五年 (1750) 舊海東書院地址改建崇文書院, 次年, 曾在彰化平原開發過的岸裡社通事張達京 德化社通事林 周璽前引書, 頁 396 同上, 頁 446 吳成偉, 彰化古城巡禮, 彰化縣立文化中心,1999.6, 頁

22 秀俊, 呈請每年各捐穀四百石, 共八百石, 每石折銀四錢, 共銀三百二十兩, 分春 夏 秋 冬四季補充崇文書院 68 此外, 乾隆二十三至二十六年間, 這一批拓墾致富的福客籍士紳吳洛 張達京 施世榜之子施士齡 林秀俊 張方大等人重修彰化孔廟, 並建白沙書院培植人才 69 道光初年泉籍貢生曾拔萃與粵籍邱海先後捐建興賢書院 70 其中張達京 邱海都是客家人, 此外另一位客家人李安善也在乾隆年間與泉籍楊志申 吳南光等士紳捐款重修彰邑關帝廟 71 他們與其他的福佬士紳一樣熱心公益事業, 透過共同的參與, 有助於彼此的來往關係 3 媽祖的崇祀福佬人與客家人有一些共同的信仰也是促使他們融合的重要因素 比較特殊的是媽祖的信仰, 幾乎是閩粵人共同的精神象徵, 客家人對媽祖的崇拜並不輸給三山國王, 有關這點, 清代中葉來台流寓的吳子光在其 台灣紀事 中如此記載 : 閩 粵各有土俗, 自寓臺後又別成異俗 各立私廟, 如漳有開漳聖王 泉有龍山寺, 潮有三山國王之類 ; 獨天妃廟, 無市肆無之, 幾合閩 粵為一家焉 72 但是明鄭時代台灣媽祖廟的數目並不多, 民間信仰的程度不像清治以後那麼熱烈, 這可能與媽祖的地位轉變有關 在明鄭時期祂還是閩南一帶的地區信仰, 明永樂年間雖封為 天妃, 但並未在中國普及 在康熙二十二年 (1683) 鄭清澎湖海戰時, 施琅藉天妃顯聖, 助其作戰, 大肆宣揚, 提高了媽祖的地位, 次年受官方封為 天后, 雍正十一年 (1733) 朝廷令沿海各省建祠致祭, 逐漸普及 73 客家人的信仰媽祖, 事實上是受到閩南信仰的影響 以彰化南瑤宮為例, 南瑤宮的創建資料並不明確, 傳聞是雍正元年彰化設縣之後, 有窯工楊謙自笨港來半線 ( 彰化市 ) 工作, 乃將媽祖香火帶來, 由於顯靈, 乾隆三年 (1738) 由瓦磘庄陳氏捐地建小祠奉祀, 被稱 媽祖宮 74 嘉慶七年 (1802), 信徒重建後已經頗有規模, 二十一年開始有媽祖會的組織, 在南瑤宮十個媽祖會中, 與福佬客有關的是 老四媽會 聖四媽會, 老四媽會成立於光緒九年 (1883), 從其十二大角幹部名冊中可看出永靖 社頭 埔心 田尾 員林等福佬客皆涵蓋其中 ; 聖四媽會 也是在光緒九年(1883) 之後成立, 時間略晚於老四媽會, 是由客家舉人黃耀南發動募捐創立, 該會會址即設在福佬客居多數的埔心義民村的五湖宮內, 五湖宮也是目前南瑤宮十個媽祖會中唯一有公廟的, 各角頭也以永靖 埔心 田尾 溪州福佬客區為範圍 75 甚至在南瑤宮媽 王必昌, 重修臺灣縣志, 臺銀文叢第一一三種, , 頁 158 尹章義, 張士箱家族移民發展史 張士箱家族拓展史研篡會,1983.7, 頁 68 拙著 清代台灣知識分子社會參與之研究, 必中出版社, , 頁 26 周璽前引書, 頁 452 吳子光, 台灣紀事, 台灣文獻叢刊三六種,1959.2, 頁 98 參考拙著, 清代台灣民間信仰的歷史探索, 台灣人文生態研究 第三卷第一期,2001.1, 頁 96 彰師大地理系編, 南瑤宮志, 彰化市公所,1997.9, 頁 21 同上, 頁

23 祖到笨港進香謁祖時, 天門宮武西二媽 ( 屬 老四媽會 ) 與其鄰居的枋橋頭的鎮安宮的三山國王廟還一同去接二香, 他們會請各自保有兩片各半邊的銀製鎖片, 在接香的溪底 石塔處將信物吻合, 成為接二香的證物, 在此地三山國王與媽祖彷彿有姊弟般的情誼 鎮安宮的三山國王廟信徒與天門宮幾乎是相同的 而且各媽會在舉行 過爐 儀式時, 會請南瑤宮媽祖來繞境, 並宴請其他角頭的會員, 稱為 吃會, 76 或舉行全庄大拜拜, 並藉此聯絡感情, 有時福佬到客家人處, 有時客家到福佬家中, 他們對媽祖的信仰已經超過祖籍的隔閡, 也由此促進了福客的融合, 顯然媽祖成了族群的潤滑劑, 一直到今日, 福佬客區的七十二庄仍保持十二年循環一次, 每一次連續舉行三年, 以天門宮為中心往鹿港天后宮謁祖進香的繞境活動, 今年適逢這個盛會的舉行, 依然熱鬧萬分 見圖三 圖四 也由於民間信仰, 尤其媽祖信仰跨越祖籍的特性, 使得清代中葉以後, 台灣鄉村的寺廟承擔起整合鄉村社會的任務, 也使台灣福 客漢人從傳統的祖籍分類意識中解放出來, 而在新的移民環境建立新的社會秩序 4 宗族來往客家人一向對慎終追遠與成立祭祀公業十分熱衷, 這也有助於他們在彰化平原與同宗福佬的往來 例如 : 台灣的丘 ( 與邱相同 ) 姓, 是一個親情濃厚, 彼此間非常合作的家族, 他們的開台始祖, 也跟其他姓氏一樣, 大多來自閩 粵兩地, 由於祖籍的不同, 當然也有所謂福佬與客家之分 不過, 不論講的是福佬話, 還是客家話, 他們一向相信, 彼此都是系出同源的一家人 因為, 閩 粵兩地的丘姓所共奉的南遷始祖, 主要來自邱法言 丘杰秀兩個人 前者是在宋太宗 真宗年間到福建汀州寧化縣開基 ; 後者是宋仁宗景祐元年 (1034) 的進士, 曾歷任鴻臚寺卿及溫州 歙州, 吉州刺史等要職 他的到達福建興化莆田巖頭鄉開基, 也大致是宋代初期 77 他們的後代遍佈閩粵台灣 在永靖苦苓腳 ( 瑚璉村 ), 丘杰秀後代邱萃英在該地頗有名氣, 而且對編修族譜 建立祠堂之事十分熱心 乾隆年間, 邱萃英祖父邱華循, 因父邱章壽壯年去世, 家境貧困, 由其母詹氏率子前來台, 輾轉移居到東螺堡三十張犁庄 ( 今田尾鄉 ), 再移至苦苓腳以土地拓墾為生 咸豐五年 (1855), 邱萃英去福建應試, 並轉往廣東潮州府饒平縣祭拜祖墳及取回族譜 次年邱萃英成為台灣府學廩膳生 咸豐八年邱萃英與各派下尊長議商, 擬建宗祠及著手編纂族譜 同治初年因勸降戴潮春, 封賜五品藍翎 光緒二年經台灣府學考選為歲貢生, 得候選訓導之銜, 社會地位的提高更有助於這方面的進行, 其大門門楣 忠實第 三個字是早年宋理宗所賜給丘杰秀後代邱岳的字體, 今日猶存 光緒初年, 邱萃英與丘逢甲, 聯合邱氏後裔共八十五位, 向當時居住在永靖 員林 埔心 社頭 田尾一帶及台灣縣大埔厝 ( 即丘逢甲所居柏莊之地, 今潭子鄉大豐村 ) 之邱姓後代子孫, 募款 溫振華, 清代台灣中部的開發與社會變遷, 師大歷史學報 第 11 期, 頁 89 彭桂芳, 唐山過台灣的故事, 第一冊, 青年戰士報出版社,1978,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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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興建 邱 ( 丘 ) 氏大祠堂, 光緒十年 (1884) 於今永靖鄉瑚璉村之地開工興建, 迄十九年 (1893) 方完成大殿, 由丘逢甲主持安座大典 同時為宏揚敦親睦族之精神, 又將祠堂佩以 敦睦堂 之雅名 此外, 為了表示對邱萃英創建宗祠的敬意, 由丘逢甲 ( 生於清同治三年, 卒於民國元年 ) 等人倡議供奉 創建宗祠歲進士師翁邱萃英長生祿位 78 這個祠堂一直至今扮演著福客邱氏會館的角色 5 其他: 共同教育 通婚姻等保守又世代務農的客家人, 比福佬人更相信受教育 取得功名是他們出頭天唯一的途徑, 所以他們熱中讀書與科考 而由於台地考試向分閩粵二籍, 粵籍生員名額的限制, 79 冒籍應考的粵籍客家學生, 人數不少 乾隆五十三年, 台灣縣的主考官萬鍾傑就曾抓到粵生冒籍入閩童試場之事 80 而在教育方面, 當時彰化平原主要靠私塾和書院, 私塾又稱書房, 有知識份子為生計自行開設的 ; 也有鄉里醵資合股, 延師教讀的 ; 也有富戶自行延師教育子弟兼收附讀學生的 客家人則經常以祠堂作為子弟的私塾, 請塾師來授課, 正月開館, 臘月散館, 所以私塾在客家教育中十分重要 比較有名的私塾則吸引附近的福客子弟共同受教育, 如邱萃英在永靖教育附近福客子弟, 時人亦稱忠實第為 老師府 彰化福佬客區只有一個興賢書院, 但也扮演著整合重要的角色 該書院興建完成於道光年間, 廣東饒平渡海來台的廩生邱海貢獻很大, 他初居永靖, 後遷至員林, 在書院講學, 所得脩金都用來重修祠堂 購置學田 ( 八甲餘 ) 設月課獎以膏火, 於是文風大開, 邱海後來病逝於員林, 其財產皆捐贈該書院 地方人士為追思其興學義行, 於是在文昌帝君神位旁安置 邱海先生靈位牌 以為紀念 樂捐建祀人士包括武東堡 武西堡 燕霧下堡, 即今之員林 大村 埔心 永靖 社頭等五個鄉鎮 81 故該書院在歷史上為此五個鄉鎮居民的文教中心 ( 學校 ), 其收納學生以漳客二籍為主, 學生共處不分福客有自然的融合作用 早期粵籍客家婦女由於一雙天足, 不易嫁與福佬男子 ; 但是漳州客與當地漳州福佬人通婚姻則十分普遍, 黃順興家族出身漳州詔安五通村, 在其自傳中提到其族人早期到彰化墾殖, 與福佬人通婚姻同化, 至今五通宮派下的黃姓族人已完全同化於福佬語系中 82 晚清到日據由於裹腳布的解放, 福客通婚姻的情形已十分普及 婚姻的交流加速福客關係更為親近 四 民變械鬥與福客衝突 78 張瑞和, 永靖鄉土資料研究集, 永靖鄉公所,1995.6, 頁 康熙二十六年以來, 台灣府儒學歲試取文武生童各二十名, 科試取文童二十名, 主要以閩生為主 乾隆五年巡視台灣御史兼提督學政楊二酉奏准 : 粵童堪以應試者七百多名, 准其另編為新字號應試 其中粵童能入府學者定額文武共為八名 咸豐六年, 閩生歲 科試各加九名, 而粵生則各加一名 見莊金德, 清代台灣教育史料彙編 第一冊, 台灣省文獻會,1973.4, 頁 同上, 頁 賴昭呈, 咱的故鄉 - 員林, 財團法人半線文教基金會,1998.6, 頁 94 26

