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 书 在 版 编 目 (CIP) 数 据 中 / 袁 珂 著.- 重 庆 : 重 庆 出 版 社, ISBN Ⅰ. 中... Ⅱ. 袁... Ⅲ. - 文 学 - 中 Ⅳ.B932 I207.7 中 版 本 图 书 馆 CIP 数 据 核 字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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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 袁 珂 著

2 图 书 在 版 编 目 (CIP) 数 据 中 / 袁 珂 著.- 重 庆 : 重 庆 出 版 社, ISBN Ⅰ. 中... Ⅱ. 袁... Ⅲ. - 文 学 - 中 Ⅳ.B932 I207.7 中 版 本 图 书 馆 CIP 数 据 核 字 (2007) 号 中 ZHONGGUO 袁 珂 著 SHENHUASHI 出 版 人 : 罗 小 卫 策 划 : 华 同 人 责 任 编 辑 : 陈 建 军 李 杰 特 约 编 辑 : 陈 丽 封 面 设 计 : 奇 文 云 海 工 作 室 出 版 ( 重 庆 长 江 二 路 205 号 ) 三 河 市 九 洲 财 鑫 印 刷 有 限 公 司 印 刷 重 庆 出 版 集 团 图 书 发 行 公 司 发 行 邮 购 电 : /76/77 转 810 [email protected] 全 新 华 书 店 经 销 开 本 :787mm 1092mm 1/16 印 张 :28 字 数 :400 千 2007 年 5 月 1 版 2007 年 5 月 1 次 印 刷 定 价 :39.80 元 如 有 印 装 质 量 问 题, 请 致 电 转 8005 或 转 810 版 权 所 有, 侵 权 必 究

3 序 数 十 年 来 整 理 和 研 究 中, 在 脑 子 里 逐 渐 形 成 一 种 概 念, 就 是 认 为 中 范 围, 不 是 先 前 所 理 解 那 么 狭 隘, 需 要 从 狭 隘 圈 子 里 跳 出 来, 扩 大 视 野, 才 能 见 到 中 真 正 丰 美 这 种 认 识 起 初 还 是 模 模 糊 糊, 到 1972 年 初 尝 试 编 写 中 词 典 ( 后 更 名 为 中 传 说 词 典, 已 由 上 海 辞 书 出 版 社 出 版 ) 时 候, 由 于 搜 集 到 材 料 日 益 丰 富, 所 写 词 条 逐 渐 增 多, 先 前 模 糊 认 识 慢 慢 变 得 清 晰 起 来 了, 因 而 有 了 从 狭 义 到 广 义 那 篇 文 在 社 会 科 学 战 线 (1982 年 ) 和 民 间 文 学 论 坛 (1983 年 ) 上 发 表, 文 中 初 步 阐 述 了 我 广 义 思 想 但 那 原 本 是 我 为 词 典 写 一 篇 序, 处 处 就 词 典 立 论, 没 有 说 得 十 分 明 白 透 彻 文 发 表 后, 引 起 学 术 界 热 烈 讨 论 有 表 示 赞 成, 有 表 示 反 对, 也 有 虽 表 示 赞 成 而 又 持 有 某 些 疑 点 针 对 这 些 情 况, 我 又 相 继 写 成 再 论 广 义 和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时 期 两 篇 文, 分 别 发 表 在 1984 年 和 1985 年 民 间 文 学 论 坛 上, 两 篇 文 仍 都 是 阐 述 广 义 思 想 广 义 中 心 思 想, 就 是 认 为 不 仅 最 初 产 生 原 始 社 会 有, 就 是 进 入 阶 级 社 会 以 后 各 个 历 时 期 也 有 旧 有 在 发 展, 在 演 变 ; 新 也 随 着 历 进 展 在 不 断 地 产 生 直 到 今 天, 旧 没 有 消 失, 新 还 在 产 生 有 了 这 种 基 本 认 识, 就 觉 得 眼 光 较 以 往 明 亮 了, 心 思 也 较 以 往 开 阔 了, 许 多 东 西 都 可 以 堂 而 皇 之 地 纳 入 中 园 苑 来 进 行 考 察 了 中 并 不 是 贫 乏 苍 白, 而 是 丰 富 多 彩 ; 并 不 是 残 破 凋 零, 而 是 枝 繁 叶 茂 建 三 十 多 年 以 来, 民 间 文 学 工 作 是 卓 有 成 绩, 但 成 绩 却 多 半 表 序 1

4 中 2 现 在 搜 集 整 理 上, 对 理 论 研 究 则 有 所 忽 视 这 一 点 已 引 起 有 关 方 面 注 意, 提 出 今 后 要 加 强 民 间 文 学 理 论 研 究, 同 志 们 一 致 表 示 支 持 和 拥 护 研 究 工 作 新 中 成 立 前 学 者 们 做 了 不 少, 新 中 成 立 后 在 一 段 时 间 里, 却 由 于 这 样 那 样 原 因, 处 于 停 滞 状 态 直 到 最 近 几 年, 才 又 逐 渐 兴 旺 发 达 起 来, 以 至 于 呈 现 出 风 起 云 涌 趋 势 这 固 然 是 可 喜 现 象, 然 而 工 作 似 乎 还 不 很 牢 固 扎 实, 因 为 大 家 都 还 处 于 探 索 途 径 阶 段 迄 今 为 止, 还 没 有 一 部 论 述 中 专 著 出 现 茅 盾 先 生 早 年 写 了 中 研 究 ABC, 后 更 名 为 中 研 究 初 探, 收 在 茅 盾 评 论 文 集 中, 但 那 是 半 个 世 纪 以 前 事 了, 用 作 参 考, 是 很 有 价 值, 但 对 当 前 研 究 工 作, 却 未 必 能 起 到 充 分 指 导 作 用 因 此 我 想, 要 能 聚 集 同 志, 集 体 编 写 出 一 部 中 概 论 来 才 好, 因 为 有 了 此 书, 中 基 础 理 论 才 大 约 可 以 建 立 起 来 而 如 果 要 写 好 概 论, 还 必 须 要 有 一 部 阐 述 广 义 思 想 书 先 编 写 出 来, 以 解 决 研 究 考 察 对 象 范 围 问 题 这 个 问 题 如 果 不 解 决, 概 论 也 是 不 大 容 易 编 写 得 好 事 有 凑 巧, 偶 然 从 某 同 志 编 写 一 本 叫 做 曾 朴 研 究 小 册 子 里, 发 现 附 载 曾 朴 所 叙 全 目 中, 有 中 四 卷 这 个 发 现, 对 我 来 说, 其 惊 喜 程 度, 似 乎 不 亚 于 当 年 哥 伦 布 发 现 新 大 陆 中 这 个 题 目, 而 有, 自 然 便 是 基 于 广 义 观 点 设 想 ; 如 果 是 狭 义, 这 部 书 就 无 论 如 何 也 写 不 起 来 这 个 题 目 太 好 了! 想 不 到 孽 海 花 小 说 作 者, 清 末 民 初 一 位 老 先 生, 竟 有 这 样 识 力, 写 出 了 煌 煌 四 卷 中 大 文! 惜 其 书 已 佚 亡, 作 者 亦 早 去 世, 不 可 得 访 询 其 究 竟 不 过 单 从 这 个 题 目 看, 就 足 以 将 中 研 究 考 察 范 围 问 题 比 较 圆 满 地 予 以 解 决 由 此 使 我 产 生 一 个 想 法 : 当 踵 先 辈 足 迹, 自 勉 自 励, 奋 勇 行 去, 写 成 此 书, 使 将 来 论 结 合, 为 中 研 究 打 下 一 点 基 础 然 而 说 到 要 写 中, 真 是 谈 何 容 易! 千 头 万 绪, 不 知 从 何 起 想 邀 集 同 志 共 同 来 完 成 这 项 艰 巨 工 作, 同 志 们 又 都 散 处 四 方, 我 一 个 普 通 科 研 人 员, 何 能 有 此 需 要 充 分 财 力 物 力 人 力 做 后 盾 组 织 力 量 自 己 肩 负 起 来 吧, 担 子 又 实 在 太 沉, 唯 恐 力 有 未 逮 正 在 彷 徨 未 定 时 候, 适 逢 先 后 有 两 个 单 位 都 在 号 召 订 立 理 论 研 究 规 划 和 科 研 规 划, 我 自 然 不 能 袖 手 旁 观, 只 好 硬 着 头 皮, 让 这 部 设 想 中 中 列 上 了 规 划 光 荣 榜 心 想 有 一 分 热, 发 一 分 光, 能 做 到 什 么 程 度 就 算 是 什 么 程 度 吧 路 总 是

5 需 要 有 人 去 走 才 能 成 为 路, 不 能 期 待 在 荆 棘 丛 芜 中 忽 然 展 现 出 一 条 路 来 榜 上 既 然 有 名, 便 确 实 不 敢 懈 怠, 赶 紧 想 法 搜 集 材 料, 拟 定 提 纲, 认 真 动 手 写 作 起 来 我 像 是 水 浒 传 里 描 绘 发 配 沧 州 武 都 头 那 样, 宁 肯 吃 杀 威 棒, 不 肯 吃 寄 库 棒, 原 因 是 寄 库 棒 牵 肠 挂 肚 痛 苦, 尤 甚 于 眼 下 皮 开 肉 绽 痛 苦 所 以 从 去 年 春 初 至 入 冬, 一 直 写 作 未 停 种 种 艰 难 困 苦, 什 么 老 年 疾 病 家 事 纷 扰 搜 集 材 料 大 为 不 易 等, 都 不 必 细 说 了 经 过 为 时 将 近 一 年 努 力, 我 才 将 这 部 虽 然 粗 糙 简 陋, 但 却 是 前 此 所 无 连 题 目 也 是 如 今 始 有 中 初 稿 大 体 完 成 前 面 不 是 说 曾 朴 曾 经 撰 写 过 中 四 卷 吗? 怎 么 又 说 这 书 是 前 此 所 无 连 题 目 也 是 如 今 始 有 呢? 原 来 那 是 一 个 误 会, 是 一 个 郢 书 燕 说 误 会 经 查 询 证 实 结 果, 曾 朴 撰 写 乃 是 中 代, 不 是 中, 是 曾 朴 研 究 作 者 把 书 名 弄 错 了 对 于 写 作 曾 朴 研 究 专 著 作 者 来 说, 他 不 该 有 这 样 错 误 ( 书 中 曾 两 处 提 到 中 ), 但 是 对 我 来 说, 我 确 实 要 感 谢 他 这 个 小 小 错 误, 因 为 它 促 使 我 一 鼓 作 气 完 成 了 这 部 本 来 早 就 应 该 写 出 中 这 部 书 成 就, 虽 然 带 点 郢 书 燕 说 喜 剧 意 味, 然 而 它 实 在 是 我 多 年 以 来 从 心 底 发 出 愿 望 和 要 求 代 而 误 为, 不 过 是 个 契 机, 通 过 这 个 契 机, 却 使 我 潜 藏 愿 望 得 以 在 较 短 时 期 内 实 现 了 希 腊 有 丰 美, 却 没 有 听 说 有 什 么, 世 界 上 其 他 家 和 民 族, 以 我 孤 陋 寡 闻, 也 没 有 听 说 有 什 么 ; 而 我 们 这 个 在 半 个 多 世 纪 以 前 还 被 有 些 人 认 为 是 没 有 或 贫 乏 家, 现 在 居 然 有 了 一 部 了 这 部 尽 管 还 处 于 简 陋 粗 糙 阶 段, 但 是 它 也 用 了 大 量 材 料 和 事 实 来 向 你 说 明 : 中 不 但 有, 而 且 中 丰 富 宏 伟 和 美 丽, 并 不 亚 于 世 界 上 其 他 任 何 家 和 民 族 书 是 属 于 草 创 性 质, 自 然 免 不 了 还 有 许 多 毛 病, 甚 至 是 百 孔 千 疮 是 否 能 够 站 住 脚, 还 要 看 将 来 时 间 检 验 不 过 总 算 是 起 了 步 了 婴 儿 蹒 跚, 将 无 碍 于 壮 夫 健 步, 我 相 信 未 来 学 者 定 会 使 它 有 成 长 机 会 一 九 八 六 年 二 月 十 二 日 袁 珂 于 成 都 序 3

6 前 言 中 本 来 很 是 丰 富, 但 是 因 为 如 下 几 种 原 因, 给 人 以 错 觉, 误 以 为 是 贫 乏 无 可 记 述 ; 甚 至 在 著 名 学 者 早 年 编 写 文 学 中, 也 都 只 字 未 提, 或 仅 浮 光 掠 影 地 提 了 一 下, 实 在 使 人 感 到 遗 憾 1 给 人 以 错 觉 几 种 原 因 是 : 一, 中 零 星 片 断 地 记 录 在 先 秦 和 汉 以 后 古 书 里, 没 有 出 现 像 希 腊 荷 马 那 样 代 诗 人, 把 这 些 零 星 片 断 熔 铸 成 为 鸿 篇 巨 制 二, 后 世 民 间 流 传 如 像 牛 郎 织 女 董 永 和 七 仙 女 沉 香 救 母 白 蛇 传 望 娘 滩 等, 在 一 般 学 人 心 目 中, 不 过 是 以 普 通 民 间 故 事 视 之, 并 未 当 做 三, 道 教 是 中 本 土 产 生 宗 教, 已 有 了 一 千 七 八 百 年 历 道 教 仙, 更 是 源 远 流 长, 在 春 秋 战 时 期, 就 已 经 有 了 仙 中 也 有 比 较 积 极 有 意 义 部 分, 对 中 文 化 曾 产 生 过 好 影 响, 过 去 却 未 当 做 予 以 考 察 四, 在 中 历 人 物 身 上, 常 附 有 许 多 因 素, 有 些 历 人 物, 同 时 又 是 人 物, 如 姜 太 公 李 冰 秦 始 皇 等, 但 关 于 这 些 人 故 事, 却 未 被 视 做 五, 中 是 一 个 多 民 族 家, 除 汉 民 族 以 外, 历 上 在 这 块 广 袤 而 丰 饶 土 地 上 聚 居 生 息, 还 有 其 他 许 多 民 族 据 统 计, 中 现 有 五 十 五 个 少 数 民 族, 他 们 都 有 从 远 古 流 传 至 今 宏 伟 壮 丽 传 说, 过 去 一 直 被 忽 视, 未 列 入 中 考 察 范 围 前 言 1 例 如 郑 振 铎 先 生 编 著 文 学 大 纲 四 巨 册,1927 年 在 商 务 印 书 馆 出 版, 论 述 中 文 学 部 分, 从 诗 经 楚 辞 开 始, 只 字 未 提 中 ;1932 年 出 版 1957 年 重 加 补 充 修 订 在 作 家 出 版 社 出 版 插 图 本 中 文 学, 也 只 在 三 最 古 记 载 中 论 到 山 海 经 时, 略 提 了 提 1

7 中 2 鲁 迅 先 生 不 愧 是 富 有 卓 识 文 学 家 和 思 想 家, 他 在 1923 年 撰 写 中 小 说 略 一 书 里, 便 开 始 把 与 传 说 列 为 专 篇 叙 述, 以 为 是 小 说 本 根 茅 盾 先 生 于 1928 年 写 中 研 究 ABC 一 书, 则 是 中 研 究 最 早 一 部 专 著 其 后 闻 一 多 先 生 也 写 了 若 干 篇 很 有 质 量 研 究 中 文, 收 集 在 与 诗 ( 闻 一 多 全 集 选 刊 之 一 ) 一 书 中 三 位 先 生 对 中 研 究 都 作 出 了 筚 路 蓝 缕 以 启 山 林 艰 辛 而 重 大 贡 献 其 他 尚 有 作 出 重 要 贡 献 诸 先 生, 如 江 绍 原 ( 中 古 代 旅 行 之 研 究 ) 黄 芝 岗 ( 中 水 ) 丁 山 ( 中 古 代 宗 教 与 考 ) 等, 就 不 在 这 里 一 一 缕 述 了 由 于 有 了 这 些 先 驱 者 对 中 研 究 重 视, 因 而 在 后 来 编 写 一 些 中 文 学 中, 例 如 1953 年 林 庚 中 文 学 简 1957 年 杨 公 骥 中 文 学 一 分 册 1962 年 中 社 会 科 学 院 文 学 研 究 所 集 体 编 写 中 文 学 等 书 中, 都 有 了 关 于 中 专 或 半 讲 述, 虽 然 尚 嫌 不 足, 较 之 过 去, 总 算 是 迈 出 了 一 大 步 现 在 却 要 从 中 发 展 和 流 传 演 变, 以 及 它 对 后 世 文 学 艺 术 影 响 等 等, 来 考 察 研 究 本 身 问 题, 又 还 要 考 察 研 究 历 代 整 理 和 研 究 者 在 整 理 研 究 工 作 中 一 些 问 题, 其 内 容 自 然 不 得 不 大 大 地 增 加, 不 是 像 在 一 般 文 学 里 那 样 以 一 半 篇 幅 略 事 点 缀, 而 是 要 作 纵 贯 论 述, 这 就 要 求 比 从 前 作 更 大 幅 度 迈 进, 其 迈 进 幅 度 甚 至 将 超 过 以 前 十 倍 百 倍 但 却 不 是 架 空 凌 虚, 不 是 文 学 描 写 和 渲 染, 而 是 需 要 有 充 分 内 容 作 依 据, 将 这 些 有 依 据 内 容 安 排 在 一 定 位 置 上, 按 照 它 们 各 自 本 来 面 目, 如 实 地 陈 述 出 来, 予 以 考 察 和 研 究 我 所 设 想 有 比 较 充 分 依 据 内 容 是 : 一, 中 不 仅 有 产 生 自 原 始 社 会 到 奴 隶 制 社 会 初 期 而 登 峰 造 极 丰 富 古 代, 还 有 许 多 后 世 民 间 产 生 新, 如 前 面 所 举 牛 郎 织 女 等 二, 仙 不 死 之 说 是 直 接 从 原 始 巫 教 那 里 来, 山 海 经 里 已 有 不 少 这 方 面 记 叙, 道 家 仙 中 比 较 积 极 有 意 义 部 分, 也 应 当 是 组 成 部 分 三, 化 历 人 物, 如 姜 太 公 李 冰 等, 有 关 他 们 带 色 彩 传 说, 也 应 属 于 四, 五 十 多 个 少 数 民 族, 各 有 绚 烂 丰 富 口 传 五, 历 代 整 理 者 和 研 究 者, 从 其 整 理 和 研 究 工 作 中, 可 见 他 们 对 所 持 态 度 六, 历 代 影 响 及 于 文 学 艺 术, 般 般 可

8 见 前 四 项 固 不 必 说, 后 两 项 自 然 也 该 属 于 考 察 范 围 基 于 以 上 诸 端, 可 以 见 到 : 中 撰 写 仍 是 有 充 分 凭 依 和 达 到 此 一 目 可 能 性 ; 但 是, 却 也 不 能 不 看 到 它 困 难 困 难 在 于 : 这 条 道 路 前 人 从 来 没 有 走 过, 充 满 着 荆 棘 杂 草, 得 用 不 惧 失 足 不 怕 蹉 跌 精, 慢 慢 地 在 这 片 荒 芜 土 地 上 探 索 路 径 探 索, 是 研 究, 也 可 以 说 是 一 种 学 习 我 和 同 时 代 学 者 们 尤 其 是 中 青 年 学 者 们, 大 家 都 在 一 道 学 习 可 以 有 不 同 看 法 和 结 论, 都 让 事 实 来 做 最 后 说 明 例 如 关 于 概 念, 从 角 度 看, 大 约 可 以 区 分 为 这 样 两 种 : 一 种 是 说, 和 原 始 社 会 同 终 始, 原 始 社 会 以 后, 就 消 失 了 ; 另 一 种 是 说, 原 始 社 会 以 后 阶 级 社 会 乃 至 近 代 和 现 代 也 有, 并 未 消 失 我 是 赞 成 后 一 种 说 法 后 一 种 说 法, 我 把 它 概 括 为 广 义 这 样 一 个 意 思 那 就 是 说, 即 使 原 始 消 失 了, 继 原 始 而 起 广 义 也 还 并 未 消 失, 而 后 者 和 前 者 又 本 是 一 脉 相 通, 并 不 是 判 然 划 分 两 回 事 万 物 有 始 必 有 终, 当 然 也 不 例 外, 有 一 天 它 自 然 会 走 到 尽 头 而 消 失 ; 但 是 现 在, 从 中 乃 至 世 界 范 围 看, 可 以 肯 定 地 说, 现 在 它 还 没 有 消 失 是, 马 克 思 曾 经 说 过 也 就 消 失 了 这 样 一 句 影 响 非 常 广 大 名 言, 我 们 应 当 给 予 充 分 尊 重 但 这 又 牵 涉 到 不 同 理 解 问 题 首 先, 应 该 看 到 : 马 克 思 在 写 < 政 治 经 济 学 批 判 > 导 言 这 篇 文 时 候, 是 19 世 纪 50 年 代, 那 时 欧 洲 资 本 主 义 社 会 科 学 文 化 已 经 相 当 发 达 了, 说 消 失, 是 指 那 时 欧 洲 某 些 家, 从 中 看 不 出 产 生 和 终 结 应 制 约 在 原 始 社 会 范 围 之 内 这 个 意 思 此 其 一 马 克 思 所 说 历 上 人 类 童 年 时 代, 是 指 原 始 社 会 开 始 解 体, 初 步 进 入 奴 隶 制 社 会 希 腊 而 言, 并 不 是 指 还 处 于 文 化 较 低 阶 段 原 始 社 会 希 腊, 故 后 面 才 有 有 粗 野 儿 童 有 早 熟 儿 童 这 样 譬 喻, 而 说 希 腊 人 是 正 常 儿 童 如 果 当 时 希 腊 和 马 克 思 所 说 古 代 民 族 都 是 处 于 原 始 社 会 状 态, 则 在 发 展 过 程 中, 谁 都 会 经 历 粗 野 阶 段, 不 会 更 有 粗 野 早 熟 正 常 区 别 了, 只 有 到 了 奴 隶 制 社 会 初 期, 才 会 有 这 种 区 别 足 见 马 克 思 早 承 认 原 始 已 进 入 了 阶 级 社 会 门 槛 我 赞 成 杨 堃 先 生 所 说 : 马 克 思 所 赞 扬 古 希 腊 永 久 魅 力, 非 指 古 希 腊 原 始, 而 是 指 希 腊 古 典 时 代, 经 过 伟 大 文 学 艺 术 前 言 3

9 中 4 家 加 工 后 希 腊 古 典 说 这 种 古 典, 已 经 是 文 学 艺 术 一 个 组 成 部 分, 故 具 有 艺 术 魅 力 1 此 其 二 马 克 思 所 说 消 失, 是 专 指 希 腊, 而 且 从 上 下 文 意 看, 也 只 是 指 随 着 这 些 自 然 力 之 实 际 上 被 支 配 部 分 希 腊 此 其 三 拿 中 来 说, 现 代 民 间 仍 然 有 许 多 古 代 流 传, 从 搜 集 到 材 料 看, 可 以 见 到 这 些 在 长 期 流 传 过 程 中 有 许 多 变 异, 并 不 是 复 述 古 书 记 录, 即 此 一 端, 已 可 见 至 今 并 没 有 消 失 此 其 四 总 之, 我 以 为 学 习 马 恩 经 典 著 作, 要 实 事 求 是 地 从 他 们 当 时 所 处 具 体 环 境 和 针 对 具 体 事 物, 领 会 其 立 论 精 实 质, 才 比 较 地 能 够 融 会 贯 通 若 是 断 摘 句 地 去 理 解, 而 且 套 用 在 任 何 地 方, 那 就 难 免 会 成 为 胶 柱 鼓 瑟 凿 枘 难 通 了 主 张 是 和 原 始 社 会 同 终 同 始 同 志, 总 是 强 调 原 始 性 这 一 点, 仿 佛 离 开 了 原 始 性 就 不 成 其 为 了, 其 实 这 是 一 种 偏 颇 说 法 产 生 于 原 始 社 会 并 在 那 个 时 期 焕 发 出 异 常 光 彩, 原 始 性 固 然 是 构 成 要 素, 但 是, 是 会 随 着 时 代 进 展 而 发 生 变 化 不 管 是 口 头 流 传 也 好, 或 经 过 文 人 记 录 而 加 工 润 色 也 好, 总 趋 势, 都 是 要 朝 着 由 朴 野 而 文 明 这 条 路 子 走 去 原 始 色 彩, 自 然 会 在 流 传 演 变 过 程 中 而 有 所 减 退, 但 减 退 了 原 始 色 彩, 仍 然 是, 或 者 毋 宁 说 是 更 高 级 更 优 美, 例 如 我 们 今 天 所 见 到 希 腊, 原 始 性 就 并 不 那 么 浓 厚, 而 颇 具 有 灿 然 文 明 色 彩 可 见 原 始 性 不 是 唯 一 要 素 说 具 有 原 始 性, 那 是 说, 是 原 始 先 民 思 想 意 识 总 汇, 它 不 仅 有 着 属 于 文 学 艺 术 方 面 审 美 东 西, 还 有 着 属 于 宗 教 崇 拜 哲 学 思 辨 历 和 科 学 探 讨 地 方 志 和 民 俗 志 其 他 多 方 面 东 西 后 来 发 展 了, 属 于 审 美 文 学 艺 术 方 面 东 西 便 成 为 主 流, 而 其 他 方 面 东 西 自 然 便 退 居 其 次 原 始 社 会 流 传 演 变 到 阶 级 社 会 以 后, 情 况 就 是 如 此 我 们 研 究, 固 然 要 看 到 原 始 性, 但 也 不 宜 过 分 强 调 发 展 及 其 流 传 演 变 总 趋 势 既 然 是 由 野 而 文, 它 总 是 要 从 原 始 复 合 思 想 意 识 总 汇 里 逐 渐 分 离 出 来, 走 向 审 美 文 学 艺 术 途 径 我 们 研 究, 终 归 还 是 要 以 此 为 主 只 要 不 把 原 始 性 看 得 绝 对 化, 那 么 后 代 新 生 1 见 论 起 源 与 发 展, 民 间 文 学 论 坛 1985 年 1 期

10 具 有 色 彩, 也 就 可 以 被 我 们 承 认 而 接 受 了 后 代 有, 不 管 称 之 为 民 间 也 好, 称 之 为 模 拟 也 好, 有 这 一 点 总 归 是 事 实 有 同 志 见 我 提 出 广 义, 以 为 我 会 把 民 间 传 说 民 间 故 事 等 通 通 纳 入 广 义 范 围, 会 混 淆 界 限, 使 一 词 不 能 得 到 科 学 解 释, 从 而 给 研 究 者 造 成 某 种 困 难, 其 实 是 毋 庸 顾 虑 我 在 再 论 广 义 1 一 文 中 已 经 说 过 虽 然 涉 及 多 种 学 科, 在 各 个 方 面 都 有 它 踪 影, 但 并 不 是 说, 各 个 方 面 所 有 东 西 都 是 不 是, 只 是 在 各 个 方 面 东 西 中 能 够 叫 做 那 一 部 分 才 算 这 样 便 终 究 有 它 自 己 界 限, 不 会 和 各 个 方 面 东 西 混 淆, 可 以 被 人 认 知 了 这 是 从 横 方 面 立 论 从 纵 方 面 来 说, 如 前 面 所 说 民 间 传 说 民 间 故 事 等, 自 然 也 是 如 此 但 事 物 分 类 总 是 一 件 复 杂 细 致 工 作, 往 往 比 较 麻 烦, 很 不 容 易 做 到 精 确 既 涉 及 各 种 学 科, 又 涉 及 在 历 长 河 中 流 传 嬗 变 下 来 不 同 文 艺 体 裁, 界 划 起 来 更 加 困 难 这 就 使 我 们 对 于 要 素 不 得 不 做 一 些 初 步 探 讨 和 认 识 除 开 一 般 常 说 幻 想 性 故 事 性 原 始 性 等 等 我 都 表 示 完 全 赞 同 以 外, 我 以 为 要 素 具 体 地 说 来, 应 该 有 如 下 几 项 : 一, 主 导 思 想 从 物 我 混 同 到 万 物 有 灵, 是 原 始 社 会 宗 教 与 主 导 思 想 庄 子 应 帝 王 说 泰 氏, 其 卧 徐 徐, 其 觉 于 于, 一 以 己 为 马, 一 以 己 为 牛, 便 是 物 我 混 同 思 想 很 好 写 照 万 物 有 灵, 则 是 这 种 思 想 进 一 步 发 展, 是 将 万 物 初 步 拟 人 化 或 人 格 化 了, 认 为 人 格 化 了 万 物 是 高 于 人 而 值 得 人 去 崇 拜 东 西 二, 表 现 形 式 ( 一 ) 变 化 人 变 成 物, 物 变 成 人, 一 种 事 物 变 成 另 外 一 种 事 物, 是 朴 素 唯 物 观 念 在 原 始 人 头 脑 中 反 映, 它 往 往 构 成 故 事 情 节 主 干 ( 二 ) 力 和 法 术 前 者 是 对 人 类 力 量 和 本 领 想 象 夸 张 ; 后 者 来 源 是 原 始 巫 术, 是 将 原 始 巫 术 加 以 文 学 藻 饰 二 者 作 用 总 和 起 来 移 之 于 物, 往 往 就 成 了 或 魔 使 用 法 宝 前 言 5 1 见 民 间 文 学 论 坛 1984 年 3 期

11 中 6 三, 不 仅 是 以 一 格 为 中 枢 ( 鲁 迅 语 ), 或 者 是 表 现 们 行 事 ( 茅 盾 语 ), 更 重 要 是, 还 表 现 了 人 同 台 来 演 出 这 一 出 出 幻 想 中 壮 丽 宏 伟 戏 剧 这 就 是 广 义 所 持 有 将 某 些 传 说 也 包 括 在 内 新 概 念 四, 有 意 义 深 远 解 释 作 用 如 共 工 触 山 解 释 天 倾 西 北 地 陷 东 南 自 然 环 境 形 成 ; 阏 伯 实 沉 日 寻 干 戈 解 释 参 星 商 星 不 相 见 缘 由 ; 等 等 五, 对 现 实 采 取 革 命 态 度 此 点 一 切 优 秀 民 间 文 学 皆 然, 而 所 表 现 应 更 突 出 在 原 始 社 会 往 往 表 现 为 对 自 然 征 服, 在 阶 级 社 会 则 往 往 表 现 为 对 统 治 者 及 统 治 思 想 反 抗 六, 时 间 和 空 间 视 野 广 阔, 往 往 并 不 局 于 一 时 一 隅 七, 流 传 较 广, 影 响 较 大 如 牛 郎 织 女 白 蛇 传 等 我 能 想 到, 就 是 以 上 这 些 或 者 还 有 遗 漏, 或 者 还 不 太 妥 切, 先 提 出 来 写 在 这 里 供 大 家 参 考 有 一 些 对 要 素 初 步 设 想 比 没 有 为 好, 这 样 便 于 将 ( 狭 义 和 广 义 ) 从 其 他 事 物 中 区 别 出 来 所 设 想 七 项 要 素, 对 于 每 个 具 体 来 说, 并 不 要 求 全 都 具 备, 只 需 具 备 其 中 四 五 项 大 约 也 就 够 了 这 是 需 要 预 先 说 明 有 了 对 要 素 概 略 认 识, 著 述 或 者 可 以 大 胆 动 手 撰 写 了, 但 在 临 笔 之 前, 还 想 到 一 些 困 难 之 点 一 是 中 零 星 片 断, 散 见 在 许 多 门 类 古 书 记 录 中, 而 某 些 古 书 写 作 时 间, 常 难 于 推 断 ; 进 而 要 推 断 产 生 时 期, 更 是 困 难 尤 其 困 难 是, 还 要 根 据 这 些 零 散 材 料 论 述 发 展 及 流 传 演 变 大 概 过 程 二 是 古 人 著 作 中, 从 来 没 有 这 样 一 个 词 汇, 也 没 有 这 样 一 个 概 念, 有 之 但 有 怪 1 2 谐 3 异 4 等 称, 含 义 约 略 接 近 于 我 们 现 在 所 说, 或 我 所 说 广 义 但 是 以 这 类 词 语 ( 还 有 复 合 词 异 怪 等 ) 撰 著 书 籍, 内 容 却 极 为 复 杂, 多 有 1 论 语 述 而 : 子 不 语 怪 力 乱 明 胡 应 麟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卷 三 十 二 : 山 海 经 古 今 语 怪 之 祖 2 论 语 述 而 ; 晋 干 宝 有 搜 记 二 十 卷 ; 鲁 迅 古 小 说 钩 沈 辑 有 六 朝 粱 刘 之 遴 录 3 庄 子 逍 遥 游 : 齐 谐 者, 志 怪 者 也 古 小 说 钩 沈 辑 有 六 朝 宋 东 阳 无 疑 齐 谐 记 ; 梁 吴 均 有 续 齐 谐 记 一 卷 4 公 羊 传 隐 公 三 年 : 曷 以 书 记 异 也 六 朝 宋 刘 敬 叔 有 异 苑 十 卷 ; 梁 任 昉 有 述 异 记 二 卷

12 涉 及 野 杂 闻 和 迷 信 诞 妄, 并 不 全 属 要 从 其 中 披 沙 拣 金, 择 其 善 者 加 以 论 述 也 不 是 容 易 事 三 是 历 代 学 人 对 整 理 与 研 究 ( 整 理 也 是 一 种 研 究, 是 研 究 初 级 阶 段 ), 由 于 他 们 大 都 没 有 近 代 我 们 从 西 欧 接 受 概 念, 动 辄 拿 和 实 相 比 附, 对 不 合 实, 便 斥 为 异 端 荒 诞, 略 有 超 拔 之 说, 又 易 流 入 道 家 哲 理 玄 谈, 使 将 来 论 述 到 这 一 部 分 时, 仍 会 感 到 棘 手 四 是 古 文 献 当 中 常 有 因 言 不 雅 驯 而 被 删 弃 篡 改 地 方, 如 禹 化 熊 开 山 不 见 于 今 本 淮 南 子, 而 见 于 汉 书 武 帝 纪 颜 师 古 注 引 文 ; 舜 服 鸟 工 龙 裳 以 救 井 廪 之 难 不 见 于 今 本 列 女 传, 而 见 于 楚 辞 天 问 洪 兴 祖 补 注 引 文 ; 又 淮 南 子 天 文 篇 所 说 爰 止 其 女, 爰 息 其 马, 古 本 是 爰 止 羲 和, 爰 息 六 螭 ; 览 冥 篇 所 说 羿 请 不 死 之 药 于 西 王 母, 姮 娥 窃 以 奔 月 下, 古 本 尚 有 托 身 于 月, 是 为 蟾 蜍, 而 为 月 精 十 二 字 1, 为 今 本 所 无 ; 等 等 查 证 到 了 篡 改 删 削 处, 已 所 见 不 鲜 ; 经 删 改 而 无 法 查 证 到, 还 不 知 有 多 少 要 根 据 这 些 残 缺 不 全 文 献 材 料 论 述 古 代, 自 会 随 时 有 捉 襟 见 肘 之 感 五 是 取 材 料 写 作 文 学 作 品, 本 应 属 于 影 响 范 围, 而 这 些 作 品 被 人 传 诵, 不 久 也 就 成 了 新 如 穆 天 子 传 写 周 穆 王 见 西 王 母, 李 公 佐 古 岳 渎 经 写 禹 伏 无 支 祁, 李 朝 威 柳 毅 传 写 柳 毅 与 龙 女, 吴 承 恩 西 游 记 写 孙 悟 空 大 闹 天 宫, 等 等, 它 们 性 质 实 在 介 于 文 学 作 品 和 原 始 记 录 之 间 ( 屈 原 离 骚 天 问 中 所 叙 写 一 些 零 片 早 就 具 有 这 种 性 质 了 ), 要 将 它 们 安 排 在 合 适 节 中 加 以 论 述, 恐 怕 也 会 大 费 周 虽 然 有 以 上 所 述 种 种 困 难, 仍 然 打 算 就 力 之 所 及, 以 汉 民 族 为 主, 对 中 发 展 及 其 流 传 演 变, 作 纵 贯 概 略 论 述 ; 对 五 十 多 个 少 数 民 族 瑰 丽 丰 美, 也 拟 另 辟 篇, 作 鸟 瞰 式 横 面 介 绍, 使 读 者 大 略 能 窥 见 中 全 貌 此 外, 对 研 究 和 影 响, 亦 拟 各 作 专 论 述, 篇 幅 长 短, 全 要 看 材 料 多 寡 及 如 何 安 排 而 定 总 之, 各 所 论, 除 少 数 民 族 这 一 部 分 是 多 取 自 现 代 民 间 口 头 传 述 以 外, 其 他 节 所 收 材 料, 都 断 限 至 清 末 ; 因 为 这 以 后 情 况, 听 说 其 他 同 志 尚 另 有 专 书 论 述, 为 避 免 重 复 繁 琐, 只 好 暂 作 这 样 处 理 前 言 7 1 并 见 初 学 记 卷 一 引

13 目 录 目 录 序 前 言 一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传 说 中 中 原 始 社 会 萌 芽 状 态 产 生 时 期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活 物 论 时 期 活 物 论 时 期 遗 迹 二 山 海 经 ( 上 ) 山 海 经 上 下 限 自 然 崇 拜 与 图 腾 崇 拜 女 性 开 辟 构 成 山 海 经 主 要 部 分 三 山 海 经 ( 下 ) 上 帝 出 现 和 天 地 通 路 隔 绝 帝 俊 在 山 海 经 中 地 位 诸 子 孙 创 造 发 明 和 怪 物 异 人 西 王 母 演 变 从 朴 野 到 文 明 昆 仑 山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穆 天 子 传 诗 经 与 楚 辞 宋 玉 高 唐 赋 与 女 赋 古 中 ( 一 ) 古 中 ( 二 ) 诸 子 中 ( 一 ) 诸 子 中 ( 二 ) 世 本 尔 雅 与 说 文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纬 书 所 记 感 生 纬 书 所 记 其 他 吴 越 春 秋 越 绝 书 蜀 王 本 纪 : 1

14 中 六 韬 太 公 金 匮 论 衡 风 俗 通 义 三 五 历 纪 异 经 十 洲 记 洞 冥 记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山 海 经 中 不 死 思 想 列 仙 传 与 仙 传 六 朝 以 后 仙 佛 典 中 七 历 人 物 成 汤 伊 尹 傅 说 姜 太 公 周 穆 王 徐 偃 王 伍 子 胥 孔 子 及 其 门 徒 秦 始 皇 与 徐 福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古 小 说 钩 沉 中 ( 一 ) 古 小 说 钩 沉 中 ( 二 ) 搜 记 与 搜 后 记 博 物 志 异 苑 述 异 记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闪 烁 光 影 拾 遗 记 列 子 西 京 杂 记 古 今 注 华 阳 志 续 齐 谐 记 金 楼 子 水 经 注 及 其 他 十 唐 五 代 古 镜 记 枕 中 记 定 婚 店 柳 毅 与 古 岳 渎 经 朝 野 佥 载 酉 阳 杂 俎 宣 室 志 琱 玉 集 独 异 志 广 汉 魏 丛 书 搜 记 与 句 道 兴 搜 记 几 部 地 理 书 中

15 目 录 录 异 记 及 其 他 十 一 宋 元 宋 代 初 年 梦 溪 笔 谈 与 龙 城 录 等 吴 船 录 入 蜀 记 与 夷 坚 志 等 续 夷 坚 志 与 搜 广 记 等 十 二 明 清 琅 嬛 记 与 开 辟 衍 绎 等 小 说 西 游 记 封 演 义 与 四 游 记 清 东 轩 主 人 述 异 记 与 褚 人 穫 坚 瓠 集 等 聊 斋 志 异 及 其 他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牛 郎 织 女 董 永 沉 香 二 郎 白 蛇 传 刘 海 戏 蟾 和 合 二 仙 鲁 班 德 庆 龙 母 十 四 中 研 究 ( 上 ) 传 说 中 古 代 最 早 搜 集 者 和 整 理 者 从 孔 子 到 刘 向 刘 歆 ( 秀 ) 父 子 王 充 论 衡 王 逸 楚 辞 句 应 劭 风 俗 通 义 郭 璞 山 海 经 注 陶 潜 读 山 海 经 刘 勰 文 心 雕 龙 十 五 中 研 究 ( 下 ) 罗 泌 路 胡 应 麟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杨 慎 山 海 经 补 注 王 崇 庆 山 海 经 释 义 吴 任 臣 山 海 经 广 注

16 中 汪 绂 山 海 经 存 毕 沅 山 海 经 新 校 正 郝 懿 行 山 海 经 笺 疏 从 俞 正 燮 到 吴 承 志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山 海 经 中 少 数 民 族 遗 迹 开 天 辟 地 创 造 人 类 始 祖 诞 生 活 物 论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推 原 风 俗 征 服 自 然 民 间 传 述 融 入 诗 和 叙 事 诗 中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汉 赋 与 魏 晋 六 朝 诗 歌 小 说 唐 代 小 说 与 诗 歌 宋 以 后 小 说 戏 曲 等 现 代 少 数 民 族 口 头 传 述 附 录 引 用 书 目 举 要 代 后 记

17 一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传 说 中 中 原 始 社 会 整 个 原 始 社 会, 包 含 着 从 猿 人 到 古 人 原 始 群 居 生 活 和 新 人 出 现 以 后 从 母 系 氏 族 公 社 父 系 氏 族 公 社 到 原 始 社 会 解 体 这 两 大 阶 段 在 母 系 氏 族 公 社 形 成 以 前 这 一 阶 段, 时 间 是 漫 长, 大 约 经 历 了 从 公 元 前 两 百 万 年 到 公 元 前 四 万 年 之 久, 我 们 把 它 叫 做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相 当 于 马 克 思 在 摩 尔 根 < 古 代 社 会 > 一 书 摘 要 里 所 说 蒙 昧 期 低 级 阶 段 和 中 级 阶 段 这 段 时 期 历, 古 代 人 们 早 已 有 所 猜 想 和 推 测 庄 周 是 最 早 一 个 在 这 方 面 作 推 想 人 庄 子 胠 箧 说 : 昔 者 容 成 氏 大 庭 氏 伯 皇 氏 中 央 氏 栗 陆 氏 骊 畜 氏 轩 辕 氏 赫 胥 氏 尊 卢 氏 祝 融 氏 伏 戏 氏 农 氏, 当 是 时 也, 民 结 绳 而 用 之, 甘 其 食, 美 其 服, 乐 其 俗, 安 其 居, 邻 相 望, 鸡 狗 之 音 相 闻, 民 至 老 死 而 不 相 往 来 他 从 远 古 推 想 到 伏 戏 ( 羲 ) 农 时 代, 正 是 相 当 于 早 期 母 系 氏 族 公 社 之 时, 所 记 诸 古 帝 名 称, 大 约 也 有 一 点 当 时 所 传 古 书 做 凭 依, 非 纯 出 杜 撰 但 是, 他 把 这 段 漫 长 充 满 着 为 生 存 与 生 活 而 斗 争 原 始 人 类 群 居 生 活 景 象, 描 写 得 这 样 和 平 丰 足 安 谧, 则 是 道 家 清 静 无 为 而 致 天 下 太 平 思 想 有 色 眼 镜 造 成 一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1

18 中 2 错 觉, 是 不 可 靠 庄 子 另 一 篇 文 盗 跖 中, 对 原 始 社 会 初 期 情 景 推 想, 才 比 较 接 近 实 际 了 : 古 者 禽 兽 多 而 人 民 少, 于 是 民 皆 巢 居 以 避 之, 昼 拾 橡 栗, 暮 栖 木 上, 故 命 之 曰 有 巢 氏 之 民 韩 非 子 五 蠹 对 此 又 有 所 补 充, 说 : 上 古 之 世, 人 民 少 而 禽 兽 众, 人 民 不 胜 禽 兽 虫 蛇 有 圣 人 作, 构 木 为 巢, 以 避 群 害, 而 民 悦 之, 使 王 天 下, 号 之 曰 有 巢 氏 又 说 : 民 食 果 蓏 蜯 蛤, 腥 臊 臭 恶, 而 伤 害 腹 胃, 民 多 疾 病 有 圣 人 作, 钻 燧 取 火 以 化 腥 臊, 而 民 悦 之, 使 王 天 下, 号 曰 燧 人 氏 从 构 木 为 巢 到 钻 燧 取 火, 概 括 了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 相 当 于 摩 尔 根 分 期 法 蒙 昧 期 低 级 阶 段 和 中 级 阶 段 ) 社 会 生 活 大 略 情 景 可 见 古 代 人 们 对 这 段 时 期 原 始 社 会 仍 是 有 比 较 正 确 认 识 也 有 纯 出 性 质 推 想, 如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所 辑 荣 氏 遁 甲 开 山 图 便 是 此 书 早 佚, 不 知 何 代 人 作, 我 估 计 大 约 也 是 汉 代 纬 书 之 一 隋 书 经 籍 志 有 著 录, 列 入 子 部 五 行 类, 作 遁 甲 开 山 图 三 卷, 荣 氏 撰, 其 实 该 作 荣 氏 解 才 更 符 合 实 际 情 况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辑 者 王 谟 说 : 荣 氏 遁 甲 开 山 图 皆 记 天 下 名 山 古 先 圣 帝 皇 发 迹 之 处, 故 以 开 山 名 书, 即 可 以 为 地 理 书 开 宗 一 但 观 其 辑 存 关 于 三 皇 伏 羲 女 娲 等 条 目 看, 实 在 也 可 算 是 古 代 历 书, 是 将 一 些 虚 构 人 来 填 充 了 原 始 社 会 最 早 时 期 空 白 例 如 关 于 三 皇, 书 中 就 这 么 记 载 : 五 龙 见 教, 天 皇 被 迹 望, 在 无 外 柱 洲 昆 仑 山 上 解 曰 : 五 龙 治 在 五 方, 为 行 五 龙 降 天 皇 兄 弟 十 二 人, 分 五 方, 为 十 二 部, 法 五 龙 之 迹, 行 无 为 之 化 天 下 仙 圣, 治 在 柱 洲 昆 仑 山 上, 无 外 之 山, 在 昆 仑 东 南 一 万 二 千 里 五 龙 天 皇, 皆 出 此 中, 为 十 二 时 也 五 龙 皇, 后 君 也, 昆 弟 四 人, 皆 人 面 而 龙 身, 长 曰 角 龙, 木 仙 也 ; 次 曰 徵 龙, 火 仙 也 ; 次 曰 商 龙, 金 仙 也 ; 次 曰 羽 龙, 水 仙 也 ; 父 曰 金 龙, 与 诸 子 同 得 仙, 治 在 五 方 地 皇 兴 于 龙 门 熊 耳 山 解 曰 : 地 皇 兄 弟 九 人, 面 貌 皆 如 女 子, 貌 皆 相 类, 蛇 身 兽 足, 生 于 龙 门 山 中 人 皇 起 于 刑 马 山 解 曰 : 人 皇 兄 弟 九 人, 生 于 刑 马 山, 身 有 九 色

19 因 三 皇 图 河 南 民 间 年 画 接 着 是 伏 羲 女 娲 和 女 娲 以 下 自 大 庭 氏 至 无 怀 氏 古 帝 王 名 号, 与 庄 子 胠 箧 所 举, 大 体 相 同, 或 者 便 是 本 于 庄 子 其 所 异 者, 在 庄 子 是 把 这 些 古 帝 王 列 在 伏 戏 ( 羲 ) 农 以 前, 而 开 山 图 则 把 他 们 列 在 伏 羲 女 娲 之 后, 而 且 还 说 从 大 庭 氏 到 无 怀 氏, 凡 十 五 代, 皆 袭 庖 羲 ( 伏 羲 ) 之 号, 不 知 何 据, 或 者 是 别 有 所 本 吧 总 之 不 管 怎 样, 这 部 书 无 非 是 以 假 想 和 虚 拟, 把 荒 古 时 代 景 象, 作 了 色 彩 描 述 从 解 说 词 语 中 还 看 得 出, 作 者 是 受 了 道 家 清 静 无 为 和 阴 阳 家 阴 阳 五 行 思 想 影 响 如 果 这 也 算 是, 当 然 是 相 当 后 起, 绝 非 原 始 社 会, 更 非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三 时, 吴 人 徐 整 所 作 三 五 历 纪, 在 记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之 后, 末 有 后 乃 有 三 皇 一 语, 可 知 三 皇 是 被 安 排 在 开 天 辟 地 盘 古 之 后, 可 惜 此 书 早 佚, 盘 古 之 事 也 只 是 从 后 来 类 书 和 书 注 中 所 引 才 能 得 见, 竟 未 见 到 有 关 三 皇 记 叙 推 想 起 来, 或 者 仍 是 带 着 浓 厚 色 彩, 如 上 所 引 开 山 图 记 叙 吧? 用 因 素 东 西 来 填 补 远 古 历 空 白, 是 道 家 之 流 和 某 些 学 家 惯 技 道 士 徐 整 已 开 其 端, 唐 代 司 马 贞 补 三 皇 本 纪 又 继 其 后, 而 集 此 工 作 之 大 成 者, 乃 是 宋 代 罗 泌 所 作 路 路 分 前 纪 和 后 纪 两 个 部 分, 前 纪 从 初 三 皇 到 无 怀 氏 ; 后 纪 从 太 昊 伏 戏 氏 到 夏 少 康, 把 许 多 传 说 材 料 都 转 化 成 了 历, 做 了 历 安 排 和 处 理 这 部 书 是 很 有 意 思, 它 包 括 了 从 整 个 原 始 社 会 到 奴 隶 社 会 初 期 历 程, 可 以 说 是 一 部 传 说 性 质 原 始 社 会, 书 中 所 一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3

20 中 4 因 伏 羲 画 卦 明 成 化 本 历 代 古 人 像 赞 记 叙, 当 然 就 是 历 化 了 传 说 但 很 少 有 人 对 它 做 深 入 细 致 研 究 属 句 遣 字 间, 尚 僻 隐, 易 滋 疑 窦, 每 令 人 索 解 不 得 ( 清 赵 承 恩 新 序 ), 是 一 个 原 因 ; 岁 久 传 湮, 原 本 无 稽, 而 钱 塘 旧 刻 鲁 鱼 豕 亥 滋 甚 ( 重 梓 < 路 > 凡 例 ), 又 是 一 个 原 因 ; 何 况 此 书 其 采 典 籍 则 五 纬 百 家 山 经 道 书, 一 言 一 事, 靡 不 摭 拾, 几 于 驳 杂 而 无 伦 ( 明 张 鼎 思 豫 刻 路 前 纪 后 纪 序 ) 以 其 难 读 又 荒 谬 无 凭, 因 而 探 究 者 少 我 们 从 研 究 角 度 看, 此 书 倒 是 很 值 得 注 意 它 采 取 材 料, 确 实 丰 富, 虽 然 把 它 们 都 转 化 成 了 历, 安 排 在 一 定 位 置 上, 但 从 其 子 罗 苹 注 中, 又 每 每 把 这 些 材 料 来 源 一 一 注 出, 大 致 还 其 本 来 面 貌, 其 间 多 有 僻 籍 佚 文 不 见 于 今 世 者, 为 我 们 提 供 了 考 察 采 撷 材 料 方 便 路 前 纪 共 分 六 纪, 相 当 于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群 居 生 活 阶 段 ; 后 纪 共 有 二 纪, 从 伏 羲 女 娲 开 始 到 夏 少 康 中 兴, 相 当 于 原 始 社 会 后 期 母 系 氏 族 公 社 建 立 到 原 始 社 会 解 体, 奴 隶 制 社 会 初 步 形 成 阶 段 罗 泌 将 前 这 数 十 百 万 年 人 类 历 作 了 性 质 推 想, 取 材 宏 博, 构 思 奇 伟 尤 有 奇 者, 是 他 所 分 前 后 二 纪, 竟 恰 恰 暗 合 原 始 社 会 两 个 重 要 发 展 阶 段 传 说 即 使 是 经 过 整 理 安 排 传 说 之 足 为 影, 看 来 具 有 一 定 道 理 前 纪 六 纪 所 收 古 帝 名 号 共 五 十 七, 较 之 庄 子 所 举, 超 过 四 倍 有 余, 把 一 些 河 山 乃 至 古 仙 人 如 巨 灵 氏 谯 明 氏 涿 光 氏 犁 灵 氏 大 氏 弇 兹 氏 泰 逢 氏 云 阳 氏 等 都 列 入 了 古 帝 行 列, 看 来 自 然 是 舛 驳 不 伦 但 是, 从 这 一 大 串 古 帝 名 号 中, 却 给 我 们 暗 示 出 了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时 间 之 长, 正 如 李 白 蜀 道 难 一 诗 所 说 : 蚕 丛 及 鱼 凫, 开 何 茫 然, 迩 来 四 万 八 千 年 ; 又 从 所 举 人 不 分 古 帝 中, 也 给 我 们 暗 示 出 了 处 于

21 蒙 昧 时 期 原 始 先 民 群 居 生 活 某 些 侧 影 但 这 仅 仅 是 从 传 说 材 料 中 反 映 出 中 原 始 社 会, 尤 其 是 它 前 期 一 些 情 况 侧 影, 却 并 不 是 这 一 时 期 萌 芽 状 态 产 生 时 期 这 个 时 期 有 没 有 呢? 回 答 是 肯 定 不 过 得 先 把 一 词 概 念 弄 明 白 一 词, 中 古 代 原 是 没 有 这 个 词 语 大 约 是 从 西 欧 被 翻 译 到 日 本, 然 后 又 从 日 本 移 植 到 中 来 中 最 早 使 用 一 词, 现 在 能 够 查 到, 是 清 光 绪 二 十 九 年 (1903 年 ) 发 表 在 新 民 丛 报 上 蒋 观 云 历 养 成 人 物 一 文 对 于 此 词 含 义, 据 各 家 辞 书 所 述, 中 外 学 者 所 说, 实 在 是 繁 杂 分 歧, 很 难 从 中 得 到 明 确 认 识 不 过 有 一 种 通 常 观 念 却 是 错 误, 应 该 给 予 纠 正, 那 就 是 认 为 先 决 条 件 是, 必 须 有 然 后 才 能 有 这 是 把 这 个 翻 译 移 植 过 来 浑 然 一 体 语 词 作 了 中 式 理 解, 近 于 望 文 生 义 其 实 一 词, 本 来 不 过 是 故 事 或 传 说 意 思, 只 因 它 和 宗 教 关 系 密 切, 宗 教 奉 祀 多 有 为 之 传 述 行 迹, 所 以 才 引 起 人 们 对 必 须 有 错 觉 在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当 宗 教 尚 处 于 萌 芽 状 态, 即 仅 有 宗 教 意 识 而 无 宗 教 仪 式, 无 所 谓 对 崇 拜, 因 而 早 期 中 并 没 有 出 现 后 世 概 念 中 所 谓 起 源 最 早 时 期 即 上 限, 我 民 族 学 者 杨 堃 推 断 为 旧 石 器 时 代 晚 期 1, 即 蒙 昧 期 高 级 阶 段, 比 马 克 思 在 摩 尔 根 < 古 代 社 会 > 一 书 摘 要 中 所 说 产 生 于 野 蛮 期 低 级 阶 段 略 早, 我 基 本 上 是 赞 成 他 推 断, 因 为 较 符 合 事 实 而 我 设 想 甚 至 比 杨 堃 先 生 推 断 更 早 杨 堃 先 生 推 断 为 旧 石 器 时 代 晚 期, 其 时 已 进 入 母 系 氏 族 社 会 初 期, 我 设 想 则 在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即 蒙 昧 期 中 级 阶 段, 那 时 人 类 还 过 着 原 始 群 居 生 活, 已 经 有 了 萌 芽 状 态 产 生 这 种, 略 近 于 后 世 所 说 寓 言 童, 而 与 后 世 概 念 中 则 有 较 大 差 异 要 把 这 个 问 题 说 明 白, 需 先 费 几 行 笔 墨, 从 马 克 思 摘 要 ( 即 摩 尔 根 < 古 代 社 会 > 一 书 摘 要 ) 一 书 说 起 摘 要 曾 说 过 产 生 一 段, 为 了 一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5 1 见 论 起 源 和 发 展, 民 间 文 学 论 坛 1985 年 1 期

22 确 切 理 解 它 含 义, 现 在 全 文 抄 录 如 下 : 中 6 在 野 蛮 期 低 级 阶 段, 人 类 高 级 属 性 开 始 发 展 起 来 个 人 尊 严 雄 辩 宗 教 情 感 正 直 刚 毅 勇 敢, 此 时 已 成 为 品 格 一 般 特 质, 但 是 残 酷 奸 险 和 狂 热 也 随 之 俱 来 在 宗 教 领 域 中 发 生 了 自 然 崇 拜 和 关 于 人 格 化 灵 以 及 大 主 宰 模 糊 概 念 ; 原 始 诗 歌 创 作, 共 同 住 宅 和 玉 蜀 黍 面 包 所 有 这 些 都 是 属 于 这 一 时 期 它 也 产 生 了 对 偶 家 族 和 组 成 胞 族 和 氏 族 部 落 所 结 成 联 盟 想 象, 这 一 作 用 于 人 类 发 展 如 此 之 大 功 能, 开 始 于 此 时 产 生 传 奇 和 传 说 等 未 记 载 文 学, 而 业 已 给 予 人 类 以 强 有 力 影 响 从 与 宗 教 关 系 密 切 这 一 角 度 看, 这 段 时 期 既 然 在 宗 教 领 域 发 生 了 自 然 崇 拜 和 关 于 人 格 化 灵 以 及 大 主 宰 模 糊 概 念, 则 该 是 比 较 发 展 宗 教, 而 不 是 宗 教 萌 芽 ; 那 么 此 时 产 生, 相 应 也 该 是 比 较 发 展, 而 不 是 萌 芽 状 态 摘 要 前 面 一 段, 是 写 过 宗 教 萌 芽, 它 这 样 写 道 : 蒙 昧 人 还 实 行 着 吃 人 之 风 潜 在 力 进 步 是 很 大 : 已 有 语 言 管 理 家 族 宗 教 建 筑 术 财 产 萌 芽, 也 有 最 主 要 生 产 萌 芽 摘 要 对 蒙 昧 期 情 况 叙 写 未 分 阶 段, 恩 格 斯 在 家 庭 私 有 制 和 家 起 源 一 书 中 却 是 分 了 阶 段 在 蒙 昧 期 中 级 阶 段, 恩 格 斯 写 道 : 由 于 食 物 来 源 经 常 没 有 保 证, 这 个 阶 段 上 大 概 发 生 了 食 人 之 风, 这 种 风 气, 后 来 保 持 颇 久 对 照 摘 要 所 叙 写 看, 宗 教 萌 芽, 可 能 产 生 于 蒙 昧 期 中 级 阶 段 在 那 个 阶 段, 相 应 地 也 该 有 萌 芽 了 19 世 纪 末 叶, 英 人 类 学 者 泰 勒 提 出 著 名 万 物 有 灵 论 以 后, 对 学 术 界 曾 产 生 很 大 影 响, 宗 教 起 源 和 起 源 问 题 由 是 得 到 了 比 较 充 分 说 明 但 是, 这 个 学 说 是 有 缺 陷, 随 着 时 间 推 移, 已 一 天 天 暴 露 出 它 不 足 来 万 物 有 灵 论, 是 说 万 物 都 有 灵 魂, 以 此 解 释 原 始 社 会 后 期 母 系 氏 族 社 会 以 后 产 生 关 于 自 然 崇 拜 图 腾 崇 拜 宗 教 与 是 可 以, 而 对 以 前 情 况 则 很 难 予 以 圆 满 解 释 早 在 三 十 多 年 前, 已 经 有 人 指 出 : 泰 勒 万 物 有 灵 论, 并 不 是 完 全 适 当 一 个 名 词, 在 宗 教 发 展 开 头 阶 段, 人 们 还 没 有 特 殊 关 于 灵 魂 概 念 ; 早 期 宗 教 意 识 实 质 上 不 过 是 人 与 自 然 浑 然 一 体 自 然 具 有 活 力, 这 样 一 个 一 般 并 且 是 颇 不 明 晰

23 概 念 1 后 来, 其 他 一 些 学 者 对 泰 勒 万 物 有 灵 论, 也 都 各 有 批 评 2 因 而, 泰 勒 继 承 者 马 利 特 又 提 出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这 样 一 个 术 语 来 作 为 它 补 充 看 来, 这 完 全 是 有 其 必 要, 并 且 是 合 乎 实 际 我 从 原 始 思 维, 主 要 是 思 维 角 度, 对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时 期, 曾 作 过 一 些 探 讨 3 这 段 时 期, 相 当 于 本 所 述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现 在 就 把 这 篇 文 内 容 概 要 加 以 补 充 修 订, 节 述 在 下 面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 活 物 论 时 期 刚 从 动 物 脱 离 出 来 原 始 人 类, 开 始 制 造 并 学 会 使 用 简 单 粗 陋 工 具, 从 事 集 体 劳 动 生 产, 在 生 产 过 程 中, 逐 步 使 分 节 语 言 发 展 完 善 起 来, 借 以 交 流 经 验, 表 达 思 想 感 情, 并 凭 借 着 它 从 事 简 单 幼 稚 原 始 思 维 活 动 这 种 思 维 活 动 特 征, 乃 是 以 好 奇 作 基 因, 把 外 界 一 切 东 西, 不 管 是 生 物 或 无 生 物, 自 然 力 或 自 然 现 象, 都 看 做 是 和 自 己 相 同 有 生 命 有 意 志 活 物 而 在 物 我 之 间, 更 有 一 种 看 不 见 东 西 做 自 己 和 群 体 连 锁 这 种 物 我 混 同 原 始 思 维 状 态, 法 学 者 列 维 - 布 留 尔 称 之 为 原 始 思 维, 从 研 究 角 度 出 发, 可 以 把 它 叫 做 思 维, 由 此 而 产 生 首 批 传 说 和 故 事, 我 们 便 把 它 叫 做 最 原 始 当 然 不 是 什 么 开 天 辟 地 创 造 人 类 之 类, 那 已 经 是 相 当 后 起 了 处 于 蒙 昧 期 原 始 先 民 还 不 可 能 有 这 么 恢 宏 深 远 想 象, 把 这 些 放 在 各 民 族 开 头, 那 是 故 事 整 理 者 ( 不 管 是 巫 师 还 是 诗 人 作 家 ) 有 意 识 安 排 那 时 人 们 只 能 从 物 我 混 同 心 理 状 态, 就 眼 前 所 见 切 近 景 物 创 造 白 族 诗 创 世 纪 一 部 分 洪 荒 时 代 描 写 洪 荒 时 代 景 象 说 : 在 洪 荒 时 代, 树 木 会 走 路, 石 头 会 走 路, 牛 马 会 说, 猪 狗 会 说, 鸡 鸭 会 说, 飞 鸟 会 说, 等 等 4 这 些 和 自 己 一 样 能 言 会 走 活 物, 就 是 早 期 原 始 人 类 创 造 材 料, 自 然 这 些 材 料 在 他 们 思 维 眼 光 中 已 先 化 了 1 见 柯 斯 文, 原 始 文 化 纲,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55 版, 页 2 见 列 维 - 布 留 尔, 原 始 思 维, 北 京 : 商 务 印 书 馆,1981 版, 95 页 3 见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时 期, 民 间 文 学 论 坛 1985 年 4 期 4 见 李 缵 绪, 白 族 文 学, 北 京 : 中 民 间 文 艺 出 版 社,1984 版, 8 页 一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7

24 中 8 最 早 一 批, 实 际 上 是 一 批 动 物 植 物 故 事, 而 描 述 禽 言 兽 语 动 物 故 事 则 是 核 心 先 秦 诸 子 书 中 有 些 寓 言 是 以 讲 述 动 物 故 事 为 主, 说 不 定 便 是 古 代 转 化, 如 狐 假 虎 威 鹬 蚌 相 争 坎 井 之 蛙 涸 泽 之 鱼 等, 但 已 经 难 于 实 指 早 期 原 始 先 民 用 思 维 眼 光 看 世 界, 以 身 边 切 近 动 植 物 为 题 材, 从 而 创 作 出 首 批 故 事, 就 其 活 泼 生 动 表 现 形 式 看, 略 近 于 童 ; 就 其 内 容 含 意 ( 任 何 故 事, 总 是 要 包 含 一 点 用 意 ) 看, 又 略 近 于 寓 言 因 而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这 类, 流 传 演 变 到 了 后 世, 就 成 了 童 或 寓 言, 文 学 家 得 以 利 用 它 来 驰 骋 想 象, 哲 学 家 也 得 以 利 用 它 来 发 展 思 辨 它 和 童 寓 言 不 同 之 点 只 是 在 于 : 它 所 叙 写 能 言 会 走 动 植 物, 在 原 始 先 民 看 来, 都 是 实 有 东 西, 而 且 因 有 看 不 见 纽 带 和 这 些 东 西 相 连 系, 精 上 还 会 起 到 一 种 震 颤 ; 而 童 或 寓 言 里 能 言 会 走 动 植 物, 却 不 过 是 拟 人 化 文 学 形 象, 或 者 竟 是 一 种 譬 喻 一 种 假 设 但 童 和 寓 言 总 根 子, 还 是 在 古 代 无 怪 乎 韦 伯 斯 特 英 语 词 典 把 寓 言 童 列 为 同 义 词, 那 是 自 有 它 道 理 在 原 始 狩 猎 时 代, 和 人 们 接 触 最 频 繁 是 动 物, 因 而 表 现 禽 言 兽 语, 表 现 禽 兽 和 人 类 打 交 道 动 物, 无 疑 占 主 要 部 分 然 而 这 些 或 者 由 于 失 了 传, 或 者 由 于 流 传 到 后 代 变 形 成 了 寓 言 童 之 类 东 西, 已 很 难 找 到 还 具 有 本 来 面 貌 例 子 明 代 徐 应 秋 玉 芝 堂 谈 荟 卷 八 禽 言 兽 语 条 汇 集 了 许 多 人 能 解 禽 兽 蛇 虫 语 言 例 子, 给 我 们 提 供 了 古 代 确 实 有 过 动 物 信 息 : 考 古 解 鸟 语 者, 公 冶 长 辨 雀 语, 白 莲 水 边, 有 车 覆 粟, 收 之 不 尽, 相 呼 共 啄 见 冲 波 传 管 辂 见 雀 鸣, 知 东 北 有 妇 杀 夫 ; 又 闻 鸣 鸠, 知 有 老 翁 携 酒 豚 来 候 主 人 见 别 传 安 清 鸟 兽 之 音 无 不 综 达, 行 见 群 燕, 知 有 送 食 者 见 高 僧 传 解 兽 语 者, 介 葛 卢 闻 牛 鸣, 知 生 三 牺 见 左 传 广 陵 杨 翁 仲 解 马 语 见 论 衡 李 南 亦 解 马 语 见 抱 朴 子 沈 僧 照 识 南 山 虎 啸, 云 有 边 事, 当 选 人 丁 见 梁 典 渤 海 僧 隆 多 罗 秋 暑 纳 凉, 逢 牝 豕, 引 诸 豚 而 行, 知 其 遇 官 槐 止 而 饲 群 子 见 阙 白 龟 年 见 李 太 白 遗 书 曰 : 读 之 可 辨 九 天 禽 语, 九 地 兽 言 后 闻 二 雀 啾 唧, 知 呼 食 城 西 民 家 余 粟 ; 又 闻 马 嘶, 知 槽 中 料 热 不 可 食 ; 见 羊 鞭 之 不 动, 知 羊 言 腹 中 有 羔, 将 产 然 后 死

25 见 翰 府 名 谈 又 葆 光 录 台 州 民 解 蚁 语 辽 辽 太 祖 从 兄 铎 骨 扎 以 本 帐 蛇 鸣, 令 知 蛇 语 者, 速 姑 知 之, 谓 蛇 穴 旁 有 金, 铎 骨 扎 掘 之, 乃 得 金, 以 为 带, 名 曰 龙 锡 金 其 实 最 早 一 个 了 解 禽 兽 语 言 人 物, 这 里 没 有 记 叙 汉 书 地 理 志 说 : 伯 益 知 禽 兽 后 汉 书 蔡 邕 传 说 : ( 伯 益 ) 综 声 于 鸟 语 伯 益 才 是 了 解 禽 兽 语 言 最 早 一 个 人 物 他 是 传 说 中 尧 舜 时 代 人, 这 个 时 期 相 当 于 原 始 社 会 末 期, 从 伯 益 这 个 人 物 身 上, 曲 折 地 反 映 出 早 期 原 始 社 会 由 于 思 维 而 感 知 人 和 禽 兽 可 以 语 言 相 通 一 些 情 况, 玉 芝 堂 谈 荟 所 记 种 种, 无 非 都 是 这 类 在 后 世 遗 存 物 动 物 能 和 人 类 交 往, 人 能 了 解 它 们 语 言 ( 最 典 型 例 子 莫 过 于 有 关 公 冶 长 识 鸟 音 种 种 民 间 传 说 ), 这 就 足 够 证 明 早 期 原 始 社 会 中 这 类 传 述 是 带 有 普 遍 性 植 物 原 始 在 古 文 献 中 几 乎 很 难 见 到 虽 然 山 海 经 有 邓 林 二 树 木 ( 海 外 北 经 ) 范 林 方 三 百 里 ( 海 外 南 经 ) 寻 木 长 千 里 ( 海 外 北 经 ), 淮 南 子 地 形 篇 有 建 木 在 都 广 众 帝 所 自 上 下, 等 等, 具 有 一 定 意 味, 但 已 经 不 是 最 原 始 了 最 原 始 植 物, 推 1 想 起 来, 当 具 有 能 言 会 走 属 于 活 物 论 范 畴 这 样 两 个 条 件 白 族 诗 有 洪 荒 时 代, 树 木 会 走 路 这 样, 汉 族 古 文 献 中 尚 未 见 到 只 在 后 世 民 间 传 说, 如 中 山 狼 天 仙 配 等 里, 才 见 到 有 老 杏 树 能 说, 诉 其 身 世 之 苦 ; 老 槐 树 也 能 说, 而 且 做 了 董 永 和 七 仙 女 媒 人 这 些 可 算 是 原 始 植 物 遗 存 异 苑 卷 三 所 记 三 吴 孙 权 时, 永 康 人 所 见 龟 树 共 语 异 闻, 可 能 也 是 洪 古 时 期 动 植 物 曲 折 传 嬗 下 来 矿 物 如 山 石 等 原 始 遗 存 物, 在 文 献 记 录 中 还 能 见 到 一 些, 虽 然 已 非 本 貌 述 异 记 上 说 : 桀 时 泰 山 山 走 石 泣 山 能 走, 石 能 泣, 也 略 带 早 期 原 始 社 会 活 物 论 意 味, 虽 然 它 是 以 记 述 妖 异 面 貌 出 现 艺 文 类 聚 卷 六 引 随 巢 子 说 : 禹 产 于 昆 石, 启 生 于 石 西 游 记 说 孙 悟 空 从 花 果 山 仙 石 中 迸 裂 降 生 出 来, 而 石 头 能 生 子, 也 该 是 活 物 论 时 期 思 维 产 物 段 成 式 酉 阳 杂 俎 物 异 说 : 莱 子 海 上 有 石 人, 长 一 丈 五 尺, 大 十 围 昔 秦 始 皇 遣 石 人 追 劳 山 不 得, 遂 立 于 此 石 人 和 劳 山 居 然 赛 起 跑 来, 真 是 壮 观 景 象, 推 本 溯 源, 仍 应 是 早 期 原 始 先 民 幻 想 与 一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9 1 注 释 见 本 书 10 页

26 中 此 相 类, 还 有 一 段 关 于 秦 始 皇 舆 地 广 记 卷 九 说 : 秦 望 山 在 ( 江 阴 ) 县 西 南 二 十 九 里 山 在 蜀 川, 秦 始 皇 驱 之 以 塞 东 海, 至 此, 不 肯 前, 登 山 四 望, 因 号 秦 望 山 南 有 蜀 川 油 九 甏 在 四 川 省 一 座 山, 居 然 被 秦 始 皇 驱 赶 跑 到 了 浙 江 省 此 山 还 背 了 当 地 出 产 九 甏 油 到 新 迁 地 方 去 做 凭 证, 也 该 是 原 始 社 会 人 类 幻 想 遗 存 至 于 山 崖 说 等 奇 异, 则 从 前 人 笔 记 以 及 近 人 所 集 民 间 故 事 中, 已 有 不 少 记 叙, 就 不 再 详 细 举 例 了 10 活 物 论 时 期 遗 迹 山 海 经 是 一 部 保 存 资 料 最 丰 富 书, 就 其 资 料 性 质 看, 也 比 较 接 近 原 始 本 来 面 貌 但 那 里 面 所 能 见 到, 已 几 乎 全 是 万 物 有 灵 论 时 期 以 后 自 然 崇 拜 图 腾 崇 拜 等 等, 所 有 灵 和 精 怪, 大 都 是 半 人 半 兽 模 样, 这 便 是 对 原 始 自 然 初 步 拟 人 化 将 生 物 无 生 物 或 自 然 现 象 等 看 做 是 活 物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时 期 在 山 海 经 里 已 不 多 见, 有 之 唯 见 于 海 内 南 经 所 记 狌 狌 和 海 内 东 经 所 记 ( 接 上 页 ) 这 是 我 给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拟 名 我 在 起 源 及 其 与 宗 教 关 系 ( 发 表 于 1964 年 5 期 学 术 研 究 社 会 科 学 版, 后 收 入 论 文 集 ) 一 文 中 曾 说 : 原 始 人 萌 芽 状 态 宗 教 观 念, 还 不 是 泰 勒 所 谓 万 物 有 灵 论 万 物 有 灵, 是 说 万 物 都 有 灵 魂, 原 始 人 开 始 还 不 会 有 这 样 高 深 宗 教 观 念 原 始 人 最 初 宗 教 观 念, 大 约 认 为 大 自 然 一 切, 包 括 自 然 现 象 生 物 和 无 生 物, 都 是 像 自 己 一 样, 是 有 生 命 有 意 志 活 物 所 以 这 里 说 活 物 论 是 我 给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拟 名 书 写 成 后 翻 阅 吴 泽 教 授 1951 年 在 棠 棣 出 版 社 出 版 古 代, 四 编 开 头 部 分, 已 有 了 关 于 从 活 物 论 到 万 物 有 灵 论 述, 议 论 精 辟, 先 我 言 之, 太 快 于 心, 实 在 可 补 充 我 阐 述 不 足, 不 可 不 全 抄 于 下, 以 飨 读 者 : 初 期 蒙 昧 人, 人 们 只 知 采 集 天 然 草 木 果 实 为 食 物, 不 知 狩 猎, 不 知 捕 鱼, 人 类 和 其 周 围 外 界 是 区 分 不 开 来 ; 因 此, 蒙 昧 人 把 自 身 和 外 界 作 混 合 考 察, 以 为 鸟 兽 草 木 等 等 东 西, 都 营 着 和 人 类 同 样 生 活 : 会 走 路, 会 舞 蹈, 便 是 所 谓 活 物 论 后 来, 在 传 说 中 之 燧 人 氏 伏 羲 氏 时 代, 人 们 就 只 知 道 捕 鱼 狩 猎 了! 人 类 开 始 发 现 自 己 能 动 性, 对 自 然 开 始 了 认 识 端 绪! 但 虎 狼 狮 马 等 猛 兽, 给 予 他 们 威 胁, 仍 然 可 怕! 对 于 风 雨 电 雷 水 火 灾 疾 病 死 亡 饥 寒 梦 与 睡 觉 等 等, 仍 是 不 可 抵 抗 不 可 思 议 恐 惧! 因 此, 一 面 他 们 幻 想 着 吃 了 动 物 血, 或 是 戴 了 虎 尾 鹿 角, 就 可 以 把 虎 鹿 等 动 物 猛 力 善 跑 本 能, 转 移 到 人 身 上, 从 而 以 之 保 卫 自 己, 再 去 征 服 对 象, 于 是 出 现 了 原 始 魔 术 一 面 以 为 万 物 都 有 灵 魂, 人 肉 体 外, 石 头 本 身 外, 虎 本 身 外, 都 有 独 立 活 动 灵 魂 存 在 着 ; 这 时 灵 魂 思 想, 并 未 把 灵 魂 看 做 超 自 然 永 久 不 死 存 在 东 西, 仍 是 带 有 物 质 性 质 相 信 万 物 有 灵, 相 信 用 魔 术 来 使 灵 力 量 变 化 自 然, 造 福 人 群, 这 种 万 物 有 灵 与 魔 术 结 合 形 态, 就 产 生 了 原 始 宗 教

27 海 内 南 经 说 : 狌 狌 知 人 名, 其 为 兽 如 豕 而 人 面 在 舜 葬 西 作 为 这 段 材 料 补 充, 还 有 礼 记 曲 礼 上 所 说 : 猩 猩 能 言, 不 离 禽 兽 说 狌 狌 ( 猩 猩 ) 知 人 名 猩 猩 能 言, 就 是 把 这 种 动 物 当 做 是 与 人 对 等 活 物, 从 而 流 传 了 一 些 关 于 它 有 趣 故 事 例 如 李 贤 注 后 汉 书 西 南 夷 传 引 南 中 志 所 记 人 用 酒 和 子 ( 草 履 ) 诱 捕 猩 猩 情 形, 就 很 有 趣 猩 猩 在 山 谷, 见 酒 及, 知 其 设 张 者, 即 知 张 者 先 祖 名 字 乃 呼 其 名 而 骂 因 狌 狌 明 代 胡 文 焕 山 海 经 图 云 : 奴 欲 张 我! 舍 之 而 去 去 而 又 还, 相 呼 试 共 尝 酒 初 尝 少 许, 取 子 著 之 若 进 两 三 升, 便 大 醉 人 出 收 之, 子 相 连 不 得 去, 执 还 内 牢 中 人 欲 取 者, 到 牢 边 语 云 : 猩 猩 汝 可 自 相 推 肥 者 出 之 竟 相 对 而 泣 又 如 水 经 注 叶 榆 河 说 : ( 封 溪 ) 县 有 猩 猩 兽, 形 若 黄 狗, 又 状 貆, 人 面, 头 颜 端 正, 善 与 人 言, 声 音 丽 妙, 如 妇 人 好 女 对 语 交 言, 闻 之 无 不 酸 楚 也 很 有 意 思 从 动 物 学 观 点 看, 猩 猩 知 人 名 与 能 言, 自 然 全 非 事 实, 而 是 传 说, 是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首 批 传 说 遗 存 物 海 外 东 经 说 : 在 其 北, 各 有 两 首 一 曰 在 君 子 北 就 是 虹 字 别 写 毛 诗 正 义 引 郭 氏 音 义 说 : 虹 双 出 色 鲜 盛 者 为 雄, 曰 雄 虹 ; 暗 者 为 雌, 雌 曰 霓 这 里 所 说, 大 约 便 是 双 出 虹, 并 霓 包 括 而 言 之, 故 云 各 有 两 首 各 有 两 首 状 写, 就 是 把 自 然 现 象 虹 当 做 是 活 物 看 待 了 因 而 后 世 传 述 了 一 些 关 于 虹 刘 敬 叔 异 苑 卷 一 说 : 晋 义 熙 中, 晋 陵 薛 愿 有 虹 饮 其 釜 澳, 须 臾 噏 响 便 竭 愿 辇 酒 灌 之, 随 投 随 涸, 便 吐 金 满 釜, 于 是 灾 弊 日 祛 而 丰 富 岁 臻 黄 休 复 茆 亭 客 卷 五 说 : 韦 中 令 镇 蜀 之 日, 与 宾 客 宴 于 西 亭, 或 暴 风 雨 作, 俄 有 虹 霓 自 空 而 下, 直 入 于 亭, 垂 首 于 筵 中, 吸 其 食 馔 且 尽 焉 其 虹 霓 首 似 驴, 身 若 晴 霞 状, 公 惧 且 恶 之 旬 余 就 拜 中 书 令 这 些 也 都 是 早 期 原 始 社 会 活 物 论 一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11

28 中 12 遗 留 除 此 以 外, 海 外 北 经 还 记 了 一 则 夸 父 与 日 逐 走, 类 书 及 书 注 所 引 多 作 与 日 竞 走 陶 潜 读 山 海 经 诗 也 说 : 夸 父 诞 宏 志, 乃 与 日 竞 走 看 来 作 竞 走 似 更 符 合 古 本 原 貌 竞 走 就 是 今 天 所 说 赛 跑 古 代 巨 人 夸 父 居 然 和 太 阳 在 广 阔 平 原 上 赛 起 跑 来, 太 阳 形 象 也 俨 然 是 活 物 形 象 淮 南 子 本 经 篇 说 : 羿 缴 大 风 于 青 邱 之 泽 高 诱 注 : 大 风, 风 伯 也, 能 坏 人 屋 舍 其 实 大 风 并 非 什 么 风 伯, 那 是 以 后 世 灵 观 念 推 度 前 古 大 风 就 是 大 凤, 也 就 是 大 鹏 甲 骨 文 风 凤 无 别, 凤 字 就 是 风 字 在 古 人 想 象 中, 这 种 鸷 鸟 多 力 善 飞, 它 翅 翼 掠 过 地 方, 定 会 有 大 风 伴 随, 甚 至 引 起 拔 木 伐 屋 灾 害, 所 以 就 拿 具 体 大 凤 ( 大 鹏 ) 形 象 来 代 替 了 大 风, 也 留 着 活 物 论 印 痕 此 外, 在 汉 族 和 其 他 少 数 民 族 传 说 中, 还 有 天 狗 吃 月, 有 日 兄 月 妹 或 月 兄 日 妹 兄 妹 结 婚 ( 有 还 说 太 阳 妹 妹 害 羞, 拿 一 包 金 针 撒 在 脸 上, 发 出 四 射 光 芒, 以 免 人 们 对 她 注 视 ), 也 都 保 留 着 原 始 时 代 早 期 痕 迹 保 留 早 期 痕 迹 最 多, 自 然 要 数 少 数 民 族, 尤 其 是 经 济 文 化 发 展 处 于 较 低 阶 段 少 数 民 族 这 类 在 少 数 民 族 中 屡 见 不 鲜, 以 因 夸 父 逐 日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29 后 我 们 还 要 专 门 谈 到 这 里 为 了 避 免 繁 琐, 只 举 其 中 一 例 : 珞 巴 族 阿 巴 达 尼 试 妻 1 原 文 较 长, 为 省 篇 幅, 又 节 为 浅 近 文 言 : 珞 巴 族 之 祖 阿 巴 达 尼 曾 与 飞 禽 走 兽, 虫 豸 为 婚 一 日, 达 尼 偕 蜂 妻 达 岗 至 白 母 鸡 之 村, 谓 白 母 鸡 容 纳 日 喀 崩 曰 : 若 等 当 无 力 杀 死 达 岗! 容 纳 日 喀 崩 愤 而 与 达 岗 斗, 竟 杀 死 之 达 尼 遂 与 之 婚 偕 行 至 白 马 之 乡, 谓 白 马 沙 给 崩 龙 曰 : 若 等 当 无 力 杀 死 容 纳 日 喀 崩! 沙 给 崩 龙 竟 杀 死 之, 达 尼 亦 与 之 婚 偕 行 至 青 牛 之 乡, 谓 青 牛 丝 白 嘎 央 曰 : 若 等 当 无 力 杀 死 沙 给 崩 龙! 丝 白 嘎 央 亦 竟 杀 死 之, 达 尼 亦 与 之 婚 偕 行 至 大 森 林 中, 达 尼 呼 风 魔 涅 龙 也 崩 来, 谓 之 曰 : 汝 定 无 策 杀 死 丝 白 嘎 央! 风 魔 吹 气, 狂 风 大 作, 刮 倒 巨 树, 压 杀 丝 白 嘎 央, 达 尼 遂 与 风 魔 为 婚 复 从 树 上 折 得 一 棍, 猛 击 压 死 丝 白 嘎 央 之 巨 树, 捣 出 一 木 臼, 达 尼 因 驱 走 风 魔, 而 与 木 臼 为 婚 达 尼 携 木 臼 至 太 阳 之 乡, 遇 一 老 妪, 谓 老 妪 曰 : 吾 此 木 臼 无 人 能 毁, 不 信 试 之 老 妪 呼 少 女 之 群 出, 轮 流 捣 此 木 臼, 均 不 能 毁, 失 望 而 去 老 妪 曰 : 吾 尚 有 一 女, 可 毁 此 臼 但 闻 丝 溜 一 声, 其 女 即 出, 轻 举 其 臼, 又 轻 而 掷 之, 其 臼 立 毁 达 尼 愿 与 此 女 为 婚, 老 妪 初 不 欲 舍, 思 以 群 女 替 之 达 尼 一 一 看 过, 俱 言 非 是 老 妪 只 得 交 出 毁 臼 之 女, 此 女 盖 太 阳 之 女 冬 妮 海 依, 老 妪 即 太 阳 所 化 达 尼 遂 与 冬 妮 海 依 为 婚 携 之 至 己 住 处, 屋 内 唯 一 将 死 老 狗 及 一 小 鸡, 余 皆 干 草 海 依 见 而 怜 之, 乃 与 达 尼 一 葫 芦, 谓 之 曰 : 持 此 去, 无 猪 可 以 有 猪, 无 鸡 可 以 有 鸡 达 尼 拔 去 葫 芦 塞, 猪 鸡 悉 从 葫 芦 中 出, 满 园 皆 是 自 后 阿 巴 达 尼 与 冬 妮 海 依 遂 皆 幸 福 生 活, 愉 快 度 日 矣 这 篇 写 人 和 飞 禽 走 兽 虫 豸 乃 至 和 风 木 臼 结 婚, 其 野 蛮 无 意 义 ( 看 似 无 意 义 ) 之 处, 很 有 点 像 是 后 世 某 些 童, 很 符 合 儿 童 心 理 然 而 它 确 实 是 原 始 初 民, 原 始 初 民 对 此 信 而 不 疑 它 以 一 个 男 主 人 公 为 主, 此 人 贫 而 多 娶 妻, 喜 新 厌 旧, 杀 一 个 娶 一 个, 最 后 娶 到 太 阳 之 女, 生 活 才 得 美 满 幸 福 它 不 是 后 世 道 德 法 律 观 念 之 类 所 能 绳 墨, 肯 定 有 它 一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深 厚 象 征 意 义, 现 在 还 来 不 及 做 仔 细 探 讨 它 所 表 现 纯 全 是 前 万 物 13 1 引 自 谷 德 明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选, 兰 州 : 西 北 民 族 学 院 研 究 所,1984 版

30 中 14 有 灵 论 活 物 论 时 期 原 始 初 民 思 想 意 识 : 蜂 白 母 鸡 白 马 青 牛 风 木 臼 等 等, 都 是 和 人 对 等 活 物, 和 这 些 不 同 事 物 结 婚, 从 早 期 原 始 人 类 物 我 混 同 眼 光 看 来, 竟 是 顺 理 成 事, 毫 无 不 自 然 地 方 只 是 后 段 述 及 太 阳 母 女 处, 才 略 有 一 点 拟 人 化 这 是 在 漫 长 传 述 过 程 中 自 然 形 成 一 点 加 工 润 色, 它 主 干 可 信 为 是 来 自 远 古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多 把 动 物 植 物 以 及 自 然 力 自 然 现 象 看 做 是 活 物, 从 而 产 生 了 许 多 类 似 童 或 寓 言 天 真 烂 漫 故 事 其 中 一 部 分 流 传 到 后 世, 可 能 就 转 化 为 寓 言 或 童, 和 后 世 新 产 生 寓 言 和 童 混 淆 起 来, 使 我 们 很 难 区 别 其 新 与 旧 了 至 于 其 中 另 外 部 分 呢, 可 能 就 因 年 代 久 远 而 残 落 而 湮 沉 了, 虽 说 很 可 惜, 但 这 也 是 不 以 人 们 意 志 为 转 移 客 观 规 律 之 一

31 二 山 海 经 ( 上 ) 山 海 经 上 下 限 保 存 资 料 最 丰 富 一 部 书, 自 然 不 能 不 首 推 山 海 经 山 海 经 旧 传 为 夏 禹 伯 益 所 作, 而 夏 禹 伯 益 本 身 已 是 人 物, 如 何 能 作 出 这 样 一 部 书, 故 这 种 说 法 是 不 足 凭 信 它 实 际 上 是 在 相 当 长 一 段 时 期 内, 由 众 多 无 名 氏 共 同 完 成 作 品 根 据 我 初 步 考 察, 此 书 大 概 是 从 战 初 年 到 汉 代 初 年 楚 或 楚 地 人 所 作 内 容 可 以 分 为 如 下 三 个 部 分 : 一, 大 荒 经 四 篇 和 海 内 经 一 篇, 成 书 最 早, 大 约 在 战 初 年 到 战 中 年 二, 五 藏 山 经 五 篇 和 海 外 经 四 篇 成 书 稍 迟, 大 约 在 战 中 年 以 后 三, 海 内 经 四 篇, 成 书 最 迟, 大 约 在 汉 代 初 年 有 关 这 方 面 阐 述, 请 参 看 拙 著 < 山 海 经 > 写 作 时 地 及 目 考 1, 这 里 便 不 细 说 山 海 经 这 部 书, 总 共 虽 然 只 有 三 万 一 千 多 字, 却 是 包 罗 万 象 除 传 说 外, 还 涉 及 地 理 历 宗 教 民 俗 历 象 动 物 植 物 矿 物 二 山 海 经 ( 上 ) 15 1 此 文 收 在 论 文 集 一 书 中,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1982 年 出 版

32 中 16 医 药 人 类 学 民 族 学 地 质 学 甚 至 连 海 洋 学 探 讨 问 题, 也 能 在 山 海 经 这 部 书 里, 得 到 某 些 启 发 和 印 证 它 真 可 以 说 是 一 部 奇 书, 一 部 古 代 人 们 生 活 日 用 百 科 全 书 正 因 为 如 此, 它 曾 经 给 过 去 目 录 学 者 造 成 分 类 上 困 难 汉 书 艺 文 志 把 它 列 在 数 术 略 形 法 类, 让 它 和 宫 宅 地 形 相 人 相 六 畜 等 书 在 一 起, 迹 近 巫 术 迷 信 隋 书 经 籍 志 因 此 书 多 述 山 川 地 理, 又 把 它 改 列 在 部 地 理 类 清 代 初 年 纪 昀 修 四 库 全 书, 又 把 它 改 列 在 子 部 小 说 家 类 纪 昀 在 总 目 提 要 中 述 改 列 理 由 云 : 书 中 序 述 山 水, 多 参 以 怪 故 道 藏 收 入 太 元 部 竞 字 号 中, 究 其 本 旨, 实 非 黄 老 家 言 然 山 川 道 里, 率 难 考 据, 耳 目 所 及, 百 不 一 真 诸 家 并 以 为 地 理 书 之 冠, 亦 未 为 允 核 实 定 名, 实 则 小 说 之 最 古 者 耳 这 种 分 类, 我 认 为 还 是 比 较 恰 当 而 鲁 因 宋 代 池 阳 郡 斋 尤 袤 刻 本 山 海 经 卷 首 迅 在 中 小 说 略 二 篇 与 传 说 论 山 海 经 时 说, 所 载 祠 之 物 多 用 糈 ( 精 米 ), 与 巫 术 合, 盖 古 之 巫 书 也 这 个 论 断, 又 比 笼 统 说 它 是 小 说 之 最 古 者 进 了 一 步 山 海 经 确 可 以 说 是 一 部 巫 书, 是 古 代 巫 师 们 传 留 下 来 经 战 初 年 至 汉 代 初 年 楚 或 楚 地 人 们 ( 包 括 巫 师 ) 加 以 整 理 编 写 而 成 巫 以 记 事 ( 鲁 迅 汉 文 学 纲 要 二 编 语 ), 宜 乎 在 这 部 书 里 保 存 了 这 么 多 可 贵 传 说 材 料, 更 可 贵 是 这 些 传 说 材 料 比 较 接 近 原 始 状 态, 没 有 经 过 多 少 涂 饰 和 修 改 这 是 因 为 原 始 和 原 始 宗 教 从 思 维 这 个 母 胎 中 孕 育 形 成 时 候, 还 有 相 对 一 致 性, 宗 教 对 于 原 始 氏 族 社 会 也 曾 有 过 某 些 积 极 作 用 ( 如 增 强 氏 族 团 结 鼓 舞 战 斗 精 之 类 ), 没 有 成 为 纯 粹 迷 信, 故 作 为 宗 教 支 柱 以 及 宗 教 赖 以 宣 传 能 够 大 致 保 持 其 原 貌, 无 需 做 多 大 修 改 战 时 代 巫 师, 去 古 未 远, 又 多 来 自 民 间, 所 以 保 存 了 这 些 原 始 而 未 加 以 大 改 动 至 于 这 部 巫 书 为 什 么 除 传 说 外, 又 包 罗 了 上 至 天 文 下 至 地 理 等 等 那 么 多 学 科? 这