27 清代的台灣是一個移民社會, 人口大量的移入, 經常改變既有的社會結構, 加上吏治不良 班兵腐敗, 動亂十分頻繁 藍鼎元在 論擒獲奸匪便宜書 中就提到台民喜亂, 如撲燈之蛾, 死者在前, 投者不已 83 尤其籍貫性質的械鬥, 經常蔓延全台, 南北互相串聯, 影響台灣社會甚鉅 最早的福客衝突是夾雜在南部朱一貴事變中進行 事後, 我們從官方的記載可以看出, 客家雖傾向與官方合作, 然官府對其並不信任 康熙六十一年 (1722) 黃叔璥的 台海使槎錄 如此記道 : 南路澹水三十三莊皆粵民墾耕 辛丑變後, 客民與閩人不相和諧 再功加外委數至盈千, 奸良莫辨 ; 習拳勇, 喜格鬥, 倚恃護符, 以武斷於鄉曲 堡正里長, 非粵人不得承充 ; 而庇惡掩非, 率徇隱不報 84 在官方的看法, 粵莊在台, 能為功首, 亦為罪魁 85 是要一邊拉攏也要一邊防範的 尤其彰化自從脫離諸羅縣獨立而出之後, 經常成了罪犯逃難之處, 治安惡化, 唐贊袞在其 台陽見聞錄 中有一段敘述..彰邑地處中權, 舊有十五堡, 分庄一千有餘 自分治後, 幅員尚廣 濱臨海口者, 民情稍覺循良 ; 偪近內山者, 著名獷悍 路通南北, 其不逞之徒, 以內山為逋逃淵藪 匪類據險要為巢穴, 平日厚固竹圍, 高築銃櫃, 明為防敵, 實則拒官, 素稱難治 86 除了匪亂據山抗官造成官府的困擾之外, 由於移民增多, 平埔族被迫往埔里或東部遷徙之後, 漢人逐漸取得優勢, 當時耕地也走向飽和, 客家人有的夾雜在福佬人的墾地之間, 為了爭地 爭水又爆發了械鬥衝突, 衍生許多流血事件 林棲鳳等 台灣采訪冊 記載彼此互相對立的情形..嗣後地方安靖 閩每欺粵, 凡渡船 旅舍 中途多方搜索錢文 粵人積恨難忘, 逢叛亂, 粵合鄰莊聚類蓄糧, 聞警即藉義出莊擾亂閩之街市村莊, 焚搶虜掠閩人妻女及耕牛 農具 衣服 錢銀無算, 擁為己有, 仇怨益深 87 此外, 客家人在拓墾時期也受到官方不公平的待遇 我們再以鹿港為例, 鹿港到了乾隆四十八年 (1783) 正式開港後, 因與蚶江口對口通航, 大批泉人湧入, 乾隆五十五年 (1790) 客家人已居弱勢, 常受到一些泉州人的欺侮, 甚至進出海關也受到無理勒索, 以致鹿港留下一塊石碑, 上刻 奉憲示禁, 碑文已含混不清, 大致可見其原文由數名客家監生聯名請官府立碑明文禁止, 因返鄉的客家人受到海關的刁難, 對客家人的收費比鹿耳門較高 不過福佬人的人數較眾, 但未必能佔得便宜, 福佬人多分散居住, 而客家人多聚居也較為團結, 道光九年 (1629) 十一月初十日恩貢生林師聖曾有一段採訪的紀錄 蕭新煌, 台灣客家族群史- 政治篇, 台灣省文獻會編印,2001.4, 頁 546 藍鼎元, 東征集, 台銀文叢第十二種,1958.2, 頁 75 黃叔璥, 前引書, 頁 93 同上, 頁 92 唐贊袞, 台陽見聞錄, 台灣文獻叢刊三十種, , 頁 18 林棲鳳等 臺灣采訪冊, 台灣省文獻委員會,1993, 頁 34 27

28 竊論台地閩人多而粵人少, 閩人散而粵人聚, 閩人貪而愚, 粵人狠而狡, 故粵人常得逞志於閩人焉 每叛亂, 多屬閩人, 而粵人每據上游, 藉義肆毒生靈, 甚於叛賊 且粵莊既多, 儲糧聚眾, 以竹為城, 以甽為池, 磐石之安, 孰逾於此 粵人攻且退, 復放耕牛 農具 衣服等物, 散布於路以餌之 而伏人於僻近榛莽間, 閩人利其有, 大肆搶奪, 伏起殺之, 故閩人多死焉 其禍自朱逆叛亂以至於今, 仇日以結, 怨日以深, 治時閩欺粵, 亂時粵侮閩, 率以為常, 冤冤相報無已時 88 文中所言 治時閩欺粵, 亂時粵侮閩 真是當時福客衝突最常見的模式, 客庄為自保經常種刺竹數重, 培植茂盛, 成為牢固的天然圍牆 從清治台灣二百一十二年統計, 總共在彰化平原發生與福 客有關之民變械鬥共有五次 ( 見表四 ), 其中包括林爽文 戴潮春事變是由民變升高成為福客參與的械鬥, 而陳周全案則是福客合作抗清的民變 此外, 林爽文 張標 李通三案, 是福客對立的狀況, 而其他兩案則有福客聯合的情形 表四 清代彰化平原與福客有關之民變械鬥 年 代 發生地 點 蔓延地點 發生類型 發生主要因素 案件名稱 規模 大小 乾隆五一 (1786) 乾隆五五 (1790) 乾隆六十 (1795) 道光六年 (1826) 同治元年 (1862) 彰化 彰化鳳山諸羅台灣淡水 漳與泉粵械鬥 彰化 彰化 漳粵與 泉互鬥 彰化 彰化 漳粵與 泉合作 彰化 彰化 嘉義淡水彰化 彰化淡水 泉粵械鬥 漳與泉粵械鬥 民變提升為械鬥 林爽文案 大 懼泉人漳粵結會自 張標案 小 保 以天地會為名號的 陳周全案 大 抗清運動 竊豬隻起衅 李通案 大 民變引起分類械鬥 戴潮春案 大 資料來源..本表參考林偉盛, 羅漢腳: 清代台灣社會與分類械鬥, 自立晚報出版社,1993, 頁 49-58, 修改繪製 1 林爽文事變 泉 客聯合對抗漳州人彰化平原福客移民的對立最嚴重的是乾隆五十一年 (1786) 的林爽文事變, 這一次戰役, 南北響應, 俶擾三年之久, 中央甚至調來四省軍隊才平定, 比起朱一貴事變更為慘烈 林爽文事件, 雖然性質上具有天地會的反清色彩, 但在運動形式上一般學者都有注意到該民變參雜著大規模的漳泉械鬥, 但我們不能忽略了客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88 同上, 頁 35 28