33 也 并 不 奇 怪, 正 是 原 始 时 代 原 始 先 民 通 过 思 维 探 讨 认 识 外 界 事 物 刻 印 下 来 痕 迹 所 有 探 讨 认 识 这 一 切, 都 给 蒙 上 了 或 宗 教 色 彩 有 些 探 讨 认 识, 仍 是 比 较 正 确, 那 就 成 了 科 学 萌 芽 古 代 巫 师, 实 际 上 就 是 古 代 知 识 分 子, 甚 而 可 以 说 是 高 级 知 识 分 子, 一 切 文 化 知 识 都 掌 握 在 他 们 手 里, 他 们 并 不 是 浅 薄 无 知 自 然, 当 这 一 切 文 化 知 识 通 过 巫 师 手, 用 文 字 记 录 形 式 将 它 们 表 现 出 来 时 候, 难 免 会 打 上 宗 教 烙 印 笼 罩 上 秘 气 氛 山 海 经 情 况 就 是 如 此 但 这 并 不 妨 碍 它 作 为 古 代 文 化 知 识 宝 库, 让 我 们 从 各 方 面 更 主 要 是 从 方 面 对 它 作 深 入 研 究 山 海 经 中, 从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即 原 始 群 阶 段, 就 有 零 片 记 录 如 上 所 说 但 它 主 要 记 叙, 是 从 母 系 氏 族 公 社 到 父 系 氏 族 公 社 这 一 段 时 期 人 们 头 脑 中 幻 想 反 影 奴 隶 制 社 会 时 期, 也 记 叙 了 一 些, 如 像 大 荒 西 经 说 : 有 人 无 首, 操 戈 盾 立, 名 曰 夏 耕 之 尸 故 成 汤 伐 夏 桀 于 山, 克 之, 斩 耕 厥 前 耕 既 立, 无 首, 走 厥 咎, 乃 降 于 巫 山 郭 璞 于 夏 耕 之 尸 下 注 云 : 亦 形 天 尸 之 类 是, 情 况 确 实 有 几 分 像 是 刑 天 断 首 但 刑 天 是 被 歌 颂 人, 而 这 里 败 逃 将 军 夏 耕, 却 是 被 否 定 这 里 所 歌 颂 是 性 英 雄 成 汤, 以 无 首 夏 耕 逃 避 罪 咎 来 反 衬 成 汤 勇 武, 自 然 也 是 记 叙 一 直 到 周 代 初 年 海 外 南 经 中 古 帝 葬 所 狄 山, 就 记 有 帝 尧 帝 喾 和 文 王 葬 所 海 外 西 经 记 有 肃 慎, 说 中 出 产 一 种 叫 做 雄 常 ( 雒 棠 ) 树, 中 有 圣 帝 代 立 者, 则 此 树 生 皮 可 衣 也 ( 郭 璞 注 ), 也 略 具 因 素 考 察 肃 慎, 即 周 书 王 会 篇 稷 慎, 稷 慎 大 麈, 足 见 肃 慎 是 周 代 初 年 成 王 时 候 才 开 始 交 通 中, 王 会 篇 后 面 附 载 伊 尹 四 方 令 中 尚 未 见 之 这 就 是 山 海 经 所 记 下 限 ; 自 此 以 后, 就 再 没 有 见 到 其 他 任 何 记 叙 了 从 以 上 所 举 山 海 经 所 记 材 料 零 片 看, 可 见 在 奴 隶 制 社 会, 仍 然 是 有, 它 并 不 制 约 在 原 始 社 会 范 围 以 内 二 山 海 经 ( 上 ) 17

34 中 18 因 夏 耕 尸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自 然 崇 拜 与 图 腾 崇 拜 山 海 经 所 记 诸, 大 都 是 宗 教, 是 从 自 然 崇 拜 开 端 五 藏 山 经 每 经 末 尾 祀 典 部 分 记 有 诸 山 山 形 貌, 有 作 鸟 身 龙 首 ( 南 山 经 中 次 十 二 经 ), 有 作 龙 身 鸟 首 ( 南 次 二 经 ), 有 作 龙 身 人 面 ( 南 次 三 经 中 次 十 经 ), 有 作 人 面 马 身 ( 西 次 二 经 北 次 三 经 ), 有 作 人 面 牛 身 四 足 一 臂 操 杖 以 行 ( 西 次 二 经 ), 有 作 羊 身 人 面 ( 西 次 三 经 ), 有 作 人 面 蛇 身 ( 北 山 经 北 次 二 经 ), 有 作 彘 身 八 足 蛇 尾 ( 北 次 三 经 ), 有 作 人 身 龙 首 ( 东 山 经 ), 有 作 兽 身 人 面 戴 觡 ( 角 ) ( 东 次 二 经 ), 有 作 人 身 羊 角 ( 东 次 三 经 ), 有 作 人 面 鸟 身 ( 中 次 二 经 中 次 八 经 ), 有 作 人 面 兽 身 ( 中 次 四 经 ), 有 作 豕 身 人 面 ( 中 次 七 经 中 次 十 一 经 ), 有 作 人 面 三 首 ( 中 次 七 经 ), 有 作 鸟 身 龙 首 ( 中 次 九 经 ): 形 形 色 色, 不 一 而 足 他 们 或 基 本 上 是 动 物 形 躯 拼 凑, 如 鸟 身 龙 首 龙 身 鸟 首 马 身 龙 首 彘 身 八 足 蛇 尾 之 类 ; 或 逐 渐 有 了 人 形 貌, 如 人 面 马 身 人 面 蛇 身 人 身 龙 首 羊 面 人 身 等 : 看 得 出 来, 自 然 崇 拜 时 期 奉 祀, 虽 有 初 步 拟 人 化, 其 形 象 仍 是 半 人 半 兽 再 看 海 外 经 所 记 四 方 :

35 南 方 祝 融, 兽 身 人 面, 乘 两 龙 西 方 蓐 收, 左 耳 有 蛇, 乘 两 龙 北 方 禺 疆, 人 面 鸟 身, 珥 两 青 蛇, 践 两 青 蛇 东 方 句 芒, 鸟 身 人 面, 乘 两 龙 郭 璞 分 别 以 火 金 水 木 注 之, 而 其 形 躯 仍 大 都 是 半 人 半 兽, 并 未 脱 离 原 始 宗 教 意 识 范 围 五 藏 山 经 所 记 对 于 诸 山 山 祭 祀, 各 有 不 同 祀 典, 类 皆 巫 师 施 为, 现 在 抄 摘 两 段 如 下, 以 见 一 斑 : 凡 西 经 之 首, 自 钱 来 之 山 至 于 山, 凡 十 九 山, 二 千 九 百 五 十 七 里 华 山, 冢 也, 其 祠 之 礼 : 太 牢 羭 山, 也, 祠 之 用 烛, 斋 百 日, 以 百 牺, 瘗 用 百 瑜, 汤 其 酒 百 尊, 婴 以 百 珪 百 璧 其 余 十 七 山 之 属, 皆 毛 牷, 用 一 羊 祠 之 烛 者, 百 草 之 未 灰, 白 采 等 纯 之 凡 北 山 经 之 首, 自 单 狐 之 山 至 于 堤 山, 凡 二 十 五 山, 五 千 四 百 九 十 里 其 皆 人 面 蛇 身 其 祠 之, 毛 用 一 雄 鸡 瘗, 吉 玉 用 一 珪, 瘗 而 不 糈 其 山 北 人, 皆 生 食 不 火 之 物 此 经 所 记 自 然 崇 拜 诸, 大 都 只 有 而 无 ; 其 中 少 数, 除 形 貌 叙 写 以 外, 还 略 述 其 行 迹 例 如 : 槐 江 之 山 实 惟 帝 之 平 圃, 英 招 司 之, 其 状 马 身 而 人 面, 虎 文 而 鸟 翼, 徇 于 四 海, 其 音 如 榴 ( 西 次 四 经 ) 和 山 吉 泰 逢 司 之, 其 状 如 人 而 虎 尾 ( 郭 璞 注 : 或 作 雀 尾 ), 是 好 居 于 刀 贝 山 之 阳, 出 入 有 光 泰 逢 动 天 地 气 也 ( 中 次 三 经 ) 平 逢 之 山 有 焉, 其 状 如 人 而 二 首, 名 曰 骄 虫, 是 为 螫 虫, 实 惟 蜂 蜜 之 庐 ( 中 次 六 经 ) 夫 夫 之 山 于 儿 居 之, 其 状 人 身 而 手 操 两 蛇, 常 游 于 江 渊, 出 入 有 光 ( 中 次 十 二 经 ) 二 山 海 经 ( 上 ) 19

36 中 20 这 些 只 能 算 是 零 片, 或 者 半, 而 不 能 算 是 因 为 构 成 故 事 情 节, 上 举 诸 例, 无 一 具 有 只 有 下 面 所 举 诸 山 山 记 事 一 段, 算 是 唯 一 例 外 : 钟 山, 其 子 曰 鼓, 其 状 如 人 面 而 龙 身, 是 与 钦 丕 杀 葆 江 于 昆 仑 之 阳, 帝 乃 戮 之 钟 山 之 东 曰 崖 钦 丕 化 为 大 鹗, 其 状 如 雕 而 黑 文 白 首, 赤 喙 而 虎 爪, 其 音 如 晨 鹄, 见 则 有 大 兵 ; 鼓 亦 化 为 鸟, 其 状 如 鸱, 赤 足 而 直 喙, 黄 文 而 白 首, 其 音 如 鹄, 见 则 其 邑 大 旱 ( 西 次 三 经 ) 这 段 虽 仍 可 视 做 是 黄 帝 ( 文 中 所 说 帝 即 黄 帝 ) 零 片, 但 从 本 身 看, 故 事 情 节 已 比 较 完 整 了 : 山 内 讧, 谋 杀 无 辜, 作 为 最 高 统 治 者 黄 帝 予 以 严 厉 惩 处, 将 他 们 杀 死, 而 他 们 又 各 化 为 异 物 这 类 故 事 情 节 完 整, 在 山 海 经 中 实 在 并 不 多 见 检 核 起 来, 不 过 七 八 段 罢 了 类 似 上 面 所 举, 还 有 海 内 西 经 所 记 危 与 贰 负 杀 窫 窳, 帝 乃 梏 之 疏 属 之 山, 但 恐 怕 产 生 时 期 较 晚, 非 自 然 崇 拜 时 期 构 成 原 始 宗 教 信 仰, 除 自 然 崇 拜 而 外, 还 有 图 腾 崇 拜 有 些 学 者 认 为 图 腾 崇 拜 还 早 于 自 然 崇 拜 这 类 在 山 海 经 里 并 不 多 见, 但 也 略 有 一 些 海 内 北 经 说 : 有 人 曰 大 行 伯, 把 戈 其 东 有 犬 封 郭 璞 注 : 昔 盘 瓠 杀 戎 王, 高 辛 以 美 女 妻 之, 不 可 以 训, 乃 浮 之 会 稽 东 海 中, 得 三 百 里 地 封 之, 生 男 为 狗, 女 为 美 人, 是 为 狗 封 之 也 郭 璞 注 释 是 不 错, 因 为 此 文 之 下, 接 着 又 有 这 样 叙 写 : 犬 封 曰 犬 戎, 状 如 犬 有 一 女 子, 方 跪 进 柸 食 犬 戎 女 子, 正 在 跪 进 柸 ( 杯 ) 食, 侍 奉 她 状 如 犬 丈 夫, 这 就 把 生 男 为 狗 女 为 美 人 二 语 形 象 化 了 大 荒 北 经 叙 写 犬 戎 情 况, 又 略 有 不 同 :

37 有 人 名 曰 犬 戎 黄 帝 生 苗 龙, 苗 龙 生 融 吾, 融 吾 生 弄 明, 弄 明 生 白 犬, 白 犬 有 牝 牡, 是 为 犬 戎, 肉 食 有 赤 兽, 马 状 无 首, 名 曰 戎 宣 王 尸 有 犬 戎 有, 人 面 兽 身, 名 曰 犬 戎 郭 璞 于 戎 宣 王 尸 下 注 云 : 犬 戎 之 名 也 郝 懿 行 于 有 下 注 云 : 犬 戎, 黄 帝 之 玄 孙, 已 见 上 文, 是 犬 戎 亦 人 也, 字 疑 讹 记 周 本 纪 集 解 引 此 经 正 作 人 字 山 海 经 作 非 一 手, 所 记 又 是 据 图 为 文, 故 常 不 免 凌 杂 琐 碎, 自 相 抵 牾 但 总 看 来, 盘 瓠 和 犬 戎 有 关 是 无 疑 问, 犬 或 白 犬 作 为 犬 戎 图 腾 也 是 无 疑 问 至 于 犬 戎 如 何 演 变 为 盘 瓠, 又 如 何 由 西 北 流 播 到 东 南, 则 尚 需 专 家 学 者 作 周 密 考 证, 不 属 本 书 论 述 范 围 了 除 此 而 外, 海 内 经 尚 有 : 南 方 有 人 曰 苗 民 有 焉, 人 首 蛇 身, 长 如 辕, 左 右 有 首, 衣 紫 衣, 冠 旃 冠, 名 曰 延 维, 人 主 得 而 飨 食 之, 伯 天 下 这 样 记 叙 郭 璞 注 以 为 此 即 庄 子 达 生 篇 所 说 委 蛇 ; 闻 一 多 伏 羲 考 谓 延 维 委 蛇 即 汉 画 像 中 交 尾 伏 羲 和 女 娲, 乃 南 方 苗 族 祖, 而 苗 族 又 是 属 于 古 代 尚 未 迁 徙 到 南 方, 住 在 黄 河 上 游 中 原 西 部 龙 图 腾 团 族 之 一, 此 经 所 写, 便 把 这 一 点 暗 示 出 来 了 二 山 海 经 ( 上 ) 因 犬 戎 21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38 中 22 女 性 开 辟 马 克 思 在 摘 要 一 书 中 说 : 在 野 蛮 时 期 低 级 阶 段 开 始 于 此 时 产 生 那 时 约 相 当 于 原 始 氏 族 社 会 母 权 制 晚 期, 即 新 石 器 时 代, 恐 怕 已 不 是 开 始 产 生 阶 段 而 是 发 展 阶 段 了, 因 而 此 时 期 才 有 如 摘 要 前 面 说 在 宗 教 领 域 中 发 生 了 自 然 崇 拜 和 关 于 人 格 化 灵 以 及 大 主 宰 模 糊 概 念 等 情 况 前 面 所 举 自 然 崇 拜 一 些 片 断, 当 是 在 这 个 时 期 产 生 这 个 时 期 产 生, 首 先 是 已 经 有 了 人 格 化 灵 概 念 ( 虽 然 还 只 是 半 人 半 兽 初 步 拟 人 化 ), 而 不 是 像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那 样 只 是 有 生 命 有 意 志 活 物 至 于 大 主 宰 模 糊 概 念, 从 此 时 期 产 生 片 断 中 也 可 以 大 略 看 出 一 些 来, 只 是 大 主 宰 并 非 男 性, 而 是 女 性 大 荒 西 经 说 : 有 十 人, 名 曰 女 娲 之 肠, 化 为, 处 栗 广 之 野 横 道 而 处 这 里 提 到 女 娲, 已 经 是 具 体 而 微 原 始 开 辟 形 象 女 娲 最 大 功 业, 是 造 人 和 补 天 两 件 事 淮 南 子 说 林 篇 记 叙 了 女 娲 与 诸 共 同 创 造 人 类 一 段 : 黄 帝 生 阴 阳, 上 骈 生 耳 目, 桑 林 生 臂 手 : 此 女 娲 所 以 七 十 化 也 高 诱 注 : 上 骈 桑 林 皆 名 虽 然 记 叙 简 略, 但 是 从 中 仍 旧 可 以 隐 然 看 出 : 它 反 映 了 原 始 母 系 社 会 以 女 性 为 中 心 婚 姻 关 系 和 生 育 情 况 造 人, 又 见 于 汉 末 应 劭 风 俗 通 义, 佚 文 说 她 抟 黄 土 作 人 至 于 补 天, 仍 首 见 于 淮 南 子 览 冥 篇, 说 她 炼 五 色 石 以 补 苍 天 虽 然 二 书 都 较 晚 出, 但 所 记 录 仍 当 是 产 生 于 这 个 时 期, 更 晚 一 点, 才 有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以 及 盘 古 化 生 万 物 盘 古 是 一 位 男 性 开 辟 ; 但 是 根 据 我 古 代 发 展 情 况 看, 最 早 开 辟, 应 该 是 一 位 女 性 才 对 女 娲 之 肠 能 化 为 十 个 人, 又 有 造 人 补 天 业 绩, 她 是 完 全 具 有 做 开 辟 资 格 说 文 十 二 说 : 娲, 古 之 圣 女, 化 万 物 者 也 化 就 是 化 育 化 生 意 思, 女 娲 正 是 同 盘 古 那 样 能 化 育 化 生 万 物 人 以 女 娲 为 最 古 开 辟, 还 保 留 着 母 权 制 氏 族 社 会 迹 印 现 在 瑶 族 中 传 述 密 洛 陀, 就 是 保 存 比 较 完 整 女 性 开 辟

39 因 女 娲 明 末 清 初 萧 云 从 离 骚 图

40 中 24 典 型 例 子 后 来 将 女 娲 说 成 是 盘 古, 那 是 流 传 演 变 结 果 : 原 来 母 权 制 让 位 于 父 权 制, 而 父 权 制 则 从 氏 族 社 会 后 期 开 始, 一 直 延 续 下 去, 贯 穿 到 阶 级 划 分 以 后 整 个 阶 级 社 会 中 因 而 在 封 建 社 会 中 期 三 时 代, 产 生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和 化 生 万 物 说 法, 是 并 不 奇 怪 有 人 ( 常 任 侠 闻 一 多 ) 说 盘 古 是 伏 羲 音 转, 如 所 说 无 误, 则 女 娲 与 伏 羲 本 是 配 偶, 其 因 流 传 演 变 而 使 女 性 开 辟 让 位 于 男 性 开 辟 迹 象, 更 是 分 明 可 见 北 次 三 经 所 记 精 卫 填 海 也 当 是 这 个 时 期 产 物 : 发 鸠 之 山, 其 上 多 柘 木 有 鸟 焉, 其 状 如 乌, 文 首, 白 喙, 赤 足, 名 曰 精 卫, 其 鸣 自 交, 是 炎 帝 之 少 女, 名 曰 女 娃 女 娃 游 于 东 海, 溺 而 不 返, 故 为 精 卫, 常 衔 西 山 之 木 石, 以 堙 于 东 海 这 一 表 现 了 遭 受 自 然 灾 害 原 始 人 类 征 服 自 然 渴 望 主 角 是 一 个 溺 海 而 死 少 女 灵 魂 变 小 鸟, 不 管 是 否 有 后 来 流 传 演 变 改 动, 这 个 带 着 母 权 制 氏 族 社 会 痕 迹, 则 是 没 有 疑 问 而 且 女 娲 和 女 娃, 也 像 是 一 人 分 化, 女 娃 填 海 工 作 和 女 娲 补 天 中 积 芦 灰 以 止 淫 水 工 作 也 很 近 似 据 我 考 察, 女 娲 补 天 主 要 目 还 是 为 了 治 水, 这 在 以 后 节 中 还 要 提 到, 此 处 便 不 多 赘 由 于 以 母 系 为 中 心 社 会 制 度 在 整 个 社 会 发 展 上 占 比 重 是 较 小, 所 以 当 中 占 有 重 要 地 位 女 也 就 寥 寥 无 几 西 王 母 最 初 可 能 是 一 个 男 性, 后 来 被 人 们 望 文 生 义, 把 他 女 性 化 了 关 于 他 在 下 面 再 作 详 细 讨 论 现 在 只 说 大 荒 南 经 所 记 生 十 日 羲 和 和 大 荒 西 经 所 记 生 月 十 二 常 羲, 她 们 都 是 帝 俊 妻 子 她 们 原 本 应 该 是 母 权 制 氏 族 社 会 传 述 重 要 女, 并 且 也 该 是 和 女 娲 一 样 具 有 开 辟 性 质 女 才 对 最 初 或 者 只 有 一 个, 后 来 才 化 分 为 二, 流 传 演 变 到 家 形 成 即 奴 隶 制 社 会 开 始 时 期, 才 分 别 做 了 人 间 帝 王 投 影 天 上 上 帝 妻 子 郭 璞 注 大 荒 南 经 有 女 子 名 曰 羲 和, 方 日 浴 ( 应 为 浴 日 ) 于 甘 渊, 说 : 羲 和 者, 盖 天 地 始 生, 主 日 月 者 也 故 启 筮 曰, 空 桑 之 苍 苍, 八 极 之 既 张, 乃 有 夫 羲 和, 是 主 日 月, 职 出 入, 以 为 晦 明 又 曰 : 瞻 彼 上 天, 一 明 一 晦, 有 夫 羲 和 之 子, 出 于 旸 谷 郭 璞 所 引 两 段 归 藏 启 筮, 恰 好 说 明 这 个 主 日 月 ( 既 主 日 又 主 月 ) 羲 和, 恐 怕 正 是 最 初 传 说 那 个 唯 一

41 无 二 开 辟 女 山 海 经 另 记 有 两 对 女, 也 呈 现 了 只 有 原 始 母 系 氏 族 社 会 才 能 具 有 那 么 重 要 格 : 洞 庭 之 山 帝 之 二 女 居 之 是 常 游 于 江 渊, 澧 沅 之 风, 交 潇 湘 之 渊, 是 在 九 因 常 羲 浴 月 清 代 汪 绂 山 海 经 存 江 之 间, 出 入 必 以 飘 风 暴 雨 是 多 怪, 状 如 人 而 载 蛇, 左 右 手 操 蛇 多 怪 鸟 ( 中 次 十 二 经 ) 舜 妻 登 比 氏, 生 宵 明 烛 光, 处 河 大 泽 二 女 之 灵, 能 照 此 所 方 百 里 ( 海 内 北 经 ) 前 一 条 郭 璞 注 云 : 天 帝 之 二 女 而 处 江 为 也 汪 绂 注 云 : 帝 之 二 女, 谓 尧 之 二 女 以 妻 舜 者 娥 皇 女 英 也 两 家 说 法 都 对, 不 过 都 只 说 着 了 一 半 : 不 知 尧 之 二 女 即 天 帝 之 二 女, 盖 古 中 尧 格 实 在 相 当 于 天 帝 后 一 条 不 用 多 解 说, 已 可 见 到 作 为 天 帝 舜 格 山 海 经 中 舜 常 和 帝 俊 相 混, 可 知 舜 即 帝 俊 这 里 舜 妻 登 比 氏 生 宵 明 烛 光, 无 非 又 是 帝 俊 妻 羲 和 常 羲 生 日 月 演 化 母 系 氏 族 社 会 传 述 重 要 女, 大 约 就 是 如 上 所 述 这 些 了 还 有 一 个 其 名 曰 女 尸 化 为 草 帝 女, 也 是 具 有 始 祖 母 或 护 女 身 份 重 要 女, 留 待 以 后 有 关 节 再 详 说 二 山 海 经 ( 上 ) 25

42 中 26 构 成 山 海 经 主 要 部 分 男 性 和 性 英 雄 开 始 受 到 注 意 而 被 歌 颂, 是 从 原 始 氏 族 社 会 母 权 制 到 父 权 制, 乃 至 父 权 制 确 立 以 后 才 有 事 构 成 山 海 经 主 要 部 分, 便 是 男 性 与 自 然 及 社 会 进 行 斗 争 若 干 宏 丽 图 片 如 像 大 荒 北 经 和 海 外 北 经 记 叙 追 日 夸 父, 就 可 以 明 显 地 看 出, 那 是 产 生 于 父 权 制 氏 族 社 会 以 后 性 英 雄 : 大 荒 之 中, 有 山 名 曰 成 都 载 天 有 入 珥 两 黄 蛇, 把 两 黄 蛇, 名 曰 夸 父 后 土 生 信, 信 生 夸 父 夸 父 不 量 力, 欲 追 日 景, 逮 之 于 禺 谷 将 饮 河 而 不 足 也, 将 走 大 泽, 未 至, 死 于 此 ( 大 荒 北 经 ) 夸 父 与 日 逐 走, 入 日 渴 欲 得 饮, 饮 于 河 渭, 河 渭 不 足 北 饮 大 泽, 末 至, 道 渴 而 死 弃 其 杖, 化 为 邓 林 ( 海 外 北 经 ) 这 一 虽 和 精 卫 填 海 同 样 具 有 征 服 自 然 性 质, 但 是 产 生 这 一 社 会 背 景, 却 大 不 相 同 了 它 给 我 们 呈 现 出 一 幅 宏 阔 壮 丽 图 景, 气 势 可 以 震 撼 山 岳 它 还 有 着 丰 富 象 征 意 义 但 对 这 种 象 征 意 义 理 解, 本 身 是 不 会 直 接 告 诉 我 们, 只 好 任 凭 后 人 诠 释, 这 就 难 免 发 生 见 仁 见 智 分 歧 某 些 优 美, 性 质 接 近 寓 言, 道 理 便 在 这 里 ; 不 过 比 寓 言 更 难 准 确 理 解 些 除 此 以 外, 像 羿 射 日 除 害 1 鲧 和 禹 治 理 洪 水 2, 都 是 歌 颂 男 性 和 性 英 雄 征 服 自 然, 无 疑 也 是 产 生 于 父 权 制 氏 族 社 会 以 后 海 内 经 对 鲧 禹 治 水, 作 了 一 个 简 短 精 练 概 括 性 大 相 当 完 整 记 录 : 洪 水 滔 天 鲧 窃 帝 之 息 壤 以 堙 洪 水, 不 待 帝 命 帝 令 祝 融 杀 鲧 于 羽 郊 鲧 复 ( 腹 ) 生 禹 帝 乃 命 禹 卒 布 土 以 定 九 州 全 文 只 有 六 句, 四 十 二 个 字, 就 把 有 人 四 人 参 加 活 动, 父 子 两 代 1 山 海 经 只 记 有 羿 和 诸 害 之 一 凿 齿 战 斗 一 个 零 片 ( 见 海 外 南 经 和 大 荒 南 经 ) 2 见 海 内 经

43 斗 争, 全 都 忠 实 完 整 地 记 录 下 来 了, 没 有 一 字 一 句 是 浮 词 泛 语 而 开 头 洪 水 滔 天 四 个 字, 突 如 其 来, 宛 如 今 日 电 影 序 幕 特 写 镜 头, 使 之 笼 罩 全 文, 作 为 人 物 活 动 有 力 而 生 动 背 景, 更 是 凌 云 健 笔 两 千 几 百 年 前 古 人 能 对 做 出 如 此 完 美 记 录, 真 是 如 马 克 思 评 价 希 腊 时 所 说 那 样, 是 一 种 规 范 和 高 不 可 及 范 本, 确 实 值 得 我 们 好 好 地 向 它 学 习 中 鲧 腹 生 禹 情 节, 带 着 父 权 制 氏 族 社 会 男 人 乔 装 生 子 风 习 痕 迹 据 原 始 社 会 学 者 们 研 究, 在 某 些 由 母 权 制 最 初 进 入 父 权 制 部 落 里, 存 在 着 一 种 叫 做 库 瓦 达 风 俗 : 就 是 当 妇 女 生 孩 子 时, 男 子 为 使 人 确 认 其 在 家 庭 中 权 力 和 地 位, 竟 让 其 刚 生 完 孩 子 不 久 妻 出 去 劳 作, 而 自 己 则 躺 在 妻 子 床 上 做 出 种 种 生 孩 子 模 样 来 我 中 丈 夫 民, 据 说 每 一 个 人 都 能 从 腋 窝 下 生 出 两 个 儿 子 来, 儿 子 一 落 地 父 亲 就 死 了 : 大 约 也 是 这 一 风 习 在 上 反 映 山 海 经 记 述 有 关 禹, 有 禹 杀 相 柳 和 禹 命 竖 亥 丈 量 大 地 两 个 零 片 : 共 工 之 臣 曰 相 柳 氏, 九 首, 以 食 于 九 山 相 柳 之 所 抵, 厥 为 泽 谿 禹 杀 相 柳, 其 血 腥, 不 可 以 树 五 谷 种 禹 厥 之, 三 仞 三 沮 乃 以 为 众 帝 之 台, 在 昆 仑 之 北, 柔 利 之 东 相 柳 者, 九 首 人 面, 蛇 身 而 青 不 敢 北 射, 畏 共 工 之 台 台 在 其 东, 台 四 方, 隅 有 一 蛇, 虎 色, 首 冲 南 方 ( 海 外 北 经 ) 帝 命 竖 亥 步, 自 东 极 至 于 西 极, 五 亿 十 万 九 千 八 百 步 竖 亥 右 手 把 算, 左 手 指 青 丘 北 一 曰 禹 令 竖 亥 一 曰 五 亿 十 万 九 千 八 百 步 ( 海 外 东 经 ) 前 一 个 零 片 还 有 一 段 异 文, 见 大 荒 北 经, 相 柳 作 相 繇 后 一 个 零 片 淮 南 子 地 形 篇 有 补 充 记 述, 是 禹 叫 太 和 竖 亥 两 个 人, 一 个 从 东 极 到 西 极 一 个 从 北 极 到 南 极 同 时 测 量 大 地, 测 量 结 果 都 是 二 亿 三 万 三 千 五 百 里 七 十 五 步 洪 水 渊 薮 也 有 二 亿 三 万 数 千 多 个, 禹 乃 以 息 土 填 洪 水, 以 为 名 山 禹 作 为 天 和 大 主 宰 格, 在 上 面 所 举 两 段 文 字 中, 表 现 得 是 很 鲜 明, 尤 其 是 后 面 一 段 父 权 制 氏 族 社 会 产 生, 除 征 服 自 然 以 外, 还 有 反 映 部 落 之 间 二 山 海 经 ( 上 ) 27

44 中 28 战 争, 如 像 黄 帝 和 蚩 尤 战 争, 就 是 山 海 经 里 叙 写 得 如 火 如 荼 最 突 出 一 个 : 有 系 昆 之 山 者, 有 共 工 之 台, 射 者 不 敢 北 乡 有 人 衣 青 衣, 名 曰 黄 帝 女 魃 蚩 尤 作 兵 伐 黄 帝, 黄 帝 乃 令 应 龙 攻 之 冀 州 之 野 应 龙 畜 水, 蚩 尤 请 风 伯 雨 师, 纵 大 风 雨 黄 帝 乃 下 天 女 曰 魃, 雨 止, 遂 杀 蚩 尤 ( 大 荒 北 经 ) 因 夏 禹 王 像 南 宋 马 麟 ( 中 台 北 故 宫 博 物 院 藏 ) 这 场 战 争 真 是 规 模 巨 大, 猛 烈 无 比 黄 帝 有 天 女 魃 和 应 龙 助 阵, 蚩 尤 有 风 伯 和 雨 师 帮 忙 而 且 据 大 荒 东 经 说 应 龙 处 南 极, 杀 蚩 尤 与 夸 父, 大 荒 北 经 说 应 龙 已 杀 蚩 尤, 又 杀 夸 父, 看 来 夸 父 也 曾 和 蚩 尤 联 盟 共 同 对 付 黄 帝 而 大 荒 东 经 末 尾 又 有 黄 帝 以 夔 牛 皮 为 鼓, 橛 以 雷 兽 之 骨, 声 闻 五 百 里, 以 威 天 下 叙 写, 似 乎 也 和 与 蚩 尤 战 争 有 关 大 荒 南 经 又 记 有 蚩 尤 弃 其 桎 梏 化 为 枫 木, 自 然 也 是 黄 帝 和 蚩 尤 战 争 最 后 分 胜 负 一 个 重 要 片 断 山 海 经 所 记 许 多, 从 没 有 像 这 一 那 样 用 浓 郁 厚 重 笔 触 一 再 描 写 可 见 这 一 当 它 产 生 于 原 始 社 会 时 候, 已 具 有 宏 大 诗 般 气 概 后 代 所 传 诸 书 如 龙 鱼 河 图 黄 帝 玄 女 战 法 等 有 关 此 一 叙 写, 都 是 本 此 而 来 黄 帝 和 蚩 尤 战 争, 集 合 其 他 材 料 看, 实 际 上 是 黄 帝 和 炎 帝 战 争 在 这 以 前 和 以 后, 都 是 有 过 剧 烈 斗 争, 真 是 波 澜 壮 阔, 此 伏 彼 起, 历 时 久 远 黄 帝 和 蚩 尤 之 战, 不 过 是 规 模 最 宏 大 一 场 罢 了 而 壮 烈 感 人 刑 天 断 首, 则 可 看 做 是 黄 炎 战 争 余 绪 : 形 ( 刑 ) 天 与 帝 至 此 争, 帝 断 其 首, 葬 之 常 羊 之 山 乃 以 乳 为 目, 以 脐 为 口, 操 干 戚 以 舞 ( 海 外 西 经 )

45 因 刑 天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根 据 我 初 步 考 察, 刑 天 是 炎 帝 属 臣, 常 羊 山 是 传 说 中 炎 帝 降 生 处, 则 这 里 刑 天 所 与 争 帝, 应 该 是 黄 帝 和 蚩 尤 夸 父 相 似, 刑 天 在 流 传 过 程 中 也 涂 上 了 反 抗 意 愿 1 色 彩, 刑 天 可 算 是 反 抗 之 一, 而 其 斗 志 却 比 蚩 尤 夸 父 更 为 猛 勇 顽 强 晋 代 大 诗 人 陶 潜 读 山 海 经 诗 说 : 刑 天 舞 干 戚, 猛 志 固 常 在 于 这 位 虽 遭 失 败 却 不 甘 心 失 败 断 头 英 雄 奋 斗 不 懈 精, 可 说 是 没 有 过 誉 除 此 以 外, 山 海 经 还 记 有 : 有 禹 攻 共 工 山 ( 大 荒 西 经 ) 有 池 名 孟 翼 之 攻 颛 顼 之 池 ( 大 荒 西 经 ) 有 鲧 攻 程 州 之 山 ( 大 荒 北 经 ) 看 光 景 可 能 都 是 反 映 原 始 社 会 部 落 战 争 ( 主 要 是 黄 帝 和 炎 帝 两 大 部 落 间 长 期 持 续 战 争 ), 不 过 是 把 古 代 故 事 转 化 压 缩 为 具 有 纪 念 性 质 地 名 罢 了 二 山 海 经 ( 上 ) 29 1 高 尔 基 语 ( 见 苏 联 文 学 )

46 三 山 海 经 ( 下 ) 因 上 帝 出 现 和 天 地 通 路 隔 绝 从 原 始 社 会 到 奴 隶 社 会, 有 个 过 渡 时 期, 那 就 是 氏 族 制 逐 渐 解 体, 逐 渐 向 着 家 发 展, 并 且 逐 渐 在 社 会 内 部 划 分 为 剥 削 和 被 剥 削 两 个 敌 对 阶 级 这 个 时 期 某 些 特 征 在 上 也 有 所 反 映, 例 如 上 帝 出 现, 天 和 地 通 路 隔 绝, 等 等 上 帝 是 怎 样 出 现 呢? 推 想 起 来, 必 定 和 氏 族 解 体 时 期 军 事 首 领 在 部 落 联 盟 中 建 立 酋 长 世 袭 制 有 关 军 事 首 领 由 于 世 袭 了 酋 长 职 位 和 发 动 掠 夺 战 争 而 日 益 扩 张 其 权 力, 反 映 在 上, 因 而 出 现 了 所 谓 上 帝 但 那 时 候 传 述 上 帝 却 非 止 一 个, 而 是 有 一 大 群 在 山 海 经 里, 黄 帝 女 娲 炎 帝 大 皞, 少 昊 颛 顼 帝 俊 帝 尧 帝 喾 帝 舜 帝 丹 朱 帝 禹 帝 台 等, 都 是 当 时 传 述 上 帝, 所 谓 众 帝 ( 海 外 北 经 ) 群 帝 ( 大 荒 北 经 ) 便 是, 这 和 当 时 混 居 中 原 部 落 联 盟 军 事 首 领 非 止 一 个 实 际 情 况 是 大 致 相 符 后 来 家 形 成, 阶 级 划 分, 强 大 奴 隶 制 家 殷 在 中 建 立 了 威 慑 四 邻 王 朝, 反 映 在 上, 这 才 有 了 独 一 无 二 至 高 无 上 上 帝 ( 开 始 是 帝 俊, 稍 后 是 黄 帝 等 ) 出 现 三 山 海 经 ( 下 ) 31

47 中 32 至 于 说 到 天 和 地 隔 绝, 既 然 有 所 谓 隔 绝, 一 定 就 有 所 谓 不 隔 绝, 那 是 毫 无 疑 问 春 秋 时 候 楚 昭 王 问 大 夫 观 射 父 说 : 我 看 见 周 书 上 这 么 记 载 着 : 说 重 和 黎 就 是 隔 断 天 地 通 路 叫 天 和 地 不 相 通 人, 这 怎 么 解 释 呢? 照 这 样 说 来, 若 是 重 黎 不 隔 断 天 地 通 路, 下 方 人 民 岂 不 是 都 可 以 登 天 了 吗? 1 这 个 天 真 烂 漫 问 题, 恰 好 说 明 了 古 代 真 相 在 天 地 通 路 没 有 隔 绝 之 前, 人 民 自 然 是 谁 都 可 以 登 天, 而 且 确 实 也 有 天 路 可 通 通 天 道 路 是 什 么 呢? 据 山 海 经 所 记, 其 一 是 山, 著 名 有 昆 仑 山 登 葆 山 灵 山 和 华 山 青 水 之 东 肇 山 ; 其 二 是 树, 有 生 长 在 都 广 之 野 建 木 人 民 就 能 凭 借 着 山 和 树 做 天 梯 而 登 天 2 因 而 瑶 族 传 述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中, 就 有 兄 妹 俩 攀 登 天 梯 到 天 庭 去 游 玩 情 节, 其 他 少 数 民 族 也 多 有 类 似 记 述, 说 明 传 说 中 远 古 时 代, 确 实 是 人 交 通 无 碍 正 如 定 盦 续 集 壬 癸 之 际 胎 观 所 描 绘 那 样 : 人 之 初, 天 下 通 ; 旦 上 天, 夕 上 天, 天 与 人, 旦 有 语, 夕 有 语 古 中 这 种 有 天 地 通 路 而 不 隔 绝 情 景, 生 动 地 反 映 出 了 阶 级 划 分 以 前 原 始 社 会 人 们 在 经 济 地 位 上 和 政 治 地 位 上 平 等 关 系 可 是 随 着 社 会 发 展, 不 可 避 免 地 原 始 公 社 逐 渐 瓦 解 了, 奴 隶 制 社 会 代 之 而 产 生 了, 出 现 了 阶 级 划 分 和 人 剥 削 人 现 象, 这 在 上 反 映 就 是 天 和 地 通 路 隔 绝 人 类 社 会 划 分 为 剥 削 与 被 剥 削 两 个 敌 对 阶 级, 是 人 类 历 进 程 上 一 件 石 破 惊 天 大 事, 因 而 上 对 此 反 映 也 极 为 突 出 大 荒 西 经 说 : 大 荒 之 中, 有 山 名 日 月 山, 天 枢 也 吴 姖 天 门, 日 月 所 入 有, 人 面 无 臂, 两 足 反 属 于 头 山 ( 上 ), 名 曰 嘘 ( 噎 ) 颛 顼 生 老 童, 老 童 生 重 及 黎, 帝 令 重 献 上 天, 令 黎 卬 下 地 下 地 是 生 噎, 处 于 西 极, 以 行 日 月 星 辰 之 行 次 这 在 历 书 上 也 有 记 叙, 书 吕 刑 说 : 皇 帝 乃 令 重 黎, 绝 地 天 通 语 楚 语 说 : 颛 顼 受 之, 乃 命 南 正 重 司 天 以 属, 命 火 正 黎 司 地 以 属 民 讲 就 是 这 一 回 事 大 荒 西 经 所 说 帝 令 重 献 上 天, 令 黎 卬 下 1 见 语 楚 语 2 参 见 拙 著 中 古 代, 上 海 : 商 务 印 书 馆,1950 版, 二 四 节

48 地, 历 来 注 家 对 于 献 卬 两 个 字 含 义 都 不 能 解 释, 连 郭 璞 注 山 海 经 也 只 好 说 : 义 未 详 也 但 是 我 们 参 考 韦 昭 注 语 楚 语 说 法 : 言 重 能 举 上 天, 黎 能 抑 下 地, 令 相 远, 故 不 复 通 也 那 么 献 卬 应 当 就 是 举 抑 意 思 但 献 训 举 固 然 可 通, 卬 如 何 又 可 训 抑 呢? 后 来 经 我 考 察, 认 为 卬 字 是 印 字 之 讹, 印 本 义 就 是 按 和 抑 1 这 样 一 来, 韦 昭 说 法 就 完 全 可 因 黄 帝 河 南 民 间 年 画 轩 辕 圣 帝 以 成 立 了 : 也 就 是 说 重 和 黎 两 个 大 奉 了 上 帝 旨 命, 各 伸 出 一 双 硕 大 无 朋 手 臂, 一 个 尽 力 把 天 往 上 举, 一 个 竭 力 把 地 朝 下 按, 所 谓 绝 地 天 通 具 体 情 景, 就 生 动 地 描 绘 出 来 了 这 正 是 人 类 社 会 阶 级 划 分 在 上 最 形 象 不 过 表 现 随 着 奴 隶 制 社 会 建 立, 出 现 了 奴 隶 主 控 制 奴 隶 有 组 织 强 力 机 关 家, 先 前 世 袭 军 事 酋 长 这 时 就 摇 身 一 变 成 为 王, 于 是, 上 也 就 有 了 统 治 宇 宙 至 高 无 上 上 帝 我 古 代 西 方 民 族 传 说 中 上 帝, 就 是 黄 帝 颛 顼 ; 东 方 民 族 传 说 中 上 帝, 就 是 帝 俊 山 海 经 反 映 黄 帝, 部 落 酋 长 形 象 和 上 帝 形 象 二 者 兼 有 上 讲 述 黄 帝 与 蚩 尤 之 战 等 等, 那 是 部 落 酋 长 形 象 ; 但 更 主 要 还 是 上 帝 形 象 严 厉 惩 罚 内 讧 肇 祸 者, 如 鼓 和 钦 丕 杀 葆 江, 危 和 贰 负 杀 窫 窳, 黄 帝 都 予 以 严 惩, 就 是 上 帝 形 象 表 现 而 作 为 帝 之 下 都 黄 帝 所 住 昆 仑 山 ( 如 同 希 腊 所 说 宙 斯 居 住 奥 林 匹 斯 山 ) 叙 写, 山 海 经 里 凡 数 见, 笔 触 最 浓 一 处, 是 海 内 西 经 所 记 那 一 大 段, 把 帝 宫 庄 三 山 海 经 ( 下 ) 33 1 参 见 拙 著 山 海 经 校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0 版, 页