29 林爽文是漳州人, 也是天地會的領袖 他的起事, 原只因 官逼民反 而爆發, 和福客衝突沒有直接的關係, 甚至他的領導部將中, 還有三位廣東饒平的客家人 客家人加入反林爽文的陣營, 還是應泉州人號召所致, 當時漳州人紛紛響應林爽文, 甚至遠在三貂的吳沙 南部的莊大田也遙遙呼應, 造成泉州人不安, 在鹿港的泉人林湊招泉 粵人一起來討伐漳民, 泉 粵合作攻打以漳州人為主要居民的彰化縣城, 漳州人遭到大屠殺, 縣城被毀 漳州人立刻反撲, 泉莊遭到燒殺 客莊也十分淒慘, 謝英從在其 永靖一個彰化平原的鄉鎮社區發展史 論文中提到埔心以東的粵籍村莊皆被焚毀, 客家人乃退到埔心防禦, 而埔心國小的 御賜忠義烈士墓 即是紀念此事件的殉難者 89 當時波及的範圍不僅在中部, 在南部漳人與粵籍客人也對立十分嚴重 ; 南路粵籍客家聲勢強大, 蹂躪福佬莊園, 林爽文黨羽莊大田, 莊錫舍等, 合眾力攻粵庄失敗, 閩人被粵人擒殺極多 而竹北地區林先坤 王廷昌 陳資雲 劉朝珍聯合客家子弟兵千餘人與官方合作, 攻打漳人, 事後, 清廷除大肆獎勵有功之義首外, 更分頒南北兩義民廟 褒忠 敕旨, 奠定了義民信仰在客家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90 在這場戰役中, 彰化客家人作戰較傑出的是嘉應州人李安善, 監生, 其祖父於康熙間嘗募鄉勇, 從征朱一貴之亂, 以軍功授職, 因而留在彰化阿束社一帶 ( 今彰化香山 牛埔二里 ) 開墾草地, 並在此地建立北庄 北庄是個 客莊, 安善為人公正, 家族又是士紳階級的望族, 乃被眾人所推, 糾集庄眾與岸裡社原住民數千人, 同原任彰化縣張貞生 把總陳邦光, 共同於乾隆五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克復縣城, 當即擒獲執旗之副元帥楊振國 協鎮高又麟 先鋒陳高 辦理水師軍務楊軒等人, 殺死百餘人 林爽文等只得引兵北走, 暫時解除縣城的危機 91 當時獲勝的泉 粵義民藉機報復漳州人, 乃在彰化縣城, 藉搜賊黨, 焚庄肆掠, 大失人心, 所以義民離去後, 縣城再度失守 林爽文黨羽知安善所居近大里杙, 遂卯足全力攻北庄附近 安善慮北庄難守, 暗中到鹿港請領鉛藥以備守庄之用 回至寓鰲頭, 為林爽文黨羽所獲, 挾持到大里杙, 安善不願投降, 又痛罵不屈乃被支解 92 北庄的客籍居民在此事件中出力甚多, 帶頭的李安善為保護北庄也犧牲了生命 2. 張標案 漳 客聯合對抗泉州人但是林爽文事變的合作, 並沒有對泉 粵籍的友誼有任何幫助, 事變後泉人的勢力由於得到封賞而逐漸增長, 客家人死傷較重, 帶頭的客籍領袖慘死, 埔心 89 謝英從, 永靖一個彰化平原的鄉鎮社區發展史, 文化大學史研所碩士論文,1991, 頁 125 目前該烈士墓已遷移到埔心示範公墓 90 乾隆皇帝為宣揚義民之功, 分別頒給泉州庄義民 旌義, 粵東庄義民 褒忠, 漳州庄義民 思義, 熟番社 ( 平埔族 ) 義民 效順 等匾額 並非僅有客家人有受到褒揚 見劉還月, 自傲的血統, 自卑的民族!, 台灣客家人新論, 台原出版社,1993 年 12 月, 頁 欽定平定台灣紀略, 台銀文叢第一 二種,1961.6, 頁 ; 謝金鑾, 續修台灣縣志, 台銀文叢第一四 種,1962.4, 頁 周璽前引書, 頁

30 一帶也死了不少 義民 四年後, 有些粵籍客家人開始找漳人合作組會, 而有了張標案的發生 張標是漳州人, 根據奎林萬鍾傑的奏摺所載, 張標向來與泉州人不和睦, 仇家甚多 因而想糾人結會, 防備泉人 於乾隆五十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遇見熟識粵人謝志 謝志回稱 : 既欲糾人結會, 何不復興天地會? 謝志自幼隨父母渡台遷居彰化, 早在乾隆五十三年 (1788) 已結識天地會黨的陳信, 陳信曾借宿謝宅, 且將天地會的誓章 結盟儀式傳授之 張 謝兩人一拍即合後, 乃排設香案, 在神前歃血飲酒鑽刀, 對天立誓 如一人有難, 大家幫助 張標即與謝志商定後, 分頭去邀同志 張標先後邀得吳順光 張阿秀 蕭翁 陳把 江元祿 林祿 張夜 張文 賴束 賴使 陳月德 廖暹 王都 陳選等十四人 謝志糾邀施鍊參加, 謝志並交給張標等人圖書一方, 上刻 福中興萬合和 六字, 並稱凡有入會之人, 將圖書印在紙片上贈與, 以為憑據 約定於九月初二日在南投虎仔坑僻靜處所訂盟結會, 公推張標為大哥 謝志並傳授左手伸三指朝天的記號, 這是從前天地會的舊暗號 93 這個案子被斬首的共張標等二十八人, 其他有有二十人被發配到雲貴兩廣邊區, 謝志等十三人逃走 相關參與者才數十人, 是一個小型的民變事件, 但其中蘊含著分類的仇怨 3. 陳周全事變 --- 福客聯合抗清在清代有一場福客聯合抗清的民變十分特殊, 那就是乾隆六十年 (1795) 陳周全事變, 而此事變只影響當時的彰化縣 陳周全是福建泉州同安人, 在台灣生長 曾參加天地會, 最初在鳳山縣, 靠賣麥芽糖過活, 先與鳳邑陳光愛糾眾攻石井汛兵, 不克 官兵捕急, 逃奔彰化 後又聯絡潮州客家人陳容 ( 即陳光輝 ), 漳州人黃朝 黃親, 分漳 泉 粵三股勢力各招千人組成聯合武力起事 時因內地米貴, 台地受其影響, 米價騰漲, 彰化甚有游民聚眾搶奪 陳周全趁此不安時機, 於三月十日聚眾起事, 以 大盟主朱 為旗號, 率眾攻打鹿港 94 鹿港一帶的羅漢腳都加入了陳周全, 造成北路理番同知朱慧昌被殺, 水師遊擊曾紹龍戰死 鹿港陷落, 第二天陳周全這支福客聯軍攻陷彰化縣治, 千總陳見龍 典史費增運均戰死 屬北路副將張無咎 卸事署副將陳大恩 知縣朱瀾, 在八卦山自焚 當時處理這場民變的汀州府同知沈颺是客家人, 正好在彰化巡查工程, 他利用地方漳泉籍義民的力量來對付陳周全 根據姚瑩 東槎紀略 的記載, 沈颺當時得勝的經過主要靠三方面義民的力量 : 一是廩生楊應選集義民二千餘人 ; 二是大肚 鹿港各處義民 ; 三是田中央社武生林國泰率領的義民 陳周全失敗後, 不敢駐城中 都司焦光宗自田中央率義民至, 自西門入, 城內義民大呼逐賊, 92 周璽前引書, 頁 臺案彙錄己集 ( 第三冊 ), 臺銀文叢第一九一種,1964.1, 頁 丁光玲, 清代台灣義民研究, 文史哲出版社,1994.9, 頁 91 30

31 陳周全部隊潰散, 遂復彰 95 戰敗後的陳周全在埔心鄉間被捕獲, 從成功到失敗不過幾天光景 而為恐餘黨再起, 福建水師提督兼台灣鎮哈當阿, 夜渡虎尾溪到彰化, 並派游擊麥瑞以水師一百人 廣東義民三百人 鹿港義民一千人在鹿港鎮守以防事變再起 事後, 乾隆皇帝曾給哈當阿傳諭台灣道楊廷理的上諭, 可以看出, 清廷如何利用台灣社會分籍仇視, 使各籍互相牽制的策略 : 又據伍拉納 楊廷理奏, 台灣地方向分漳 泉 粵三庄, 伊等類據群分 遇有事端, 彼此轉得互為牽制, 即如林爽文 陳周全滋事時, 奚賴有義民, 是以要犯得以就擒, 迅速集事, 否則僅恃該處弁兵, 安能似此克期成功! 甚或漳 泉之人串通一氣, 勾結滋擾, 剿捕豈不更覺費手 是該處民情不睦, 亦只可聽其自然, 倘有械鬥仇殺事情, 地方文武原可隨時查拿, 按事懲治 ; 但此意該鎮道惟當默存諸心, 又不可使漳 泉人知覺, 轉啟朋比為奸也 96 事件之後, 所有陳周全等人搶奪的倉庫銀穀與軍裝器械, 都由失職官員負責賠償, 台灣道楊廷理 知府遇昌自行認賠彰化縣被搶庫銀一萬七千四百七十七兩 ; 哈當阿認賠北路協和鹿港衙門五千八百餘兩與鹿港遺失軍械, 由其廉俸中坐扣, 97 損失十分嚴重 4. 李通竊豬事件 - 福客械鬥道光六年 (1826) 發生的李通竊豬事件, 是一場芝麻綠豆大小的事件 周璽, 彰化縣志 有紀錄該事件的過程..先是東螺堡睦宜莊 ( 今田尾鄉 ) 賊匪李通等, 因竊黃文潤豬隻起釁, 互相鬥狠 自是各處匪徒, 乘機散布謠言, 謂是閩 粵分類 莊民聞風蠢動, 各處搬徙 匪徒乘勢, 糾黨劫掠, 集眾焚殺 員林一帶粵人, 紛紛搬入大埔心莊及關帝廳等處, 堅守防禦 而小莊居屋, 被焚過半 98 李通是廣東人, 在台生長, 居住在彰化西螺堡饒平厝, 他素來與內山水沙連 ( 集集到埔里一帶 ) 陳進 陳新喜 李色等土匪交好, 所以有恃無恐夥同李色等竊豬賣銀分用, 黃文潤不甘心, 報縣官會同營兵勘緝, 李通憤恨糾眾搶劫報復 當時的福客關係一定十分緊張, 才會在謠言紛紛的情況下, 將小事件擴大, 蔓延及嘉義 彰化一帶 這年客家人遭遇自林爽文案以來最大的厄運, 四處流徙奔逃, 而彰化被焚各莊以環地廳 ( 又稱關帝廳, 即今之永靖 ) 為最嚴重 當時與李通有交情的友人如陳月中, 三十一歲, 福建龍溪縣人, 後與李通造謠分類, 糾邀陳湘等五十餘人及附和者不知其數, 接連攻搶彰邑環地廳 南港 深耕仔 浮圳 曾厝崙 永靖街 茄冬溝 火燒庄等客家庄 姚瑩, 東槎紀略, 台銀文獻第七種, 台灣省文獻會重印,1996.9, 頁 120 林偉盛, 羅漢腳: 清代台灣社會與分類械鬥, 自立晚報,1993, 頁 臺案彙錄己集, 第一冊, 台銀文叢第一九一種,1964.1, 頁 周璽, 前引書, 頁

32 而一些福佬的土匪更藉機起來鬧事, 如黃源, 福建晉江縣人, 二十八歲, 曾有在外搶竊牛隻 銀物的前科, 聽到李通告謠焚搶粵莊後, 起意糾邀許豬等三十多人 ; 又跟附和不識姓名的不計其數, 連日攻搶彰邑客家瓦磘厝 大埔心庄 莿桐腳 深耕仔 芎蕉腳庄 永靖街 陳厝厝庄, 放火燒燬環地聽全莊 其他如彰化縣西螺堡的廖旺傳 ( 二十八歲, 福建詔安人 ), 夥同數百人連日攻搶彰邑大茄苳莊 深耕 溪墘厝等粵庄, 並在永靖街放火搶得衣物 彰化縣水沙連堡的江愿 ( 三十三歲, 福建平和縣人 ) 與跟著附和不識姓名的數百人攻搶彰邑客家莊, 放火燒永靖街 環地廳, 攻搶過萬年庄 柴頭井 火燒庄 瓦窯厝 大埔心庄 鎮平庄 彰化縣東螺堡的王媽興 ( 三十五歲, 福建漳浦縣人 ), 與附和者, 放火燒環地廳 曾厝崙 大溝尾, 攻搶深耕仔 溪墘厝等 99 可見李通竊豬事件已經擴大成為福佬流民攻擊客家的重大案件 粵籍客家人紛紛跑到關帝廳堅守防禦, 並互相結會, 對有嫌隙的福佬人還以顏色, 甚至剖腹取心, 各籍互相疑懼 此事件蔓延甚廣, 除了彰化平原之外, 往北到淡水 往南到嘉義均有福客分類焚殺 朝廷十分震驚, 乃派閩浙總督孫爾準渡台緝辦, 事件得以平息 之後, 粵籍客家人為了尋求安全感, 與周圍的鄰居漳州人愈走愈接近, 經常透過民間信仰活動相互來往 5. 戴潮春事變 - 客家的雙邊關係同治元年 (1862) 又發生戴潮春事變, 此事件喧騰擾攘了中部一帶長達三年之久, 波及的範圍以當時的彰化縣為主 戴潮春字萬生, 小名萬星, 彰化四張犁人 ( 約當今日台中市北屯區仁美 四民 仁和 仁愛里一帶 ), 原籍漳州龍溪縣 戴潮春舉事, 官逼民反 可以說是主要原因 清人著作如 : 林豪的 東瀛紀事 吳德功的 戴案紀略 蔡青筠 戴案紀略, 都指出北路協副將夏汝賢向戴勒索不得, 並開革職務, 是爆發戴案的主要原因 100 但是戴營畢竟以漳州人為主體, 社會上分類械鬥十分嚴重, 所以部屬藉故對付泉人而產生蔡青筠 戴案紀略 所言 百姓攜眷逃鄉, 漳人通行無礙;泉人出則被掠, 僅得身免 的現象 因此, 今人鍾華操在 同治初年戴潮春之役 一文認為戴的失敗與他仇視泉州人有關, 101 筆者倒不認為戴潮春個人有明顯的分類意識, 戴的部屬仍有不少客家人和泉州人, 如黃丕建是客家人 葉虎鞭 陳大憨 林大用泉州人, 他們皆被封將軍 都督等名號 但這次事變中, 分類意識會擴大, 與官方的助長有關, 吳德功 戴案紀略 記載提督曾玉明 ( 泉州人 ) 分化漳泉籍 99 同註八九, 頁 林豪, 東瀛紀事, 台銀文叢第八種,1957, 頁 2 吳德功, 戴案紀略, 台灣省文獻會, , 頁 3 蔡青筠, 戴案紀略, 台銀文叢第二 O 六種,1964, 頁 鍾華操, 同治初年戴潮春之役, 台灣文獻 二五卷二期,1974.6, 頁 66 32

33 的情形 : ( 提督曾玉明 ) 招致各泉州紳董, 給發白旗, 使之率眾拒賊, 並游說陳大憨 葉虎鞭, 俾其反邪歸正 ; 使其謀得成, 則二屬相拼, 終有一敗, 官軍坐享其成矣 102 清廷官吏趁漳泉失和之際, 唆使泉人為 義民, 舉白旗助清軍攻打舉紅旗的戴軍 戴潮春事件中, 彰化有不少客籍加入戴營, 而且戴潮春與客莊還維持著十分友好關係, 否則不會在戰敗的窮途末路時, 投靠客莊張三顯 張三顯是七十二庄總理, 七十二庄是漳客籍以武東, 武西堡為範圍的聯莊保甲組織, 而戴潮春在同治二年十二月底, 見大勢已去, 攜帶家眷及部屬數十人投靠, 由廩生邱萃英勸降, 而遭丁曰健斬首 事後張三顯以賞薄不滿, 再與戴潮春之子戴能和洪欉 陳鮄 陳弄等家族, 於同治二年三月二十七登八卦山攻彰化縣城失敗, 張三顯遭自己客家族人擄獲, 解歸丁曰健, 被誅殺 103 吳德功對張三顯評語非常差, 認為張是 陰險之徒, 在戴勢勝時則 逢迎之, 勢衰則 從而魚肉之 104 的確, 張三顯說戴潮春投降, 又迫淫戴的妻子, 奪其財物, 顯然當時的聯莊總理盡豪強之輩, 人品也是參差不齊 相反的, 另有一批客家人有鑑於同治元年戴潮春事起, 永靖的三山國王廟永安宮, 遭戴黨毀壞, 永靖 埔心一帶的武西堡皆受其害 同治二年乃在客籍陳義方率領之下, 在永靖地區倡首舉義, 陳義方年三十五歲, 是前述永靖餘三館的陳德耀的孫子, 他以地方望族的影響力, 自組漳客聯軍協助清兵平亂有功, 事後欽加軍功五品頂戴, 兼理武西堡總理 廩生邱萃英前後勸降成功, 因功賜五品藍翎及候選訓導一職 巫厝地區最足以代表客家的雙邊關係, 這裡被稱為半泉客, 大抵以西溝圳為界, 東半部是客, 西半部是泉 在戴潮春事件中, 一下子插紅旗 ( 戴的標幟 ) 一下子插白旗 ( 官方 ), 有時一天更換很多次, 戰況很激烈, 但他們可是包贏不輸的 雖然如此, 現巫厝北方與三塊厝相交界處有一塊田約一分五, 被稱鬼仔墩, 相傳埋了不少這一次戰爭死亡的人 105 吳子光是客家人, 曾在當時的彰化縣三角仔庄 ( 台中縣神岡鄉 ) 呂家任教, 戴潮春事件時他目睹戰爭的慘狀, 乃在 台灣紀事 中發表他的感觸..蕞爾台灣, 閩 粵 漳 泉相錯居, 始焉閩與粵爭 漳與泉爭, 甚至泉與泉爭 一遇有警, 界劃鴻溝, 誓死鏖戰, 焚盪數十里無孑遺 惡習莫踰於 此 106 台灣道姚瑩在 答李信齋論台灣治事書 曾提到, 台灣的分籍械鬥的情形是 吳德功前引書, 頁 16 丁曰健 治台必告錄, 第三冊, 頁 470 又吳德功前引書, 頁 51 吳德功前引書, 頁 51 曾慶國, 彰化縣三山國王廟, 彰化縣立文化中心,1997.6, 頁 33 吳子光, 台灣紀事, 台灣文獻叢刊第三六種,1959.2, 頁 86 33