49 中 34 严 弘 丽 和 四 周 异 景 色 都 描 绘 出 来 了, 这 也 是 上 帝 形 象 具 体 表 现 而 黄 帝, 如 同 帝 俊 一 样, 从 山 海 经 所 记 谱 看, 不 但 好 些 著 名 天, 如 像 鲧 禹 禺 虢 禺 强 等, 就 是 下 方 许 多 民 族, 如 欢 头 犬 戎 北 狄 苗 民 等, 都 是 黄 帝 子 孙, 黄 帝 因 此 成 了 人 共 祖 老 祖 宗 这 便 在 原 有 英 雄 崇 拜 基 础 上, 又 增 添 上 了 祖 先 崇 拜 意 识 这 也 是 从 原 始 社 会 进 入 阶 级 社 会 以 后 必 然 发 生 演 变 从 坏 方 面 说, 群 众 思 想 意 识 会 因 此 而 受 到 束 缚, 甚 至 起 到 麻 痹 作 用 ; 从 好 方 面 说, 先 前 零 散 到 这 时 才 渐 渐 有 了 系 统, 因 为 诸 和 诸 行 事 都 归 结 到 一 个 以 始 祖 身 份 出 现 大 主 宰 名 下 了 ; 许 多 文 化 英 雄 文 化 创 造 也 都 集 中 到 这 个 大 主 宰 名 下 来 而 且 在 后 来 往 天 上 升 得 愈 高 时, 从 麻 痹 思 想 意 识 中 觉 醒 过 来 群 众, 终 于 还 是 不 自 觉 地 产 生 了 一 种 反 抗 意 愿, 其 结 果 是 出 现 了 一 批 反 抗, 或 使 原 与 自 然 作 斗 争 带 上 了 阶 级 斗 争 色 彩 因 而 从 发 展 趋 势 看, 总 说 来 还 是 健 康 归 根 结 底, 这 是 由 于 有 广 大 人 民 群 众 在 支 配 着 这 个 发 展 方 向 缘 故 帝 俊 在 山 海 经 中 地 位 帝 俊 在 山 海 经 中 也 和 黄 帝 一 样, 是 非 常 显 赫 大 他 是 东 方 殷 民 族 奉 祀 上 帝, 也 是 殷 民 族 奉 祀 始 祖, 卜 辞 中 经 常 提 到 夋 或 高 祖 夋 就 是 他 山 海 经 所 记 帝 俊 片 断 共 十 六 处, 较 之 其 他 古 帝, 如 黄 帝 ( 二 十 三 处 ) 颛 顼 ( 十 六 处 ) 等, 不 为 不 多 但 是 帝 俊 却 有 三 个 特 点, 不 同 于 其 他 古 帝 一 是 所 记 帝 俊 片 断, 确 实 都 是 片 断, 没 有 一 个 是 比 较 完 整 二 是 帝 俊 只 见 于 大 荒 经 以 下 五 篇, 不 见 于 其 他 各 篇 三 是 帝 俊 之 名 只 见 于 山 海 经, 其 他 先 秦 古 籍 甚 至 连 屈 原 辞 赋 里 都 绝 未 提 到 这 种 奇 特 之 点, 目 前 还 很 难 圆 满 地 予 以 解 答 有 人 因 此 把 这 一 部 分 成 书 时 期 推 到 东 汉 以 后, 这 么 一 来, 二 三 两 个 疑 团 固 然 可 以 比 较 圆 满 地 解 答 了, 但 是 考 察 这 一 部 分 包 含 内 容, 却 使 我 们 实 在 难 于 承 认 这 种 轻 率 假 定 这 一 部 分, 从 内 容 到 形 式, 都 接 近 原 始 状 态 它 是 未 经 整 理 一 堆 山 海 经 旧 材 料, 以 其 内 容 过 于 荒 怪, 文 字 记 录 又 常 常 凌 杂 无 序, 故 刘 秀 ( 歆 ) 校 进 山 海 经 时, 就 让 这 一 堆 废 旧 材 料 进 在 外 或 逸 在 外

50 ( 见 明 道 藏 本 目 录 海 内 经 十 八 下 注 语 ) 了 到 郭 璞 注 山 海 经 时, 又 才 将 它 们 加 以 注 释, 收 入 进 来 从 内 容 看, 这 一 部 分 成 书 年 代 比 山 海 经 其 他 各 篇 都 早, 我 初 步 推 断 是 战 初 年 到 中 年 与 殷 人 后 裔 封 地 宋 接 壤 楚 人 所 作, 受 了 殷 文 化 影 响, 故 令 殷 先 祖 帝 俊 与 楚 先 祖 黄 帝 颛 顼 并 重 然 而 殷 民 族 终 于 是 战 败 民 族, 它 始 祖 传 说, 虽 经 巫 师 传 播 而 暂 显, 终 于 湮 没 不 彰, 甚 至 连 屈 原 这 样 一 个 大 诗 人 辞 赋 都 未 提 及, 实 在 可 悲 要 不 是 郭 璞 巨 眼 卓 识, 把 这 一 部 分 闳 诞 迂 夸 奇 怪 俶 傥 ( 郭 璞 注 < 山 海 经 > 叙 ) 之 尤 甚 者 都 注 收 进 来, 古 代 东 方 民 族 所 创 造 这 一 份 宏 伟 瑰 丽, 恐 怕 便 将 永 远 沉 湮 埋 没 了 现 在 且 把 这 份 幸 存 下 来 古 材 料 会 聚 抄 录 如 下 : 东 ( 南 ) 海 之 外, 甘 水 之 间, 有 羲 和 之 有 女 子 名 曰 羲 和, 方 日 浴 ( 浴 日 ) 于 甘 渊 羲 和 者, 帝 俊 之 妻, 生 十 日 ( 大 荒 南 经 ) 有 女 子 方 浴 月 帝 俊 妻 常 羲, 生 月 十 有 二, 此 始 浴 之 ( 大 荒 西 经 ) 有, 人 面, 犬 耳, 兽 身, 珥 两 青 蛇, 名 曰 奢 比 尸 有 五 采 之 鸟, 相 乡 弃 沙 ( 婆 娑 ), 惟 帝 俊 下 友 帝 下 两 坛, 采 鸟 是 司 ( 大 荒 东 经 ) ( 卫 ) 丘 方 圆 三 百 里, 丘 南 帝 俊 竹 林 在 焉, 大 可 为 舟 ( 大 荒 北 经 ) 帝 俊 赐 羿 彤 弓 素 矰, 以 扶 下 羿 是 始 去 恤 下 地 之 百 艰 ( 海 内 经 ) 大 荒 之 中, 有 不 庭 之 山, 荣 水 穷 焉 有 人 三 身, 帝 俊 妻 娥 皇, 生 此 三 身 之 姚 姓, 黍 食, 使 四 鸟 又 有 重 阴 之 山 有 人 食 兽, 曰 季 釐 帝 俊 生 季 釐, 故 曰 季 釐 之 有 缗 渊, 少 昊 生 倍 伐, 倍 伐 降 处 缗 渊 有 水 四 方, 名 曰 俊 坛 ( 以 上 大 荒 南 经 ) 大 荒 之 中, 有 山 名 曰 合 虚, 日 月 所 出 有 中 容 之 帝 俊 生 中 容, 中 容 人 食 兽 木 实, 使 四 鸟 : 豹 虎 熊 罴 有 司 幽 之 帝 俊 生 晏 龙, 晏 龙 生 司 幽, 司 幽 生 思 士, 不 妻 ; 思 女, 不 夫 食 黍, 食 兽, 是 使 四 鸟 有 白 民 之 帝 俊 生 帝 鸿, 帝 鸿 生 白 民, 白 民 销 姓, 黍 食, 使 四 鸟 : 虎 豹 熊 罴 有 黑 齿 之 帝 俊 生 黑 齿, 姜 姓, 黍 食, 使 四 鸟 ( 以 上 大 荒 东 经 ) 有 西 周 之, 姬 姓, 食 谷 有 人 方 耕, 名 曰 叔 均 帝 俊 生 后 稷, 三 山 海 经 ( 下 ) 35

51 稷 降 以 百 谷 稷 之 弟 曰 台 玺, 生 叔 均 ; 叔 均 是 代 其 父 及 稷 播 百 谷, 始 中 36 作 耕 ( 大 荒 西 经 ) 帝 俊 生 禺 号, 禺 号 生 淫 梁, 淫 梁 生 番 禺, 是 始 为 舟 番 禺 生 奚 仲, 奚 仲 生 吉 光, 是 始 以 木 为 车 帝 俊 生 晏 龙, 晏 龙 是 为 琴 瑟 帝 俊 有 子 八 人, 是 始 为 歌 舞 帝 俊 生 三 身, 三 身 生 义 均, 义 均 是 始 为 巧 倕, 是 始 作 下 民 百 巧 ( 以 上 海 内 经 ) 关 于 这 部 分 解 说, 除 帝 俊 赐 羿 彤 弓 素 矰 一 条 在 下 中 总 述 羿 时 再 说 以 外, 余 均 请 参 考 拙 著 古 选 释 1 帝 俊 解 说 部 分 殷 民 族 先 祖, 除 此 以 外, 还 有 舜 和 王 亥 舜 和 帝 俊, 本 来 就 是 一 人, 但 在 山 海 经 记 叙 中, 已 将 他 们 分 别 为 二 舜 妻 登 比 氏 生 宵 明 烛 光, 前 面 已 经 讲 过 了, 足 以 见 到 舜 作 为 天 帝 格 舜 子 孙 为 于 下 方, 有 臷 ( 海 外 南 经 ); 臷 又 叫 巫 臷 民, 居 住 在 一 个 得 天 独 厚 人 间 乐 园 : 不 绩 不 经, 服 也 ; 不 稼 不 穑, 食 也 鸾 鸟 自 歌, 凤 鸟 自 舞 ( 大 荒 南 经 ) 也 渲 染 了 天 后 裔 优 异 性 但 这 些 也 只 是 偶 然 保 存 下 来 有 关 舜 片 断, 至 于 舜 本 身 则 付 阙 如, 教 人 未 免 遗 憾 王 亥 首 见 此 经 记 述, 因 系 据 图 为 文, 说 明 简 略, 语 焉 不 详, 也 使 人 引 以 为 憾 : 有 困 ( 因 ) 民, 勾 姓 而 ( 黍 ) 食 有 人 曰 王 亥, 两 手 操 鸟, 方 食 其 头 王 亥 托 于 有 易 河 伯 仆 牛 有 易 杀 王 亥, 取 仆 牛 河 ( 伯 ) 念 有 易, 有 易 潜 出, 为 于 兽, 方 食 之, 名 曰 摇 民 帝 舜 生 戏, 戏 生 摇 民 ( 大 荒 东 经 ) 我 们 根 据 郭 璞 注 引 古 本 竹 书 纪 年 以 及 楚 辞 天 问 一 大 段 有 关 王 亥 王 恒 兄 弟 故 事 文 字, 才 把 这 段 内 容 大 致 钩 稽 出 来 它 内 容 大 概 是 : 殷 民 族 先 祖 王 亥 和 王 恒 兄 弟 俩, 带 了 一 大 群 牛 羊 到 有 易 去 做 生 意, 一 同 爱 上 了 有 易 王 绵 臣 妻 子, 结 果 是 王 亥 被 杀, 王 恒 被 驱 逐 王 恒 儿 子 上 甲 微 带 兵 复 仇, 得 到 水 河 伯 帮 助, 安 全 渡 过 黄 河, 灭 了 有 易, 1 古 选 释,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1979 版

52 杀 了 绵 臣 河 伯 和 有 易 也 有 交 情, 不 忍 见 它 全 部 覆 亡, 便 悄 悄 把 有 易 孑 遗, 搬 到 另 一 个 地 方 去, 化 作 人 身 鸟 足 摇 民 1 自 从 殷 墟 甲 骨 文 出 土 后, 学 者 见 卜 辞 上 有 高 祖 夋 高 祖 王 亥 等 字 样, 取 以 和 山 海 经 所 记 相 证, 竟 能 将 沉 湮 多 年 古 探 知 出 一 个 大 概 情 况, 传 说 有 助 于 学 术 研 究, 于 此 又 得 到 一 个 切 实 证 明 诸 子 孙 创 造 发 明 和 怪 物 异 人 山 海 经 中, 有 许 多 是 记 叙 诸 子 孙 创 造 发 明, 即 所 谓 文 化 英 雄 前 面 所 举 帝 俊 零 片 中, 不 少 记 叙, 就 是 属 于 这 种 性 质 如 叔 均 始 作 耕 ( 大 荒 西 经 ), 番 禺 始 为 舟, 奚 仲 吉 光 始 以 木 为 车, 晏 龙 为 琴 瑟, 帝 俊 子 八 人 始 为 歌 舞, 巧 倕 始 作 下 民 百 巧 ( 海 内 经 ) 等 除 此 而 外, 大 荒 西 经 还 记 载 : 颛 顼 曾 孙 太 子 长 琴 始 作 乐 风 ; 海 内 经 记 载 炎 帝 曾 孙 殳 始 为 侯, 侯 就 是 射 箭 靶 子 ; 鼓 和 延 是 始 为 钟, 为 乐 风 ; 少 昊 儿 子 般, 是 始 为 弓 矢 ; 等 等 这 些, 看 来 似 乎 不 大 像 是, 既 无 故 事 情 节, 也 无 奇 因 素, 只 是 简 单 记 述 但 实 际 上 正 应 该 是 把 原 始 社 会 长 时 期 中 众 多 人 努 力 创 造 发 明, 归 结 到 一 个 人 身 上, 这 就 是, 此 其 一 进 一 步 又 把 创 造 发 明 某 事 某 物 人 归 结 到 某 子 孙, 这 也 是, 此 其 二 这 都 是 原 始 思 维 方 式 造 成 现 象, 应 该 予 以 承 认, 虽 然 或 者 只 不 过 仍 旧 属 于 零 片 秦 汉 之 间 其 他 一 些 古 书 如 吕 氏 春 秋 世 本 里, 也 多 有 这 类 诸 子 孙 创 造 发 明 大 同 小 异 记 载, 尤 其 在 世 本 一 书 中, 更 集 中 地 记 述 了 关 于 黄 帝 和 他 臣 子 们 创 造 发 明 传 说 单 是 见 于 诸 家 所 辑 世 本 和 世 本 宋 衷 注, 就 有 二 十 八 种 举 凡 日 常 服 用 器 物 发 明 如 衣 裳 冕 旃 舟 车 鼓 镜 等, 乃 至 学 术 发 明 如 星 象 历 数 医 药 音 乐 等, 莫 不 具 有 : 似 乎 古 代 文 物 在 黄 帝 时 代 就 已 经 完 美 无 缺 了 这 自 然 是, 不 过 从 中 也 曲 折 地 反 映 出 一 部 分 历 真 实 山 海 经 五 藏 山 经 里 还 记 有 许 多 怪 和 怪 物, 大 都 形 状 奇 异, 性 情 凶 恶, 只 要 它 们 一 出 现, 就 征 兆 着 种 种 祸 殃 要 降 临 人 间 推 想 起 来, 这 些 怪 和 怪 物, 也 该 是 原 始 社 会 人 们 幻 想 中 产 物, 经 过 巫 师 之 流 涂 饰, 流 37 1 详 见 古 选 释 中 关 于 王 亥 注 释 与 解 说 三 山 海 经 ( 下 )

53 中 38 因 獙 獙 兽 明 代 胡 文 焕 山 海 经 图 传 演 变 下 来, 便 成 了 经 文 里 所 记 种 种 情 状 这 些 和 兽, 或 见 则 其 为 败 ( 中 次 十 六 经 丰 山 耕 父 ), 或 见 则 其 邑 有 兵 ( 西 次 三 经 淫 瑶 水 无 名 天 ), 或 见 则 天 下 大 旱 ( 东 次 二 经 姑 逢 之 山 獙 獙 兽 ), 或 见 则 其 邑 有 讹 火 ( 西 次 三 经 峨 之 山 毕 方 鸟 ), 或 见 则 其 邑 大 水 ( 西 次 三 经 玉 山 胜 遇 兽 ), 等 等, 反 映 出 古 代 人 们 对 自 然 或 社 会 灾 害 畏 恶 偶 尔 也 有 能 致 福 于 人 异 物, 如 东 次 四 经 钦 山 当 康 兽, 见 则 天 下 大 穰, 南 次 三 经 丹 穴 之 山 凤 皇 和 西 次 二 经 女 床 之 山 鸾 鸟, 见 则 天 下 安 宁 等, 这 类 吉 祥 鸟 兽 为 数 是 不 多, 但 也 反 映 出 古 代 人 们 对 于 生 活 幸 福 渴 望 像 希 腊 潘 多 拉 盒 子 里 关 锁 小 精 灵 希 望 一 样, 中 里 也 有 一 个 吉 泰 逢 ( 中 次 三 经 ), 在 为 苦 难 人 们 展 示 若 干 希 望 明 光 山 海 经 记 叙 怪 怪 兽 所 征 兆 祸 福, 是 和 此 经 成 书 时 代 战 动 乱 情 景 相 联 系, 也 可 说 就 是 这 个 时 代 给 打 上 去 烙 印 五 藏 山 经 里 还 记 载 了 许 多 治 疗 疾 病 和 预 防 疾 病 单 方, 其 中 有 些 怪 般 鸟 怪 兽 和 怪 鱼, 如 像 如 鸟 人 面 ( 北 次 二 经 ), 其 状 如 狸 一 目 而 三 尾 欢 ( 西 次 三 经 ), 鸟 首 虺 尾 旋 龟 ( 南 山 经 ), 一 首 而 十 身 何 罗 鱼, 状 如 鲤 而 鸡 足 鱼 ( 北 山 经 ), 等 等, 一 眼 便 能 看 出, 是 出 于 古 人 传 闻 和 想 象, 属 于 范 围, 根 本 无 法 觅 致, 更 不 用 说 去 证 验 它 们 疗 效 了 就 是 有 些 植 物 类 单 方, 如 像 西 次 四 经 崦 嵫 山 食 之 已 瘅 ( 痨 病 ) 丹 木, 中 次 七 经 少 陉 山 食 之 不 愚 菵 草, 中 次

54 六 经 阳 华 山 食 之 已 疟 苦 辛 ( 草 ), 等 等, 它 们 实 际 情 况 以 及 疗 效 如 何, 也 还 带 着 若 干 传 说 性 质, 未 可 深 究 但 是, 各 种 疾 病 名 目 在 经 里 却 细 致 地 被 列 举 出 来 了, 有 风 痈 疽 腹 病 心 痛 痔 瘘 同 疥 白 癣 瘿 疣 疫 疾 呕 狂 肿 疫 聋 痴 疾 疠 劳 胕 ( 胕 肿 ) 底 ( 足 茧 ) 瞢 ( 盲 ) ( 皮 皴 起 ) ( 大 腹 ) 癯 ( 瘦 ) 等 等, 也 应 该 是 医 药 事 业 逐 渐 发 达 起 来 战 时 期 才 能 有 现 象 从 各 种 文 献 上 看, 那 时 卫 生 知 识 已 有 讲 究, 医 生 已 经 分 科, 有 内 科 外 科 妇 科 小 儿 科 耳 目 科 等, 并 且 还 出 了 个 著 名 医 生 扁 鹊 ( 见 记 扁 鹊 仓 公 列 传 ) 说 明 幻 想 总 是 和 当 时 时 代 特 征 结 合 起 来 山 海 经 海 经 中, 有 相 当 大 一 部 分 是 属 于 所 谓 远 异 人 ( 刘 秀 上 < 山 海 经 > 表 语 ) 这 部 分, 记 述 了 古 代 中 四 邻 海 内 海 外 许 多 奇 奇 怪 怪 家 ( 应 当 说 是 原 始 部 落 群 ) 情 况 如 像 什 么 贯 胸 羽 民 长 臂 不 死 三 身 无 肠 丈 夫 女 子 大 人 小 人 等, 单 从 它 们 名 目 看, 已 经 知 道 是 传 说, 绝 不 是 现 实 生 活 实 有 但 是, 也 有 一 些 实 有 或 半 实 有 家, 杂 在 这 些 幻 想 家 之 中, 如 海 外 诸 经 所 记 肃 慎 三 苗 深 目 黑 齿 等 便 是 肃 慎 三 苗 都 是 古, 早 见 于 历 记 载, 但 却 赋 予 了 一 些 性 质 ; 深 目 黑 齿 或 因 其 体 质, 或 因 生 活 习 惯, 形 貌 略 异 于 中, 未 知 其 本 来 名, 便 径 以 形 貌 特 点 概 括 之, 自 然 不 能 算 是 很 准 确 概 括, 可 谓 是 半 实 有 家 这 类 实 有 或 半 实 有 家, 海 内 诸 经 及 荒 经 以 下 五 篇 所 记 尤 夥, 就 不 详 细 论 说 了 因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三 山 海 经 ( 下 ) 39

55 中 40 因 长 臂 明 代 郝 懿 行 山 海 经 笺 疏 因 长 股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从 幻 想 家 与 实 有 或 半 实 有 家 杂 出 诸 经 现 象 看, 可 见 在 著 书 人 心 目 中 并 没 有 把 这 一 切 家 加 以 区 别, 而 是 一 视 同 仁 地 对 待 这 种 状 况 说 来 其 实 并 不 奇 怪 今 天 我 们 都 知 道 是 幻 想 和 虚 构, 但 在 传 述 和 记 录 那 时 候 古 人 心 目 中, 却 老 老 实 实 相 信 它 为 实 有, 并 不 以 为 是 虚 构 鲁 迅 中 小 说 略 五 篇 论 六 朝 鬼 志 怪 书 作 者 说 : 盖 当 时 以 为 幽 明 虽 殊 途, 而 人 鬼 乃 实 有, 故 其 叙 述 异 事, 与 记 载 人 间 常 事, 自 视 固 无 诚 妄 之 别 矣 六 朝 时 代 人 记 人 鬼 事 尚 且 如 此, 以 推 战 时 代 人 记 荒 远 各 事, 更 是 可 以 想 见 了 记 孟 子 荀 卿 列 传 说 ( 邹 衍 ) 以 为 儒 者 所 谓 中 者, 于 天 下 乃 八 十 一 分 居 其 一 分 耳 中 名 曰 赤 县 州, 赤 县 州 内 自 有 九 州, 禹 之 序 九 州 是 也, 不 得 为 州 数 中 外, 如 赤 县 州 者 九, 乃 所 谓 九 州 也 于 是 有 裨 海 环 之 人 民 禽 兽, 莫 能 相 通 者, 如 一 区 中 者, 乃 为 一 州 如 是 者 九, 乃 有 大 瀛 海 环 其 外, 天 地 之 际 焉

56 这 就 是 战 中 年 人 们 对 于 世 界 概 略 设 想 : 认 为 中 居 中 为 一 州, 环 绕 中 而 如 中 之 州 凡 八, 连 同 中 称 为 九 州, 九 州 四 面 有 小 海 环 绕 小 海 之 外, 更 有 像 九 州 地 区 凡 八, 合 此 九 州 而 为 大 九 州 大 九 州 外 面 又 环 以 大 瀛 海, 于 是 便 接 近 天 和 地 边 际 了 这 种 设 想, 是 和 山 海 经 海 经 设 想 中 四 面 环 海, 邻 近 中 诸 又 有 海 外 和 海 内 之 别 情 景 大 体 上 相 符 合 春 秋 以 前, 中 和 海 外 各 交 通, 还 未 有 所 闻 直 至 战 中 年, 才 开 始 有 齐 威 王 齐 宣 王 和 燕 昭 王 等 遣 人 入 海 求 仙 之 举 想 必 在 这 个 时 候, 中 和 海 外 各 商 业 上 交 通 往 还 也 有 了 初 步 发 展, 于 是 才 有 得 自 传 闻 一 大 堆 异 形 和 异 禀 家 来 满 足 人 们 幻 想 需 要 不 管 这 些 家 是 纯 属 虚 构 也 好, 或 是 半 虚 半 实 也 好, 都 表 明 古 代 人 们 对 于 广 大 世 界 迫 切 求 知 欲 望, 不 惜 拿 来 当 做 真 实, 充 分 表 现 出 他 们 天 真 幼 稚 世 界 观 其 中 有 些 家, 如 像 大 荒 南 经 和 海 外 南 经 所 记 僬 侥 即 小 人, 大 荒 东 经 和 海 外 东 经 所 记 大 人, 也 见 于 语 外 语 鲁 语 记 吴 攻 打 越, 于 会 稽 山 获 得 一 节 骨 头, 需 用 专 车 装 载, 使 人 问 孔 子, 孔 子 说 这 是 禹 所 杀 防 风 氏 骨 头, 又 说 : 僬 侥 氏 长 三 尺, 短 之 至 也, 长 者 不 过 三 山 海 经 ( 下 ) 因 贯 胸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因 羽 民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41

57 中 42 十 之, 数 之 极 也 可 见 关 于 大 人 和 小 人 传 说, 战 以 前 即 已 有 之 又 经 载 青 丘 黑 齿 白 民 贯 胸 诸, 亦 见 于 伊 尹 四 方 令 和 周 书 王 会 篇, 可 见 也 是 较 早 传 说 再 如 海 外 西 经 和 大 荒 西 经 所 记 巫 咸 十 巫, 其 中 巫 咸 巫 彭 都 是 殷 代 有 名 巫 师, 见 于 卜 辞 ; 海 外 南 经 所 记 欢 头 即 丹 朱, 是 从 丹 朱 演 变 而 来 ; 海 外 北 经 所 记 博 父 即 夸 父, 是 从 夸 父 演 变 而 来 ; 大 荒 东 经 所 记 少 昊, 是 从 少 昊 演 变 而 来, 从 左 传 昭 公 十 七 年 少 皞 ( 昊 ) 以 鸟 名 官 故 事 中 可 以 窥 其 大 概 像 这 些 家, 大 概 都 是 古 有 传 说, 并 不 是 始 于 战, 只 是 战 以 后 才 荟 萃 记 录 于 山 海 经 罢 了 远 异 人, 虽 然 记 叙 是 海 内 外 各 人 民 异 形 或 异 禀, 但 是 从 总 方 面 看 来, 却 并 不 存 在 多 少 民 族 歧 视 和 偏 见 证 据 之 一 就 是 这 些 异 形 异 禀 家, 往 往 传 说 都 是 我 们 老 祖 宗 某 个 古 帝 传 下 来 后 代 例 如 大 荒 东 经 所 记 黑 齿 司 幽 白 民, 传 说 是 帝 俊 子 孙 ; 大 荒 南 经 所 记 欢 头, 是 鲧 子 孙, 臷 民 是 舜 子 孙 ; 大 荒 西 经 所 记 三 面, 是 颛 顼 子 孙 ; 大 荒 南 经 和 海 内 经 所 记 三 身, 是 帝 俊 子 孙 ; 等 等 而 且 就 从 经 所 使 用 朴 质 记 叙 文 字 看, 我 们 也 只 能 得 到 一 种 亲 切 民 胞 物 与 印 象 而 不 能 得 到 其 他 这 一 部 分, 它 情 调 基 本 上 是 健 康 有 趣, 应 该 列 入 范 围 加 以 考 察, 使 它 和 后 世 民 族 歧 视 谰 言 区 别 开 来 西 王 母 演 变 山 海 经 所 记 叙 众 多 人 当 中, 西 王 母 是 对 后 世 发 生 影 响 最 大 尽 管 人 们 可 以 不 知 道 有 黄 帝 帝 俊 颛 顼 等 大, 但 却 几 乎 没 有 不 知 道 有 西 王 母 即 王 母 娘 娘 而 这 却 是 产 生 于 流 传 演 变 过 程 中 误 解, 并 非 对 山 海 经 西 王 母 有 真 正 认 识 或 对 他 感 兴 趣 山 海 经 所 记 西 王 母 凡 三 处 玉 山, 是 西 王 母 所 居 也 西 王 母 其 状 如 人, 豹 尾 虎 齿 而 善 啸, 蓬 发 戴 胜, 是 司 天 之 厉 及 五 残 ( 西 次 三 经 ) 西 王 母 梯 几 而 戴 胜 杖 其 南 有 三 青 鸟, 为 西 王 母 取 食 在 昆 仑

58 虚 北 ( 海 内 北 经 ) 西 海 之 南, 流 沙 之 滨, 赤 水 之 后, 黑 水 之 前, 有 大 山 名 曰 昆 仑 之 丘 有 人 面 虎 身, 有 文 有 尾, 皆 白 处 之 其 下 有 弱 水 之 渊 环 之 ; 其 外 有 炎 火 之 山, 投 物 辄 然 有 人 戴 胜, 虎 齿, 有 豹 尾, 穴 处, 名 曰 西 王 母 此 山 万 物 尽 有 ( 大 荒 西 经 ) 单 独 记 和 西 王 母 有 关 三 青 鸟 凡 二 处 三 危 之 山, 三 青 鸟 居 之 是 山 也, 广 员 百 里 ( 西 次 三 经 ) 西 有 王 母 之 山 ( 当 做 有 西 王 母 之 山 ), 有 三 青 鸟, 赤 首 黑 目, 一 名 曰 大 鵹, 一 名 少 鵹, 一 名 曰 青 鸟 ( 大 荒 西 经 ) 从 以 上 所 引, 只 能 见 到 西 王 母 是 一 个 野 蛮 人 或 怪, 无 论 如 何 也 不 能 给 人 以 如 后 世 所 设 想 西 方 王 母 那 样 一 个 美 好 印 象 我 在 中 古 代 六 中 曾 说 : 他 性 别 是 男 是 女, 我 们 也 还 无 从 断 定 现 在 则 更 倾 向 于 认 为 西 王 母 原 本 是 男 性 野 蛮 人 先 看 成 书 年 代 最 早 部 分 大 荒 西 经 记 载 : 有 人 戴 胜, 虎 齿, 豹 尾, 穴 处, 名 曰 西 王 母 注 意 穴 处 二 字, 这 个 人 是 孤 独 地 居 住 在 洞 穴 里 山 海 经 所 记 诸, 均 无 作 穴 处 语, 知 所 写 是 人 而 非 而 且 此 处 明 说 有 人, 不 说 有 ( 像 前 面 所 说 有 人 面 虎 身 那 样 ), 知 所 写 确 当 是 一 个 狞 猛 野 蛮 人, 以 穴 穴 为 居, 大 约 是 一 个 部 族 酋 长 结 合 此 经 前 面 所 记 为 西 王 母 取 食 赤 首 黑 目 三 青 鸟 看, 三 青 鸟 当 都 是 多 力 健 飞 猛 禽, 而 非 娇 弱 依 人 小 鸟 ; 作 为 猎 夫 形 象 他, 以 三 青 鸟 为 衬 映, 自 然 更 是 鲜 明 像 这 样 犷 悍 形 象, 即 使 在 原 始 社 会, 以 之 属 于 男 子 当 比 属 于 妇 女 为 好 吧 剩 下 一 个 是 戴 胜 问 题 胜 即 玉 胜, 固 然 是 古 代 妇 女 首 饰, 但 是 在 野 蛮 时 代, 男 人 也 同 样 可 以 戴 ; 正 如 穿 耳 环, 男 人 同 样 可 戴, 并 不 专 属 妇 女 山 海 经 刻 绘 西 王 母 形 象, 凡 经 两 度 演 化 以 上 所 写 西 王 母, 是 野 蛮 人 西 王 母, 也 是 西 王 母 形 象 基 调 从 山 海 经 各 部 分 成 书 年 代 看, 大 荒 经 这 部 分 成 书 年 代 也 是 最 早 再 看 成 书 年 代 次 早 部 分 西 次 三 经 所 记, 这 里 增 添 了 蓬 发 善 啸, 西 王 母 身 上 狞 猛 之 气 更 加 重 三 山 海 经 ( 下 ) 43

59 中 44 因 三 青 鸟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了 原 先 有 人 这 里 作 其 状 如 人, 穴 处 二 字 这 里 被 删 去 了, 就 把 他 升 到 了 地 位 ; 最 后 一 句 是 司 天 之 厉 及 五 残, 明 确 了 他 职, 从 野 蛮 人 到 怪 西 王 母 形 象 便 终 于 完 成 了 这 是 山 海 经 内 部 进 行 一 次 西 王 母 形 象 演 化, 也 是 一 次 重 要 演 化 再 看 成 书 年 代 最 晚 部 分 海 内 北 经 所 记 : 西 王 母 梯 几 而 戴 胜 杖 其 南 有 三 青 鸟, 为 西 王 母 取 食 这 里 西 王 母 形 象, 只 有 戴 胜, 什 么 蓬 发 善 啸 豹 尾 虎 齿 穴 处 等 等, 都 没 有 了, 却 添 加 了 一 个 梯 几 郭 璞 注 : 梯 谓 凭 也 虽 然 添 加 只 是 一 个 小 小 几, 经 西 王 母 这 么 一 凭, 也 就 隐 然 有 了 雍 穆 和 平 景 象 几 是 古 时 候 对 有 才 德 老 者 表 示 尊 重 专 门 设 施 之 物, 也 是 古 代 文 明 重 要 表 征 之 一 西 王 母 戴 胜 凭 几, 显 示 他 已 经 初 步 女 性 化 和 王 者 化 了, 虽 然 还 没 有 叙 写 得 十 分 明 确 这 是 西 王 母 形 象 在 山 海 经 内 部 进 行 再 一 次 演 化 这 次 演 化 结 果 已 经 接 近 穆 天 子 传 叙 写 了 穆 天 子 传 成 书 远 在 山 海 经 这 部 分 成 书 以 前, 说 不 定 山 海 经 这 部 分 所 记 叙 西 王 母 是 受 了 穆 天 子 传 影 响 而 删 改 也 未 可 知 尔 雅 释 地 说 : 觚 竹 北 户 西 王 母 日 下, 谓 之 四 荒 郭 璞 注 :

60 觚 竹 在 北, 北 户 在 南, 西 王 母 在 西, 日 下 在 东, 皆 四 方 昏 荒 之, 次 四 极 者 大 戴 礼 少 间 篇 说 : 昔 虞 舜 以 天 德 嗣 尧 西 王 母 来 献 其 白 琯 知 秦 汉 之 际 学 者, 都 以 西 王 母 为 名 或 族 名, 实 际 上 恐 怕 也 应 该 是 西 王 母 之 称, 除 西 表 示 方 位 外, 王 母 当 是 外 来 语 译 名 山 海 经 里 这 类 译 名 是 很 多, 更 多 地 集 中 在 荒 经 以 下 数 篇 中, 如 大 荒 东 经 山 鞠 陵 于 天 猗 天 苏 门 壑 明 俊 疾 凶 犁 土 丘 等, 大 荒 南 经 不 廷 胡 余 因 因 乎 等, 大 荒 北 经 山 先 槛 大 逢 北 极 天 柜 等 人 物 中 外 来 语 译 名 有 : 犬 戎 先 祖, 黄 帝 所 生 融 吾 苗 龙 弄 明 等 甚 至 物 事 也 有 外 来 语 译 名, 如 海 内 西 经 所 记 圣 木 曼 兑, 曼 兑 恐 怕 也 是 外 来 语 音 译 在 广 大 中 土 地 上, 从 远 古 时 期 因 西 王 母 清 代 汪 绂 山 海 经 存 算 起, 即 为 众 多 民 族 聚 居, 反 映 远 古 传 说 山 海 经, 有 这 类 外 来 语 称 谓 实 不 足 奇 则 西 王 母 一 名, 恐 怕 也 当 是 族 之 名 译 称 了 将 它 画 做 代 表 彼 彼 族 人 形 貌, 当 然 便 是 如 大 荒 西 经 所 写 虎 齿 豹 尾 戴 胜 穴 处 之 状, 而 毫 无 王 母 意 味 但 是 王 母 二 字 连 词 中 文 字 给 人 造 成 意 象 毕 竟 是 太 强 烈 了, 从 春 秋 战 时 代 古 人 起, 就 不 免 望 文 生 义 地 径 以 中 文 连 词 王 母 理 解 之, 以 为 山 海 经 所 记 这 个 怪 人 怪, 原 是 西 方 一 位 王 母 周 穆 王 西 游 时, 曾 经 去 拜 见 过 这 位 西 王 母 周 穆 王 西 游 见 西 王 母, 自 然 也 还 是 民 间 传 说, 然 而 有 人 本 之, 写 进 了 性 质 历 小 说 穆 天 子 传 ; 又 有 人 本 之, 作 为 历 材 料, 写 进 了 编 年 体 历 书 竹 书 纪 年 作 为 女 性 人 王 西 王 母 形 象 经 过 这 两 部 重 要 古 籍 宣 扬, 便 基 本 上 确 定 了 顾 实 先 生 是 信 古, 写 了 穆 天 子 传 西 征 讲 疏 一 书, 以 为 此 传 就 是 当 时 周 穆 王 西 游 起 居 注 ; 西 王 母 和 周 穆 王 赋 诗 交 欢 自 称 我 惟 帝 女 ( 郭 璞 注 : 帝, 天 帝 ) 则 还 保 留 了 一 点 蜕 而 未 尽 痕 迹 顾 实 先 生 却 以 为 帝 就 是 周 穆 王, 西 王 母 自 称 她 是 周 穆 王 之 女, 是 周 穆 王 特 派 她 来 远 抚 西 疆, 更 把 西 王 母 完 全 落 实 为 周 穆 王 嫡 亲 三 山 海 经 ( 下 ) 45

61 中 因 西 王 母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62 裔 属 了 前 人 尝 讥 作 记 司 马 迁 好 奇, 把 一 些 传 说 材 料 采 入 书 中, 但 公 对 穆 传 竹 纪 材 料 使 用 还 是 谨 慎, 在 周 本 纪 穆 王 传 中 就 没 有 提 到 穆 王 见 西 王 母 事, 只 在 赵 世 家 里 才 从 侧 面 简 略 地 提 到, 把 此 事 当 做 一 段 赵 族 先 祖 发 迹 传 说 来 稍 事 点 染 罢 了 : 这 种 处 理 从 学 角 度 说 来 还 是 比 较 恰 当 由 山 海 经 怪 人 怪 西 王 母, 一 变 而 为 穆 天 子 传 中 雍 穆 人 王, 是 西 王 母 形 象 一 大 演 变, 这 个 演 变 留 待 下 再 做 叙 述 到 淮 南 子 览 冥 篇 羿 请 不 死 之 药 于 西 王 母, 姮 娥 窃 以 奔 月, 又 是 一 大 演 变 此 时 西 王 母 有 了 不 死 药, 身 上 已 带 有 了 若 干 仙 气 其 实 这 段 还 不 始 于 淮 南 子, 早 在 战 初 年 归 藏 ( 已 佚 ) 一 书 里, 已 经 见 到 了 它 雏 形 文 选 祭 颜 光 禄 文 注 引 归 藏 说 : 昔 常 娥 以 西 王 母 不 死 之 药 服 之, 遂 奔 月 为 月 精 便 是 此 一 雏 形 流 传 演 变 到 六 朝 人 作 汉 武 故 事 和 汉 武 帝 内 传, 西 王 母 就 俨 然 成 了 仙 人 汉 武 帝 内 传 中 西 王 母, 尤 其 仙 化 得 厉 害, 兹 节 抄 一 段 看 看 : 王 母 上 殿 东 向 坐, 著 黄 金 褡 蜀, 文 采 鲜 明, 光 仪 淑 穆, 带 灵 飞 大 绶, 腰 佩 分 景 之 剑, 头 上 太 华 髻, 戴 太 真 晨 婴 之 冠, 履 玄 璚 凤 文 之 舄, 视 之 可 年 三 十 许, 修 短 得 中, 天 姿 掩 霭, 容 颜 绝 世, 真 灵 人 也 下 车 登 床, 帝 跪 拜 问 寒 暄 毕 立 因 呼 帝 共 坐 帝 面 南 王 母 自 设 天 厨, 真 妙 非 常, 丰 珍 上 果, 芳 华 百 味, 紫 芝 葳 蕤, 芬 芳 填 樏, 清 香 之 酒, 非 地 上 所 有, 香 气 殊 绝, 帝 不 能 名 也 又 命 侍 女 更 索 桃 果 须 臾, 以 玉 盘 盛 仙 桃 七 颗, 大 如 鸭 卵, 形 圆 青 色, 以 呈 王 母 王 母 以 四 颗 与 帝, 三 颗 自 食 桃 味 甘 美, 口 有 盈 味, 帝 食 辄 收 其 核 王 母 问 帝 帝 曰 : 欲 种 之 母 曰 : 此 桃 三 千 年 一 生 实, 中 夏 地 薄, 种 之 不 生 帝 乃 止 于 坐 上 酒 觞 数 遍, 王 母 乃 命 诸 侍 女 王 子 登 弹 八 琅 之 璈, 又 命 侍 女 董 双 成 吹 云 和 之 笙, 石 公 子 击 昆 庭 之 金, 许 飞 琼 鼓 震 灵 之 簧, 婉 凌 华 拊 五 灵 之 石, 范 成 君 击 湘 阴 之 磬, 段 安 香 作 九 天 之 钧 : 于 是 众 声 澈 朗, 灵 音 骇 空 到 此 为 止, 仙 人 西 王 母 形 象, 终 于 大 体 上 完 成 了 以 后 人 们 心 目 中 西 王 母 或 王 母 娘 娘, 就 是 以 这 幅 图 画 为 基 础 修 润 而 成, 然 而 修 润 地 方 也 并 不 多, 只 不 过 使 她 更 年 老 更 慈 祥 一 点 罢 了 从 西 王 母 形 象 演 化, 使 三 山 海 经 ( 下 ) 47

63 中 48 我 们 悟 解 到 : 由 野 而 文, 是 一 个 不 可 抗 阻 演 化 公 例 各 个 时 期 西 王 母, 代 表 各 个 时 期 传 说 特 色, 都 有 他 或 她 存 在 理 由 不 能 因 为 喜 欢 野 蛮 人 和 怪 ( 为 其 具 有 原 始 性 ) 西 王 母, 就 排 斥 人 王 西 王 母 ; 更 不 能 因 为 喜 欢 人 王 西 王 母, 就 排 斥 仙 人 西 王 母 其 实 仙 人 西 王 母 倒 是 在 大 众 心 中 根 深 蒂 固 : 无 论 是 舞 台 上 或 绘 画 雕 刻 上 大 都 是 这 样 西 王 母 ; 尤 其 是 王 母 娘 娘 蟠 桃 会 给 人 印 象 最 深, 要 抹 杀 也 抹 杀 不 掉 我 们 今 天 固 然 应 该 多 向 大 众 宣 传 他 们 已 经 生 疏 了 古 代 西 王 母, 但 是 我 们 也 应 当 接 受 大 众 早 已 认 可 西 王 母 不 同 社 会 有 不 同 西 王 母, 原 始 社 会 西 王 母 是 怪 人 或 怪, 到 了 奴 隶 社 会 西 王 母 自 然 便 成 了 王 者 再 到 封 建 社 会, 西 王 母 又 成 了 仙 人 三 变 化 身 西 王 母 形 象 其 实 又 是 一 气 贯 通 所 以 我 们 须 得 打 破 自 设 藩 篱, 承 认 广 义 合 理 性 : 不 但 原 始 社 会 以 后 不 同 阶 级 社 会 可 以 产 生 新, 原 始 社 会 人 物 经 历 不 同 阶 级 社 会 也 会 产 生 不 同 演 变, 我 们 应 当 一 视 同 仁 地 予 以 认 可 从 朴 野 到 文 明 昆 仑 山 在 山 海 经 记 叙 中, 有 一 座 像 希 腊 中 奥 林 匹 斯 山 那 样 庄 严 巍 峨 大 山, 那 就 是 昆 仑 山 ; 那 是 帝 之 下 都, 是 百 之 所 在 地 方 昆 仑 山 在 中 中 占 有 特 殊 重 要 地 位, 除 山 海 经 记 叙 外, 其 他 书 籍 也 有 记 叙, 如 记 大 宛 列 传 引 禹 本 纪 说 : 昆 仑 其 高 二 千 五 百 余 里, 日 月 相 避 隐 为 光 明 也, 其 上 有 醴 泉 瑶 池 楚 辞 天 问 说 : 昆 仑 县 圃, 其 尻 安 在? 增 城 九 重, 其 高 几 里? 四 方 之 门, 其 谁 从 焉? 西 北 辟 启, 何 地 通 焉? 虽 然 着 墨 不 多, 却 都 能 得 到 它 精 正 式 记 录, 是 在 山 海 经 西 次 三 经 : 昆 仑 之 丘, 是 实 惟 帝 之 下 都, 陆 吾 司 之 其 状 虎 身 而 九 尾, 人 面 而 虎 爪 ; 是 也, 司 天 之 九 部 及 帝 之 囿 时 有 兽 焉, 其 状 如 羊 而 四 角, 名 曰 土 蝼, 是 食 人 有 鸟 焉, 其 状 如 蜂, 大 如 鸳 鸯, 名 曰 钦 原, 蠚 鸟 兽 则 死, 蠚 木 则 枯 有 鸟 焉, 其 名 曰 鹑 鸟, 是 司 帝 之 百 服 有 木 焉, 其 状 如 棠, 黄 华 赤 实, 其 味 如 李 而 无 核, 名 曰 沙 棠, 可 以 御 水, 食 之 使 人 不 溺 有 草 焉, 名 曰 宾 草, 其 状 如 葵, 其 味 如 葱, 食 之 已 劳 是 多 怪 鸟 兽