34 漳人黨漳, 泉人黨泉, 粵人黨粵, 潮雖粵而亦黨漳, 眾輒不下數十萬計 107 我們發現姚瑩的說法只代表一部份的現象, 由上述各項與福客有關的民變械鬥來看, 客家有時與漳對泉 有時與泉對漳 有時與漳泉一起合作戰鬥抗清, 端看當時狀況而定, 並沒有一定的模式 可以肯定的是, 客籍人數較少, 多數與福佬的一方合作, 很少單獨挑釁福佬人 -- 除非得到官方的協助 而且在械鬥之後, 由於泉州人的強勢, 客家人很自然地為了安全, 尋求與漳州人合作, 以確保家園的重建與安全, 甚至在泉州人較強勢區域的客家人紛紛搬往漳州或客家人較多的區域集中, 這就是我們今日看到的由北到南, 從竹圍仔 到巫厝 芎蕉村 羅厝村 竹子村, 這一條線正是泉客的分界線, 以西是泉人, 以東是客人, 它也是今日溪湖鎮與埔心鄉 永靖鄉的分界線, 這條線是客裔的最西邊的防線了 五 福客關係對社會變遷之影響 1. 福佬客的產生福佬客是指福佬化的客家人, 民間皆稱其為 澳客 ( 台語音 ) 客底 客人底 最早開始對彰化福佬客研究的是民俗學者林衡道, 民國五十一年 ( 1962) 年他在 台灣文獻 上發表的一篇文章 員林附近的 福佬客 村落, 文中提到他在該年田野調查的發現 : 民國五十一年底之某日, 偶從員林地方名流楊鴻游 張森材諸先生處獲悉 : 員林鎮的大族張姓 埔心鄉的大族黃姓等, 其始均為粵東客家籍移民, 其移住台灣時期極早, 至最近數十年始為附近福佬籍住民所同化, 而成為所謂 福佬客 108 文中對福佬客的介紹十分籠統, 而且也只觀察了員林鎮的福佬客住民 該地的福佬客以張姓為大族, 分佈在今日的大饒里 大明里 溝皂里 萬年里 林厝里 中央里等地 張姓不僅是員林的第一大姓, 也是埔心的第二大姓 永靖的第四大姓 他們大抵是在清初康熙 雍正 乾隆朝時代已進入彰化平原, 很多家族都已世居數代, 昔日這些地區都曾是客家籍之張姓血緣村落 其他如如永靖 竹塘的詹姓, 也與張姓一樣來自粵東 ; 而埔心鄉的黃姓 楊姓則來自漳州 一般人可能會有個疑問, 在客家人較少的彰化平原西半部, 處在福佬強勢區之內, 弱勢文化容易被強勢文化吞併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處在客家人居多福佬人較少的東半部地區內為何也會福佬化? 福佬客的形成大約在什麼時候? 我們從上述福客戰鬥性與非戰鬥性的整合過程, 了解福客是透過哪些歷史因素而融合 此外, 從彰化客家人群的來源探討, 彰化客籍人口主要來自廣東潮州府饒平縣與漳州詔安, 饒平縣是廣東最東的縣份, 全縣是個狹長的河谷, 北半部為客語區, 南半部是福佬語區, 雖然彰化平原一般祖籍饒平者幾乎全為來自北半 姚瑩前引書, 頁 111 林衡道 員林附近的 福佬客 村落, 台灣文獻 十四卷一期, 頁 153 文中認為埔心鄉的大族黃姓來自廣東饒平, 除此之外黃姓也有來自福建漳州詔安, 漳州詔安也是客語區 34

35 部的客屬, 但是在原鄉與福佬語的鄰居接觸並不陌生 至於漳州客屬由於在原鄉就和福佬人比鄰甚至混居, 互動密切, 所以很多人本來就具雙語能力 這些都有助於來台後與福佬人的同化 更何況詔安客來台就是幾個大家族, 同姓不婚則勢必跟福佬通婚, 致使下一代人的母語就是福佬話 109 另外, 人類學者許嘉明在民國六十一年 (1972) 濁大流域的研究中, 發表了 彰化平原福佬客的地域組織 一文, 可以提供我們一部份的答案 許嘉明先生的田野調查指出, 清時漳 粵人的總合, 尚不及泉州人的三分之二, 故經過幾次的械鬥 民變後, 而意識到漳 粵不聯合不足以抵禦泉州人的侵襲, 故粵籍以永靖永安宮為中心, 漳籍以社頭枋橋頭天門宮為中心, 大約在咸豐年間聯合附近粵籍及漳籍而構成一超祖籍分類人群, 即 七十二庄 的組織, 以對抗泉州人 110 這七十二庄幾乎包括社頭 永靖 埔心的大部份及員林 田中 田尾的一部分 七十二庄除了具有連莊防衛功能之外, 尚具有社會和經濟意義, 相互金錢上的往來 互通婚姻 宗族的祭祀, 大致不出這個範圍, 由此可見永靖 埔心 員林 田尾等地客家人在歷史上, 受漳州人的影響很深 至於福佬客形成的年代, 從清代官修的文獻來看, 在道光十年 (1830) 周璽 彰化縣志 中記載: 彰化邑庠分閩粵二籍, 讀書各操土音, 各有師承 111 可見在清道光年間客語是存在的, 顯然教師也有閩粵二籍, 並依學生不同的祖籍, 施於不同的語言教學 可見當時粵籍學生多數未福佬化 光緒二十年, 擔任雲林縣訓導的倪贊元在編修 雲林縣采訪冊 時提到客莊時有一段紀錄 : 籍本粵東, 俗尚互異, 因與土著雜處既久, 言語起居多效漳人 112 倪贊元所稱的土著已非原住民而是漳州人, 而且在晚清時代粵籍客家人, 無論生活或語言已被漳人同化, 可見他們福佬化的時間大約是在道光到光緒年間逐漸形成的 在這段時間, 從咸豐年間七十二莊成立到光緒九年 (1883) 永靖 社頭 埔心 田尾 員林參加 老四媽會 聖四媽會 之後, 可以說是雙方接觸頻繁的時間, 也是最主要的福佬化的時候 除了粵籍客家人之外, 佔彰化平原客籍的有一部份是漳州人, 是不是也等同於粵籍的同化歷程? 彰化平原有些漳州客並不拜三山國王, 他們有自己的鄉土神明, 如彰化埔心 大村鄉的黃姓移民, 供奉來自官陂的五顯大帝為守護神 我們曾經到埔心五通宮做過採訪, 五通宮的主祭神是五顯大帝, 祭祀圈範圍包括埤腳十個村庄, 本來廟裡服務的先生 ( 簡稱廟方 ), 提到民國七十七年 (1988) 五通宮信徒曾回大陸朝聖, 此行並證明他們與福建漳州詔安同一源流, 不但詔安縣有一五通宮, 而且當地更是姓黃 最後拿出 黃姓祖宗詩 對照, 證明無誤, 而且大陸的詔安客還會說與台灣相似腔調的福佬話 另外廟方的那位先生曾記得小時 109 以埔心黃姓詔安客而言, 幾乎都是黃氏第九十世祖梢公三個妻子所生的二十一子繁衍而來 見張榮昌前引書, 頁 123; 又同註五, 頁 同註四十 111 周璽前引書, 頁 倪贊元, 雲林縣采訪冊, 台灣文獻叢刊三七種, 台灣省文獻會, , 頁 30 35