64 西 次 三 经 还 说 : 槐 江 之 山 实 惟 帝 之 平 圃 南 望 昆 仑, 其 光 熊 熊, 其 气 魂 魂 这 就 是 以 帝 之 下 都 面 貌 初 次 出 现 昆 仑 山 全 部 景 象 : 它 是 那 样 宏 伟 庄 严, 然 而 却 朴 素 无 华 帝 是 黄 帝, 穆 天 子 传 卷 二 说 : 吉 日 辛 酉, 天 子 升 于 昆 仑 之 丘, 以 观 黄 帝 之 宫 即 其 证 比 此 记 略 早 一 点, 是 大 荒 西 经 记 叙 : 西 海 之 南, 流 沙 之 滨, 赤 水 之 后, 黑 水 之 前, 有 大 山, 名 曰 昆 仑 之 丘 有 人 面 虎 身, ( 有 ) 文 ( 有 ) 尾, 皆 白 处 之 其 下 有 弱 水 之 渊 环 之, 其 外 有 炎 火 之 山, 投 物 辄 然 有 人, 戴 胜, 虎 齿, ( 有 ) 豹 尾, 穴 处, 名 曰 西 王 母 此 山 万 物 尽 有 记 叙 得 更 是 简 单, 连 帝 之 下 都 也 没 有 出 现, 倒 像 是 住 在 玉 山 ( 西 次 四 经 ) 西 王 母 离 宫 别 宅 不 过 有 两 桩 重 要 事 物 出 现 在 这 里, 即 弱 水 之 渊 和 炎 火 之 山, 却 是 其 他 有 关 昆 仑 山 记 叙 里 所 没 有, 应 该 予 以 重 视 这 里 所 说 人 面 虎 身 文 尾 皆 白 ( 郭 璞 注 : 言 其 尾 以 白 为 点 驳 ) 有, 看 来 仍 应 当 是 司 帝 之 下 都 陆 吾, 也 即 我 们 马 上 就 要 讲 到 昆 仑 山 开 明 兽 他 原 是 昆 仑 山 主, 庄 子 大 宗 师 说 : 肩 吾 得 之, 以 处 大 山 肩 吾 即 是 陆 吾, 本 来 无 所 系 属, 到 昆 仑 山 成 为 黄 帝 下 都 以 后, 他 才 成 为 黄 帝 属 而 总 管 昆 仑 再 一 变 他 又 成 了 镇 山 兽 请 看 下 面 海 内 西 经 叙 写 : 海 内 昆 仑 之 虚, 在 西 北, 帝 之 下 都 昆 仑 之 虚, 方 八 百 里, 高 万 仞 上 有 木 禾, 长 五 寻, 大 五 围 面 有 九 井, 以 玉 为 槛 面 有 九 门, 门 有 开 明 兽 守 之 百 之 所 在, 在 八 隅 之 岩, 非 仁 羿 莫 能 上 冈 之 岩 昆 仑 南 渊 深 三 百 仞 开 明 兽 身 大 类 虎 而 九 首, 皆 人 面, 东 向 立 昆 仑 上 开 明 西 有 凤 皇 鸾 鸟, 皆 戴 蛇 践 蛇, 膺 有 赤 蛇 开 明 北 有 视 肉 珠 树 文 玉 树 玗 琪 树 不 死 树 凤 皇 鸾 鸟 皆 戴 又 有 离 朱 木 禾 柏 树 甘 水 圣 木 曼 兑, 一 曰 挺 木 牙 交 开 明 东 有 巫 彭 巫 抵 巫 阳 巫 履 巫 凡 巫 相, 夹 窫 窳 之 尸, 皆 操 不 死 之 药 以 距 之 窫 窳 者, 蛇 身 人 面, 贰 负 臣 所 杀 也 服 常 树, 其 上 有 三 头 人, 伺 琅 玕 树 开 明 南 有 树 鸟, 六 首 ; 蛟 蝮 蛇 蜼 豹 鸟 秩 树, 于 表 池 树 木, 诵 鸟 隼 视 肉 三 山 海 经 ( 下 ) 49

65 中 50 这 里 身 大 类 虎 而 九 首 皆 人 面 开 明 兽, 自 然 是 虎 身 而 九 尾 人 面 而 虎 爪 陆 吾 演 化 古 时 奇 禽 怪 兽 尾 传 变 为 首 者 亦 有 其 例 例 如 绎 卷 八 六 引 冲 波 传 说 : 鸧 兮 鸧 兮, 逆 毛 衰 兮, 一 身 九 尾 长 兮 文 选 郭 璞 < 江 赋 > 却 说 : 奇 鸧 九 头 而 太 平 御 览 卷 八 八 二 引 山 海 经, 陆 吾 九 尾 正 作 九 首, 尤 可 见 由 九 尾 陆 吾 演 变 成 九 首 开 明 兽 是 很 自 然 此 处 所 叙 昆 仑 山 景 象 其 宏 壮 富 丽, 自 然 又 超 胜 于 西 次 三 经 所 记 了 西 次 三 经 昆 仑 山, 只 有 草 木 禽 兽, 莽 莽 苍 苍, 原 始 性 很 浓 这 里 昆 仑 山, 除 了 珍 奇 动 物 植 物 之 外, 还 出 现 了 九 门 九 井, 而 且 以 玉 为 槛, 光 景 像 是 已 初 具 宫 苑 规 模 但 从 后 面 百 之 所 在, 在 八 隅 之 岩 看, 百 既 然 尚 处 在 岩 穴 之 间, 那 么 这 座 宫 苑 必 然 也 还 是 比 较 朴 陋, 不 过 已 经 初 步 跨 进 文 明 门 槛 了 由 野 而 文 演 化 规 律, 在 同 书 不 同 部 分, 由 于 其 写 作 时 代 不 同, 也 还 是 明 显 地 表 现 出 来 因 此 我 们 说, 对 于 原 始 性, 我 们 固 然 要 珍 视 它, 但 也 用 不 着 过 分 强 调, 进 入 文 明 社 会, 总 是 或 多 或 少 会 丧 失 其 原 始 性 而 打 上 文 明 印 记 只 要 不 是 矫 揉 造 作, 有 意 缘 饰, 我 们 还 是 一 律 抱 欢 迎 态 度 例 如 下 面 淮 南 子 地 形 篇 所 叙 写 昆 仑 山 : 禹 乃 以 息 土 填 洪 水 以 为 名 山 掘 昆 仑 虚 以 下 地, 中 有 增 城 九 重, 其 高 万 一 千 里 百 一 十 四 步 二 尺 六 寸 上 有 木 禾, 其 修 五 寻 珠 树 玉 树 璇 树 不 死 树 在 其 西, 沙 棠 琅 玗 在 其 东, 绛 树 在 其 南, 碧 树 瑶 树 在 其 北 旁 有 四 百 四 十 门, 门 间 四 里, 里 间 九 纯, 纯 丈 五 尺 旁 有 九 井, 玉 横 维 其 西 北 之 隅 北 门 开 以 纳 不 周 之 风 倾 官 旋 室 县 圃 凉 风 樊 桐 在 昆 仑 阊 阖 之 中, 是 其 疏 圃 疏 圃 之 池, 浸 之 黄 水, 黄 水 三 周 复 其 原, 是 谓 白 水, 饮 之 不 死 ( 河 水 赤 水 弱 水 洋 水,) 凡 四 水 者, 帝 之 泉, 以 润 万 物 昆 仑 之 邱, 或 上 倍 之, 是 谓 凉 风 之 山, 登 之 而 不 死 ; 或 上 倍 之, 是 谓 悬 圃 之 山, 登 之 乃 灵, 能 使 风 雨 ; 或 上 倍 之, 乃 维 上 天, 登 之 乃, 是 谓 太 帝 之 居 淮 南 子 所 叙 写 昆 仑 山, 看 得 出 来, 大 体 上 是 本 于 山 海 经 海 内 西 经 而 删 其 朴 野, 益 其 文 明, 气 象 乃 更 宏 伟 雍 穆 这 里 所 写 昆 仑 山, 值 得 注 意 有 两 点 : 一 是 说 禹 为 了 填 堙 洪 水, 从 天 上 掘 昆 仑 虚 以 下 地, 使 原

66 是 帝 之 上 都 昆 仑 山 变 成 了 帝 之 下 都 ; 二 是 说 昆 仑 山 很 高, 从 这 座 山 上 去, 经 过 一 重 又 一 重 山, 便 可 以 直 达 天 庭, 昆 仑 山 实 际 上 便 成 了 以 山 为 梯 而 登 天 天 梯 这 两 点 都 有 新 鲜 内 容 新 鲜 意 思, 为 前 此 记 叙 昆 仑 山 所 没 有 除 此 而 外, 异 经 也 记 有 昆 仑, 主 要 记 叙 是 昆 仑 山 其 高 入 天 铜 柱, 和 张 两 翼 覆 东 王 公 西 王 母 大 鸟 希 有, 这 当 然 又 是 另 外 一 种 奇 景 象, 在 以 后 节 中 我 们 还 要 讲 到 它 至 于 后 来 十 洲 记 和 拾 遗 记 等 书 里 所 写 昆 仑, 则 完 全 是 道 家 方 士 心 目 中 昆 仑, 繁 缛 委 琐, 增 饰 过 多, 就 不 必 详 细 去 说 它 了 因 开 明 兽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山 海 经 所 记 昆 仑, 除 上 举 西 次 三 经 大 荒 西 经 海 内 西 经 三 处 应 是 西 方 昆 仑 而 外, 还 有 东 南 方 昆 仑 海 外 南 经 说 : 昆 仑 虚 在 其 东, 虚 四 方 一 曰 在 岐 舌 东, 为 虚 四 方 毕 沅 注 : 此 东 海 方 丈 山 也 尔 雅 < 释 地 > 云 : 三 成 为 昆 仑 丘 是 昆 仑 者, 高 山 皆 得 名 之 水 经 注 < 河 水 > 云 : 东 海 方 丈, 亦 有 昆 仑 之 称 此 外 还 有 西 北 方 昆 仑 海 外 北 经 说 : 禹 杀 相 柳, 其 血 腥, 不 可 以 树 五 谷 种, 乃 以 为 众 帝 之 台, 在 昆 仑 之 北 郭 璞 注 : 此 昆 仑 山 在 海 外 者 郝 懿 行 以 为 仍 在 海 内 但 不 论 海 内 海 外, 当 为 西 北 方 另 一 昆 仑, 不 应 和 西 方 帝 之 下 都 昆 仑 相 混 大 荒 北 经 所 记 昆 仑 亦 同 此 但 大 荒 北 经 昆 仑 又 邻 近 赤 水, 而 西 方 昆 仑 正 是 赤 水 发 源 地, 或 者 此 昆 仑 仍 是 西 方 昆 仑 一 条 支 脉 总 之, 昆 仑 实 非 一 地, 正 如 毕 沅 所 说, 高 山 皆 得 名 之 三 山 海 经 ( 下 ) 51

67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穆 天 子 传 诗 经 与 楚 辞 穆 天 子 传 是 先 秦 时 代 一 部 重 要 古 籍, 人 们 每 每 将 它 和 山 海 经 对 举, 陶 潜 读 山 海 经 诗 有 泛 览 周 王 传, 流 观 山 海 图 这 样 语 句, 即 其 一 例 从 研 究 角 度 看, 穆 天 子 传 重 要 性 自 然 远 远 不 及 山 海 经, 因 为 山 海 经 保 存 了 丰 富 原 始 资 料, 而 穆 天 子 传 不 过 是 采 取 一 些 材 料 编 写 一 部 性 质 历 小 说 朱 芳 圃 中 古 代 与 实 西 王 母 考 谓 西 王 母 是 西 方 貘 族 人 图 腾, 西 表 示 方 位, 王 有 意 思, 母 即 貘 音 转, 西 王 母 即 西 方 貘 ; 穆 天 子 传 所 谓 西 膜, 即 此 族 人, 穆 王 所 见 西 王 母, 即 当 时 西 膜 君 长, 论 辩 剀 切 详 明, 说 亦 可 供 参 考 照 此 说 来, 周 穆 王 西 游, 还 是 有 一 些 历 凭 依, 不 过 写 作 此 传 人 特 地 用 好 些 传 说 做 材 料 来 加 以 渲 染 罢 了 它 本 来 是 受 影 响 而 成 文 学 作 品, 应 当 放 到 影 响 中 去 谈, 但 此 书 一 出, 立 刻 又 成 了 新, 对 于 后 世 又 发 生 很 大 影 响, 所 以 这 里 还 是 将 它 当 做 简 要 地 说 说 穆 天 子 传 因 素, 据 法 学 者 雷 米 马 蒂 厄 研 究, 共 有 四 十 八 项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53

68 中 54 母 题 1, 可 称 细 密 我 粗 浅 考 察, 只 有 六 处 2, 而 穆 天 子 见 西 王 母 事, 则 是 最 含 因 素 吉 日 甲 子, 天 子 宾 于 西 王 母, 乃 执 白 圭 玄 璧 以 见 西 王 母, 好 献 锦 组 百 纯, 组 三 百 纯, 西 王 母 再 拜 受 之 乙 丑, 天 子 觞 西 王 母 于 瑶 池 之 上 西 王 母 为 天 子 谣 曰 : 白 云 在 天, 山 自 出, 道 里 悠 远, 山 川 间 之 将 子 无 死, 尚 能 复 来 天 子 答 之 曰 : 余 归 东 土, 和 洽 诸 夏, 万 民 平 均, 吾 顾 见 汝 比 及 三 年, 将 复 而 野 西 王 母 又 为 天 子 吟 曰 : 徂 彼 西 土, 爰 居 其 野 虎 豹 为 群, 於 鹊 与 处 嘉 命 不 迁, 我 惟 帝 女 彼 何 世 民, 又 将 去 子 吹 笙 鼓 簧, 中 心 翔 翔 世 民 之 子, 唯 天 之 望 天 子 遂 驱 升 于 弇 山, 乃 纪 名 迹 于 弇 山 之 石 而 树 之 槐, 眉 曰 西 王 母 之 山 这 里 西 王 母 形 象, 已 俨 然 是 雍 穆 人 王 了 ; 从 她 赋 诗 中 我 惟 帝 女 一 语 看, 她 女 性 性 别 也 才 开 始 确 定 又 从 虎 豹 为 群, 於 ( 乌 ) 鹊 与 处 二 语, 更 看 出 蜕 变 为 传 说 ( 新 ) 痕 迹 虎 豹 自 然 是 指 作 为 西 王 母 本 身 形 象 豹 尾 虎 齿, 於 ( 乌 ) 鹊 大 约 就 是 指 为 西 王 母 取 食 三 青 鸟 本 来 是 浓 厚 笔 墨, 在 诗 里 却 成 了 譬 喻 式 轻 描 淡 写 然 而 却 仍 然 透 露 出 它 原 本 具 有 性 质 周 穆 王 见 西 王 母, 流 传 到 汉 代 以 后, 又 演 变 为 东 王 公 和 西 王 母 相 会 ; 前 面 提 到 西 王 母 见 汉 武 帝, 恐 怕 也 正 是 这 个 翻 本 关 于 东 王 公 和 西 王 母, 留 待 下 面 有 关 节 中 再 说 取 材 料 创 作 文 学 作 品, 在 先 秦 时 代, 除 穆 天 子 传 而 外, 前 有 诗 经, 后 有 楚 辞 由 于 中 在 早 期 曾 有 相 当 大 量 佚 亡, 二 书 所 叙 写, 往 往 成 了 原 始 记 录, 所 以 我 们 首 先 不 把 它 们 当 做 文 学 作 品 看, 而 把 它 们 当 做 是 原 始 记 录 看 先 说 诗 经 诗 经 里 有 两 篇 提 到 性 英 雄 感 天 而 生 故 事 一 篇 是 玄 鸟, 记 叙 得 很 简 单, 只 有 开 头 天 命 玄 鸟, 降 而 生 商 两 句 1 见 李 清 安 马 迪 厄 穆 天 子 传 译 注 与 考 证, 读 书 1984 年 6 期 2 见 拙 著 古 选 释 中 关 于 周 穆 王 解 说

69 因 仿 顾 恺 之 绘 列 女 传 中 姜 嫄 ( 原 ) 和 弃 稷 商 就 是 殷 ( 商 ) 民 族 始 祖 契 另 一 篇 是 生 民, 写 是 周 民 族 始 祖 后 稷 降 生 故 事, 倒 是 用 了 浓 重 笔 墨, 将 这 位 性 英 雄 不 平 凡 诞 生 作 了 精 彩 叙 写 现 在 且 把 它 前 半 段 抄 录 下 来 看 看 : 厥 初 生 民, 时 维 姜 嫄 生 民 如 何, 克 禋 克 祀, 以 弗 无 子 履 帝 武 敏 歆, 攸 介 攸 止 载 震 载 夙, 载 生 载 育, 时 维 后 稷 诞 厥 弥 月, 先 生 如 达, 不 坼 不 副, 无 菑 无 害, 以 赫 厥 灵 上 帝 不 宁, 不 康 禋 祀, 居 然 生 子 诞 置 之 隘 巷, 牛 羊 腓 字 之 诞 置 之 平 林, 会 伐 平 林 诞 置 之 寒 冰, 鸟 覆 翼 之 鸟 乃 去 矣, 后 稷 呱 矣 实 覃 实, 厥 声 载 路 记 周 本 纪 也 有 一 段 大 致 相 同 记 叙 : 周 后 稷, 名 弃, 其 母 有 邰 氏 女, 曰 姜 原, 姜 原 为 帝 喾 元 妃 姜 原 出 野, 见 巨 人 迹, 心 忻 然 说, 欲 践 之 践 之 而 身 动, 如 孕 者 居 期 而 生 子, 以 为 不 祥, 弃 之 隘 巷, 马 牛 过 者, 皆 辟 不 践 徙 置 之 林 中, 适 会 山 林 多 人 迁 之, 而 弃 渠 中 冰 上, 飞 鸟 以 翼 覆 荐 之 姜 原 以 为, 遂 收 长 养 之 初 欲 弃 之, 因 名 曰 弃 这 段 记 叙 几 乎 就 是 上 面 所 录 那 段 诗 译 文, 文 字 明 白 晓 畅 多 了 但 作 为 最 早 记 录, 前 面 那 段 诗, 还 是 大 有 可 取 诗 说 先 生 如 达, 达 是 什 么 意 思 呢? 达 就 是 羊 胞 胎 意 思, 小 羊 初 生, 胞 胎 完 具, 胞 胎 落 地 后, 始 破 胎 而 出 言 后 稷 生 时 像 羊 胞 胎 那 样 是 一 团 肉 球 形 状 这 样 记 所 说 姜 原 以 为 不 祥, 弃 之 隘 巷 才 有 了 根 据 姜 原 以 为 不 祥 者, 并 非 是 因 为 践 了 巨 人 迹, 无 夫 生 子 缘 故 原 始 母 系 社 会, 民 知 母 而 不 知 父 者 多 矣, 伏 羲 之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55

70 中 56 生, 也 传 说 是 他 母 亲 华 胥 氏 在 雷 泽 践 了 大 迹 之 故, 但 未 闻 遭 弃 后 稷 遭 弃, 实 在 由 于 他 先 生 如 达, 形 体 异 常, 这 一 点 诗 经 记 叙 就 大 有 可 取 后 面 写 鸟 覆 翼 之, 为 其 是 团 肉 球, 所 以 不 仅 温 暖 它, 还 有 孵 育 它 意 思, 比 记 所 写 单 是 温 暖 为 佳 末 后 鸟 乃 去 矣, 后 稷 呱 矣 之 语, 写 得 也 非 常 形 象 生 动, 并 且 还 似 闻 其 声 毕 竟 是 文 学 描 写, 不 同 于 简 单 原 始 记 录 除 此 以 外, 诗 经 还 不 止 一 处 歌 颂 了 禹 治 洪 水 且 因 治 水 而 缔 造 山 川 功 绩, 和 古 所 说 禹 乃 以 息 土 填 洪 水, 以 为 名 山 ( 淮 南 子 地 形 篇 ), 互 相 印 证, 竟 是 若 合 符 节 此 外 大 东 里 还 有 牵 牛 织 女 描 写, 是 牛 郎 织 女 雏 形, 留 待 以 后 在 有 关 节 中 再 说 楚 辞 中 更 是 运 用 了 不 少 材 料, 以 屈 原 天 问 一 篇, 运 用 材 料 最 多, 有 些 简 直 可 以 看 做 是 原 始 记 录 例 如 前 面 所 说 后 稷 诞 生, 天 问 也 有 记 叙 : 稷 维 元 子, 帝 何 竺 之? 投 之 冰 上, 鸟 何 燠 之? 何 冯 弓 挟 矢, 殊 能 将 之? 既 惊 帝 切 激, 何 逢 昌 之? 前 四 句 是 诗 经 后 稷 诞 生 缩 写, 后 四 句 却 是 后 稷 零 片 新 材 料 由 于 是 以 问 语 出 之, 整 段 叙 写 得 不 那 么 清 楚, 但 大 意 还 是 能 够 看 得 出 来, 似 乎 说 后 稷 生 下 来 就 能 调 弓 弄 矢, 拟 向 天 帝, 使 天 帝 为 之 受 惊 而 至 于 切 激 ; 终 因 他 是 天 帝 裔 子 之 故, 还 是 让 他 后 代 昌 盛 起 来 此 写 后 稷 不 仅 能 文 ( 农 事 ), 而 且 会 武, 且 具 有 充 分 反 抗 精 由 于 这 个 片 段 补 充, 性 英 雄 后 稷 精 面 貌 也 就 更 加 完 备 了 天 问 中 可 以 看 做 是 原 始 记 录 零 片, 尚 有 以 下 这 些 : 鸱 龟 曳 衔, 何 听 焉? 顺 欲 成 功, 帝 何 刑 焉? 永 遏 在 羽 山, 夫 何 三 年 不 施? 伯 禹 愎, 夫 何 以 变 化? 羿 焉 日? 乌 焉 解 羽? 禹 之 力 献 功, 降 省 下 土 四 方, 焉 得 彼 涂 山 女, 而 通 之 于 台 桑? 闵 妃 匹 合, 厥 身 是 继, 胡 维 嗜 不 同 味, 而 快 鼌 饱? 帝 降 夷 羿, 革 孽 夏 民, 胡 射 夫 河 伯, 而 妻 彼 雒 嫔?

71 因 羿 射 河 伯, 妻 彼 雒 嫔 明 末 清 初 萧 云 从 离 骚 图

72 以 上 所 举, 是 主 要 中 因 鸱 龟 曳 衔, 永 遏 羽 山 明 末 清 初 萧 云 从 离 骚 图

73 宋 玉 高 唐 赋 与 女 赋 楚 辞 另 外 一 个 重 要 作 者, 是 宋 玉, 传 说 他 是 屈 原 弟 子, 九 辩 是 他 所 作, 然 而 里 面 并 没 有 什 么 材 料 倒 是 文 选 所 载 宋 玉 高 唐 赋 和 女 赋, 为 我 们 写 出 了 一 个 重 要 人 物 瑶 姬, 并 且 最 早 提 供 了 有 关 她 材 料 瑶 姬, 其 实 也 很 简 单, 见 于 高 唐 赋 前 面 宋 玉 序 : 昔 者 楚 襄 王 与 宋 玉 游 于 云 梦 之 台, 望 高 唐 之 观, 其 上 独 有 云 气, 崪 兮 直 上, 忽 兮 改 容, 须 臾 之 间, 变 化 无 穷 王 问 玉 曰 : 此 何 气 也? 玉 对 曰 : 所 谓 朝 云 者 也 王 曰 : 何 谓 朝 云? 玉 曰 : 昔 先 王 尝 游 高 唐, 怠 而 昼 寝, 梦 见 一 妇 人, 曰 : 妾 巫 山 之 女 也, 为 高 唐 之 客, 闻 君 游 高 唐, 愿 荐 枕 席 王 因 幸 之 去 而 辞 曰 : 妾 在 巫 山 之 阳, 高 丘 之 阻, 旦 为 朝 云, 暮 为 行 雨, 朝 朝 暮 暮, 阳 台 之 下 旦 朝 视 之, 如 言, 故 为 立 庙, 号 曰 朝 云 这 以 下 还 有 一 段, 和 故 事 本 身 无 关, 不 必 再 引 而 且 唐 代 以 前 文 选 本 子, 就 把 王 和 玉 两 个 字 搅 混, 使 人 误 以 为 楚 怀 王 梦 见 女 之 后, 楚 襄 王 又 梦 见 了 女 ; 襄 王 梦 且 被 当 做 文 学 典 故 运 用, 屡 见 于 诗 歌 咏 叹 中, 其 实 是 天 大 冤 枉 宋 沈 括 补 笔 谈 卷 一 辨 之 甚 明, 这 里 便 不 多 说 1 这 里 所 要 说 是, 宋 玉 这 篇 序, 已 非 本 来 面 貌, 而 是 经 过 文 选 编 者 萧 统 ( 昭 明 太 子 ) 删 改 何 以 知 其 然 呢? 同 书 江 淹 别 赋 注 引 高 唐 赋 述 女 之 言 云 : 我 帝 之 季 女, 名 曰 瑶 姬, 未 行 而 亡, 封 于 巫 山 之 台, 精 魂 为 草, 实 曰 灵 芝 此 处 则 什 么 都 没 有 了, 仅 以 妾 巫 山 之 女 也 一 语 隐 括 言 之 即 此 一 端, 可 见 其 余 所 以 这 篇 高 唐 赋 序 所 介 绍 女 是 不 足 为 据 晋 代 学 家 习 凿 齿 写 了 一 部 书 叫 襄 阳 耆 旧 传, 曾 根 据 未 删 改 高 唐 赋 序 将 女 写 入 书 中, 可 惜 此 书 已 经 佚 亡, 根 据 书 注 和 类 书 所 引, 还 能 略 见 原 来 面 貌 这 倒 是 瑶 姬 比 较 可 靠 材 料 现 在 我 就 将 不 同 处 所 两 段 引 文, 拼 凑 起 来, 写 在 下 面, 以 存 大 概 59 1 参 见 拙 著 论 文 集 宋 玉 女 赋 订 讹 和 高 唐 女 故 事 寓 意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74 中 60 赤 帝 女 曰 瑶 姬, 未 行 而 卒, 葬 于 巫 山, 故 曰 巫 山 之 女 楚 怀 王 游 于 高 唐, 梦 见 与 遇 ( 文 选 高 唐 赋 注 引 ) 叆 乎 若 云, 皎 乎 若 星, 将 行 未 止, 如 浮 忽 停, 详 而 观 之, 西 施 之 形 王 悦 而 问 之 曰 : 我 夏 帝 之 季 女 也, 名 曰 瑶 姬, 未 行 而 亡, 封 乎 巫 山 之 台 精 魂 为 草, 摘 而 为 芝, 媚 而 服 焉, 则 与 梦 期 ; 所 谓 巫 山 之 女, 高 唐 之 姬 闻 君 游 于 高 唐, 愿 荐 枕 席 王 因 幸 之 既 而 言 之 曰, 妾 处 之 羭, 尚 莫 可 言 之, 今 遇 君 之 灵, 幸 妾 之 搴 将 抚 君 苗 裔, 藩 乎 江 汉 之 间 王 谢 之 辞 去, 曰 : 妾 在 巫 山 之 阳, 高 邱 之 岨, 旦 为 朝 云, 暮 为 行 雨, 朝 朝 暮 暮, 阳 台 之 下 王 朝 视 之, 如 言 ; 乃 为 立 馆, 号 曰 朝 云 ( 渚 宫 旧 事 卷 三 引 ) 这 里 所 引, 文 字 或 略 有 讹 误, 如 妾 处 之 羭 幸 妾 之 搴 等, 都 不 大 好 理 解, 惜 无 别 引 文 可 以 核 对, 只 能 略 观 大 意 大 约 是 女 自 谦, 说 她 以 凡 庸 陋 质 而 为 怀 王 所 幸 从 以 上 所 引 比 较 可 靠 瑶 姬 中, 使 我 们 联 想 到 山 海 经 中 次 七 经 所 记 草 : 姑 媱 之 山, 帝 女 死 焉, 其 名 曰 女 尸 化 为 草, 其 叶 胥 成, 其 华 黄, 其 实 如 兔 丘, 服 之 媚 于 人 从 前 后 所 引 两 段 看, 分 明 可 以 见 到, 瑶 姬 无 疑 是 草 流 传 演 变 宋 玉 作 高 唐 赋 女 赋 二 赋, 半 取 真 实 : 楚 怀 王 游 高 唐, 大 白 天 果 真 做 了 一 个 与 女 遇 异 梦, 因 而 修 了 一 座 台 观 叫 朝 云, 这 就 是 真 实 ; 又 半 取 传 说 以 讽 喻 襄 王, 意 谓 巫 山 是 楚 上 游 重 地, 宜 在 此 处 设 重 兵 戍 守, 以 防 秦 人 觊 觎 1, 这 又 成 了 宋 玉 讽 喻 我 们 看 高 唐 赋 末 尾, 有 王 将 欲 往 见 之 ( 女 ), 必 先 斋 戒 思 万 方, 忧 害, 开 贤 圣, 辅 不 逮 这 样, 明 明 是 把 女 放 在 和 家 同 等 重 要 地 位 来 看 待 了 襄 阳 耆 旧 传 记 女 事 末 尾 也 有 将 抚 君 苗 裔, 藩 乎 江 汉 之 间 这 样, 更 是 把 女 描 绘 做 了 庄 严 护 女 而 这 样, 很 可 能 本 来 是 高 唐 赋 序 上 原 有 而 后 来 被 萧 统 删 掉 了 尽 管 瑶 姬 有 这 样 寓 意, 然 而 从 表 面 上 看, 它 终 归 还 是 逃 不 出 叙 写 男 女 欢 爱 圈 子, 虽 然 文 人 士 大 夫 对 此 很 感 兴 趣, 还 从 文 字 误 解 襄 王 梦 发 为 诗 文 咏 叹, 而 平 民 百 姓 反 应 却 是 冷 漠 因 而 在 民 间, 又 别 有 关 于 瑶 姬 流 传, 那 就 是 唐 末 道 士 杜 光 庭 在 墉 城 集 仙 录 里 记 述 瑶 姬 帮 助 大 禹 治 水 1 见 炳 麟 菿 汉 闲 二 十 五

75 云 华 夫 人, 王 母 二 十 三 女, 太 真 王 夫 人 之 妹 也, 名 瑶 姬, 受 回 风 混 合 万 景 炼 飞 化 之 道 尝 东 海 游 还, 过 江 上, 有 巫 山 焉, 峰 崖 挺 拔, 巨 石 如 坛, 留 连 久 之 时 大 禹 理 水, 驻 山 下, 大 风 卒 至, 崖 振 谷 陨 不 可 制 因 与 夫 人 相 值, 拜 而 求 助 即 敕 侍 女, 授 禹 策 召 鬼 之 书 因 命 大 狂 虞 余 黄 魔 大 翳 庚 辰 童 律 等, 助 禹 斫 石 疏 波, 决 塞 导 阨, 以 循 其 流 禹 尝 诣 之, 崇 山 献 之 巅, 顾 盼 之 际, 化 而 为 石 或 倏 然 飞 腾, 散 为 轻 云 ; 油 然 而 止, 聚 为 夕 雨 或 化 游 龙, 或 为 翔 鹤, 千 态 万 状, 不 可 亲 也 禹 疑 其 狡 狯 怪 诞, 非 真 仙 也, 问 诸 童 律 律 曰 : 云 华 夫 人, 金 母 之 女 也, 非 寓 胎 禀 化 之 形, 是 西 华 少 阴 之 气 也 在 人 为 人, 在 物 为 物, 岂 止 于 云 雨 龙 鹤, 飞 鸿 腾 凤 哉! 禹 然 之 后 往 诣 焉, 忽 见 云 楼 玉 台, 瑶 宫 琼 阙 森 然 既 灵 官 侍 卫, 不 可 名 识, 狮 子 抱 关, 天 马 启 涂, 毒 龙 电 兽, 八 威 备 轩 夫 人 宴 坐 于 瑶 台 之 上, 禹 稽 首 问 道 因 命 侍 女 陵 容 华 出 丹 玉 之 笈, 开 上 清 宝 文 以 投 禹,( 禹 ) 拜 受 而 去, 又 得 庚 辰 虞 余 之 助, 遂 能 导 波 决 川, 以 成 其 功 ; 奠 五 岳, 别 九 州, 而 天 锡 玄 珪, 以 为 紫 庭 真 人 ( 略 有 删 节 ) 这 段, 虽 然 已 经 大 大 地 仙 化 了, 但 其 原 本 来 自 民 间, 并 非 向 壁 虚 造 因 为 相 传 大 禹 在 巫 山 治 理 过 洪 水, 而 巫 山 又 有 古 籍 记 载 女, 人 们 很 容 易 将 这 二 者 结 合 起 来, 成 为 女 帮 助 大 禹 治 水 流 传 发 展 演 变, 每 每 是 这 样 : 或 是 从 一 个 故 事 化 做 两 个 以 上 故 事, 或 是 把 两 个 以 上 故 事 合 为 一 个 故 事 瑶 姬 就 是 后 者 一 个 具 体 例 子 从 女 入 楚 怀 王 梦, 演 变 而 为 女 帮 助 大 禹 治 水, 可 以 看 出 人 民 对 选 择 和 喜 爱 人 们 是 不 喜 欢 那 淫 奔 女, 而 是 喜 欢 那 为 人 民 事 业 贡 献 出 一 份 力 量 女 ; 所 以 当 后 一 种 成 为 文 字 记 录 出 现 在 世 间 时, 很 快 就 居 于 压 倒 优 势, 以 后 诗 文 所 颂 和 民 间 所 传, 都 以 此 为 主 流 ( 宋 代 诗 人 诗, 都 是 歌 颂 帮 助 大 禹 治 水 女, 至 今 三 峡 民 间 所 传 瑶 姬, 还 大 体 上 保 存 着 墉 城 集 仙 录 记 叙 内 容 ), 前 一 种 于 是 逐 渐 变 得 黯 淡 无 光, 只 供 少 数 文 人 去 欣 赏 了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61

76 中 62 古 中 ( 一 ) 先 秦 及 汉 初 材 料, 在 历 学 家 和 哲 学 家 著 作 中 也 保 存 得 不 少, 有 可 以 作 为 山 海 经 材 料 补 充, 有 则 是 独 立 片 断 一 般 情 况 是, 这 些 材 料 经 过 历 学 家 和 哲 学 家 运 用 以 后, 往 往 便 被 历 化 和 哲 学 化 了, 有 化 得 还 相 当 厉 害, 甚 至 弄 得 几 乎 面 目 全 非 先 说 历 书 中 材 料 我 最 古 老 而 又 最 有 名 一 部 历 书, 叫 做 尚 书, 或 单 称 书, 今 本 篇 目 共 五 十 八 篇, 它 包 括 从 尧 舜 时 代 一 直 到 周 代 初 年 若 干 历 文 献 资 料, 其 中 真 伪 杂 出, 尚 待 学 者 们 去 认 真 考 辨 尚 书 里 也 有 一 些 材 料, 如 像 尧 典 里 所 说 分 命 羲 仲, 宅 嵎 夷 申 命 羲 叔, 宅 南 交 分 命 和 仲, 宅 西 申 命 和 叔, 宅 朔 方 那 一 段, 就 和 山 海 经 大 荒 经 所 记 四 方 及 四 方 风 有 关 ; 尧 使 鲧 治 水 无 功 和 尧 妻 舜 以 二 女 等 在 本 篇 中 也 略 见 端 倪 舜 典 里 有 夔 击 石 拊 石, 百 兽 率 舞 传 说, 有 舜 使 益 管 理 上 下 草 木 鸟 兽, 益 让 于 朱 虎 熊 罴 传 说 他 们 在 古 中 面 目 本 来 都 该 是 作 为 部 族 图 腾 鸟 和 兽, 在 这 里 却 都 被 人 化 而 为 舜 臣 属 了 我 在 古 选 释 帝 俊 解 说 中 说 明 帝 俊 子 孙 为 于 下 方 者, 为 什 么 常 有 使 四 鸟 : 豹 虎 熊 罴 能 力, 就 引 用 了 这 段 历 化 材 料 那 就 是 这 段 材 料 本 来 面 目, 为 省 篇 幅, 便 不 在 这 里 重 述 尚 书 其 他 各 篇, 还 有 关 于 禹 治 洪 水 和 丹 朱 罔 ( 无 ) 水 行 舟 ( 益 稷 ) 关 于 蚩 尤 作 乱 和 皇 帝 ( 颛 顼 ) 命 重 黎 绝 地 天 通 ( 吕 刑 ) 等 传 说 材 料, 可 以 补 充 其 他 书 籍 记 载 不 足 和 与 其 他 书 籍 记 载 互 相 印 证 此 外 周 书 又 称 逸 周 书 ( 其 实 未 逸 ), 也 是 先 秦 时 代 一 部 可 供 研 究 参 考 历 典 籍 从 其 中 王 会 篇 及 其 所 附 载 伊 尹 四 方 令 里, 可 以 见 到 殷 周 初 年 传 说 中 中 四 方 家 民 族 情 况 大 要, 也 很 富 于 色 彩, 可 以 和 山 海 经 海 经 部 分 所 记 诸 淮 南 子 地 形 篇 所 记 海 外 三 十 六 以 及 吕 氏 春 秋 求 人 篇 所 记 禹 所 经 历 诸 荒 远 之 地 互 相 参 证 周 书 还 有 一 些 篇, 历 和 传 说 杂 糅, 如 克 殷 篇 世 俘 篇, 记 述 殷 周 之 际 战 争 俘 馘 情 况, 多 侈 大 言 之, 近 于 小 说 太 子 晋 篇 记 晋 平 公 乐 师 师 旷 往 见 周 灵 王 太 子 晋 ( 即 后 世 传 说 仙 人 王 乔 ) 事, 于 人 物

77 动 作 和 对 也 费 了 一 番 描 写 功 夫, 小 说 情 趣 很 浓 在 书 经 秦 火 古 籍 多 散 亡 后 世, 这 些 片 断 传 说 材 料, 也 略 可 供 我 们 作 研 究 之 助 周 书 尝 麦 篇 有 一 段 关 于 赤 帝 黄 帝 和 蚩 尤 材 料, 值 得 予 以 注 意 : 昔 天 之 初, 作 二 后, 乃 设 建 典, 命 赤 帝 分 正 二 卿, 命 蚩 尤 宇 于 少 昊, 以 临 四 方, 司 上 天 未 成 之 庆 蚩 尤 乃 逐 帝, 争 于 涿 鹿 之 河 因 炎 帝 农 明 成 化 本 历 代 古 人 像 赞 ( 阿 ), 九 隅 无 遗 赤 帝 大 慑, 乃 说 于 黄 帝, 执 蚩 尤 杀 之 于 中 冀, 以 甲 兵 释 怒, 用 大 正 顺 天 思, 序 纪 于 大 帝 ( 旧 校 疑 是 太 常 ), 相 名 之 曰 绝 辔 之 野 乃 命 少 昊 清 司 马 鸟 师, 以 正 五 帝 之 官, 故 名 曰 质, 天 用 大 成, 至 于 今 不 乱 由 于 文 字 讹 挩, 内 容 已 不 可 尽 晓, 不 过 仍 旧 隐 约 看 得 出 来, 它 和 一 般 传 说 或 历 传 说 所 说 有 些 不 一 样 一 般 所 说 是, 先 是 黄 帝 和 炎 帝 在 阪 泉 战 争, 然 后 黄 帝 和 蚩 尤 又 在 涿 鹿 战 争 ( 其 实 阪 泉 涿 鹿 都 是 一 地 ), 蚩 尤 是 炎 帝 后 裔, 故 黄 帝 和 蚩 尤 之 战, 无 非 是 黄 炎 战 争 继 续 这 里 说 法 却 有 异 于 以 上 所 说 是 蚩 尤 要 把 赤 帝 ( 即 炎 帝 ) 从 涿 鹿 赶 逐 出 去, 赤 帝 大 慑, 乃 说 于 黄 帝, 黄 帝 这 才 执 蚩 尤 杀 之 于 中 冀 黄 帝 炎 帝 原 是 和 睦 相 处, 毫 无 争 端, 倒 是 炎 帝 见 逼 于 蚩 尤, 向 黄 帝 求 救, 黄 帝 仗 义, 为 解 炎 帝 之 厄, 才 将 蚩 尤 擒 杀 于 中 冀 这 是 黄 炎 之 争 异 说, 也 值 得 做 参 考 后 文 所 说 乃 令 少 昊 清 司 马 鸟 师, 以 正 五 帝 之 官, 故 名 曰 质 云 云, 语 意 未 明 ; 但 是 它 和 我 们 即 将 谈 到 左 传 里 郯 子 所 说 一 段 有 关, 马 上 就 可 以 明 白 左 传 和 语, 相 传 都 是 春 秋 时 候 鲁 人 左 丘 明 所 作, 左 丘 明 撰 写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63

78 中 64 左 传, 还 有 未 用 完 材 料, 后 人 将 这 些 材 料, 编 为 一 书, 叫 做 语, 故 语 又 称 外 传, 郭 璞 注 山 海 经 引 用 此 书 时 就 径 以 外 传 名 之 二 书 撰 著 实 际 情 况 如 何, 学 人 还 有 争 论, 不 过 它 们 性 质 相 近 这 一 点 倒 是 可 以 肯 定, 二 书 都 有 不 少 历 化 材 料 最 可 以 说 明 问 题, 是 左 传 昭 公 十 七 年 记 郯 子 向 鲁 昭 公 所 说 一 段 : 我 高 祖 少 皞 挚 之 立 也, 凤 鸟 适 至, 故 纪 于 鸟, 为 鸟 师 而 鸟 名 凤 鸟 氏, 历 正 也 ; 玄 鸟 氏, 司 分 者 也 ; 伯 赵 氏, 司 至 者 也 ; 爽 鸠 氏, 司 寇 也 ; 鹘 鸠 氏, 司 事 也 ; 五 鸠, 鸠 民 者 也 五 雉 为 五 工 正, 利 器 用, 正 度 量, 夷 民 者 也 九 扈 为 九 农 正, 扈 民 无 淫 者 也 这 是 一 个 比 较 典 型 历 化 例 子 里 少 皞, 本 来 是 一 只 猛 悍 鸷 鸟 ( 古 挚 鸷 通 ), 在 东 方 建 立 了 一 个 鸟 王, 百 鸟 都 是 他 属 臣 ; 可 是 一 到 历 记 叙 里, 百 鸟 却 变 成 了 以 鸟 纪 百 官, 这 些 百 官 徒 有 鸟 称 号 而 实 际 上 都 是 人, 少 皞 也 从 猛 悍 鸷 鸟 一 变 而 为 名 字 叫 挚 ( 周 书 作 质 ) 人 王 演 变 成 历 迹 象, 斑 斑 可 寻 让 它 恢 复 本 来 面 貌, 对 整 理 说 来, 自 然 是 很 有 意 义 左 传 还 有 一 段 材 料, 却 大 体 上 保 持 着 原 来 面 貌, 历 化 不 太 厉 害 : 昔 高 辛 氏 有 二 子, 伯 曰 阏 伯, 季 曰 实 沈, 居 于 旷 林, 不 相 能 也, 日 寻 干 戈, 以 相 征 讨 后 帝 不 臧, 迁 阏 伯 于 商 丘, 主 辰, 商 人 是 因, 故 辰 为 商 星 ; 迁 实 沈 于 大 夏, 主 参, 唐 人 是 因, 以 服 事 夏 商 ( 昭 公 元 年 ) 主 辰 主 参 是 历 化 雕 饰 之 词, 本 来 面 貌 应 该 就 是 作 为 天 帝 高 辛 氏 将 他 这 两 个 闹 内 讧 儿 子, 一 个 变 做 了 商 星, 一 个 变 做 了 参 星, 叫 他 们 从 此 东 出 西 没, 彼 此 不 相 见 左 传 传 说 材 料, 除 上 面 所 举 两 段 而 外, 还 有 好 些 如 像 昭 公 二 十 九 年 所 记 刘 累 为 孔 甲 畜 龙, 襄 公 四 年 所 记 有 穷 后 羿 兴 亡, 等 等, 都 有 比 较 完 整 故 事 其 他 零 星 片 断 材 料 还 多, 如 像 宣 公 三

79 年 所 记 禹 铸 九 鼎 文 公 十 二 年 所 记 叔 孙 得 臣 获 长 狄, 文 公 十 八 年 所 记 高 阳 氏 才 子 八 人 谓 之 八 恺, 高 辛 氏 才 子 八 人 谓 之 八 元, 帝 鸿 氏 不 才 子 浑 敦, 少 暤 氏 不 才 子 穷 奇, 颛 顼 氏 不 才 子 梼 杌, 缙 云 氏 不 才 子 饕 餮 等, 都 有 助 于 我 们 探 讨 古, 了 解 其 余 过 于 琐 碎, 就 不 再 提 了 古 中 ( 二 ) 和 左 传 性 质 相 近 语, 其 中 也 有 若 干 材 料 最 著 名, 就 是 孔 子 回 答 吴 使 者 问 骨 何 为 大 那 一 段 : 吴 伐 越, 堕 会 稽, 获 骨 焉, 节 专 车 吴 子 使 来 好 聘, 且 问 之 仲 尼 曰, 敢 问 骨 何 为 大? 仲 尼 曰 : 丘 闻 之, 昔 禹 致 群 于 会 稽 之 山, 防 风 氏 后 至, 禹 杀 而 戮 之, 其 骨 节 专 车, 此 为 大 矣 客 曰, 敢 问 谁 守 为? 仲 尼 曰 : 山 川 之 灵, 足 以 纪 纲 天 下 者, 其 守 为 社 稷 之 守 者 为 公 侯, 皆 属 于 王 者 客 曰 : 防 风 何 守 也? 仲 尼 曰 : 汪 芒 氏 之 君 也, 守 封 嵎 之 山 者 也, 为 漆 姓, 在 虞 夏 商, 为 汪 芒 氏, 于 周 为 长 狄, 今 为 大 人 客 曰 : 人 长 之 极 几 何? 仲 尼 曰 : 僬 侥 氏 长 三 尺, 短 之 至 也, 长 者 不 过 十 ( 之 ), 数 之 极 也 ( 鲁 语 下 ) 禹 诛 防 风, 此 为 首 见, 赖 有 孔 子 答 客 问 而 得 保 存 语 所 记 如 果 属 实, 则 因 孔 子 博 学, 无 意 间 传 播 了 民 间, 其 传 播 之 功, 当 不 可 没 论 语 述 而 说 : 子 不 语 怪 力 乱 怪 力 乱 这 四 个 字 含 义 都 略 近 于 我 们 今 天 所 说 其 中 怪 二 字 义 尤 显 著 孔 子 是 并 非 不 道, 看 了 上 面 记 叙, 就 可 以 完 全 知 道 说 子 不 语 怪 力 乱 者, 大 约 是 说 他 向 学 生 讲 学 时 候, 讲 都 是 进 德 修 业 这 类 人 事 方 面 常 理, 是 不 讲 怪 之 类 异 事 但 是 此 老 学 识 渊 博, 民 间 传 播 奇 闻, 知 道 自 属 不 少, 在 某 种 时 机 和 场 合 下, 还 是 会 如 数 家 珍 地 讲 述 出 来 下 面 又 是 语 鲁 语 下 所 记 一 段 : 季 桓 子 穿 井, 获 如 土 缶, 其 中 有 羊 焉 使 问 之 仲 尼, 曰 : 吾 穿 井 而 获 狗, 何 也? 对 曰 : 以 丘 之 所 闻, 羊 也 丘 闻 之, 木 石 之 怪, 曰 夔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65