36 候聽過長輩以客家話交談 可見埔心一帶的詔安客早在大陸已超持雙語或者部分已福佬化, 這種情形不僅是詔安如此, 漳州府的其他三個縣南靖 平和 雲霄縣皆是部份說客語 部份說福佬話的地區 113 語言是文化同化重要的指標, 閩省的客家人有部份在大陸原鄉已福佬化 現代學者黃宣範對漳州客也有一段分析 : 彰化地區的客家人已經完全福佬化, 他們自認是閩南人, 不是客家人, 客家話在彰化地區已經消失, 並已完全被閩南語所取代, 取代時間至少一百 一百二十年前已經完成 另外我們用族群意識指數來了解中部地區客家人的族群意識, 發現雲林地區的詔安族已經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自認是閩南人, 而彰化地區的福佬客有百分之九十八的人自認是閩南人, 沒有自認是客家人, 由於詔安客尚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會客家話, 而福佬客幾乎已無人會客家話, 由此可以確信語言的使用或流失跟族群意識之間極具 關係 114 黃宣範的說法顯然也認為晚清時代台灣漳州客家人已福佬化, 只是彰化的福佬化顯然比雲林更為徹底 如今, 彰化平原的客屬雖已福佬化, 仔細觀察他們的生活習慣猶殘留一些客家的影子, 如親屬稱謂 數字 地名 房舍等 林衡道在 鯤島探源 中對彰化地區的 福佬客 有許多描述 : 在語言上福佬客稱呼父母為 A-PA A-MI, 祖母為 阿婆, 有別於閩南人 115 我們在埔心一帶常聽到老一輩稱 叔叔 為 A-SUH, 其他的稱謂則各客裔家族保存多寡不一 彰化平原還有祖籍地名饒平厝 惠來厝 大埔厝 潮洋厝 海豐崙 鎮平 廣興等, 皆呈現他們客家的來源 在風俗習慣上, 福佬客的祖堂有 考妣 字號, 天公爐也在曬穀場外, 而非閩南式的在祖堂門上方 至於信仰稱謂上, 彰化福佬客現在有的還稱女性先祖 孺人 而非閩南式的 媽 安鎮屋宅的神名稱為客式的 龍神 而非閩式的 虎爺 彰化平原到處可見三山國王廟, 這也是過去客家的信仰 客家由於過去的聚居習慣, 房子的護龍非常的長, 根據賴志彰 (1998) 的研究, 沿著八卦山腳下, 共有五十三座客家夥房, 多數屬於漳州客 其中社頭月眉劉屋護龍長達二六 公尺, 崎腳劉屋護龍多達十六個, 為台灣之冠 三山國王信仰和祭祀圈的改變 三山國王 指巾山 明山 獨山三座山神, 是粵籍客家移民的守護神, 可 113 根據福建師範大學莊初升 嚴修鴻 年間的調查, 現在漳州地區還說客語或閩客雙語的地點包含南靖縣梅林 書洋, 平和縣長樂 崎嶺 九峰 國強 大溪, 雲霄縣上河 和平 常山, 詔安縣秀篆 官陂 霞葛 金溪 ( 今名紅星 ) 太平 根據 1998 年吳中杰等人於漳州的訪查, 則得知平和縣秀峰 蘆溪 安厚, 南靖縣龜洋 船場 金山也都有部份客語人口 見吳中杰, 台灣漳州客家分佈與文化特色 ( 上 ), 台灣源流,2001.6, 頁 楊國鑫, 台灣的饒平客家人, 台灣客家, 唐山出版社,1993 年 3 月, 頁 林衡道, 鯤島探源 第三冊, 稻田出版社,2000.5, 頁

37 以說是台灣多數客家人的信仰 王必昌 重修台灣縣志 有一段記載著三山國王廟的源起 : 三山在揭陽縣界 ( 廣東潮州府 ) 原廟在巾山之麓, 賜額 明貺, 潮之諸邑皆有祠祀 粵人來台者, 咸奉其香火, 故建廟云 117 一般研究台灣開拓史的學者, 常把 三山國王廟 看成當地有客家人開墾的指標 換句話說只要某地建有 三山國王廟, 則是反映該地有客籍人群組織 除此之外汀州人的定光古佛 漳州詔安人的五顯大帝, 以及台灣本土產生的義民爺的信仰, 都與三山國王一般有指標性的意義 為了解三山國王的信仰和祭祀圈的變遷, 本文整理如下.. 表五 清代彰化縣三山國王廟與其祭祀圈關係一覽表 : 村里位置宮廟名稱祖廟分靈祭祀圈主要副祀神明 鹿港鎮順興里 彰化市民族路 ( 南瑤宮老大媽 ) 花壇鄉三春村 ( 南瑤宮老大媽 ) 員林鎮光明里 ( 南瑤宮老四媽 ) 員林鎮中山里 ( 南瑤宮老四媽 ) 員林鎮林厝里 ( 南瑤宮老二媽 ) 三山國王廟 (1737 年 ) 鎮安宮 (1738 年 ) 三山國王廟 (1895 年 ) 廣寧宮 (1711 年 ) 廣安宮 (1508 年 ) 明聖宮 (1841 年 ) 廣東潮州揭西縣河婆鎮霖田祖廟簡稱霖田祖廟 以中山路順興里 中興里為主, 屬於鹿港闔港廟, 有大二三王會 天公會 轎班會 分香自霖田祖廟現因廟塌正尋找改建之中曾被列為國家三級古蹟 ( 現已撤銷 ) 分香自埔鹽鄉打廉村大安宮 三家春信徒共分為三春 永春 長春三村, 以三春村顧姓為主 分香自霖田祖廟信徒遍及員林附近鄉鎮, 並且組成王爺會和媽祖會參與祭祀 分香自廣東合浦北海金天宮 分靈自溪湖鎮荷婆崙霖肇宮 信徒組成九會十三社負責各項神明聖誕祭祀事宜 林厝里大部份, 社頭協和村一部份 ; 有卜頭家爐主 三山國王夫人 三山國王夫人 太子元帥福德正神 玉皇大帝天上聖母 玄天上帝三山國王夫人 玄天上帝天上聖母觀音佛祖 社頭鄉社頭村 保黎宮 (1859 年 ) 未記載 信徒以社頭村為主, 曾有王爺田十幾甲, 現已被放領 開台聖王太子元帥王母娘娘 社頭鄉橋頭村 ( 南瑤宮老四媽 ) 鎮安宮 (1744 年 ) 分香自霖田祖廟信徒共分為三大角頭, 包括員林鎮大明里 永靖鄉永興村 社頭鄉橋頭 湳底 新厝 張厝 等村 三官大帝 同註一一三, 頁 119 王必昌, 重修台灣縣志 台銀文叢第一一三種, 台灣文獻會重印,1983.6, 頁

38 埔鹽鄉埔南村 順天宮三山國王廟 (1723 年 ) 分香自霖田祖廟祭祀範圍為埔南村全村, 有卜頭家爐主 天上聖母五府千歲五年千歲 埔鹽鄉打廉村 大安宮 (1757 年 ) 分香自社頭鄉枋橋頭鎮安宮 祭祀範圍分成 : 大王角 : 打廉村 下園 ( 豐擇村 ) 二王角 : 南港庄 中竹里 ( 溪湖鎮 ) 三王角 : 菜堂庄 圓仔內 ( 南港村 ) 太子元帥福德正神 永靖鄉永北村 ( 南瑤宮聖四媽 ) 甘霖宮 (1731 年 ) 分香自廣東潮州揭陽縣荷婆內池 祭祀範圍以舊稱 關帝廳 的永南 永北兩村為主 觀音佛祖關聖帝君神農大帝 永靖鄉永東村 ( 南瑤宮老四媽 ) 永靖鄉東寧村 ( 南瑤宮老四媽 ) 永靖鄉竹子村 ( 南瑤宮聖四媽 ) 埔心鄉芎蕉村 ( 南瑤宮聖四媽 ) 永安宮 (1813 年 ) 永興宮 (1851 年 ) 霖濟宮 (1818 年 ) 霖鳳宮 (1848 年 ) 本宮創建與永靖街成立同一年代 本宮分靈自台南 分靈自溪湖鎮荷婆崙霖肇宮 分靈自溪湖鎮荷婆崙霖肇宮 昔為七十二庄信徒 ( 永靖埔心田尾 ) 共祀, 現以永東 永西兩村為主 祭祀範圍分成大二三王角頭, 共有永興 東寧 浮圳 光雲 五汴頭 等村 竹子村全村分為邱 江劉 雜姓四股, 輪流值年安排祭拜事宜 芎蕉腳 ( 不包括楊庄 ) 觀音佛祖關聖帝君天上聖母三山國王夫人觀音佛祖天上聖母濟公禪師 天上聖母太子元帥福德正神 觀音佛祖天上聖母城隍老爺三山國王夫人 埔心鄉舊館村 ( 南瑤宮聖四媽 ) 霖興宮 (1798 年 ) 分靈自溪湖鎮荷婆崙霖肇宮 大王角頭分為舊館新館 南館 大華 仁里 ( 以上埔心鄉 ) 湳漧 同安 同仁 ( 以上永靖鄉 ) 觀音佛祖玄天上帝三山國王夫人 溪湖鎮中山里 ( 泉州人 ) 霖肇宮 (1586 年 ) 渡台開基祖廟 ( 分靈自大陸廣東揭西縣霖田祖廟 ) 埔心 永靖 田尾 溪湖 ( 四鄉鎮二十一村里五大角頭 ) 神農大帝福德正神三山國王夫人 溪州鄉三圳村 三千宮 (1818 年 ) 分香自霖田祖廟祭祀範圍以三圳村為主 ( 以前還包括三條圳大字的三條村, 後來因故退出 ) 太子元帥 竹塘鄉田頭村 德福宮 (1797 年 ) 分靈自溪湖鎮荷婆崙霖肇宮 田頭村頂下兩庄為主, 有卜頭家爐主 天上聖母太子元帥 竹塘鄉新廣村 廣萬宮 (1878 年 ) 分靈自溪湖鎮荷婆崙霖肇宮 新廣村 13~15 鄰, 溪漧村兩鄰, 有卜頭家爐主 觀音佛祖開台聖王神農大帝 38

39 竹塘鄉內新村 廣靈宮 ( 雍正年間 ) 分香自霖田祖廟內新村全村, 有卜頭家和爐主 五年千歲太子元帥 資料來源..曾慶國, 三山國王廟,( 彰化縣立文化中心,1997.6) 與田野調查訪談所整理 彰化平原的三山國王與媽祖關係十分密切, 上表清代所建立的二十一間三山國王廟中, 有七間以媽祖為主要副祀神, 有十二間參加南瑤宮的媽祖會, 與媽祖廟往來活動頻繁, 再一次的印證媽祖信仰在台灣橫跨祖籍的特性 即使沒有參加南瑤宮的媽祖會, 有的也在副祀神中供拜著媽祖的神像, 我們曾經採訪埔鹽鄉埔南村的三山國王廟, 廟中就有一尊媽祖神像, 附近的信徒皆操著泉州口音的福佬話, 他們最近幾年來數次往返大陸霖田祖廟進香謁祖都同時到浦田媽祖廟, 在他們心目中三山國王與媽祖是同樣重要的, 這是客家信仰福佬化的現象 在三山國王的祭祀圈方面, 我們都知道所謂 祭祀圈 是指廟宇信徒的分布範圍, 而其消長與地方的發展與各寺廟的興衰有關 移民由於離鄉背井日久, 血緣關係日漸淡薄 ; 加上昭應靈驗的神明藉口碑相傳, 香火鼎盛, 吸引不同籍貫百姓來膜拜, 就會形成祭祀圈的擴展 ; 反之, 則該廟宇會日漸衰敗 彰化平原三山國王隨著福客關係, 其祭祀圈發生了很大變化 來台之初, 粵 漳 泉共墾混居, 因此形成粵人供奉之廟宇與閩人之廟宇雜處於同一街庄之情形 其後由於移民日多, 因祖籍不同而發生分類械鬥, 粵籍客家因人數少而退居彰化平原東部, 西部海岸地區則分為福佬人所居, 遂使西部原有之粵人三山國王廟逐漸衰落或廢祀或由當地彰 泉人祭祀, 而呈現西部街庄之三山國王信仰福佬化的情形 以彰化市鎮安宮為例, 鎮安宮, 創建於清嘉慶三年, 由林金標 張真槐等潮州來台居民鳩資公建, 以販賣魚苗業者聚會之處, 堪稱潮州同鄉會館 日據時期, 客家漁戶離去, 香火蕭條, 乏人管理, 岌岌可危 118 我們採訪時, 看到陽光由屋頂的缺口直射而入, 神龕由鐵籠圍起, 斷垣殘壁中透出一股霉味, 出口為攤販及輪胎業者所佔據, 牆上貼著一張香客名單, 多數是附近的福佬人 鹿港是泉州人聚居之地, 但清代居住者應有些客家人, 否則不會在乾隆二年左右建立三山國王廟 該廟創建之初非常宏大並兼有客家會館的性質, 是大陸客籍移民進出台灣中部重要的落腳處, 其地址在現在中山路與民權路交叉口 在此地附近有一 潮州街, 為古鹿港大街的一段, 是客家人的居住街道 後來日本人推行市區重劃, 該廟被迫往西的現址遷移, 民國二十三年 (1934) 又因中山路拓寬, 山門拜殿都拆除了, 119 客家人的勢力在鹿港節節衰退, 在三山國王廟的廟貌上可得到印證 前述鹿港三山國王廟信眾目前以泉州人為主, 已經很少有客家信徒, 目前的管理委員會正式登記的信眾六十多人, 信眾約八百人, 大多屬鹿港順興里和中興里, 其他各里或多或少也有信徒 溪湖的霖肇宮是台灣著名的荷婆崙三山國王廟, 所在地三塊厝就是今日的中 吳漢彬 黃世祺, 彰化縣志, 彰化縣政府,1990 年 9 月, 頁 98 同註一 Ο 五, 頁

40 山里, 根據 荷婆崙霖肇宮三山國王沿革誌 所記, 傳入的時間很早, 大約在明神宗萬曆十四年 (1586), 沿革如下 : 廣東省揭陽縣弟子馬義雄 周榆森二人恭迎在故鄉霖田廟 敕封三山國王 香火來台, 于鹿仔港登陸, 東行抵達本廟現址, 為紀念國王奉旨帶台開基, 顯化濟世, 是即以二人故鄉之名正式命名此地為 荷婆崙 亦因故鄉 河婆 與 荷婆 諧音之故, 又兼取本廟前面地方天然出產蓮 荷 芡實之特色, 且以本廟地為小山 崙 構成, 以故斯時即將此地叫做 荷婆崙 其意義更為深遠 120 這裡原來在清代住一些客家人, 在閩粵械鬥時被泉州人一夜之間全部屠殺, 耕地盡被泉州人所佔, 這也就是該地有客家人的三山國王祖廟霖肇宮, 但是周圍卻住著泉州人的原因 121 也由於如此, 廟中的三尊國王的金身與書有三山國王名號的祖牌, 則被客家信徒移到埔心 溪湖 永靖 田尾等鄉鎮中奉祀, 今之埔心鄉芎蕉村霖鳳宮奉祀 敕封三山國王神位 祖牌 埔心鄉舊館築分廟曰霖興宮奉祀 巾山國王 聖像 溪湖鎮東溪里巫厝搭分廟曰肇霖宮, 奉祀 明山國王 聖像 田尾鄉造分廟曰沛霖宮奉祀 獨山國王 聖像 分別名為 祖牌角 與 大王角 二王角 三王角 的角頭之內, 形成一塊以荷婆崙為中心, 向東南方開展的二十一村里祭祀區域 而霖肇宮廟裡卻沒有三山國王金身, 僅由三位王爺夫人鎮殿, 要到民國六十年, 再雕新的三山國王神尊 反而在客家居住區域有著特別的例子, 員林福 客籍人數相當, 雍正年間建立的三山國王廟廣寧宮也呈現這樣的特色, 信徒同祀媽祖 隨著人口漸增 福客爭端紛起, 福佬人遂有了自立門戶的念頭, 於是另立福寧宮專祀媽祖 三山國王與媽祖已分開祭拜 另外, 彰化竹塘一帶的福佬客在清代也奉祀三山國王, 建有三座三山國王廟, 由於受到日據由桃竹苗遷徙而來的客家人影響, 目前多拜關公 除了上述的一些改變外, 劉還月在其 台灣的客家族群與信仰 中提到客家 祖在家神在廟 的觀念, 與福佬人將神明放在家中的公廳的型態截然不同 但與福佬人生活日久, 這種信仰觀念逐漸福佬化, 尤其彰化平原福佬客區十分明顯, 劉還月如此記道..福佬人比較重視神明, 並將神像或畫像擺在正中央, 反而祖先陪祀一旁 但隨著福客的融合, 客家傳統的 祖在家神在廟 的觀念逐漸失去, 也如同福佬人一般, 神明坐在正廳中央的大位, 也與福佬人一起參與迎神賽會活動, 在今日彰化平原的福佬客區根本看不出有任何 祖在家神在廟 的 堅持 122 由上述可知, 三山國王廟由於福客衝突後客家人的撤退, 廟宇淪陷於福佬人之手, 反而信徒成了福佬人 ; 而傳統客家人對三山國王的信仰不再那麼堅持, 也是使祭祀圈改變的原因吧! 120 荷婆崙霖肇宮三山國王沿革誌, 荷婆崙霖肇宮管理委員會,1974, 頁 許嘉明前引文, 頁 劉還月, 台灣的客家族群與信仰, 常民文化出版社,1999.6, 頁

41 3 人口的流動清代晚期以來, 彰化平原漢人族群的分佈已經是 泉人靠海, 粵人居中, 漳人近山 的現象, 當然這些漳人中也不乏客家 這樣的分佈情形也是清代福客整合所造成的 我們從表二中可以看到客家族群在移墾初期, 一共散佈在彰化平原各地區開發 由於原鄉生活的習性, 使客家容易往靠山的地區移動, 台灣的泉州移民擅長於在海岸從事曬鹽 捕魚 養殖等產業, 這些項目似乎廣東客屬從來不碰, 台灣的漁港聚落, 幾乎以福佬人為主 漳州客屬似也有這種特性, 少有 討海人 出現, 多數在平原種稻或在丘陵區種茶 竹 水果 123 所以初期進入彰化平原的客籍移民, 在一番折騰之後, 基於生活習慣使然會逐漸離開海線往山線居住 此外, 他們被漳泉人稱為 客仔 客籍 客家, 在語意上, 本就有客居的意義 在福佬人數較多的情況下, 在心理上也有視福佬人為主, 自己為客的感覺, 所以在台灣的流徙本就比福佬人更為頻繁, 尤其清初一批批客籍移民中, 大多來此作佃丁, 清代台地傭工待遇比內地高, 更讓他們冒偷渡之險前來 漳泉人對他們的印象是 : 今佃田之客, 裸體而來, 譬之飢鷹, 飽則颺去, 積穀數歲, 復其邦族 124 這些人來來去去, 所以藍鼎元在估量全台客籍人數時提到 數十萬, 顯然不可能估算得很準確, 但客莊的數目從 彰化縣志 中所留下的地名遺跡推測確有不少, 可見移居 客居的人數也應有相當的數目 除此之外, 前段所述福客經歷兩百年來的衝突與融合, 造成人口不斷的流動與集中 甚至有時受福佬人包圍, 人口較少的客家人在有形無形的壓力之下, 只好往客家人多的地方遷徙, 以尋求安全感 這種現象北斗地區最為明顯, 北斗本是平埔族 東螺社 眉裡社 的土地, 而且我們在宋增璋 台灣撫墾志 中看到客家人被迫將已墾地典讓給福佬人而遷徙的紀錄..康熙五十四年, 廣東人黃利英大墾首, 招募同籍佃人來東螺西堡開墾, 初拓東螺溪南 舊眉庄 ( 今溪洲鄉舊眉村 ) 一帶地方 自雍正而至乾隆間, 多數漳州 泉州人亦移入本堡, 遂與粵籍人爭地, 在相互傾軋之下, 粵籍人退讓, 所墾田業, 由閩籍之富豪收買, 至嘉慶初年, 本堡粵籍人漸告絕跡 雍正五年, 泉州人移住 三條圳庄 ( 今溪洲鄉三圳 三條二村 ) 同時, 廣東人羅泉, 開拓 新庄仔庄 ( 今埤頭鄉新庄村 ), 但後來賣讓與漳州人廖玉等 乾隆三年前後, 廣東人墾成之 牛稠仔庄 ( 今埤頭鄉芙朝村 ) 一帶, 亦歸泉州人收買, 於是粵籍人向永靖街 ( 今永靖鄉, 屬武西堡 ) 及東勢角 ( 今台中縣東勢鎮, 屬捒東上堡 ) 地方退去 乾隆十三年之間, 潮洋厝庄 ( 今溪洲鄉潮洋 張厝 菜公等村 ) 附近已墾之地, 復為泉 123 吳中杰, 台灣漳州客家分佈與文化特色( 下 ), 台灣源流 22, 台灣省各姓淵源研究學會, , 頁 周鍾瑄前引書, 頁