80 蝄 ; 水 之 怪, 曰 龙 罔 象 ; 土 之 怪, 曰 羊 中 66 这 就 是 孔 子 语 怪 正 式 见 诸 书 记 录 同 篇 还 记 了 有 隼 集 陈 侯 之 庭 而 死, 楛 矢 贯 之, 石 砮 其 长 尺 有 咫 异 事, 孔 子 认 之, 说 出 是 此 肃 慎 氏 之 矢 也, 后 验 之 果 然, 也 略 近 于 语 怪 一 篇 之 中, 孔 子 语 怪 事, 竟 三 见 记 录 或 者 语 所 记 孔 子 事, 本 身 就 带 有 一 些 传 说 性 质 语 晋 语 二 记 述 了 有 关 蓐 收, 虽 然 不 算 是 蓐 收 本 身, 而 是 蓐 收 显 示 其 灵 异, 有 点 接 近 迷 信, 但 在 我 古 散 亡 缺 佚 具 体 历 情 况 下, 这 种 也 还 是 有 可 珍 贵 之 处, 它 至 少 让 我 们 1 看 到 了 和 山 海 经 记 载 略 异 蓐 收 形 貌 以 及 当 时 人 们 对 他 信 仰 郑 语 记 述 了 有 关 褒 姒 传 说 褒 姒 是 一 个 历 人 物, 在 她 身 上 又 附 会 了 一 些 因 素, 自 然 不 可 避 免 地 也 含 有 若 干 迷 信 诞 妄 杂 质, 在 于 使 用 它 时 候 如 何 正 确 对 待 就 是 了 左 传 语 是 春 秋 时 代 书 ; 战 时 代 书 则 有 战 策, 又 名 短 长 书, 是 西 汉 刘 向 纂 集 先 秦 诸 记 述 战 时 事 料 而 成 此 书 所 记 大 都 是 战 时 游 士 纵 横 博 辩 议 论, 自 然 很 少 材 料 但 其 中 有 些 以 动 物 作 题 材 寓 言, 如 像 狐 假 虎 威 ( 楚 策 一 ) 鹬 蚌 相 争 ( 燕 策 二 ) 等 等, 也 可 能 是 远 古 时 代 传 留 下 来 改 装 和 借 用, 我 们 在 本 书 一 中 已 经 大 略 谈 到 过 了, 虽 然 不 能 实 指, 却 是 值 得 引 起 我 们 注 意 现 将 狐 假 虎 威 寓 言 抄 录 于 下, 以 见 一 斑 : 虎 求 百 兽 而 食 之, 得 狐 狐 曰 : 子 无 敢 食 我 也, 天 帝 使 我 长 百 兽, 今 子 食 我, 是 逆 天 帝 命 也 子 以 我 为 不 信, 吾 为 子 先 行, 子 随 吾 后, 观 百 兽 之 见 我 而 敢 不 走 乎? 虎 以 为 然, 故 遂 与 之 行 兽 见 之 皆 走 虎 不 知 兽 畏 己 而 走 也, 以 为 畏 狐 也 汉 代 初 年 有 一 部 重 要 书, 就 是 司 马 迁 记 记 大 宛 传 虽 然 说 : 禹 本 纪 及 山 海 经 所 有 怪 物, 余 不 敢 言 之 也 但 究 竟 公 还 是 采 取 了 一 些 材 料 入 书, 本 纪 世 家 列 传 乃 至 八 书 里 都 各 有 一 些 五 帝 本 纪 说 黄 帝 教 熊 罴 貔 貅 豸 虎, 以 与 炎 帝 战 于 阪 泉 之 1 海 外 西 经 记 载 是 : 西 方 蓐 收, 左 耳 有 蛇, 乘 两 龙

81 野, 就 不 禁 流 出 了 痕 迹 殷 本 纪 说 简 狄 吞 玄 鸟 卵 生 契, 周 本 纪 说 姜 嫄 践 巨 人 迹 生 后 稷, 也 都 忠 实 地 记 录 了 东 西 方 民 族 幼 年 时 期 所 传 秦 本 纪 开 端 叙 秦 先 祖 经 历, 竟 像 是 一 篇 把 谱 和 族 谱 混 杂 起 来 写 族 谱 : 秦 之 先, 帝 颛 顼 之 苗 裔 孙, 曰 女 修 女 修 织, 玄 鸟 陨 卵, 女 修 吞 之, 生 子 大 业 大 业 取 少 典 之 子, 曰 女 华 女 华 生 大 费, 与 禹 平 水 土, 已 成, 帝 赐 玄 圭 禹 受 曰 : 非 予 能 成, 亦 大 费 为 辅 帝 舜 曰, 咨, 尔 费, 赞 禹 功 其 赐 尔 皂 游 尔 后 嗣 将 大 出 乃 妻 之 姚 姓 之 玉 女 大 费 拜 受, 佐 舜 调 驯 鸟 兽, 鸟 兽 多 驯 服, 是 为 柏 翳 ( 伯 益 ) 舜 赐 姓 嬴 氏 大 费 生 子 二 人, 一 曰 大 廉, 实 鸟 俗 氏, 二 曰 若 木, 实 费 氏 大 廉 玄 孙 曰 孟 戏 仲 衍, 鸟 身 人 言 从 历 角 度 看 虽 然 有 些 不 伦 不 类, 但 却 也 在 无 意 中 替 我 们 保 存 了 一 些 关 于 伯 益 材 料 此 外 如 像 楚 世 家 记 陆 终 生 子 六 人, 坼 剖 而 产, 赵 世 家 记 周 穆 王 见 西 王 母 事 ( 秦 本 纪 亦 记 之 ), 也 都 不 避 使 用 传 说 材 料 扁 鹊 仓 公 列 传 记 扁 鹊 事 最 奇, 居 然 说 他 饮 了 长 桑 君 上 池 水 后, 能 够 隔 墙 见 人, 以 此 视 病, 尽 见 五 藏 症 结, 简 直 像 是 一 篇 微 型 科 幻 小 说 人 说 公 好 奇, 岂 虚 言 哉! 记 材 料 保 存, 还 集 中 显 现 在 八 书 之 一 封 禅 书 里 汉 武 帝 好 仙, 欲 兴 封 禅 以 至 长 生 不 死, 这 篇 封 禅 书 就 记 述 了 传 说 中 古 代 封 禅 原 始 本 末 以 及 当 时 兴 封 禅 祠 祭 鬼 种 种 具 体 情 况 公 态 度 是 把 这 一 切 劳 民 伤 财 宗 教 迷 信 活 动 看 做 是 诞 妄, 这 一 点 在 封 禅 书 行 文 用 语 中 显 示 得 很 清 楚 但 因 宗 教 和 关 联 紧 密, 在 记 述 这 些 涉 及 迷 信 宗 教 活 动 时, 免 不 了 附 带 也 记 述 了 一 些 可 以 作 为 考 察 东 西 如 像 所 记 太 公 以 来 作 之 齐 所 奉 祀 八 将, 其 名 号 曰 天 主 地 主 兵 主 阴 主 阳 主 月 主 日 主 四 时 主 等 兵 主 所 祀 是 蚩 尤, 译 为 今 语, 便 是 战 蚩 尤 齐 为 姜 姓 之, 这 就 从 旁 给 我 们 提 供 了 一 个 蚩 尤 姜 姓, 炎 帝 之 裔 ( 见 河 图 括 地 象 路 ) 说 法 是 信 而 有 征 佐 证 又 如 所 记 安 期 生 食 巨 枣 大 如 瓜 太 帝 使 素 女 鼓 五 十 弦 瑟 等, 以 其 形 象 生 动, 已 常 被 诗 人 作 为 诗 材 而 引 用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67

82 至 于 下 面 两 段, 更 可 以 径 视 为 优 美 或 传 说 : 中 68 自 威 宣 燕 昭, 使 人 入 海 求 蓬 莱 方 丈 瀛 洲, 此 三 山 者, 其 传 在 渤 海 中, 去 人 不 远, 患 且 至, 则 船 风 引 而 去 盖 尝 有 至 者, 诸 仙 人 及 不 死 之 药 皆 在 焉 其 物 禽 兽 尽 白, 而 黄 金 银 为 宫 阙 未 至, 望 之 如 云, 及 至, 三 山 反 居 水 下 临 之, 风 辄 引 去, 终 莫 能 至 云 世 主 莫 不 甘 心 焉 黄 帝 采 首 山 铜, 铸 鼎 于 荆 山 下 鼎 既 成, 有 龙 垂 胡 髯 下 迎 黄 帝 黄 帝 上 骑, 群 臣 后 宫 从 上 者 七 十 余 人 龙 乃 上 去 余 小 臣 不 得 上, 乃 悉 持 龙 髯 龙 髯 拔, 堕, 堕 黄 帝 之 弓 百 姓 仰 望 黄 帝, 既 上 天, 乃 抱 其 弓 与 胡 髯 号 故 后 世 名 其 处 曰 鼎 湖 ( 胡 ), 名 其 弓 曰 乌 号 因 蓬 莱 山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前 一 段 写 历 代 帝 王 遣 人 寻 求 海 上 三 山 经 过, 以 及 有 关 三 山 传 闻, 写 得 惝 怳 迷 离, 似 假 似 真, 启 人 遐 想, 是 一 篇 记 叙 传 说 极 好 文 字 后 一 段 写 黄 帝 乘 龙 登 天, 情 景 热 闹 生 动, 且 富 谐 趣, 也 是 一 篇 叙 写 好 文 字 这 段 也 许 有 古 代 民 间 做 凭 依, 也 许 不 过 是 当 时 方 士 向 汉 武 帝 胡 诌, 无 从 查 考 了 但 是 它 能 说 得 汉 武 帝 听 后 立 刻 发 生 感 叹 道 : 嗟 乎! 吾 诚 得 如 黄 帝, 吾 视 去 妻 子 如 脱 耳! 也 可 以 想 见 它 艺 术 魅 力 这 段 经 公 记 述, 立 刻 成 了 新, 它 在 后 世 民 间 也 是 大 有 影 响 ; 作 为 地 方 风 物 龙 须 草 传 说 在 各 地 产 生, 流 传 至 今 不 绝, 就 是 人 们 认 可 这 段 标 志 虽 然 它 早 已 不 带 原 始 性, 而 且 把 黄 帝 仙 人 化 了, 但 是 流 传 演 变 大 势 所 趋, 终 归 是 无 法 抗 拒

83 诸 子 中 ( 一 ) 战 时 代, 有 两 部 关 系 于 而 已 佚 亡 古 书, 值 得 在 这 里 一 提 一 部 叫 归 藏, 另 一 部 叫 琐 语, 其 性 质 都 是 属 于 卜 筮 占 梦 方 面 记 述 晋 书 束 皙 传 说 : 太 康 二 年, 汲 郡 人 不 准 盗 发 魏 襄 王 墓 琐 语 十 一 篇, 诸 卜 梦 妖 怪 相 书 也 又 说 : 易 繇 阴 阳 卦 二 篇, 与 周 易 略 同, 繇 辞 则 异 郭 沫 若 先 生 以 为 今 所 见 归 藏, 就 是 晋 荀 勗 对 易 繇 阴 阳 卦 拟 名, 其 说 近 是 归 藏 早 已 佚 亡, 易 繇 阴 阳 卦 拟 名 归 藏 亦 在 宋 代 以 后 佚 亡, 今 所 见 归 藏 佚 文, 都 是 宋 以 前 书 注 或 类 书 中 引 用 郭 璞 注 山 海 经 就 引 用 了 归 藏 文 字 不 少 现 将 郭 引 和 他 书 所 引 略 抄 录 几 条 在 下 面 : 滔 滔 洪 水, 无 所 止 极, 伯 鲧 乃 以 息 石 息 壤, 以 填 洪 水 鲧 死 三 岁 不 腐, 剖 之 以 吴 刀, 化 为 黄 尤 ( 以 上 郭 注 海 内 经 引 ) 昔 鲧 筮 注 洪 水, 而 枚 占 大 明, 曰 : 不 吉, 有 初 无 后 ( 博 物 志 杂 说 引 ) 昔 夏 后 启 筮, 御 飞 龙 登 于 天, 吉 ( 郭 注 海 外 西 经 引 ) 昔 夏 后 启 筮, 享 于 大 陵 而 上 钓 ( 钧 ) 台, 枚 占 皋 陶, 曰 : 不 吉 ( 大 平 御 览 卷 八 二 引 ) 从 以 上 所 引, 我 们 可 以 看 得 出 来, 此 书 虽 然 穿 是 卜 筮 外 衣, 实 质 上 却 包 含 了 许 多 材 料, 对 于 我 们 是 很 有 用 琐 语 又 叫 古 文 琐 语, 大 约 以 其 从 汲 冢 出 土 时, 文 字 有 异 于 当 时 而 加 称 谓 吧 ; 也 有 几 条 佚 文, 保 留 下 来, 姑 录 其 中 一 条 在 下 面 : 晋 平 公 梦 见 赤 熊 窥 屏, 恶 之 而 有 疾 使 问 子 产, 子 产 曰 : 昔 共 工 之 卿 曰 浮 游, 既 败 于 颛 顼, 自 没, 沈 淮 之 渊 其 色 赤, 其 言 善 笑, 其 行 善 顾, 其 状 如 熊, 常 为 天 王 祟 见 之 堂 上 则 止 ( 王 ) 天 下 者 死, 见 堂 下 则 邦 人 骇, 见 门 近 臣 忧, 见 庭 则 无 伤 窥 君 之 屏, 病 而 无 伤 ; 祭 颛 顼 共 工 则 瘳 公 如 其 官 而 疾 间 ( 太 平 御 览 卷 九 八 引 ) 69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84 中 70 在 大 量 材 料 散 亡 非 复 旧 观 今 天, 像 这 种 幸 而 被 保 存 下 来 零 片, 不 管 它 是 怎 样 穿 着 迷 信 色 彩 外 衣, 对 我 们 来 说, 也 是 非 常 值 得 珍 视 先 秦 诸 子 著 述 中, 不 论 是 法 家 管 子 韩 非 子 也 好, 儒 家 孟 子 荀 子 也 好, 墨 家 墨 子 晏 子 春 秋 也 好, 道 家 庄 子 也 好, 以 及 秦 末 汉 初 杂 家 吕 氏 春 秋 淮 南 子 也 好, 都 有 好 些 传 说 材 料 零 星 片 断 或 整 段 地 保 存 在 里 面 它 们 表 现 出 来 情 况, 也 各 不 一 样, 有 看 来 好 像 是 寓 言, 实 际 上 却 是 改 装, 这 种 情 况 庄 子 书 中 多 有 之 ; 有 是 将 整 段 比 较 完 整 记 录 出 来, 作 为 哲 理 阐 述 佐 证, 这 种 情 况 吕 氏 春 秋 和 淮 南 子 书 中 多 有 之 ; 有 看 去 好 像 是 平 淡 故 事, 实 际 上 却 是 古 代 重 要 补 充, 这 种 情 况 孟 子 书 中 有 之 ; 有 是 在 极 寻 常 谈 论 中, 突 然 道 出 一 段 气 势 宏 伟 新 来, 令 人 耳 目 为 之 耸 骇, 这 种 情 况 韩 非 子 书 中 有 之 其 他 无 法 概 括 不 能 归 类 各 种 情 况 都 有, 只 好 在 谈 论 到 时 候 再 略 予 说 明 总 之 一 句, 先 秦 汉 初 哲 学 家 们 对 古 代 传 说 是 极 熟 悉 不 过 大 约 终 因 去 古 未 远, 有 未 散 亡 典 籍 可 供 查 考, 有 还 存 在 于 民 间 口 头 传 说 可 资 凭 依, 为 了 阐 述 哲 理, 随 意 引 来, 无 不 得 心 应 手, 我 们 也 幸 而 得 以 从 他 们 征 引 中, 去 其 尘 氛, 略 窥 古 丰 富 奇 伟 先 说 庄 子 庄 子 这 部 书, 本 身 就 汪 洋 宏 肆, 色 彩 瑰 丽, 它 某 些 部 分 浪 漫 主 义 精 实 质, 和 古 代 是 比 较 接 近 它 当 中 所 包 含 材 料 零 星 点 滴 很 多, 大 部 分 转 化 成 了 寓 言 形 式 东 西 例 如 首 篇 逍 遥 游 开 始 就 说 : 北 冥 有 鱼, 其 名 为 鲲, 鲲 之 大, 不 知 其 几 千 里 也 ; 化 而 为 鸟, 其 名 为 鹏, 鹏 之 背 不 知 其 几 千 里 也 ; 怒 而 飞, 其 翼 若 垂 天 之 云 是 鸟 也, 海 运 则 将 徙 于 南 冥 南 冥 者, 天 池 也 齐 谐 者, 志 怪 者 也 ; 谐 之 言 曰 : 鹏 之 徙 于 南 冥 也, 水 击 三 千 里, 抟 扶 摇 而 上 者 九 万 里, 去 以 六 月 息 者 也 蜩 与 学 鸠 笑 之 曰 : 我 決 起 而 飞, 抢 榆 枋, 时 则 不 至 而 控 于 地 而 已 矣, 奚 以 之 九 万 里 而 南 为? 鲲 化 为 鹏, 水 击 三 千 里, 抟 扶 摇 而 上 者 九 万 里, 本 身 就 是 描 写 经 我 考 证, 这 化 为 鹏 鲲, 乃 是 北 海 海 禺 京, 又 叫 禺 疆, 当 他

85 以 海 身 份 出 现 时 候, 他 形 就 是 一 头 大 鲸 ; 及 至 化 而 为 鸟, 他 就 由 海 变 做 了 风, 他 形 就 是 一 只 大 鹏 大 凤 1 每 年 夏 秋 之 季, 当 海 潮 运 转 时 候, 总 是 有 这 番 变 化 故 鹏 徙 于 南 冥, 以 六 月 为 息 蜩 与 学 鸠 都 是 小 鸟, 不 知 小 大 之 辨, 故 笑 其 奚 以 之 九 万 里 而 南 为 ; 真 像 佣 耕 时 陈 涉 在 垄 上 所 叹 那 样 : 燕 雀 安 知 鸿 鹄 之 志 哉! ( 记 陈 涉 世 家 ) 庄 子 这 则 寓 言 前 半 段, 就 是 古 代 改 装 还 有 天 地 篇 所 记 黄 帝 失 玄 珠 故 事, 玄 珠 寓 道, 看 似 寓 言, 经 我 考 察, 仍 是 一 段 古 代 ; 而 且 从 这 段, 后 来 又 派 生 出 了 一 段 新, 即 奇 相 窃 玄 珠 可 知 庄 子 此 处 是 取 古 代 而 改 装 为 寓 言 2 庄 子 寓 言 说 : 寓 言 十 九 郭 象 注 : 寄 之 他 人, 则 十 言 而 九 见 信 陆 德 明 音 义 说 : 以 人 不 信 已, 故 托 之 他 人 寓 言 目 重 在 取 譬, 而 不 直 说 ; 寄 之 他 人, 人 改 为 事, 似 更 贴 切 庄 子 一 书, 最 善 于 通 过 寓 言 形 式 阐 述 哲 理, 有 时 一 篇 当 中, 接 二 连 三, 都 是 寓 言 如 秋 水 篇 中 夔 怜, 怜 蛇 坎 井 之 蛙 与 东 海 之 鳖 鸱 得 腐 鼠 而 吓 鹓 雏 几 个 动 物 故 事 便 是 我 疑 心 这 几 个 动 物 故 事 也 是 早 期 改 装 或 遗 留, 因 无 确 切 证 据, 只 好 姑 且 提 出 来 供 研 究 参 考 儒 家 论 语, 确 实 像 是 孔 门 弟 子 记 课 堂 笔 记, 不 见 踪 影 孟 子 书 中, 记 虽 也 大 都 是 孟 子 和 他 弟 子 们 辩 难, 但 在 辩 难 中, 却 时 有 古 代 传 说 影 子 在 晃 动 舜 象 斗 争 就 在 万 篇 中 出 现 过 最 初 闪 影, 只 不 过 这 闪 影 是 以 平 实 毫 无 色 彩 姿 态 出 现, 并 且 是 模 糊 其 辞 这 一 最 重 要 内 容, 是 完 廪 浚 井 二 事, 我 们 看 孟 子 是 如 何 记 叙 它 们 : 父 母 使 舜 完 廪, 捐 阶, 瞽 叟 焚 廪 使 浚 井, 出, 从 而 掩 之 就 是 这 么 几 句 捐 阶, 阶 就 是 梯 子, 抽 掉 梯 子, 然 后 瞽 叟 焚 廪 舜 是 死 是 活, 毫 无 交 代 后 面 记 叙 更 怪, 使 浚 井, 出, 自 然 是 舜 出 来 了, 舜 是 怎 么 出 来, 也 全 无 交 代 既 已 出 来, 为 什 么 又 还 要 从 而 掩 之? 文 固 贵 简, 然 而 疏 漏 如 此, 记 叙 也 实 在 拙 劣 我 看 被 孟 子 斥 为 齐 东 1 参 见 拙 著 山 海 经 校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0 版, 248 页 2 参 见 拙 著 古 选 释,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1979 版, 122 页 解 说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71

86 中 72 野 人 之 语 这 类 传 说, 在 记 载 入 孟 子 书 中 时, 已 是 经 过 了 一 番 篡 改, 而 篡 改 手 法 则 不 能 说 是 高 明 不 过 它 终 于 给 我 们 见 到 了 这 段 最 早 闪 影, 而 且 从 后 面 所 记 象 曰 : 二 嫂 使 治 朕 栖 等 情 况, 也 使 我 们 曲 折 地 了 解 到 产 生 时 代 某 些 社 会 风 习, 自 然 不 能 没 其 首 先 记 述 之 功 孟 子 离 娄 还 记 叙 了 一 段 逢 蒙 杀 羿 故 事 : 逢 蒙 学 射 于 羿, 尽 羿 之 道, 思 天 下 惟 羿 为 愈 己, 于 是 杀 羿 就 这 么 几 句, 也 很 简 单, 可 是 明 白 清 楚, 毫 无 疑 义 这 是 羿 人 化 了 以 后 一 个 悲 剧 性 终 场 故 事, 虽 然 故 事 本 身 没 有 什 么 色 彩, 然 而 却 是 羿 有 机 组 成 部 分, 是 羿 重 要 补 充 有 此 一 段, 坦 荡 无 私 羿 英 雄 形 象 便 愈 见 高 大 了, 而 那 忘 恩 负 义 阴 险 小 人 逢 蒙 卑 鄙 嘴 脸 更 是 昭 然 若 揭 孟 子 反 斥 羿 为 取 友 不 端, 这 种 迂 腐 伦 常 说 教, 是 从 来 少 有 人 洗 耳 恭 听 而 补 充 羿 缺 佚, 则 是 其 首 功 荀 子 思 想, 是 介 乎 儒 法 之 间 直 接 材 料 记 录, 此 书 少 有 ; 但 在 书 非 相 篇 中, 却 记 述 了 不 少 古 圣 先 贤 ( 实 际 上 是 英 雄 ) 奇 异 状 貌 ; 在 成 相 篇 中, 有 禹 有 功, 抑 下 鸿, 为 民 除 害 逐 共 工 数 语, 补 充 了 禹 缺 佚, 足 供 我 们 研 究 作 参 考 战 末 年, 有 几 部 重 要 佚 书, 应 当 在 这 里 略 提 一 提 一 部 是 杂 家 尸 子, 楚 人 尸 佼 著, 据 说 原 书 凡 六 万 多 字, 孙 星 衍 和 汪 继 培 都 有 辑 本, 所 辑 存 者 不 过 一 万 多 字, 十 分 已 经 佚 亡 了 七 八 分 但 从 所 辑 存 佚 文 看, 传 说 资 料 点 滴 收 入 书 中 还 是 不 少, 重 要 有 关 于 徐 偃 王 好 怪 传 说, 有 河 精 ( 河 伯 ) 授 禹 河 图 补 等 另 外 两 部 是 墨 家 随 巢 子 和 田 俅 子, 孙 诒 让 墨 子 间 诂 有 辑 录, 各 保 存 佚 文 不 过 十 数 条 然 而 据 所 辑 佚 文 看, 也 都 记 录 有 相 当 重 要 材 料 田 俅 子 佚 文 中 有 黄 帝 时 有 草 生 于 庭 阶, 若 佞 人 入 朝, 则 草 指 之, 名 曰 屈 轶 少 皞 生 于 稚 华 之 渚, 渚 一 旦 化 为 山 泽, 郁 郁 葱 葱 焉 尧 为 天 子, 蓂 荚 生 于 庭, 为 帝 成 历 等 随 巢 子 佚 文 有 禹 产 于 昆 石, 启 生 于 石 幽 厉 之 时, 奚 禄 山 坏, 天 赐 玉 玦 于 羿, 遂 以 残 其 身, 以 此 为 福 而 祸 等 此 书 佚 文 中 最 重 要, 是 下 面 一 条 : 禹 娶 涂 山, 治 鸿 水, 通 辕 嬛 车 山, 化 为 熊 涂 山 氏 见 之, 惭 而 去

87 至 嵩 高 山 下, 化 为 石 禹 曰 : 归 我 子! 石 破 北 方 而 生 启 这 是 一 条 非 常 重 要 禹 零 片 观 其 所 写, 原 始 性 十 分 浓 厚, 确 实 接 近 本 来 面 貌, 未 经 多 少 涂 饰 其 后 淮 南 子 佚 文 所 记 叙 较 此 略 详, 也 更 生 动, 当 即 本 此 然 首 述 之 功, 仍 推 此 书, 应 当 感 谢 作 者 忠 实 记 录 和 保 存 诸 子 中 ( 二 ) 属 于 墨 家 著 作 墨 子 和 晏 子 春 秋 里 也 保 存 了 一 些 材 料 零 片, 虽 然 它 们 都 各 自 染 有 一 些 宗 教 迷 信 色 彩, 降 低 了 本 身 价 值 例 如 墨 子 非 攻 篇 记 叙 禹 征 三 苗 成 汤 伐 夏 武 王 伐 纣 等, 就 有 这 种 情 况 独 明 鬼 篇 所 记 杜 伯 报 冤 事, 风 格 特 殊 : 周 宣 王 杀 其 臣 杜 伯 而 不 辜 杜 伯 曰 : 吾 君 杀 我 而 不 辜, 若 以 死 者 为 无 知, 则 止 矣 ; 若 死 而 有 知, 不 出 三 年, 必 使 吾 君 知 之 其 三 年, 周 宣 王 合 诸 侯, 而 田 于 圃 田 车 数 百 乘, 从 数 千 人, 满 野 日 中, 杜 伯 乘 白 马 素 车, 朱 衣 冠, 执 朱 弓, 挟 朱 矢, 追 周 宣 王, 射 之 车 上, 中 心 折 脊, 殪 车 中, 伏 弢 而 死 这 里 虽 然 出 现 了 鬼, 但 这 个 鬼 却 是 猛 烈 骁 勇 顽 强 意 志 坚 决 鬼, 是 报 冤 雪 恨 鬼, 是 不 屈 服 于 命 运 敢 于 向 命 运 挑 战 鬼, 而 且 言 必 信, 行 必 果, 一 出 场 就 达 到 了 他 目 这 个 鬼 魂 形 象 是 高 大, 甚 至 是 鲜 明 可 爱, 他 教 人 振 奋 有 为, 而 并 不 教 人 流 于 颓 唐 这 一 点 就 是 和 迷 信 分 界 线 并 不 是 故 事 里 只 要 出 现 了 鬼 就 是 鬼, 鬼 这 种 文 学 体 裁 实 际 上 是 没 有, 鬼 都 是 幻 想 虚 构, 主 要 看 它 内 容 实 质 杜 伯 报 冤 故 事 可 以 进 入 领 域, 正 如 后 世 流 传 王 魁 负 桂 英 故 事 可 以 进 入 领 域 一 样 : 它 们 都 可 以 算 是 新 敫 桂 英 形 象, 也 是 女 性 中 不 甘 受 欺 凌 斗 争 意 志 坚 强 者 形 象, 通 过 幻 想 鬼 魂 形 式 报 复, 终 于 达 到 了 她 目, 应 该 予 以 歌 颂 在 舞 台 表 演 上, 所 以 我 喜 欢 老 活 捉, 而 不 喜 欢 新 情 探, 原 因 就 在 于 此 这 是 题 外 枝 节, 赶 快 收 住 反 观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73

88 中 74 上 面 所 说 墨 子 非 攻 篇 三 段 故 事, 虽 然 全 部 出 现 了, 价 值 却 不 高 尤 其 是 禹 征 三 苗 一 段, 不 管 天 帝 天 ( 句 芒 ), 性 英 雄 ( 禹 ) 全 都 出 了 场, 论 其 性 质, 倒 确 实 有 点 像 鬼 所 以 鬼 之 分, 是 不 能 单 从 形 式 上 看 故 事 扮 演 者 角 色 兹 将 墨 子 所 记 禹 征 三 苗 一 段 故 事 引 录 如 下 : 昔 者 三 苗 大 乱, 天 命 殛 之 日 妖 宵 出, 龙 生 于 庙, 犬 哭 乎 市, 夏 水, 地 坼 及 泉, 五 谷 变 化, 民 乃 大 振 高 阳 乃 命 ( 禹 于 ) 玄 宫 禹 亲 把 天 之 瑞 令, 以 征 有 苗 四 ( 雷 ) 电 诱 祇 ( 悖 振 ) 有, 人 面 鸟 身, 若 瑾 ( 奉 珪 ) 以 侍, 扼 矢 有 苗 之 祥 苗 师 大 乱, 后 乃 遂 几 这 段 文 字 讹 挩 得 相 当 厉 害, 只 能 略 观 大 意, 无 非 是 说, 三 苗 这 个 民 族 自 身 败 坏 了, 天 命 予 以 诛 罚 禹 受 了 上 帝 颛 顼 旨 令, 去 征 伐 三 苗 有 人 面 鸟 身 大 句 芒 1, 来 帮 同 作 战, 箭 射 三 苗, 使 得 苗 师 大 乱, 一 败 涂 地, 三 苗 后 世 因 此 就 衰 微 了 这 里 写 虽 然 都 是, 是 穿 着 堂 皇 外 衣, 但 难 道 不 可 以 说 这 种 是 和 鬼 差 不 多 吗? 晏 子 春 秋 里 也 有 少 量 传 说 材 料, 如 像 内 篇 谏 上 一 记 齐 景 公 将 伐 宋 时 梦 见 二 丈 夫 盛 怒 立 其 前, 不 认 识 是 谁, 以 问 晏 子, 晏 子 说 是 宋 先 祖 成 汤 和 伊 尹, 并 说 出 他 们 形 貌 : 汤 是 皙 而 长, 颐 以 髯, 兑 上 丰 下, 倨 身 而 扬 声, 伊 尹 是 黑 而 短, 蓬 而 髯, 丰 上 兑 下, 偻 身 而 下 声, 和 景 公 梦 中 所 见 完 全 符 合, 后 来 便 不 果 伐 宋 ; 又 如 像 内 篇 谏 下 一 记 齐 勇 士 古 冶 子 入 河 斩 巨 鼋, 逆 流 百 步, 顺 流 九 里, 得 鼋 而 杀 之, 左 操 骖 尾, 右 掣 鼋 头, 鹤 跃 而 出 情 景 ; 等 等 这 些 对 我 们 研 究 古 代 传 说, 还 是 很 有 用 法 家 著 作 像 管 子 韩 非 子 里 居 然 也 有 一 些 材 料 管 子 里 材 料 主 要 是 关 于 蚩 尤 地 数 篇 说 : 葛 卢 之 山, 发 而 出 水, 金 从 之, 蚩 尤 受 而 制 之, 以 为 剑 铠 矛 戟, 是 岁 相 兼 者 诸 侯 九 雍 狐 之 山, 发 而 出 水, 金 从 之, 蚩 尤 受 而 制 之, 以 为 雍 狐 之 戟 芮 戈, 是 岁 相 兼 者 渚 侯 十 二 便 可 以 为 山 海 经 大 荒 北 经 蚩 尤 作 兵 伐 黄 帝 作 注 脚, 虽 然 略 嫌 历 化 了 点 水 地 篇 记 述 了 两 个 精 怪 产 生 因 由 和 形 容 状 貌 : 1 孙 诒 让 云 : 人 面 鸟 身 之, 即 明 鬼 下 篇 秦 穆 公 所 见 之 句 芒 也

89 涸 泽 数 百 岁, 谷 之 不 徙, 水 之 不 绝 者, 生 庆 忌 庆 忌 者, 其 状 若 人, 其 长 四 寸, 衣 黄 衣, 冠 黄 冠, 戴 黄 盖, 乘 小 马, 好 疾 驰, 以 其 名 呼 之, 可 使 千 里 外 一 日 反 报 : 此 涸 泽 之 精 也 涸 川 之 精 者, 生 于, 者 一 头 而 两 身, 其 形 若 蛇, 其 长 八 尺, 以 其 名 呼 之, 可 使 取 鱼 鳖 : 此 涸 川 水 之 精 也 这 两 个 精 怪, 倒 都 很 有 趣, 而 且 只 要 能 够 识 别 它 们, 知 道 它 们 名 字, 便 可 以 叫 它 们 为 人 类 服 役 这 应 该 算 是, 因 为 它 表 现 了 人 制 胜 物 主 导 思 想 后 来 抱 朴 子 登 涉 篇 所 记 山 中 精 怪, 大 约 都 是 以 此 为 滥 觞 ; 以 其 繁 琐 猥 芜, 自 然 又 等 而 下 之 了 韩 非 子 里 材 料 不 多, 但 在 十 过 篇 讨 论 音 乐 问 题 时, 忽 然 出 现 了 这 么 一 段 记 叙 : 昔 者 黄 帝 合 鬼 于 西 泰 山 之 上, 驾 象 车 而 六 蛟 龙, 毕 方 并 害, 蚩 尤 居 前, 风 伯 进 扫, 雨 师 洒 道, 虎 狼 在 前, 鬼 在 后, 腾 蛇 伏 地, 凤 皇 覆 上, 大 合 鬼, 作 为 清 角 它 主 要 说 明 清 角 这 首 乐 曲 制 作 来 源, 但 却 在 无 意 中 描 绘 出 了 一 幅 作 为 天 帝 黄 帝 出 场 时 壮 丽 图 景 此 刻 黄 帝 形 象, 已 非 山 海 经 所 描 绘 虽 有 严 威 却 也 简 朴 黄 帝 形 象 可 比 了 那 时 黄 帝, 还 像 是 部 落 酋 长 ; 此 刻 则 已 俨 同 至 高 无 上 人 间 帝 王 高 尔 基 说 : 奴 隶 主 愈 有 力 量 和 权 威, 就 在 天 上 升 得 愈 高 1 不 错, 大 合 鬼 于 西 泰 山 上 黄 帝, 正 是 在 天 上 升 得 愈 高 时 黄 帝, 此 刻 至 少 已 经 进 入 了 奴 隶 社 会 门 槛, 说 不 定 还 有 封 建 社 会 投 影 从 这 段 种 种 盛 大 排 场 描 写 展 示 景 象 中, 再 也 看 不 到 有 多 少 原 始 性 来 了, 然 而 我 们 还 是 只 好 承 认 这 仍 然 是 属 于 黄 帝, 是 黄 帝 流 传 演 变 一 切 原 始 社 会 流 传 到 各 个 不 同 历 时 期, 都 会 发 生 变 化, 我 们 还 得 适 当 地 承 认 它, 否 则 就 会 失 去 生 机, 只 是 一 堆 僵 死 枯 骨 最 后 大 略 说 说 属 于 杂 家 吕 氏 春 秋 和 淮 南 子 这 两 部 著 作 两 部 著 作 旧 时 图 书 分 类 虽 然 把 它 们 同 列 入 杂 家 之 中, 可 是 它 们 性 质 还 是 略 有 不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同 : 吕 氏 春 秋 是 杂 而 近 儒, 比 较 平 实 ; 淮 南 子 是 杂 而 近 道, 比 较 开 阔 宏 75 1 见 苏 联 文 学

90 中 76 肆 两 部 书 都 保 存 有 不 少 材 料, 或 比 较 完 整, 或 零 星 片 断 淮 南 子 书, 保 存 材 料 多 不 胜 数, 仅 次 于 山 海 经 现 在 先 说 吕 氏 春 秋 吕 氏 春 秋 所 记, 一 般 偏 于 历 传 说, 色 彩 不 太 浓 厚 但 古 乐 篇 记 帝 颛 顼 令 先 为 乐 倡 以 其 尾 鼓 其 腹, 帝 喾 令 凤 鸟 天 翟 舞, 却 是 色 彩 鲜 明, 一 眼 就 能 辨 出 是 含 有 原 始 意 味 求 人 篇 记 禹 因 求 贤 ( 其 实 主 要 应 当 是 治 水 ) 行 经 四 方 奇 人 异 境 之 地, 也 很 富 有 色 彩 保 存 材 料 能 够 称 为 作 出 贡 献, 要 算 下 面 所 举 音 初 篇 一 段 : 有 娀 氏 有 二 佚 女, 为 之 九 成 之 台, 饮 食 必 以 鼓 帝 令 燕 往 视 之, 鸣 若 谥 隘 ( 嗌 嗌 ) 二 女 爱 而 争 搏 之, 覆 以 玉 筐 少 选, 发 而 视 之, 燕 遗 二 卵, 北 飞, 遂 不 反 二 女 作 歌 一 终, 曰 : 燕 燕 往 飞 实 始 作 为 北 音 这 就 是 楚 辞 天 问 所 说 简 狄 在 台, 喾 何 宜? 去 鸟 致 贻, 女 何 喜 ( 嘉 ), 也 就 是 离 骚 所 说 望 瑶 台 之 偃 蹇 兮, 见 有 娀 之 佚 女 凤 皇 既 受 诒 兮, 恐 高 辛 之 先 我 更 推 远 一 点, 自 然 也 就 是 诗 玄 鸟 所 说 天 命 玄 鸟, 降 而 生 商 了 此 事 为 历 代 诗 人 所 咏 歌, 可 知 其 流 被 民 间 广 溥, 但 可 惜 都 语 焉 不 详 是 此 书 首 先 忠 实 而 生 动 地 记 录 了 这 一 故 事 本 貌, 所 以 说 它 是 贡 献 其 后 记 殷 本 纪 虽 然 也 记 了 一 段 异 文, 但 是 两 相 比 较, 便 可 以 看 得 出 来, 记 所 记 索 然 寡 味, 远 不 及 这 里 所 记 活 跃 多 姿 了 杂 家 而 近 于 道 家 淮 南 子, 其 成 书 年 代 和 吕 氏 春 秋 相 距 不 远, 部 分 内 容 也 是 取 材 于 吕 氏 一 书, 但 是 淮 南 子 视 野 广 阔, 搜 罗 近 于 道 家 思 想 材 料, 相 当 宏 富, 却 远 非 吕 氏 春 秋 可 比 单 说 地 形 篇 所 载, 就 有 海 外 三 十 六, 有 昆 仑 山 宏 伟 景 象, 有 禹 使 太 竖 亥 步 量 大 地, 有 禹 以 息 土 填 洪 水 以 为 名 山, 有 对 九 州 八 殥 八 纮 八 极 性 质 解 释, 等 等, 几 乎 就 是 一 部 山 海 经 缩 写 淮 南 子 书 中 所 记 录 保 存 材 料 片 断, 可 资 参 考 很 多, 而 它 最 大 功 绩 和 贡 献, 乃 是 它 比 较 完 整 地 记 录 和 保 存 了 中 著 名 四 大 往 古 之 时, 四 极 废, 九 州 裂, 天 不 兼 覆, 地 不 周 栽, 火 炎 ( 焱 ) 而 不 灭, 水 浩 洋 而 不 息 ; 猛 兽 食 颛 民, 鸷 鸟 攫 老 弱 于 是 女 娲 炼 五 色 石 以 补

91 苍 天, 断 鳌 足 以 立 四 极, 杀 黑 龙 以 济 冀 州, 积 芦 灰 以 止 淫 水 ( 览 冥 篇 ) 昔 者 共 工 与 颛 顼 争 为 帝, 怒 而 触 不 周 之 山, 天 柱 折, 地 维 绝 天 倾 西 北, 故 日 月 星 辰 移 焉, 地 不 满 东 南, 故 水 潦 尘 埃 归 焉 ( 天 文 篇 ) 尧 之 时 十 日 并 出, 焦 禾 稼, 杀 草 木, 而 民 无 所 食, 猰 凿 齿 九 婴 大 风 封 豨 修 蛇 皆 为 民 害 尧 乃 使 羿 诛 凿 齿 于 畴 华 之 野, 杀 九 婴 于 凶 水 之 上, 缴 大 风 于 青 邱 之 泽, 上 射 十 日 而 下 杀 猰, 断 修 蛇 于 洞 庭, 禽 封 豨 于 桑 林 万 民 皆 喜, 置 尧 以 为 天 子, 于 是 天 下 广 狭 险 易 远 近, 始 有 道 理 ( 本 经 篇 ) 羿 请 不 死 之 药 于 西 王 母, 姮 娥 窃 以 奔 月, 怅 然 有 丧, 无 以 续 之 ( 览 冥 篇 ) 四 大, 羿 射 日 除 害 和 嫦 娥 奔 月, 先 秦 时 代 已 有 零 片 记 录, 如 山 海 经 楚 辞 及 归 藏 诸 书 都 有 所 记, 而 惟 淮 南 子 所 记, 却 是 比 较 完 整 嫦 娥 奔 月, 据 初 学 记 卷 一 所 引, 于 奔 月 句 下, 尚 有 托 身 于 月, 是 为 蟾 蜍, 而 为 月 精 十 二 个 字, 为 今 本 所 无, 大 约 是 被 后 世 搢 绅 先 生, 嫌 其 不 雅 驯, 删 落 去 了 但 是 补 足 起 来, 这 个 故 事 就 更 完 全, 也 更 接 近 原 始 本 貌 其 他 各 段, 大 约 没 有 什 么 删 改 不 过 羿 射 日 事, 据 论 衡 所 引 淮 南 子, 乃 是 尧 自 己 本 人 上 射 十 日, 或 上 射 九 日, 而 不 是 尧 乃 使 羿 上 射 十 日 从 本 经 篇 后 文 万 民 皆 喜, 置 尧 以 为 天 子 看, 似 乎 说 成 是 尧 本 人 为 民 射 日 除 害 1, 更 近 情 理 尧 在 古 传 说 中, 原 也 是 一 个 能 文 会 武 性 英 雄, 并 不 一 味 那 么 愁 眉 双 锁, 形 如 八 字 ( 尚 书 大 传 ), 忧 劳 瘦 臞 ( 汉 书 人 表 考 ) 作 此 形 状 者, 是 儒 家 之 徒 把 性 英 雄 尧 历 化 了 再 加 上 自 己 推 想 结 果 不 过 羿 射 日 除 害 零 片, 先 秦 古 书 已 早 有 记 载, 楚 辞 天 问 羿 焉 日, 乌 焉 解 羽 山 海 经 海 外 南 经 羿 与 凿 齿 战 于 寿 华 之 野 便 是 因 疑 射 日 除 害, 原 有 两 种 民 间 传 说, 一 属 之 羿, 一 属 之 尧 而 属 之 羿 更 占 优 势, 后 人 因 改 属 之 尧 古 本 淮 南 子, 使 属 之 羿, 以 成 今 本 状 态 这 种 改 动 其 实 并 不 太 费 事, 只 是 在 尧 乃 下, 加 上 使 羿 二 字 就 行 了, 看 上 去 也 是 天 衣 无 缝, 丝 毫 不 露 斧 凿 痕 迹 流 传 至 今 动 辄 两 三 千 年 古 书, 其 增 删 改 易 情 况 是 非 常 复 杂, 淮 南 子 以 上 二 例, 只 不 1 论 衡 感 类 篇 : 尧 时 大 风 为 害, 尧 激 缴 大 风 于 青 丘 之 野 可 见 尧 不 单 射 日, 还 兼 除 害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77