42 州人所移住 125 客家人由於人數單薄, 到了雍正 乾隆時期大批的福佬人移入與客家移民爭地, 客家不敵, 被迫將已墾之田賣給福佬人, 並遷往永靖街與捒東上堡, 到了嘉慶年間東螺西堡已經不見客家人了 126 而這種情形也是造成彰化平原祖籍聚居現象的重要原因 民變與械鬥本就會造成人口大規模流動的現象, 客籍居民二次 甚至三次遷徙的人口不少, 有些當然是福客衝突所造成, 例如道光年間員林永靖人口往埔心集中避亂, 不過這種流動在戰爭結束之後多數會回流, 但是一部份可能就會離開家園, 另外尋覓新天地, 除了在彰化平原的移動外, 遷居到外地的多數也是遷往石岡 新社 東勢 葫蘆墩一帶近山的丘陵地, 使該地區成為粵籍客人的主要聚集區, 東勢的三山國王多數分靈自溪湖 員林 光緒七 八年左右, 住在彰化 鹿港一帶的粵籍客家人比福佬人先到埔里, 他們雖是偶爾到山地交換物品時, 看埔里社適於開墾, 漸次相繼遷入, 127 但是如果不是彰化平原耕地的飽和與福客問題, 應該不至於遷徙到原住民複雜的埔里去開墾 4 新市街的成立彰化平原武西堡不僅是客家人最集中的行政區, 而且也有因福客械鬥產生最早的純客家人的街市 永靖街 永靖街 是彰化平原上空前絕後的創舉, 在嘉慶十八年 (1813), 粵藉客家人在關帝廳莊前購買水田十六甲, 集六大股資金建立, 迨道光年間, 市場漸次形成, 並成為堡內之交易中心, 由知縣楊桂森賜名 永靖 128 當時出資立契字的人名計有 : 劉經緯 林元梅 徐鳴崗 邱秀章 詹康 陳得耀 詹文光 詹捷寧 張雄方 張蔭 劉玉成 劉仕壯 邱良木 張督 張居賢等人 總計有八十二個自然人或法人入股, 共花費銀四千六百八十員 名單追溯起來, 都是今日員林 埔心 永靖 社頭 田尾一帶, 張 陳 劉 邱 詹等大姓的祖先 但是, 埔心鄉為數最多的詔安客屬黃姓卻未加入, 可見在當時的心理上, 詔安客並不向粵籍客家認同 而謝英從在其論文 永靖 - 一個彰化平原的鄉鎮社區發展史, 指出..出資建立永靖街者都是粵人, 顯示當時人群分類相當清楚 粵人之所以集資建街, 是因為彰化平原分類械鬥頻繁, 各人群之間關係緊張, 因此鑒於 粵莊人週地密, 趨赴各市維艱, 乃有建街之舉 由此推知, 它不是一個自然產生的市集中心, 而是在人群分類相當清楚的移墾社會, 集粵人共同的力量所形成的集鎮, 故其市場圈應包括整個粵人分布區 129 而且在建街的約定中特別有一款提到 三山國王護國庇粵之神, 宜建廟崇祀 所以在建街時留廟基一所, 左右店基各二間, 立為費祀 爾後, 永靖街在 宋增璋前引書, 頁 彰化縣文獻會, 彰化縣志稿, 1960, 成文出版社重印,1984, 頁 陳金田譯, 台中地區移民調查書, 台灣風物, 三十卷三期, 頁 35 宋增璋前引書, 頁 同註八九, 頁

43 粵籍客家族群中不僅是生意往來的中心, 也是戰亂時期的避難之地 五 結語在清代初期, 台灣移民包括福佬人與客家人一起進入彰化平原開發, 今日我們卻看到客家族群消失了, 只剩少數客語區還是日據時期遷入的 探索其原因與整個清代的社會變遷有關 客家人由於移墾到彰化平原的人數較少, 本就容易被福佬人排擠或同化, 由早期的共同開墾 共同築城與共同的媽祖信仰活動 宗族活動, 已經自然而然的拉近接觸者的距離, 達到融合的效果 而接觸較少的福客籍移民對立仍然十分嚴重, 這種對立表現在彰化歷次的民變械鬥中, 客家人的立場十分不穩定, 之所以如此, 與客家族群入台後歷經艱辛有關, 清廷官方對粵籍客家頗有偏見, 從渡台禁令到科舉考試重重限制, 私下裡, 光是在出入口的鹿港就經常被海關無禮刁難與勒索紅包, 為了自保, 以致在彰化歷次的民變械鬥中, 沒有固定的立場, 往往擺蕩於漳 泉之間, 或者依附於官方來打擊叛清者, 以求得封賞 最後由於地緣上的關係, 今日員林 埔心 永靖 社頭 田尾一帶的客家人尋求與鄰居的漳州人長期合作, 而成立了七十二庄的組織, 從連庄的武力同盟, 到經濟的來往, 共同的宗教活動, 逐漸達到整合 光緒九年之後, 當我們看到彰化平原的客家人參與彰化南瑤宮的媽祖會, 熱烈與福佬人共同吃會活動 ( 大拜拜 ) 時, 我們更能體會福客融合的意義 由於如此, 我們看到八卦山麓地帶, 幾乎成了漳州人或客家人的地區 尤其是從大村到二水之間的七個鄉鎮 ( 大村 員林 埔心 永靖 社頭 田中 二水 ), 幾乎沒有泉州人的足跡, 離開這七鄉鎮, 除了竹塘 ( 福佬客多 ) 彰化市( 漳州人多 ) 之外則多數是泉州人 這樣的分佈可是福客在整個清代不斷的衝突 融合, 產生人口流動的結果, 所以清代的移民社會變動甚大 清代游幕台灣的吳子光本身就是廣東嘉應州來客家人, 在其 台灣紀事 中對清初福客籍移民的特質與貢獻有一段評價 : 至臺地人民, 籍有閩 粵 閩莊多依海堧, 粵庄多近山而貧 故設隘禦番之舉 出險亨屯之役, 粵民頗有得力處 閩籍最殷富, 紳士急功嚮義, 歷著成績, 得之似可當一面之寄 房謀杜斷, 因勢利導, 是在平章軍國者加之意而已 130 這樣的說法不僅提到閩粵移民地理上的大致分佈, 也談到各自對台灣開發的貢獻, 算是比較持平的觀點了 今天彰化平原客家人福佬化已經十分徹底了, 即使有少數認知者只能無奈地以 夢裡不知身是客 來形容自身的複雜情緒 131 日據時代在文壇 政壇都十分知名的賴和, 就是一位福佬客, 他已不會說客語, 戶籍登記也是福佬人, 但是他 吳子光, 前引書, 頁 79 陳胤, 半線心情, 常民文化出版社, , 頁

44 認識自己是客裔, 在其 發大科崁 詩中如此感嘆 : 我本饒平客, 鄉語更自忘 慼然忽傷抱, 數典愧祖宗 132 他也許說出了某些福佬客知識分子的心情吧! 在台灣史上, 彰化地區客家人的處境與原住民十分類似, 他們都是在人數與經濟力量較弱勢的族群, 平埔族和客家族群由於先後受到漢文化與福佬文化的強勢入侵, 對於環境變遷無法適應者, 紛紛於清中葉遷移離開彰化平原, 其餘留居原地者則完全適應了周邊的語言和文化, 也就是說留下來的反而是容易適應大環境改變者, 他們對原先弱勢文化不是那麼執著, 這也造成了彰化平原變成族群鎔爐的原因 132 林瑞明, 台灣文學的本土觀察, 允晨文化出版社,1996,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