92 中 因 乌 解 羽 明 末 清 初 萧 云 从 离 骚 图

93 过 就 其 还 能 查 考 者, 举 出 以 略 见 一 斑 罢 了 四 大 中 女 娲 补 天 与 共 工 触 山, 淮 南 子 所 记, 实 为 首 见, 气 魄 与 规 模, 无 愧 宏 伟, 是 中 坚 ; 而 此 书 首 次 揭 出, 于 保 存 资 料, 应 推 许 为 作 出 了 重 大 贡 献 女 娲 补 天, 其 目 在 于 治 理 洪 水 女 娲 是 我 传 说 中 一 位 治 水 英 雄, 故 后 世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常 和 洪 水 相 联 系, 成 为 洪 水 遗 民, 再 造 人 类, 这 也 是 一 个 原 因 我 别 有 解 说, 详 见 古 选 释 有 关 部 分, 这 里 就 不 多 说 了 世 本 尔 雅 与 说 文 秦 末 汉 初, 还 有 两 部 有 关 研 究 书, 值 得 提 出 来 大 略 讲 讲, 一 部 是 历 类 世 本, 一 部 是 小 学 类 尔 雅 世 本 在 南 宋 时 就 佚 亡 了, 今 天 保 存 着 唯 有 清 代 诸 家 辑 本,1957 年 商 务 印 书 馆 出 版 了 世 本 八 种, 集 王 谟 孙 冯 翼 陈 其 荣 秦 嘉 谟 张 澍 雷 学 淇 茆 泮 林 王 梓 材 八 家 辑 本 为 一 书, 最 便 学 者 ; 尔 雅 还 完 好 无 损 地 保 存 着, 通 行 本 有 郝 懿 行 尔 雅 义 疏 世 本 作 篇 记 述 了 古 代 圣 主 贤 臣 创 造 发 明, 这 些 人 实 际 上 都 是 传 说 中 文 化 英 雄, 世 本 将 他 们 历 化 和 条 理 化 了 但 也 幸 亏 有 这 种 记 载, 使 我 们 能 大 略 看 到 远 古 传 说 中 关 于 文 物 创 造 发 明 一 些 侧 影 伏 羲 制 以 俪 皮 嫁 娶 之 礼 伏 羲 作 琴 农 作 瑟 女 娲 作 笙 簧 颛 顼 命 飞 龙 氏 铸 洪 钟, 声 振 而 远 祝 融 作 市 句 芒 作 罗 黄 帝 使 羲 和 作 占 日, 常 仪 作 占 月 伶 伦 造 律 吕 诅 诵 仓 颉 作 书 皇 作 图 伯 余 作 衣 裳 尹 寿 作 镜 蚩 尤 以 金 作 兵 器 巫 咸 作 筮 巫 彭 作 医 巫 咸 作 铜 鼓 逢 蒙 作 射 胲 作 服 牛 相 土 作 乘 马 奚 仲 始 作 车 宿 沙 作 煮 盐 化 益 作 井 尧 造 围 棋, 丹 朱 善 之 鲧 作 城 郭 皋 陶 作 五 刑 舜 作 箫, 夔 作 乐 敤 首 作 画 昆 吾 作 陶 ( 张 澍 稡 集 补 注 本 ) 以 上 这 些 英 雄 创 造 发 明, 有 些 也 散 见 于 山 海 经 管 子 荀 子 吕 氏 春 秋 诸 书, 文 字 互 有 出 入 世 本 作 者 大 概 是 汇 集 了 这 些 记 载 又 益 以 当 时 传 闻 以 成 此 篇 这 些 简 单 记 叙 看 似 平 淡 无 奇, 作 者 必 然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79

94 中 80 也 是 径 以 实 视 之, 其 实 可 能 全 都 是 因 为 在 原 始 时 代, 每 种 文 物 创 造 发 明, 都 不 知 道 要 经 历 多 少 世 纪, 多 少 人 钻 研 探 索 劳 动 实 践, 然 后 才 能 由 极 简 单 粗 糙 到 逐 步 细 致 完 善 起 来, 绝 非 某 个 人 一 手 一 足 一 朝 一 夕 之 功 把 种 种 创 造 发 明 都 集 中 在 某 些 圣 主 贤 臣 身 上, 这 本 身 就 是, 也 是 传 说 然 而 群 众 为 了 要 满 足 他 们 历 知 识, 即 对 社 会 发 展 大 概 认 识, 是 需 要 用 这 种 传 说 概 括 来 帮 助 他 们 记 忆, 否 则 他 们 就 会 觉 得 以 往 漫 长 岁 月 是 漆 黑 一 团, 模 糊 不 清 了 因 而 世 本 作 篇 和 近 于 谱 帝 系 篇, 是 既 具 有 研 究 参 考 价 值, 也 起 到 一 些 传 授 历 知 识, 至 少 是 传 授 影 知 识 作 用 帝 系 篇 里, 确 实 还 是 有 一 些 传 说 材 料, 例 如 : 女 娲 氏 命 娥 陵 氏 制 都 良 管, 以 一 天 下 之 音 ; 命 圣 氏 为 斑 管, 合 日 月 星 辰, 名 曰 充 乐, 既 成, 天 下 无 不 得 理 陆 终 娶 于 鬼 方 氏 之 妹, 谓 之 女, 是 生 六 子 孕 三 年 而 不 育, 剖 其 左 胁, 获 三 人 焉 ; 剖 其 右 胁, 获 三 人 焉 其 一 曰 樊, 是 为 昆 吾 ; 其 二 曰 惠 连, 是 为 参 胡 ; 其 三 曰 籛 铿, 是 为 彭 祖, 其 四 曰 求 言, 是 为 郐 人 ; 其 五 曰 安, 是 为 曹 姓 ; 其 六 曰 季 连, 是 为 芊 姓 尧 取 散 宜 氏 子, 谓 之 女 皇 女 皇 生 丹 朱 舜 时 西 王 母 献 白 环 及 佩 禹 母 修 已, 吞 珠 如 薏 苡, 胸 拆 生 禹 ( 同 上 辑 本 ) 而 最 重 要 一 段, 却 保 存 在 氏 姓 篇 里 : 廪 君 之 先, 故 出 巫 诞 巴 郡 南 郡 蛮, 本 有 五 姓 : 巴 氏 樊 氏 曋 ( 瞫 ) 氏 相 氏 郑 氏, 皆 出 于 五 落 钟 离 山 其 山 有 赤 黑 二 穴, 巴 氏 之 子 生 于 赤 穴, 四 姓 之 子 皆 生 黑 穴, 未 有 君 长, 俱 事 鬼 廪 君 名 曰 务 相, 姓 巴 氏, 与 樊 氏 曋 ( 瞫 ) 氏 相 氏 郑 氏 凡 五 姓, 俱 出 皆 争 乃 共 掷 剑 于 石, 约 能 中 者, 奉 以 为 君 巴 氏 子 务 相, 乃 独 中 之, 众 皆 叹, 又 令 各 乘 土 船, 雕 文 画 之, 而 浮 水 中, 约 能 浮 者, 当 以 为 君 余 姓 悉 沉, 惟 务 相 独 浮, 因 共 立 之, 是 为 廪 君 乃 乘 土 船, 从 夷 水 至 盐 阳 盐 水 有 女, 谓 廪 君 曰 : 此 地 广 大,

95 鱼 盐 所 出, 原 留 共 居 廪 君 不 许 盐 暮 辄 来 取 宿, 旦 即 化 为 飞 虫, 与 诸 虫 群 飞 掩 蔽 日 光, 天 地 晦 冥, 积 十 余 日 廪 君 不 知 东 西 所 向, 七 日 七 夜 使 人 操 青 缕 以 遗 盐 曰 : 缨 此 即 相 宜, 云 与 女 俱 生, 宜 将 去 盐 受 而 缨 之 廪 君 即 立 阳 石 上, 应 青 缕 而 射 之, 中 盐 盐 死, 天 乃 大 开 ( 秦 嘉 谟 辑 补 本 ) 这 是 一 段 相 当 优 美 动 人 故 事 性 强, 想 不 到 竟 保 存 在 已 经 佚 亡 世 本 这 部 书 里, 前 人 多 未 给 予 应 有 重 视 辑 注 世 本 诸 家 辑 这 段, 都 到 此 为 止, 没 有 下 文 故 事 似 乎 还 未 完 备 有 辑 本 在 这 下 面 多 了 一 句 : 廪 君 于 是 君 乎 夷 城 也 像 是 硬 凑 上 去, 仍 然 感 到 中 间 有 空 缺 后 来 在 晋 书 李 特 载 记 里 才 找 到 这 么 一 段 : 廪 君 复 乘 土 船 下 及 夷 城, 夷 城 石 岸 曲, 泉 水 亦 曲, 廪 君 望 如 穴 状 叹 曰 : 我 新 从 穴 中 出, 今 又 入 此, 奈 何! 岸 即 为 崩, 广 三 丈 余, 而 阶 陛 相 乘 廪 君 登 之 岸 上 有 平 石, 方 一 丈, 长 五 尺 廪 君 休 其 上, 投 策 计 算, 皆 著 石 焉, 因 立 城 其 旁 而 居 之 其 后 种 类 遂 繁 和 前 面 所 辑 世 本 佚 文 衔 接 起 来, 故 事 就 完 备 了, 这 也 就 是 廪 君 君 乎 夷 城 具 体 经 过 晋 书 写 此, 是 直 接 叙 述, 并 未 称 引 世 本, 但 我 疑 心 这 仍 是 世 本 佚 文, 被 晋 书 作 者 当 做 历 材 料 写 进 了 著 作 廪 君 反 映 了 古 代 民 族 从 穴 居 野 处 蒙 昧 状 态 中 觉 醒 过 来, 要 求 进 步 心 理 状 态, 而 廪 君, 正 是 这 种 心 理 状 态 形 象 体 现 这 个 人 物, 本 身 就 有 充 分 性, 所 以 能 掷 剑 而 中 石, 乘 雕 花 土 船 而 不 沉, 足 以 为 众 人 君 长 廪 君 也 许 是 原 始 社 会 末 期 酋 长 兼 巫 师, 从 廪 君 之 先, 故 出 巫 诞 记 叙 看, 他 可 能 还 出 身 于 一 个 业 巫 世 家, 掷 剑 和 乘 土 船 等 都 是 他 巫 术 行 为 描 写 难 能 可 贵, 并 不 是 这 个 英 雄 性 或 巫 术, 而 是 他 导 引 群 众 去 寻 觅 新 居 地 途 程 中, 遇 见 盐 水 女 阻 留 而 不 变 其 初 衷 这 件 事 对 于 一 个 容 易 苟 安 把 个 人 利 益 看 得 较 重 把 群 众 利 益 看 得 较 轻 人 说 来, 是 经 不 起 这 种 考 验 然 而 他 经 受 住 了 所 以 当 他 率 领 部 众 到 达 夷 城 时 候, 又 再 度 显 示 了 他 性 岸 即 为 崩, 阶 陛 相 乘 ; 投 策 计 算, 皆 着 石 焉 这 类 异 景 象 出 现, 毋 宁 说 是 群 众 对 这 个 顺 乎 天 心 民 意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81

96 中 82 英 雄 在 回 忆 中 通 过 幻 想 折 射 颂 歌 山 海 经 海 内 经 说 : 西 南 有 巴 大 皞 生 咸 鸟, 咸 鸟 生 乘 厘, 乘 厘 生 后 照, 后 照 是 始 为 巴 人 世 本 又 有 一 条 佚 文 说 : 巴 氏, 巴 子, 子 孙 以 为 氏 有 学 者 将 这 两 条 材 料 和 廪 君 姓 巴 氏 联 系 起 来, 认 为 廪 君 有 可 能 是 伏 羲 后 裔 1 伏 羲 鳞 身, 女 娲 蛇 躯 ( 文 选 王 文 考 < 鲁 灵 光 殿 赋 > ), 伏 羲 女 娲 俱 以 蛇 为 图 腾, 廪 君 姓 巴 氏, 说 文 十 四 说, 巴, 虫 也, 或 曰, 食 象 蛇, 象 形 巴 字 篆 书 作, 画 就 是 一 条 蟒 蛇, 蛇 腹 彭 亨 鼓 然 之 形 明 显 可 见, 那 么 姓 巴 氏 廪 君 当 也 是 以 蛇 为 图 腾, 说 他 是 伏 羲 后 裔, 也 是 可 通 廪 君 和 伏 羲 联 系 起 来, 内 容 就 更 丰 富 了 尔 雅 是 中 一 部 词 书, 在 释 词 训 诂 中, 居 然 也 引 进 了 一 些 材 料 请 看 下 面 这 一 段 : 东 方 有 比 目 鱼 焉, 不 比 不 行, 其 名 谓 之 鲽 ; 南 方 有 比 翼 鸟 焉, 不 比 不 飞, 其 名 谓 之 鹣 鹣 ; 西 方 有 比 肩 兽 焉, 与 邛 邛 岠 虚 比, 为 邛 邛 岠 虚 啮 甘 草, 即 有 难, 邛 邛 岠 虚 负 而 走, 其 名 谓 之 蟨 ; 北 方 有 比 肩 民 焉, 迭 食 而 迭 望 ; 中 央 有 枳 首 蛇 焉 : 此 四 方 中 之 异 气 也 ( 释 地 ) 禽 兽 虫 鱼 和 人 民 都 有 这 样 异 状, 几 乎 就 是 一 部 山 海 经 缩 影, 这 不 是 还 是 什 么? 踪 迹, 竟 走 进 了 小 学 类 词 书 中, 可 谓 广 远 旧 时 学 者 每 叹 恨 中 没 有, 其 实 材 料 俯 拾 即 是 只 因 过 于 零 星 片 断, 分 散 在 各 种 不 同 古 书 中, 某 些 人 未 细 察 便 作 出 此 种 鲁 莽 判 断 罢 了 不 仅 走 进 了 词 书, 还 走 进 了 字 典 东 汉 许 慎 编 写 一 部 字 典 说 文, 便 有 不 少 地 方 是 以 材 料 解 释 字 义 为 说 尔 雅, 顺 便 也 把 这 部 书 说 说, 请 看 下 面 这 些 条 目 : 娲, 古 之 圣 女, 化 万 物 者 也 ( 十 二 下 ) 嶲, 周 燕 也 一 曰, 蜀 王 望 帝 淫 其 相 妻, 惭 亡 去, 为 子 嶲 鸟 故 蜀 人 闻 子 嶲 鸣, 皆 起 曰 是 望 帝 也 ( 四 上 ) 凤, 鸟 也 天 老 曰 : 凤 之 像 也, 鸿 前 麟 后, 蛇 颈 鱼 尾, 鹳 颡 鸳 思, 龙 文 虎 背, 燕 额 鸡 喙, 五 色 备 举 出 于 东 方 君 子 之, 翱 翔 四 海 之 外, 1 路 作 者 罗 泌 和 世 本 辑 者 注 之 一 雷 学 淇 便 有 此 说

97 过 昆 仑, 饮 砥 柱, 濯 羽 弱 水, 莫 宿 风 穴, 见 则 天 下 大 安 宁 ( 四 上 ) 薦, 兽 之 所 食 草 古 者 人 以 廌 遗 黄 帝, 帝 曰 : 何 食 何 处? 曰 : 食 薦 夏 处 水 泽, 冬 处 松 柏 ( 十 上 ) 还 可 以 再 引 几 条, 但 不 必 多 引 了 所 引 除 三 条 原 见 韩 诗 外 传 卷 八 以 外, 其 余 都 像 是 新 鲜 材 料, 未 见 它 书 记 载 这 或 者 是 取 自 当 时 民 间 传 说, 或 者 是 征 引 自 早 已 佚 亡 古 籍, 即 此 一 端, 已 可 见 说 文 替 我 们 保 存 古 资 料 可 贵 四 先 秦 及 汉 初 文 献 中 83

98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纬 书 所 记 感 生 记 录 和 运 用 风 气 发 达, 和 春 秋 战 时 代 百 家 争 鸣 学 术 空 气 是 分 不 开 ; 到 汉 代 初 年 淮 南 王 刘 安 聚 集 门 客 撰 写 淮 南 子, 太 公 司 马 迁 著 记 时 候, 这 种 发 达 风 气, 也 就 临 近 尾 声 了 汉 武 帝 罢 黜 百 家, 独 尊 儒 术, 实 行 高 度 中 央 集 权 统 治, 刘 安 和 司 马 迁 都 先 后 遭 到 杀 身 刑 狱 之 祸, 学 术 空 气 由 是 沉 寂 下 来 了 代 之 而 起 是 立 为 官 学 孔 门 五 经, 即 易 书 诗 礼 春 秋, 和 伴 随 五 经 而 来 各 家 解 说 五 经 繁 琐 句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记 录 和 运 用, 只 好 处 于 低 潮 不 过 却 产 生 了 一 种 异 常 情 况, 就 是 有 为 数 不 少 感 生, 在 这 段 时 期 中 出 现 了 感 生 是 古 已 有 之, 上 讲 过 诗 玄 鸟 和 生 民 记 述 契 和 后 稷 诞 生, 就 是 感 生 它 们 往 往 又 是 和 图 腾 崇 拜 相 连, 认 为 所 感 而 生 某 祖 事 物 就 是 某 族 图 腾 不 过 有 明 显, 如 像 玄 鸟 生 商 ( 契 ), 玄 鸟 可 能 就 是 殷 ( 商 ) 民 族 图 腾 ; 姜 嫄 履 大 人 迹 生 后 稷, 大 人 迹 是 否 是 周 民 族 图 腾, 还 很 难 说, 这 就 要 隐 晦 些 以 歌 颂 祖 先 诞 生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85

99 中 因 玄 鸟 贻 喜 明 末 清 初 萧 云 从 离 骚 图

100 异 感 生, 虽 是 直 到 原 始 社 会 父 权 制 时 期, 甚 至 是 已 经 进 入 阶 级 社 会 后 才 特 别 受 到 重 视, 但 究 其 本 始, 还 是 母 系 社 会 民 知 其 母 而 不 知 其 父 ( 商 君 书 开 塞 篇 ) 特 定 情 况 下 产 物 那 时 原 始 先 民 非 但 不 知 其 父, 并 且 不 知 道 性 交 和 受 孕 之 间 有 什 么 直 接 联 系, 往 往 误 认 为 妇 女 受 孕 是 由 于 作 为 氏 族 亲 属 某 一 外 界 事 物 ( 包 括 动 物 植 物 自 然 现 象 等 ) 即 图 腾, 钻 进 了 她 肚 子, 于 是 一 部 分 感 生 就 和 图 腾 崇 拜 祖 先 崇 拜 有 了 不 可 分 割 关 系 汉 代 感 生 大 量 出 现 又 是 适 应 着 当 时 统 治 者 愚 民 政 策 需 要 汉 哀 帝 汉 平 帝 时, 谶 纬 盛 行, 王 莽 大 加 提 倡, 借 以 证 明 天 命 该 做 皇 帝 汉 光 武 帝 想 从 王 莽 手 里 夺 回 政 权, 更 加 崇 信 谶 纬, 要 人 从 谶 纬 中 相 信 他 才 是 真 正 受 命 于 天 皇 帝 大 量 感 生 因 此 便 出 现 在 当 时 儒 生 造 作 纬 书 中 谶 是 图 谶, 是 谜 语 式 预 言 纬 是 什 么 呢? 范 文 澜 说, 纬 是 一 种 大 杂 拌, 其 中 有 天 文 历 数 学 地 理 知 识 解 说 文 字 叙 述 礼 制 推 演 经 义 等 除 此 而 外, 还 有 上 古 时 代 和 传 说 这 大 概 就 是 司 马 迁 所 称 百 家 言 黄 帝, 其 文 不 雅 驯, 缙 绅 先 生 难 言 之 那 一 部 分 西 汉 儒 生 还 能 看 到 这 些 古 杂 书, 录 入 纬 书 中, 多 少 保 存 了 一 些 古 杂 书 残 余 1 由 此 看 来, 纬 书 造 作, 虽 然 其 目 是 为 了 适 应 统 治 者 崇 信 并 宣 扬 天 命 思 想 需 要, 客 观 上 却 也 保 存 了 一 部 分 上 古 时 代 传 说 统 治 阶 级 不 但 借 感 生 宣 扬 天 命 思 想, 并 且 自 己 也 创 造 感 生 这 个 工 作 在 汉 高 祖 刘 邦 时 代 就 开 始 了 记 高 祖 本 纪 说 : 刘 媪 尝 息 大 泽 之 陂, 梦 与 遇 是 时 雷 电 晦 冥, 太 公 往 视, 则 见 蛟 龙 于 其 上, 已 而 有 身, 遂 产 高 祖 我 们 认 为 这 就 是 当 时 统 治 者 为 了 某 种 政 治 目 需 要, 自 己 创 造 而 这 种 感 生, 却 是 荒 唐 可 笑 不 堪 入 目 虽 然 它 被 记 录 入 了 煌 煌 册, 统 治 者 自 欺 地 相 信, 群 众 也 被 欺 地 相 信, 然 而 我 们 却 绝 不 相 信 这 类 奇 谈 怪 论 我 们 倒 相 信 那 种 比 较 朴 实 可 以 推 断 为 确 系 产 生 于 原 始 社 会 感 生 例 如 太 平 御 览 卷 七 八 引 诗 ( 纬 ) 含 雾 说 : 大 迹 出 雷 泽, 华 胥 履 之, 生 宓 牺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87 1 见 中 通 简 编,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64 版, 2 编 220 页

101 中 88 宓 牺 就 是 伏 羲 这 和 姜 嫄 履 巨 迹 生 后 稷 情 况 是 一 样 后 者 如 属 可 信, 则 前 者 自 不 应 怀 疑 而 且 证 以 后 世 民 族 民 间 所 传, 也 能 大 致 相 符 合, 这 就 更 增 加 了 我 们 相 信 后 世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多 说 作 为 家 长 伏 羲 之 父 与 雷 公 原 是 兄 弟, 雷 公 和 伏 羲 兄 妹 原 是 叔 侄 关 系, 一 家 人 都 是 雷 族 而 山 海 经 海 内 东 经 所 说 雷 泽 中 有 雷, 龙 身 而 人 头, 鼓 其 腹, 则 华 胥 所 履 雷 泽 中 大 迹, 自 是 雷 之 迹, 蛇 身 人 首 伏 羲, 自 是 龙 身 人 头 雷 儿 子, 古 今 相 印 证, 若 出 一 辙 虽 然 出 于 纬 书, 难 道 还 值 得 我 们 去 怀 疑 吗? 再 看 下 面 几 条 : 附 宝 见 大 电 光 绕 北 斗 权 星, 照 耀 郊 野, 感 而 孕 二 十 五 月 而 生 黄 帝 轩 辕 于 寿 邱 ( 河 图 稽 命 征 ) 少 典 妃 安 登, 游 于 华 阳, 有 龙 首 感 之 于 常 羊, 生 农, 人 面 龙 颜, 好 耕, 是 为 农, 始 为 天 子 ( 春 秋 纬 元 命 苞 ) 黄 帝 时, 大 星 如 虹, 下 流 华 渚, 女 节 梦 接, 意 感 而 生 白 帝 朱 宣 宋 均 注 : 华 渚, 渚 名 也, 朱 宣, 少 昊 氏 ( 春 秋 纬 元 命 苞 ) 摇 光 如 霓, 贯 月 正 白, 感 女 枢 生 颛 顼 ( 诗 纬 含 雾 ) 以 上 都 引 自 清 马 翰 玉 函 山 房 辑 佚 书, 观 其 内 容, 虽 或 略 有 涂 饰, 大 体 上 却 是 可 以 相 信 但 是, 如 像 下 面 一 条 : 尧 母 庆 都, 盖 大 帝 之 女, 生 于 斗 维 之 野, 常 在 三 河 东 南 天 大 雷 电, 有 血 流 润 大 石 之 中, 生 庆 都, 长 大, 形 象 大 帝 常 有 黄 云 覆 盖 之, 蔑 食 不 饥 年 二 十, 寄 伊 长 孺 家 无 夫, 出 观 三 河 之 首, 奄 然 阴 雨 赤 龙 与 庆 都 合, 有 娠, 而 生 尧 ( 绎 卷 九 引 春 秋 合 诚 图 ) 看 得 出 来, 经 过 涂 饰 就 比 较 多, 恐 怕 难 以 相 信 最 根 本 问 题 是, 传 说 中 尧 舜 时 代, 已 经 是 原 始 社 会 末 期, 那 时 民 不 但 知 其 母, 而 且 早 知 其 父 了 要 说 是 尧 母 亲 突 然 无 夫 与 赤 龙 合 而 生 尧, 那 是 很 难 设 想 主 要 原 因 就 是 已 经 消 失 了 产 生 社 会 背 景

102 纬 书 所 记 其 他 纬 书 除 了 记 载 为 数 不 少 上 古 帝 王 感 生 以 外, 还 有 相 当 数 量 一 般 零 星 片 断 被 采 撷 记 录 入 书 中 例 如 下 面 所 引 礼 纬 斗 威 仪 一 段 : 颛 顼 有 三 子, 生 而 亡 去, 为 疫 鬼 一 居 江 水, 是 为 疟 鬼 ; 一 居 若 水, 是 为 罔 两 蜮 鬼 ; 一 居 宫 室 区 隅, 善 惊 人 ( 小 儿 ), 为 小 儿 鬼 于 是 常 以 正 岁 十 二 月, 令 礼 官 方 相 氏, 蒙 熊 皮, 黄 金 四 目, 元 衣 纁 裳, 执 戈 扬 楯, 率 百 隶 及 童 子 时 傩, 以 索 室 而 驱 疫 鬼 以 桃 弧 苇 矢 土 鼓, 且 射 之 ; 以 赤 丸 五 谷 播 洒 之, 以 除 殃 疾 它 不 但 记 录 了 这 个 零 片, 还 详 细 地 记 叙 了 当 时 礼 俗 风 习, 为 六 朝 时 宋 范 晔 写 后 汉 书 礼 仪 志 所 本, 从 而 使 我 们 得 到 了 一 段 学 和 民 俗 学 都 值 得 参 考 比 较 完 整 材 料 谁 说 纬 书 全 是 诞 妄, 没 有 用 处? 搜 记 卷 十 六 本 于 此 文, 做 了 一 个 颛 顼 三 子, 生 而 亡 去 摘 要, 摘 要 简 单 明 了, 本 来 很 好, 但 是 将 小 儿 鬼 误 作 小 鬼, 漏 掉 一 个 儿 字, 意 义 改 变, 则 有 未 妥 还 得 以 此 为 准 由 此 可 见, 只 要 善 于 用 书, 虽 是 竹 头 木 屑, 也 能 发 挥 它 们 作 用 此 外, 如 乐 纬 叶 图 征 还 记 叙 了 五 凤 名 色 : 鷫 鸘 发 明 焦 明 幽 昌 凤 皇 除 凤 皇 外, 其 余 并 为 妖, 也 能 开 广 知 识 见 闻 又 如 见 于 尚 书 中 候 记 叙 : 尧 使 禹 治 水, 禹 辞 天 地 重 功, 帝 钦 择 人 帝 曰 : 出 尔 命 图 示 乃 天 伯 禹 曰 : 臣 观 河, 有 白 面 长 人 鱼 身 出, 曰 : 吾 河 精 也, 表 曰, 文 命 治 淫 水 授 臣 河 图, 躄 入 渊 伯 禹 拜 辞 从 这 一 段 杂 有 谶 纬 迷 信 色 彩, 便 可 知 道 后 来 博 物 志 和 搜 记 记 河 伯 助 禹 治 水, 都 是 本 此 而 来 最 重 要 还 有 属 于 地 理 知 识 方 面 几 部 书 一 部 是 河 图 括 地 象, 书 中 有 好 些 关 于 昆 仑 材 料 :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89

103 中 90 昆 仑 有 柱 焉, 其 高 入 天, 即 所 谓 天 柱 也, 围 三 千 里, 圆 如 削, 下 有 仙 人 九 府 治, 与 天 地 同 ( 休 ) 息 其 柱 铭 曰 : 昆 仑 铜 柱, 其 高 入 天, 圆 周 如 削, 肤 体 美 焉 昆 仑 之 墟 有 五 城 十 二 楼, 河 水 出 焉, 四 维 多 玉 昆 仑 山 为 柱, 气 上 通 天 昆 仑 者, 地 之 中 也, 地 下 有 八 柱, 杜 广 十 万 里, 有 三 千 六 百 轴, 互 相 牵 制, 名 山 大 川, 孔 穴 相 通 昆 仑 之 山 有 弱 水 焉, 非 乘 龙 不 得 至 也 除 了 上 面 所 举 而 外, 此 书 还 有 一 些 其 他 材 料, 如 像 东 方 棘 林 曰 桑 野 东 方 有 扶 桑 之 树, 日 出 则 桑 颠 鸡 鸣 而 天 曙, 故 名 桑 野 龙 池 之 山, 四 方 高, 中 央 有 池, 方 七 百 里, 群 龙 居 之 多 五 华 树, 群 龙 食 之 去 会 稽 四 万 五 千 里 化 民 食 桑, 二 十 七 年 化 而 身 裹, 九 年 生 翼, 十 年 而 死 之 焉, 等 等, 都 有 可 以 值 得 参 考 之 处 以 上 所 引, 是 从 汉 学 堂 丛 书 所 辑 佚 文 河 图 括 地 象 又 名 河 图 括 地 图, 或 简 称 括 地 图, 汉 学 堂 丛 书 与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俱 有 辑 录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辑 其 佚 文 时, 将 它 们 分 别 辑 为 二 书 汉 学 堂 丛 书 虽 也 分 别 辑 录, 但 于 河 图 括 地 图 下 注 云 : 即 括 地 象 观 其 内 容 性 质, 二 书 实 在 应 该 便 是 一 书, 它 主 要 记 述 山 川 地 理 方 面 传 说, 所 收 材 料 颇 丰, 有 相 当 大 参 考 价 值 如 像 下 面 所 引 河 图 括 地 象 记 叙 两 条 : 禹 诛 防 风 氏, 夏 后 德 盛, 二 龙 降 之 禹 使 范 氏 御 之 以 行, 经 南 方 防 风 见 禹, 怒 射 之 有 迅 雷, 二 龙 升 去 惧, 以 刃 自 贯 其 心 而 死 禹 哀 之, 瘗 ( 疗 ) 以 不 死 草, 皆 生, 是 名 穿 胸 ( 从 艺 文 类 聚 卷 九 十 六 引 校 ) 孟 虧 人 首 鸟 身, 其 先 为 虞 氏 驯 百 兽, 夏 后 之 末 世, 民 始 食 卵, 孟 虧 去 之, 凤 皇 随 与 止 于 此 山 多 竹, 长 千 仞, 凤 皇 食 竹 实, 孟 虧 食 木 实 去 九 疑 万 八 千 里 这 就 是 很 好 材 料 记 叙 了 海 外 两 个 家 穿 胸 和 孟 舒 来 历 这 两 个 家 山 海 经 里 都 略 有 记 叙, 各 见 海 外 南 经 和 海 外 西 经, 穿 胸 在 海 外 南 经 中 作 贯 胸 穿 贯 一 义, 无 需 解 说 ; 而 此

104 处 孟 虧, 博 物 志 外 作 孟 舒, 海 外 西 经 作 灭 蒙 鸟, 绕 了 几 个 弯 子, 却 是 需 要 略 加 考 证 我 在 山 海 经 校 注 灭 蒙 鸟 节 已 作 了 些 解 说, 请 读 者 自 去 参 看, 这 里 便 不 多 说 穿 胸 博 物 志 外 采 用 之, 文 字 大 体 相 同, 只 是 这 里 作 防 风 见 禹, 怒 射 之, 博 物 志 作 防 风 氏 之 二 臣 见 禹 使, 怒 而 射 之 多 了 一 个 使 字, 情 况 就 大 不 相 同 了 : 一 个 射 是 禹, 一 个 射 是 禹 使 照 文 字 前 后 所 写 情 景 看, 防 风 氏 射 应 该 是 禹 才 对, 所 以 射 而 不 中, 知 道 闯 下 大 祸, 才 那 么 惶 恐, 以 刃 自 贯 其 心 而 死 如 果 只 是 禹 使, 就 用 不 着 杀 身 以 逃 罪 了 纬 书 记 录 了 原 始 面 貌, 后 来 记 叙 虽 是 一 个 字 衍 误, 亦 足 使 面 貌 改 观, 还 得 以 最 早 记 录 为 依 据, 此 其 所 以 可 贵 除 此 而 外, 这 部 书 还 记 叙 了 奇 肱 民 和 丈 夫 民 两 个 部 族 有 趣 经 历, 可 以 为 山 海 经 所 记 奇 肱 丈 夫 作 注 释 和 这 部 书 内 容 性 质 相 近, 还 有 龙 鱼 河 图 和 遁 甲 开 山 图, 大 约 也 是 当 时 纬 书 遁 甲 开 山 图 在 一 中 已 略 有 记 叙, 讲 过 不 再 重 复 现 在 只 说 此 书 所 记 巨 灵 事 此 书 所 记 巨 灵, 要 算 是 巨 灵 最 早 记 录 汉 学 堂 丛 书 所 辑, 有 以 下 三 条 : 有 巨 灵 者, 偏 得 元 之 道, 故 与 元 气 一 时 生 混 沌 有 巨 灵 者, 偏 得 坤 元 之 道, 能 造 山 川, 出 江 河 巨 灵 与 元 气 齐 生, 为 九 元 真 母 巨 灵 是 一 个 开 辟 大 形 象 文 选 张 衡 < 西 京 赋 > 已 有 巨 灵 赑 屃, 高 掌 远 蹠 描 写, 可 见 到 了 汉 代 末 年, 已 为 文 学 所 取 材 水 经 注 河 水 说 : 华 岳 本 一 山 当 河, 河 水 过 而 曲 行, 河 巨 灵, 手 荡 足 踏, 开 而 为 两, 今 掌 足 之 迹 仍 存 ( 亦 见 搜 记 卷 十 三, 文 较 繁 ) 就 是 这 一 概 要 至 于 龙 鱼 河 图 所 记, 则 多 是 有 关 黄 帝 与 蚩 尤 战 争 事, 下 面 所 举 一 条, 记 述 比 较 完 全 : 黄 帝 摄 政 时, 有 蚩 尤 兄 弟 八 十 一 人, 并 兽 身 人 语, 铜 头 铁 额, 食 沙 石 子, 造 立 兵 仗 刀 戟 大 弩, 威 振 天 下, 诛 杀 无 道, 不 仁 不 慈 万 民 欲 令 黄 帝 行 天 子 事, 黄 帝 以 仁 义, 不 能 禁 止 蚩 尤, 遂 不 敌 乃 仰 天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91

105 中 92 而 叹, 天 遣 玄 女, 下 授 黄 帝 兵 信 符, 制 伏 蚩 尤, 以 制 八 方 蚩 尤 没 后, 复 扰 乱 不 宁 黄 帝 遂 画 蚩 尤 形 象, 以 威 天 下, 天 下 咸 谓 蚩 尤 不 死, 八 方 万 邦 皆 为 殄 伏 ( 汉 学 堂 从 书 辑 ) 这 段 所 叙, 有 三 点 值 得 我 们 注 意 : 一 是 有 蚩 尤 兄 弟 八 十 一 人, 蚩 尤 仿 佛 是 巨 人 族 名 称, 述 异 记 本 之, 减 为 七 十 二 人 ; 至 于 兽 身 人 语 铜 头 铁 额 等 狞 猛 状 貌 描 写, 则 从 战 时 代 归 藏 所 写 蚩 尤 出 自 羊 水, 八 肱 八 趾 疏 首 已 经 启 其 端 绪 二 是 蚩 尤 没 后, 复 扰 乱 不 宁 黄 帝 遂 画 蚩 尤 形 象, 以 威 天 下 : 黄 帝 还 要 靠 图 画 蚩 尤 形 象 来 威 服 天 下, 蚩 尤 当 年 雄 威 猛 勇 可 以 想 见, 无 怪 齐 祀 八, 三 曰 兵 主, 祀 蚩 尤 ( 记 封 禅 书 ), 汉 高 祖 刘 邦 起 兵 时, 也 要 祠 黄 帝 祭 蚩 尤 于 沛 庭 ( 记 高 祖 本 纪 ) 了 蚩 尤 实 在 就 是 自 古 以 来 民 间 传 述 战 三 是 玄 女 这 个 后 来 对 民 间 发 生 重 大 影 响 人 物, 此 时 开 始 登 上 了 舞 台 最 后 一 点 最 为 重 要, 略 加 申 说 玄 女 之 名, 先 秦 书 不 载, 此 始 有 之, 但 尚 未 见 其 形 容 状 貌 至 黄 帝 问 玄 女 战 法 ( 大 约 是 六 朝 人 作, 其 书 已 佚 ) 始 谓 有 一 妇 人, 人 首 鸟 形, 自 称 吾 玄 女 也 ; 广 博 物 志 卷 九 引 玄 女 法 ( 不 知 是 否 与 前 书 同 为 一 书 ) 复 说 玄 女 系 王 母 所 遣, 自 称 我 九 天 玄 女 也, 自 此 之 后 九 天 玄 女 便 定 为 玄 女 正 式 尊 称 杜 光 庭 墉 城 集 仙 录 有 九 天 玄 女 传, 称 她 为 黄 帝 之 师, 圣 母 元 君 ( 西 王 母 ) 弟 子, 从 此 玄 女 名 声 大 著, 民 间 尊 之 为 九 天 娘 娘, 声 望 仅 次 于 从 西 方 来 观 音 菩 萨 因 而 水 浒 传 有 宋 江 在 玄 女 庙 得 天 书 ( 四 十 二 回 ) 叙 写 推 想 这 个 人 首 鸟 形 人 物 玄 女 来 源, 大 约 最 初 可 能 是 诗 玄 鸟 天 命 玄 鸟, 降 而 生 商 玄 鸟 化 身 ; 玄 鸟 渗 入 黄 帝 中, 便 成 为 玄 女 教 黄 帝 战 法, 以 克 蚩 尤 其 后 经 过 道 家 方 士 改 造 和 渲 染, 天 遣 玄 女, 便 成 为 王 母 所 遣, 玄 女 进 一 步 又 成 了 王 母 弟 子, 人 首 鸟 形 异 状 自 然 便 成 为 如 水 浒 传 所 写 九 龙 椅 上 坐 着 一 个 妙 面 娘 娘, 完 全 人 化 了 玄 女 产 生 及 其 流 传 演 变 虽 然 和 道 家 思 想 以 及 道 教 风 习 密 切 有 关, 但 她 终 于 是 对 民 间 大 有 影 响 人 物, 我 们 得 予 以 承 认 和 接 受

106 吴 越 春 秋 越 绝 书 蜀 王 本 纪 汉 代 有 三 部 杂 性 质 书, 其 中 都 有 若 干 传 说 材 料 一 部 是 赵 晔 吴 越 春 秋, 一 部 是 袁 康 吴 平 越 绝 书, 还 有 一 部 是 已 经 亡 佚 旧 题 为 扬 雄 撰 实 际 上 恐 怕 是 三 蜀 谯 周 撰 蜀 王 本 纪 ( 徐 中 舒 说 ) 现 在 分 别 将 它 们 情 况 大 略 讲 讲 赵 晔 吴 越 春 秋, 略 有 作 者 归 属 问 题, 因 为 晋 代 又 有 杨 方 吴 越 春 秋 削 繁, 或 遂 以 为 是 书 参 错 小 说 家 言, 其 文 笔 不 类 汉 人, 或 竟 出 杨 方 之 手 ( 王 芑 孙 惕 甫 未 定 稿 ) 是, 今 本 吴 越 春 秋 大 约 就 是 杨 方 削 繁 本, 已 非 原 书 本 貌 因 为 有 好 些 类 书 或 书 注 所 引 佚 文, 不 见 于 今 本 太 平 御 览 卷 三 六 四 引 吴 越 春 秋 载 眉 间 尺 头 入 楚 王 镬 中, 与 道 逢 客 头 暨 楚 王 头 三 头 相 咬 既 不 见 于 今 本, 其 他 可 想 而 见 但 是 以 参 错 小 说 家 言 文 笔 不 类 汉 人 来 推 断 此 书 非 汉 人 作 却 是 于 义 未 妥 小 说 其 实 是 古 已 有 之, 并 非 汉 代 以 后 人 才 开 始 做 起 来 此 书 和 另 一 部 同 为 汉 末 人 作 越 绝 书, 其 实 都 杂 有 小 说 家 言 越 绝 书 外 传 记 吴 王 占 梦 和 外 传 记 宝 剑 两 篇, 小 说 家 言 表 现 得 就 很 浓 厚, 不 当 以 此 来 作 为 判 断 是 否 为 汉 人 作 标 准 ; 即 使 今 所 见 吴 越 春 秋 是 杨 方 削 繁 本, 推 寻 本 源, 仍 当 属 之 赵 晔, 因 而 就 把 此 书 来 和 越 绝 书 一 并 论 述 了 此 书 所 记 有 关 禹 传 说, 有 两 段 是 首 次 记 录, 未 见 于 这 以 前 其 他 书 籍 所 载 : 禹 父 鲧 者, 帝 颛 顼 之 后 鲧 娶 于 有 莘 氏 之 女, 名 曰 女 嬉 年 壮 未 孳, 嬉 于 砥 山, 得 薏 苡 而 吞 之, 意 若 为 人 所 感, 因 而 妊 孕, 剖 胁 而 产 高 密 家 于 西 羌, 地 曰 石 纽 ; 石 纽, 在 蜀 西 川 也 禹 三 十 未 娶, 行 到 涂 山, 恐 时 之 暮, 失 其 制 度 乃 辞 云 : 吾 娶 也, 必 有 应 矣 乃 有 白 狐 九 尾 造 于 禹 禹 曰 : 白 者, 吾 之 服 也 ; 其 九 尾 者, 王 者 之 证 也 涂 山 之 歌 曰 : 绥 绥 白 狐, 九 尾 庞 庞 我 家 嘉 夷, 来 宾 为 王 成 家 成 室, 我 造 彼 昌 天 人 之 际, 于 兹 则 行 明 矣 哉! 禹 因 娶 涂 山, 谓 之 女 娇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93 以 上 两 段, 都 见 于 越 王 无 余 外 传, 因 述 越 先 祖, 遂 推 源 到 禹 诞

107 中 94 生, 鲧 禹 治 水 及 禹 婚 娶 等 是 书 所 载 鲧 禹 治 水, 杂 糅 历 与 仙, 可 不 具 论 独 禹 诞 生 及 婚 娶, 是 传 说 正 宗, 当 大 略 说 说 禹 诞 生, 山 海 经 海 内 经 已 有 记 叙, 说 是 鲧 復 ( 腹 ) 生 禹 禹 是 直 接 从 鲧 肚 子 里 生 出 来, 那 是 华 夏 民 族 古 传 这 里 所 记, 又 是 另 一 异 文, 禹 是 他 母 亲 吞 薏 苡 ( 俗 称 薏 仁 米 ) 怀 孕 剖 胁 生 出 来 剖 胁 自 然 还 带 着 点 剖 腹 意 味 ( 初 学 记 卷 二 二 引 归 藏 : 大 副 之 鲧 吴 刀, 是 用 出 禹 ), 母 亲 吞 薏 苡 则 是 新 添 加, 大 约 是 从 古 代 羌 族 人 民 传 出 而 记 录 入 本 书, 还 带 有 母 系 氏 族 社 会 痕 迹 但 又 和 父 系 社 会 以 后 意 识 形 态 杂 糅, 所 以 记 录 前 言 后 语 不 免 自 相 抵 牾 既 曰 鲧 娶 女 嬉, 又 曰 女 嬉 年 壮 未 孳 ( 字, 嫁 ), 推 想 起 来, 大 约 是 未 嫁 女 嬉 吞 了 薏 苡 以 后 才 为 鲧 所 娶, 然 后 才 剖 胁 生 禹 吧 这 种 破 绽, 好 些 后 代 记 录 感 生 都 是 有 至 于 禹 婚 娶, 则 始 见 于 吕 氏 存 秋 音 初 篇 : 禹 行 功 ( 水 ), 见 涂 山 之 女, 禹 未 之 遇, 而 巡 省 南 土 涂 山 之 女 乃 令 其 妾 候 禹 于 涂 山 之 阳, 女 乃 作 歌, 歌 曰 : 候 人 兮 猗! 实 始 作 为 南 音 就 是 这 么 简 短, 意 味 也 不 浓 厚 这 里 却 出 现 了 九 尾 白 狐, 开 始 有 了 色 彩, 歌 词 也 有 民 歌 味 道, 可 以 作 为 禹 ( 正 如 鲁 迅 先 生 所 谓 : 为 中 枢 者 渐 近 于 人 性 今 谓 之 传 说 ) 很 好 补 充 至 于 本 书 所 记 干 将 镆 铘 造 剑 ( 阖 闾 内 传 ) 南 林 处 女 与 白 猿 化 身 猿 公 较 技 ( 勾 践 阴 谋 外 传 ) 等, 都 应 该 归 入 于 考 查 范 围, 因 篇 幅 关 系, 便 不 再 多 说 越 绝 书 旧 题 子 贡 撰, 经 后 人 考 证, 本 书 叙 外 传 记 篇 有 云 : 以 去 为 姓, 得 衣 乃 成 ; 厥 名 有 米, 覆 之 以 庚 又 云 : 以 口 为 姓, 承 之 以 天 ; 楚 相 屈 原, 与 之 同 名 断 为 汉 末 袁 康 吴 平 所 作 这 和 当 时 士 人 好 为 离 合 隐 语, 如 黄 绢 幼 妇, 外 孙 齑 白 ( 曹 娥 碑 ) 委 时 去 害 与 鬼 为 邻 ( 参 同 契 ) 等 时 代 风 尚 是 吻 合 此 书 所 记 吴 越 时 带 性 质 传 说 较 多, 如 楚 王 召 风 胡 子 论 剑 ( 外 传 记 宝 剑 ) 伍 子 胥 死 后 归 大 海 ( 德 序 外 传 记 ) 之 类 直 接 记 录 古 代 较 少, 也 有 些 零 星 点 滴 材 料, 如 禹 忧 民 救 水, 到 大 越, 上 茅 山 大 会 计, 爵 有 德, 封 有 功, 更 名 茅 山 曰 会 稽 ( 外 传 记 地 ) 夏 启 献 牺 于 益 ( 吴 内 传 ) 等, 可 以 提 供 作 为 研 究 禹 杀 防 风 益 启 斗 争 等 参 考 旧 题 为 扬 雄 作 蜀 王 本 纪, 隋 书 经 籍 志 著 录, 止 一 卷, 后 亡 佚,

108 全 上 古 三 代 秦 汉 三 六 朝 文 及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均 有 辑 录 徐 中 舒 先 生 据 华 阳 志 末 序 志 语, 以 为 是 书 即 谯 周 所 作 蜀 本 纪, 误 题 扬 雄 之 名, 又 于 蜀 下 误 增 王 字, 于 是 谯 周 蜀 本 纪 就 成 了 扬 雄 蜀 王 本 纪 1 其 说 可 信, 当 以 为 据 谯 周, 三 时 蜀 人, 蜀 亡 犹 在, 去 汉 未 远, 也 可 算 作 是 汉 代 人 谯 周 劝 刘 禅 降 魏, 为 人 固 不 足 称 道, 但 蜀 王 本 纪 记 述 了 蜀 地 本 土 上 古 传 说, 为 我 们 保 存 了 极 可 贵 研 究 资 料 蜀 王 本 纪 为 我 们 提 供 材 料 主 要 有 如 下 三 部 分, 即 蚕 丛 鱼 凫, 杜 宇 开 明, 五 丁 其 中 尤 以 杜 宇 开 明 为 现 在 所 能 见 到 蜀 王 本 纪 佚 文 中 坚 部 分 时 蜀 民 稀 少 后 有 一 男 子 名 曰 杜 宇, 从 天 堕 止 朱 提 有 一 女 子 名 利, 从 江 源 井 中 出, 为 杜 宇 妻 乃 自 立 为 蜀 王, 号 曰 望 帝, 治 汶 山 下 邑 曰 郫 望 帝 积 百 余 岁, 荆 有 一 人 名 鳖 灵, 其 尸 亡 去, 荆 人 求 之 不 得 鳖 灵 尸 随 江 水 上, 至 郫, 遂 活, 与 望 帝 相 见 望 帝 以 鳖 灵 为 相 时 玉 山 出 水, 若 尧 之 洪 水, 望 帝 不 能 治, 使 鳖 灵 决 玉 山, 民 得 安 处 鳖 灵 治 水 去 后, 望 帝 与 其 妻 通, 惭 愧, 自 以 德 薄, 不 如 鳖 灵, 乃 委 授 之 而 去, 如 尧 之 禅 舜 鳖 灵 即 位, 号 曰 开 明 帝 ; 帝 生 卢 保, 亦 号 开 明 望 帝 去 时, 子 鸣, 故 蜀 人 悲 子 而 思 望 帝 : 望 帝, 杜 宇 也 这 个 故 事, 虽 是 最 早 比 较 完 全 记 录, 却 存 在 着 一 些 疑 窦 最 大 疑 窦 就 是 这 样 一 个 德 薄 能 鲜 望 帝, 当 他 化 为 子 规 鸟 即 杜 鹃 鸟 之 后, 蜀 人 为 什 么 还 要 悲 子 ( 子 规 ) 而 思 望 帝 呢? 而 且 这 里 记 得 也 比 较 含 糊, 只 是 说, 望 帝 去 时, 子 鸣, 并 没 有 说 望 帝 化 为 子 规 倒 是 说 文 四 记 叙 简 切 明 白 : 蜀 王 望 帝 淫 其 相 妻, 惭 亡 去, 为 子 嶲 ( 子 规 ) 鸟, 故 蜀 人 闻 子 嶲 鸣, 皆 起 曰 是 望 帝 也 蜀 人 是 很 思 念 他 们 这 个 化 为 鸟 故 君 望 帝 化 鸟, 其 中 似 乎 还 有 一 段 隐 情 未 从 故 事 里 层 揭 露 出 来, 唐 诗 人 自 李 商 隐 望 帝 春 心 托 杜 鹃 诗 句 披 露 后, 人 多 疑 杜 宇 有 冤, 作 诗 表 示 同 情 其 冤 何 在? 恐 怕 是 在 外 衣 下 隐 藏 着 一 场 严 重 政 治 斗 争 说 郛 合 刊 卷 六 十 辑 阙 名 寰 宇 记 说 : 望 帝 自 逃 之 后, 欲 复 位 不 得, 死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化 为 鹃 这 几 句 虽 属 后 人 揣 测 之 辞, 却 大 概 说 到 了 问 题 实 质 至 今 95 1 见 论 蜀 王 本 纪 成 书 年 代 及 其 作 者, 社 会 科 学 研 究 1979 年 1 期

109 中 96 川 西 民 间 和 部 分 知 识 分 子 中 口 头 流 传 有 关 杜 宇, 意 思 都 和 寰 宇 记 所 说 相 近 可 见 蜀 王 本 纪 所 记, 虽 是 较 早, 却 是 已 经 经 过 了 一 些 涂 饰, 未 必 能 真 正 代 表 人 民 意 愿 所 以 如 今 民 间 所 传, 和 本 纪 记 面 目 迥 异, 或 者 是 经 过 了 群 众 修 改 订 正 之 后, 更 接 近 原 始 本 貌, 也 未 可 知 总 之, 原 是 人 民 群 众 创 造, 不 管 文 人 记 录 怎 样, 群 众 总 是 要 通 过 世 代 口 耳 相 传, 强 烈 地 反 映 出 自 己 意 愿 来 蜀 王 本 纪 佚 文 中 还 记 录 有 比 较 完 整 五 丁, 为 后 来 常 璩 华 阳 志 所 本 还 有 老 子 片 段, 即 老 子 叫 关 尹 喜 行 道 千 日 后 于 成 都 郡 青 羊 肆 上 寻 吾 那 一 段, 太 平 御 览 卷 一 九 一 引 作 蜀 本 纪, 王 谟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却 将 它 辑 入 蜀 王 本 纪, 可 见 二 书 本 来 应 该 就 是 一 书, 连 近 代 学 者 也 直 观 地 觉 察 到 了 六 韬 太 公 金 匮 论 衡 记 述 殷 周 之 际 带 性 质 历 故 事, 有 六 韬 和 太 公 金 匮 等 六 韬 也 称 太 公 六 韬, 和 太 公 金 匮 并 为 隋 志 所 著 录, 列 在 子 部 兵 家 太 公 六 韬 题 周 文 王 师 姜 望 撰, 当 然 绝 不 可 信, 无 须 深 辩 ; 太 公 金 匮 未 题 撰 人 二 书 都 已 亡 佚 今 本 六 韬 是 后 人 缀 集 改 造, 全 非 旧 观 据 三 志 先 主 传 注, 有 ( 先 主 ) 闲 暇 历 观 诸 子 及 六 韬 商 君 书 语, 知 六 韬 原 书 至 迟 仍 当 成 于 汉 代 太 公 金 匮 成 书 时 代 虽 然 不 详, 但 因 它 和 六 韬 性 质 相 近, 又 早 已 为 隋 志 著 录, 姑 且 也 把 它 列 在 汉 代, 和 六 韬 一 起 论 述 太 公 金 匮 佚 文 中, 有 一 段 记 叙 姜 尚 故 事, 非 常 精 彩 : 武 王 伐 纣, 都 洛 邑, 未 成 阴 寒 雨 雪 十 余 日, 深 丈 余 甲 子 平 旦, 不 知 何 五 丈 夫 乘 车 马 从 两 骑 止 王 门 外, 欲 谒 武 王 武 王 将 不 出 见, 尚 父 曰 : 不 可, 雪 深 丈 余, 而 车 骑 无 迹, 恐 是 圣 人 太 师 尚 父 乃 使 人 持 一 器 粥 出, 开 门 而 进 五 车 两 骑, 曰 : 王 在 内 未 有 出 意, 时 天 寒, 故 进 热 粥 以 御 寒, 未 知 长 幼 从 何 起? 两 骑 曰 : 先 进 南 海 君, 次 东 海 君, 次 西 海 君, 次 北 海 君, 次 河 伯 雨 师 风 伯 粥 既 毕, 使 者 具 告 尚 父 尚 父 谓 武 王 曰 : 客 可 见 见 矣 五 车 两 骑, 四 海

110 之 与 河 伯 雨 师 风 伯 耳 南 海 之 曰 祝 融, 东 海 之 曰 句 芒, 北 海 之 曰 玄 冥, 西 海 之 曰 蓐 收, 河 伯 名 冯 夷, 雨 师 名, 风 伯 名 姨, 请 使 谒 者 各 以 其 名 召 之 武 王 乃 于 殿 上, 谒 者 于 殿 下 门 外 引 祝 融 进, 五 皆 惊, 相 视 而 叹 祝 融 拜 武 王 曰 : 天 阴 远 来, 何 以 教 之? 皆 曰 : 天 伐 殷 立 周, 谨 来 受 命, 愿 敕 风 伯 雨 师, 各 使 奉 其 职 ( 北 堂 书 抄 卷 一 四 四 引, 从 严 可 均 全 上 古 三 代 秦 汉 三 六 朝 文 校 补 ) 这 段 故 事, 鲜 明 有 力 地 刻 画 出 了 一 个 机 智 有 谋 太 公 形 象, 其 中 心 思 想, 是 人 比 更 聪 明, 居 然 能 够 谨 顺 地 为 人 役 使, 因 而 构 成 健 康 有 趣 基 调 这 段 又 见 于 卢 文 弨 辑 录 尚 书 大 传 续 补 遗, 只 是 文 字 较 筍, 大 约 就 是 太 公 金 匮 所 本, 足 见 在 秦 末 汉 初 它 已 经 开 始 流 传 了 若 是 更 往 上 推, 墨 子 非 攻 下 已 启 其 端 倪 非 攻 下 说 : 武 王 践 功 ( 阼 ), 梦 见 三 曰 : 予 既 沈 渍 殷 纣 于 酒 德 矣, 往 攻 之, 予 必 使 汝 大 堪 之 武 王 乃 攻 狂 夫, 反 商 之 周, 天 赐 武 王 黄 鸟 之 旗 那 时 武 王 只 是 做 了 一 个 梦, 梦 见 三 来 允 相 助 ; 现 在 却 从 三 增 加 到 了 七, 并 且 是 大 白 天 乘 车 骑 马 来 见 大 约 这 就 是 发 展 演 变 规 律, 总 是 由 简 趋 繁 封 传 本 此 演 为 小 说, 就 不 但 是 繁, 而 且 简 直 是 枝 节 横 生, 繁 缛 到 了 极 点 六 韬 记 叙 了 太 公 和 散 宜 生 寻 求 天 下 珍 物 以 免 文 王 羑 里 之 难 及 武 王 伐 纣 时 遇 到 各 种 凶 兆 太 公 毫 无 畏 惧 等 传 说 故 事, 表 现 了 太 公 勇 武 和 智 谋 除 此 之 外, 还 记 了 一 段 箭 射 丁 侯 画 像 故 事, 具 有 另 一 种 不 同 情 调 这 段 故 事 六 韬 和 太 公 金 匮 同 记 述 之, 太 公 金 匮 记 述 文 字 义 较 胜, 下 面 所 引 仍 用 太 公 金 匮 文 : 武 王 伐 纣, 丁 侯 不 朝, 尚 父 乃 画 丁 侯, 射 之 丁 侯 病, 遣 使 请 臣 尚 父 乃 以 甲 乙 日 拔 其 头 箭, 丙 丁 日 拔 目 箭, 戊 己 日 拔 腹 箭, 庚 辛 日 拔 股 箭, 壬 癸 日 拔 足 箭, 丁 侯 病 乃 愈, 四 夷 闻 之 乃 惧, 越 裳 氏 献 白 雉 ( 艺 文 类 聚 卷 五 九 引 )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这 是 用 巫 术 来 制 胜 桀 骜 不 驯 诸 侯 使 之 驯 服, 同 举 吊 民 伐 罪 义 旗 在 这 里, 太 公 固 然 被 表 现 为 一 个 具 有 通 法 术 性 人 物, 但 也 正 如 鲁 迅 97

111 中 98 先 生 在 中 小 说 略 里 评 三 演 义 写 诸 葛 亮 所 说 状 诸 葛 之 多 智 而 近 妖, 六 韬 等 书 写 太 公 通 和 法 术, 实 在 也 有 点 妖 气 其 后 封 演 义 本 此 而 又 加 以 渲 染, 那 妖 气 就 更 是 显 然 这 类 总 是 糟 粕 多 于 精 华, 研 究 考 察 它 们 时 应 当 给 予 充 分 注 意 东 汉 时 代 有 一 部 在 学 术 思 想 上 大 放 光 芒 哲 学 著 作, 就 是 王 充 论 衡 王 充 生 长 在 那 个 天 人 感 应 之 说 横 行 谶 纬 之 书 充 斥 迷 信 妖 妄 时 代, 同 时 又 是 天 文 学 研 究 初 步 取 得 成 效 时 代, 他 著 书 宗 旨, 就 是 要 疾 虚 妄 ( 佚 文 篇 ) 重 效 验 ( 知 实 篇 ) 可 惜 他 不 能 分 清 和 迷 信 界 限, 往 往 把 原 属 东 西 也 当 做 是 迷 信 一 概 加 以 反 对 当 我 们 看 见 他 在 引 用 了 一 段 材 料 之 后 ( 如 共 工 触 山 ), 不 惜 连 篇 累 牍 一 本 正 经 地 予 以 辩 斥 和 攻 击 时 候, 自 然 就 会 在 脑 海 里 浮 现 出 西 班 牙 骑 士 堂 吉 诃 德 跃 马 挺 槊 扑 向 风 车 形 象 : 一 方 面 固 然 赞 赏 他 斗 志 勇 果, 另 一 方 面 却 也 不 由 不 叹 惋 他 看 错 了 对 象 王 充 在 这 方 面 哲 学 辩 论 虽 然 效 果 不 大, 但 因 其 广 征 博 引 态 度 严 肃, 却 也 在 无 意 中 替 我 们 保 存 了 许 多 可 贵 材 料, 有 些 还 是 首 先 在 论 衡 中 揭 载, 如 像 下 面 所 引 几 条 : 山 海 经 又 曰 : 沧 海 之 中, 有 度 朔 之 山, 上 有 大 桃 木, 其 屈 蟠 三 千 里, 其 枝 间 东 北 曰 鬼 门, 万 鬼 所 出 入 也 上 有 二 人, 一 曰 荼, 一 曰 郁 垒, 主 阅 领 万 鬼 恶 害 之 鬼, 执 以 苇 索, 而 以 食 虎 于 是 黄 帝 乃 作 礼 以 时 驱 之, 立 大 桃 人, 门 户 画 荼 郁 垒 与 虎, 悬 苇 索 以 御 ( 订 鬼 篇 ) 觟 者, 一 角 之 羊 也, 性 知 有 罪 皋 陶 治 狱, 其 罪 疑 者, 令 羊 触 之 ; 有 罪 则 触, 无 罪 则 不 触 故 皋 陶 敬 羊, 起 坐 事 之 ( 是 应 篇 ) 燕 太 子 丹 朝 于 秦, 不 得 去, 从 秦 王 求 归 秦 王 执 留 之, 与 之 誓 曰 : 使 日 再 中, 天 雨 粟, 令 乌 白 头, 马 生 角, 厨 门 木 象 生 肉 足, 乃 得 归 当 此 之 时, 天 地 佑 之 : 日 为 再 中, 天 雨 粟, 乌 白 头, 马 生 角, 厨 门 木 象 生 肉 足 秦 王 以 为 圣, 乃 归 之 ( 感 虚 篇 ) 它 们 都 是 重 要, 或 者 是 具 有 性 质 传 说 燕 太 子 丹 一 条, 虽 然 在 大 约 成 书 于 汉 代 初 年 燕 丹 子 中 已 经 提 到 了 乌 白 头 马 生 角 事, 但 是 其 余 几 项, 还 没 有 提 到 还 是 应 该 以 此 书 所 引 最 为 完 备

112 论 衡 所 引 材 料, 或 是 古 书 古 本 异 文, 足 资 考 订 者, 如 像 四 六 节 所 说 尧 上 射 十 日 或 是 古 书 佚 文, 足 资 研 讨 者, 如 像 上 面 所 举 度 朔 山 荼 郁 垒 引 山 海 经, 文 字 和 山 海 经 不 大 相 类, 恐 怕 是 括 地 图 之 类 误 记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辑 括 地 图 有 桃 都 山 有 大 桃 树, 盘 屈 三 千 里, 上 有 金 鸡, 日 照 则 鸣 ; 下 有 二, 一 名 郁, 一 名 垒 ; 并 执 苇 索, 以 伺 不 祥 之 鬼, 得 则 杀 之 一 条, 可 以 用 来 和 所 引 相 参 校 或 是 古 人 思 想 观 念 和 后 代 人 有 了 若 干 距 离 者, 从 论 衡 论 辩 中, 也 可 看 出 一 些 迹 象 来, 如 像 仙 人 生 羽 翼, 就 是 当 时 流 行 观 念, 作 者 常 以 此 为 准 绳 来 衡 定 是 否 真 有 书 传 所 说 升 天 之 事 ( 道 虚 篇 ) 凡 此 种 种, 王 充 都 从 疾 虚 妄 唯 物 主 义 求 实 精 出 发, 把 虚 妄 迷 信 和 虚 而 非 妄 一 并 反 对 了 但 从 他 广 征 博 引 材 料 ( 其 中 也 确 有 不 少 是 属 于 迷 信 虚 妄 ) 中, 却 又 幸 而 替 我 们 保 存 了 许 多 可 贵 材 料 论 衡 保 存 材 料 之 多, 在 哲 学 著 作 中 仅 次 于 淮 南 子 这 或 者 并 非 作 者 始 料 之 所 及 : 客 观 上 无 形 中 他 竟 从 摧 毁 立 场 转 变 到 拥 护 立 场 来 了 风 俗 通 义 三 五 历 纪 汉 代 末 年, 另 有 一 部 书, 以 辨 风 正 俗 为 宗 旨, 也 含 有 反 对 迷 信 虚 妄 色 彩, 和 论 衡 性 质 大 略 相 近, 只 是 态 度 比 较 温 和, 这 就 是 应 劭 风 俗 通 义 原 本 三 十 一 卷, 今 所 传 本 只 有 十 卷, 佚 亡 占 了 大 半 卢 文 弨 群 书 拾 补 辑 有 风 俗 通 义 逸 文 一 卷, 采 录 颇 富 从 现 存 本 书 和 辑 录 佚 文 看, 它 所 收 集 传 说 材 料 也 颇 不 少 : 有 关 于 仙 人 王 乔, 有 关 于 公 输 般 即 鲁 班, 有 关 于 九 隆 王, 有 关 于 燕 太 子 丹 ( 燕 丹 逃 秦, 又 增 加 了 井 上 株 木 跳 度 渎 一 事 ), 等 等 但 是 最 令 人 瞩 目, 是 以 下 三 条 : 俗 说 : 天 地 开 辟, 未 有 人 民, 女 娲 抟 黄 土 作 人 务 剧 力 不 暇 供, 乃 引 于 泥 中, 举 以 为 人 故 富 贵 者 黄 土 人, 贫 贱 者 人 也 昔 高 辛 氏 有 犬 戎 之 寇, 帝 患 其 侵 暴, 而 征 伐 不 克 乃 访 募 天 下 有 能 得 犬 戎 之 将 吴 将 军 头 者, 购 黄 金 千 镒, 邑 万 家, 又 妻 以 少 女 时 帝 有 畜 狗, 其 毛 五 采, 名 曰 槃 瓠, 下 令 之 后, 槃 瓠 遂 衔 人 头 造 阙 下, 群 臣 怪 而 诊 之, 乃 吴 将 军 首 也 帝 大 喜, 而 计 槃 瓠 不 可 妻 之 以 女, 又 无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99

113 中 100 封 爵 之 道, 议 欲 有 报, 而 未 知 所 宜 女 闻 之, 以 为 帝 皇 下 令, 不 可 违 信, 因 请 行 帝 不 得 已, 乃 以 女 配 槃 瓠 槃 瓠 得 女, 负 而 走, 入 南 山, 止 石 室 中 所 处 险 绝, 人 迹 不 至 于 是 女 解 去 衣 裳, 为 仆 鉴 之 结, 着 独 力 之 衣 帝 悲 思 之, 遣 使 寻 求, 辄 遇 风 雨 震 晦, 使 者 不 得 进 经 三 年, 生 子 一 十 二 人, 六 男 六 女 槃 瓠 死 后, 因 自 相 夫 妻, 织 绩 木 皮, 染 以 草 实, 好 五 色 衣 服, 制 裁 皆 有 尾 形 其 母 后 归, 以 状 白 帝 于 是 使 迎 诸 子, 衣 裳 斑 烂, 语 言 侏 离, 好 入 山 壑, 不 乐 平 旷 帝 顺 其 意, 赐 以 名 山 广 泽 其 后 滋 蔓, 号 曰 蛮 夷 秦 昭 王 遣 李 冰 为 蜀 郡 太 守, 开 成 都 两 江, 溉 田 万 顷 江 水 有, 岁 取 童 女 二 人 以 为 妇, 不 然, 为 水 灾 主 者 曰 : 出 钱 百 万 以 行 聘 冰 曰 : 不 须 吾 自 有 女 至 时, 装 饰 其 女, 当 以 沈 江 冰 径 至 祠, 上 座, 举 酒 酹 曰 : 今 得 傅 九 族, 江 君 大, 当 见 尊 颜 相 进 酒, 冰 先 投 杯, 但 澹 淡 不 耗 冰 厉 声 曰 : 江 君 相 轻, 当 相 伐 耳! 拔 剑, 忽 然 不 见 良 久, 有 两 苍 牛 斗 于 岸 旁 有 间, 冰 还, 流 汗, 谓 官 属 曰 : 吾 斗 大 极, 当 相 助 也 若 欲 知 我, 南 向 腰 中 正 白 者, 我 绶 也 主 簿 乃 刺 杀 北 面 者, 江 遂 死 蜀 人 慕 其 气 决, 凡 壮 健 者, 因 名 冰 儿 以 上 三 条, 都 是 此 书 首 先 记 载 女 娲 造 人, 虽 然 淮 南 子 说 林 篇 已 有 记 叙, 但 说 大 约 是 和 诸 共 同 造 人 ; 单 独 抟 土 造 人, 此 为 首 见 记 录 这 种, 世 界 上 其 他 家 和 民 族 也 有, 如 希 腊 说, 普 罗 米 修 斯 和 爱 比 米 修 斯 二 曾 经 范 土 造 人, 使 其 形 象 像, 然 后 叫 爱 洛 斯 给 他 以 生 命, 雅 典 娜 给 他 以 灵 魂 ; 希 伯 来 说, 耶 和 华 用 地 上 尘 土 造 人, 将 生 气 吹 进 他 鼻 孔 里, 就 成 了 有 灵 活 人 ; 新 西 兰 说, 人 类 是 由 滴 奇 用 红 土 混 合 他 自 己 血 液 制 成 ; 北 美 洲 迈 都 族 印 安 人 说, 地 开 创 者 用 暗 红 色 泥 土 掺 和 了 水, 做 成 男 女 两 个 人 像, 再 用 脂 木 烧 锻, 使 他 们 都 活 了 起 来, 男 名 古 克 苏, 女 名 晨 星 女 人, 以 后 世 间 便 有 了 人 类 ; 等 等 像 这 类 人 类 起 源, 本 属 于 开 辟 范 畴, 若 是 整 理 为 各 家 各 民 族 故 事 集, 无 疑 是 要 将 它 们 安 排 在 首 先 部 分 但 是 这 些, 却 不 是 最 先 产 生 我 赞 成 冯 天 瑜 同 志 在 上 古 纵 横 谈 一 书 中 所 说 : 人 类 认 识 历 程, 总 是 由 个 别 到 一 般, 由 局 部 到 整 体, 由 初 级 到 高 级 各 民 族 都 是 首 先 产 生 那 些 解 释 个 别 自 然 物 ( 如 某 一 山 某 一 水 ) 个 别 自 然 现 象

114 ( 如 风 雨 雷 电 ), 以 后, 随 着 生 产 水 平 提 高, 人 类 认 识 能 力 也 有 所 飞 跃, 逐 渐 发 现 自 然 界 某 些 内 在 联 系 和 共 同 性, 从 而 产 生 抽 象 思 维 和 概 括 能 力, 只 有 在 这 时 ( 大 约 是 氏 族 社 会 末 期 ), 才 有 可 能 出 现 开 辟 和 人 类 起 源 作 为 人 类 意 识 创 造 物, 其 产 生 先 后 次 序 大 约 是 : 最 初 出 现 自 然, 其 次 出 现 祖 先, 最 后 才 出 现 宇 宙 大 1 女 娲 算 是 宇 宙 大 了, 所 以 有 关 她, 不 但 产 生 较 晚, 甚 至 连 记 录 也 是 晚 出 而 且 从 这 条 记 录 本 身 来 看, 也 明 显 可 见 有 进 入 阶 级 社 会 以 后 才 添 加 上 去 部 分, 如 引 于 泥 中, 举 以 为 人 连 同 以 下 富 贵 贫 贱 议 论 就 是 如 果 说 引 于 泥 中 使 简 单 朴 质 抟 黄 土 作 人 增 加 了 一 点 曲 折 与 情 趣, 尚 属 可 取, 能 够 算 是 发 展, 后 面 议 论 则 只 能 看 做 是 纯 粹 封 建 性 糟 粕 了 二 条 所 记 槃 瓠, 全 文 原 见 后 汉 书 南 蛮 传, 南 蛮 传 此 文 后 有 注 云 : 已 上 并 见 风 俗 通 卢 文 弨 这 才 把 它 当 做 是 风 俗 通 义 佚 文 辑 入 群 书 拾 补 可 能 文 字 上 会 和 南 蛮 传 小 有 出 入, 大 体 则 无 甚 差 异, 南 蛮 传 槃 瓠 事 叙 写 或 即 本 此 这 是 一 个 民 族 祖 先 崇 拜, 又 带 着 鲜 明 图 腾 崇 拜 色 彩 从 风 俗 通 义 以 后, 有 一 些 大 同 小 异 记 录, 分 别 见 于 搜 记 卷 十 四 汉 魏 丛 书 八 卷 本 搜 记 唐 樊 绰 蛮 书 卷 十 引 后 汉 书 南 蛮 传 ( 文 与 今 本 颇 不 同 ) 等 从 这 段, 又 引 出 我 们 后 面 马 上 就 要 讲 到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风 俗 通 义 首 先 记 录 之 功, 自 然 是 不 可 没 三 条 记 录 李 冰, 也 是 首 见 此 书 李 冰 大 约 是 一 个 历 人 物, 不 过 传 说 意 味 非 常 浓 厚 记 河 渠 书 说 : 蜀 守 冰 凿 离 碓, 辟 沫 水 之 害, 穿 二 江 成 都 之 中 仅 仅 有 冰 名 而 无 姓 汉 书 沟 洫 志 记 此 大 略 相 同, 惟 首 句 作 蜀 守 李 冰 凿 离, 才 知 道 李 冰 原 来 姓 李 汉 末 应 劭 撰 风 俗 通 义, 晋 常 璩 撰 华 阳 志, 更 记 叙 了 有 关 李 冰 传 说, 李 冰 之 名 始 显 太 平 广 记 卷 二 九 一 引 成 都 记 2 说 李 冰 一 次 入 水 戮 蛟 时, 已 为 牛 形, 江 龙 跃, 二 次 入 水 时, 江 也 易 形 为 牛, 因 而 李 冰 才 以 大 白 练 自 束 以 辨, 令 武 士 杀 其 无 记 者, 这 样, 就 略 增 加 了 故 事 曲 折 性, 比 原 先 两 次 都 是 二 牛 相 斗 为 佳, 大 约 可 算 是 李 冰 发 展 宋 代 以 后 又 加 上 了 李 冰 儿 子 二 郎, 通 过 民 间 口 头 传 播, 逐 渐 丰 富 起 来, 李 冰 1 见 该 书 8 页, 上 海 : 上 海 文 艺 出 版 社,1983 版 2 唐 书 经 籍 艺 文 合 志 有 卢 求 成 都 记 五 卷, 已 佚, 或 即 此 书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101

115 中 102 就 又 得 到 了 进 一 步 发 展 了 女 娲 抟 土 造 人 见 诸 文 字 记 载 不 久, 又 出 现 了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三 时 代 吴 道 士 徐 整 三 五 历 纪 说 : 天 地 浑 沌 如 鸡 子, 盘 古 生 其 中, 一 万 八 千 岁 天 地 开 辟, 阳 清 为 天, 阴 浊 为 地 盘 古 在 其 中, 一 日 九 变, 于 天, 圣 于 地 天 日 高 一 丈, 地 日 厚 一 丈, 盘 古 日 长 一 丈 如 此 万 八 千 岁, 天 数 极 高, 地 数 极 深, 盘 古 极 长 后 乃 有 三 皇 数 起 于 一, 立 于 三, 成 于 五, 盛 于 七, 处 于 九, 故 天 去 地 九 万 里 这 段 里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情 况, 大 有 哲 理 意 味, 诚 如 鲁 迅 先 生 在 中 小 说 略 中 所 说 : 已 设 想 较 高, 而 初 民 之 本 色 不 可 见 经 近 代 学 者 研 究, 盘 古 大 约 是 吸 收 了 南 方 少 数 民 族 槃 瓠 而 改 造 制 作 成, 这 已 经 有 多 人 论 说, 我 在 古 选 释 里, 也 略 有 申 述, 就 不 再 多 赘 应 劭 风 俗 通 义 记 叙 槃 瓠 之 后 不 久, 就 出 现 了 盘 古, 也 可 作 为 盘 古 受 其 影 响 一 个 旁 证 至 于 盘 古 生 于 浑 沌 如 鸡 子 天 地 中 哲 理 思 想, 则 和 汉 代 末 年 逐 渐 发 展 起 来 浑 天 说 ( 以 张 衡 为 代 表 ) 天 文 学 思 想 有 关, 可 以 从 二 者 比 照 中 见 之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只 是 盘 古 一 部 分 除 此 而 外, 盘 古 还 有 化 生 万 物 和 创 造 人 类 盘 古 化 生 万 物, 见 于 清 马 骕 绎 卷 一 引 五 运 历 年 纪 : 首 生 盘 古, 垂 死 化 身, 气 成 风 云, 声 为 雷 霆, 左 眼 为 日, 右 眼 为 月, 四 肢 五 体 为 四 极 五 岳, 血 液 为 江 河, 筋 脉 为 地 理, 肌 肉 为 田 土, 发 髭 为 星 辰, 皮 毛 为 草 木, 齿 骨 为 金 石, 精 髓 为 珠 玉, 汗 流 为 雨 泽, 身 之 诸 虫, 因 风 所 感, 化 为 黎 甿 观 其 书 名 和 内 容 性 质, 大 略 和 徐 整 三 五 历 纪 相 近, 或 以 为 便 是 徐 整 所 作 ( 如 茅 盾 先 生 ), 这 自 然 不 排 除 有 此 可 能 但 此 书 唐 宋 以 前 重 要 古 籍 都 未 见 征 引, 独 见 于 绎 和 明 董 斯 张 广 博 物 志 广 博 物 志 卷 九 引 此, 文 字 又 不 大 相 同, 云 : 盘 古 之 君, 龙 首 蛇 身, 嘘 为 风 雨, 吹 为 雷 电, 开 目 为 昼, 闭 目 为 夜 死 后 骨 节 为 山 林, 体 为 江 海, 血 为 淮 渎, 毛 发 为 草

116 木 或 所 见 是 五 运 历 年 记 别 本 为 了 慎 重 起 见, 只 好 暂 认 此 书 是 后 起 之 作, 时 代 和 撰 者 俱 不 详 这 个 巨 人 尸 体 化 生 万 物, 世 界 上 好 些 古 老 民 族 开 辟 中, 也 是 所 在 多 有 例 如 印 度 说, 自 在 以 头 为 天, 足 为 地, 目 为 日 月, 腹 为 虚 空, 发 为 草 木, 流 泪 为 河, 聚 骨 为 山, 大 小 便 利 为 海 ; 北 欧 说, 奥 丁 杀 霜 巨 人 伊 米 尔, 以 其 肉 造 成 土 地, 血 造 成 海, 骨 骼 造 成 山, 牙 齿 造 成 崖 石, 头 发 造 成 树 木 花 草 与 一 切 菜 蔬, 髑 髅 造 成 天, 脑 子 造 成 云 ; 等 等 其 设 想 世 界 构 成, 虽 然 托 之 于, 于 巨 人 化 生, 而 其 中 心 思 想, 无 非 讴 歌 人 创 造 世 界 伟 大 而 盘 古 垂 死 化 生, 则 更 是 将 这 一 思 想 形 象 地 显 现 出 来 盘 古 创 造 人 类, 部 分 已 见 于 上 所 引 化 生 万 物 中, 而 身 之 诸 虫, 因 风 所 感, 化 为 黎 甿, 这 就 算 是 创 造 了 人 类 然 而 这 似 乎 是 有 损 人 类 尊 严, 人 们 决 不 愿 意 做 盘 古 身 之 诸 虫, 所 以 这 种 说 法 不 为 大 众 所 接 受, 终 于 沉 湮 了 另 一 种 说 法 见 于 六 朝 梁 任 昉 述 异 记 述 异 记 综 合 记 叙 了 当 时 流 传 各 种 有 关 盘 古 传 说, 不 少 是 涉 及 盘 古 垂 死 化 生, 其 中 有 盘 古 氏 夫 妻, 阴 阳 之 始 也 记 叙 却 是 关 于 创 造 人 类 言 盘 古 氏 夫 妻, 是 说 盘 古 氏 兄 妹 自 相 婚 配 而 为 夫 妻, 然 后 才 有 人 伦 开 始 然 而 这 种 说 法, 却 早 已 为 伏 羲 兄 妹 结 婚 所 代 替 1, 也 沉 湮 而 不 闻 了 有 人 说 : 伏 羲 庖 牺 盘 古 槃 瓠, 声 训 可 通, 殆 属 一 词 2 此 说 如 果 能 成 立, 则 槃 瓠 演 而 为 盘 古,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演 而 为 盘 古 氏 夫 妻, 看 来 便 都 很 是 自 然, 毋 烦 多 论 了 异 经 十 洲 记 洞 冥 记 汉 人 志 怪 著 作 中 被 疑 为 六 朝 人 伪 撰 而 托 名, 主 要 有 异 经 十 洲 记 和 洞 冥 记 三 部 异 经 和 十 洲 记 旧 题 东 方 朔 撰, 但 汉 书 艺 文 志 杂 家 类 仅 列 东 方 朔 二 十 篇, 二 书 均 未 著 录, 可 知 并 非 朔 撰 四 库 提 要 以 为 异 经 词 华 褥 丽, 格 近 齐 梁, 当 由 六 朝 文 士 影 撰 而 成 ; 但 仅 凭 格 调 文 词 以 定 真 赝, 颇 难 服 人 明 胡 应 麟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卷 三 十 六 说 : 汉 人 驾 名 东 方 朔, 1 汉 代 壁 画 和 石 刻 画 像 中, 多 有 蛇 身 人 首 伏 羲 女 娲 交 尾 图 像 2 见 常 任 侠 沙 坪 坝 出 土 之 石 棺 画 像 研 究, 说 文 月 刊 1 卷 期 合 刊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103

117 中 104 作 异 经 比 较 合 乎 事 实, 却 仍 旧 是 推 想, 而 无 佐 证 左 传 文 公 十 八 年 孔 颖 达 正 义 说 : 服 虔 案 : 异 经 云, 梼 杌, 状 似 虎, 毫 长 二 尺, 人 面 虎 足 猪 牙, 尾 长 丈 八 尺, 能 斗 不 退 服 虔 是 汉 末 灵 帝 时 人, 服 虔 所 引 异 经, 见 今 本 异 经 西 荒 经, 文 字 大 略 相 同, 这 就 可 以 作 为 此 书 为 汉 人 驾 名 坚 证 东 方 朔 为 人 滑 稽 诞 谩, 汉 书 东 方 朔 传 赞 已 云 : 朔 之 诙 谐, 逢 占 射 覆, 其 事 浮 浅, 行 于 众 庶, 童 儿 牧 竖, 莫 不 眩 耀 而 后 世 好 事 者, 因 取 奇 言 怪 语, 附 着 之 朔 班 固 时 已 如 此, 可 知 服 虔 所 见 异 经 之 得 驾 名 于 东 方 朔 就 很 自 然 了 从 时 间 推 断, 此 书 大 约 为 东 汉 人 所 作 十 洲 记 既 然 和 异 经 同 托 名 为 东 方 朔 作, 性 质 也 同 属 于 地 理 博 物 类, 则 作 者 可 能 也 是 东 汉 时 代 人, 为 了 论 述 方 便, 我 将 它 们 合 并 在 一 起, 想 来 不 会 有 多 大 差 误 至 于 东 汉 初 年 郭 宪 洞 冥 记, 虽 然 也 有 好 些 人 疑 心 不 是 他 所 作, 但 也 提 不 出 直 接 证 据, 只 能 从 他 品 格 (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 以 直 谏 闻 ), 或 从 当 时 文 风 (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提 要 : 词 句 褥 艳, 不 类 东 京 ) 来 表 示 怀 疑, 但 这 却 不 能 剥 夺 他 著 作 权 隋 书 经 籍 志 杂 传 类 有 汉 武 洞 冥 记 一 卷, 题 郭 氏 撰, 当 即 此 书, 今 本 作 四 卷, 唐 时 多 人 都 信 此 书 为 郭 宪 所 作, 包 括 鼎 鼎 有 名 通 作 者 刘 知 几, 只 是 到 了 后 来 才 有 人 怀 疑 郭 氏 好 方 术, 序 又 自 称 宪 家 世 述 道 书, 和 作 洞 冥 主 旨 正 合, 不 应 疑 其 伪 撰 清 代 王 谟 编 辑 汉 魏 丛 书, 虽 仍 不 信 此 书 为 郭 宪 作, 但 他 说 此 书 殆 即 祖 述 异 经 十 洲 记 而 作 者 ( 洞 冥 记 跋 ), 除 去 祖 述 不 论, 倒 是 说 到 了 此 书 内 容 实 质 现 在 就 把 三 部 书 有 关 方 面 情 况 大 略 谈 淡 异 经 书 凡 九 篇, 其 格 局 体 例, 大 致 是 模 仿 山 海 经, 分 为 东 东 南 南 西 南 西 西 北 北 东 北 八 荒, 再 加 上 中 荒, 略 其 山 川 道 里 而 记 其 珍 怪 灵 异 人 其 中 材 料 片 断 很 多, 如 像 东 荒 经 沃 椒 山, 即 郭 璞 玄 中 记 沃 焦 山, 我 们 在 后 面 节 中 就 要 说 到 ; 东 南 荒 经 尺 郭, 朝 吞 恶 鬼 三 千 暮 吞 三 百, 有 点 像 是 述 异 记 所 记 食 子 鬼 姑, 还 有 朴 父 夫 妇, 并 高 千 里, 由 于 天 初 立 时, 导 开 百 川, 懒 不 用 意, 罚 他 俩 裸 体 并 立 东 南 ; 南 荒 经 火 山 中 生 不 尽 木, 不 尽 木 中 有 火 鼠, 其 毛 可 以 织 为 火 浣 布, 又 有 柤 稼 树, 生 甜 梨, 实 长 九 尺, 食 其 实 者 寿 一 万 二 千 岁, 就 是 山 海 经 常 提 到 甘 柑 ; 西 荒 经 河 伯 使 者, 白 衣 玄 冠, 从 十 二 童 子, 驰 马 西 海 水 上, 所 之 之, 雨 水 涝 沱 ; 西 北 荒 经 有 玉 馈 之

118 酒, 取 一 尊 一 尊 复 生 焉, 有 脯 名 曰 追 复, 食 一 片 复 一 片, 很 有 点 像 经 常 出 现 在 山 海 经 里 视 肉 ; 北 荒 经 有 横 公 鱼 和 磎 鼠, 都 是 奇 异 生 物, 类 乎 山 海 经 所 写 奇 禽 异 兽, 而 于 人 有 益 ; 中 荒 经 九 府 玉 童 玉 女, 像 山 海 经 司 幽 司 士 司 女, 啮 铁 兽, 像 拾 遗 记 卷 十 记 铁 胆 肾 兽 : 凡 此 种 种, 都 可 视 为 有 民 间 传 说 凭 依, 并 非 出 于 向 壁 虚 构 以 其 设 想 新 奇, 后 世 注 家 及 文 人 诗 文 中, 也 常 引 用 到 它 此 书 最 引 人 注 目 者, 是 关 于 与 西 王 母 为 偶 东 王 公 这 个 配 偶 创 造 : 东 荒 山 中 有 大 石 室, 东 王 公 居 焉, 长 一 丈, 头 发 皓 白, 人 形 鸟 面 而 虎 尾, 载 一 黑 熊, 左 右 顾 望 恒 与 一 玉 女 投 壶, 每 投 千 二 百 矫 设 有 入 不 出 者, 天 为 之 噫 嘘 ; 矫 出 而 脱 悮 ( 误 ) 不 接 者, 天 为 之 笑 ( 东 荒 经 ) 有 注 云 : 华 云 言 笑 者, 天 口 流 火 炤 灼, 今 天 不 下 雨 而 有 电 光, 是 天 笑 也 华 据 说 就 是 张 华, 此 书 如 成 于 汉 时, 张 华 为 之 作 注 自 然 也 有 此 可 能 李 白 诗 已 用 此 书 正 文 及 注 为 典 了 天 公 见 玉 女, 大 笑 亿 千 场 ( 短 歌 行 ), 用 便 是 正 文 ; 帝 旁 投 壶 多 玉 女, 三 时 大 笑 开 电 光, 倏 烁 晦 冥 起 风 雨 ( 梁 甫 吟 ), 既 用 正 文 也 兼 用 注 东 王 公 这 个 配 偶, 大 概 是 根 据 山 海 经 西 王 母 形 象 而 模 仿 创 造 : 西 王 母 蓬 发 戴 胜, 豹 尾 虎 齿, 东 王 公 就 头 发 皓 白, 人 形 鸟 面 而 虎 尾 ; 西 王 母 有 三 青 鸟, 东 王 公 就 载 一 黑 熊 可 见 模 仿 之 迹 汉 代 石 刻 画 像 和 砖 画 中 有 东 王 公 西 王 母 画 像, 都 作 王 者 形 象, 并 未 作 鸟 面 虎 尾 之 状, 益 足 证 其 为 模 仿 之 作 此 书 又 记 有 东 王 公 和 西 王 母 相 会 一 段, 却 是 设 想 新 奇, 富 于 艺 术 魅 力 : 昆 仑 之 山 有 铜 柱 焉, 其 高 入 天, 所 谓 天 柱 也 围 三 千 里, 周 圆 如 削 下 有 回 屋, 方 百 丈, 仙 人 九 府 治 之 上 有 大 鸟, 名 曰 希 有, 南 向, 张 左 翼 覆 东 王 公, 右 翼 覆 西 王 母 背 上 小 处 无 羽, 一 万 九 千 里 西 王 母 岁 登 翼 上, 会 东 王 公 也 ( 中 荒 经 )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六 朝 梁 陶 弘 景 真 诰 甄 命 授 所 记 童 谣, 什 么 着 青 裙, 入 天 门 ; 揖 金 母, 拜 木 公, 大 约 就 是 本 此 而 来 : 金 母, 即 西 王 母 ; 木 公, 即 东 105

119 中 因 木 公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120 王 公 东 王 公 又 称 东 王 父, 汉 人 托 名 东 方 朔 撰 十 洲 记 里, 也 大 略 记 了 他 行 迹, 扶 桑, 在 东 海 之 东 岸 地 方 万 里, 上 有 太 帝 宫, 太 真 东 王 父 所 治 处 十 洲 记 全 书 所 写, 是 十 洲 三 岛 上 仙 灵 奇 物 十 洲 是 祖 洲 瀛 洲 玄 洲 炎 洲 长 洲 元 洲 流 洲 生 洲 凤 麟 洲 聚 窟 洲, 沧 海 岛 附 在 聚 窟 洲 后 面 ; 三 岛 首 昆 仑, 次 方 丈 洲, 扶 桑 附 在 方 丈 洲 后 面, 次 蓬 丘 即 蓬 莱 山 云 笈 七 签 卷 二 六 十 洲 三 岛 便 是 如 此 分 法, 也 不 知 何 所 取 义 大 概 是 沿 袭 旧 说, 人 为 地 加 以 安 排 区 分 通 行 本 十 洲 记 排 列 顺 序 与 此 略 异, 以 昆 仑 殿 在 最 后 此 书 所 记 各 洲 异 物, 涉 及 于 者, 有 祖 洲 不 死 草 炎 洲 凤 生 兽 聚 窟 洲 反 魂 树 等, 而 续 弦 胶 及 猛 兽 二 物, 更 具 有 意 味 凤 麟 洲, 多 凤 麟 凤 喙 及 麟 角 合 煎 作 膏, 名 之 为 续 弦 胶 此 胶 能 续 弓 弩 已 断 之 弦, 刀 剑 断 折 之 金, 更 以 胶 连 续 之, 使 力 士 掣 之, 它 处 乃 断, 所 续 之 处, 终 无 断 也 武 帝 天 汉 三 年, 西 王 使 至, 献 此 胶 四 两 时 武 帝 幸 华 林 园 射 虎, 而 弩 弦 断 使 者 时 从 驾, 又 上 胶 一 分, 使 口 濡 以 续 弩 弦 帝 惊 曰 : 异 物 也! 乃 使 武 士 数 人, 共 对 掣 引 之, 终 日 不 脱, 如 未 续 时 也 征 和 三 年, 武 帝 幸 安 定, 西 胡 月 支 王 遣 使 献 猛 兽 一 头, 形 如 五 六 十 日 犬 子, 大 似 狸 而 色 黄 帝 见 之, 问 使 者 : 此 小 物 可 弄, 何 谓 猛 兽? 使 者 曰 : 猛 兽 一 声 叫 发, 千 人 伏 息 于 是 帝 使 使 者 令 猛 兽 发 声, 试 听 之 使 者 乃 指 兽 命 唤 一 声 兽 唇 良 久, 忽 叫, 如 天 大 雷 霹 雳 帝 登 时 颠 蹶, 掩 耳 震 动, 不 能 自 止, 侍 者 及 武 士 虎 贲 皆 失 仗 伏 地 诸 内 外 牛 马 豕 犬 之 属, 皆 绝 绊 离 系, 惊 骇 放 荡, 许 久 咸 定 帝 忌 之, 因 以 此 兽 付 上 林 苑, 令 虎 食 之 于 是 虎 闻 兽 来, 乃 相 聚 窟 积, 如 死 虎 伏 兽 入 苑, 径 上 虎 头, 溺 虎 口, 去 十 步 已 来, 顾 视 虎, 虎 辄 闭 目 帝 恨 使 者 言 不 逊, 欲 收 之, 明 日 失 使 者 及 猛 兽 所 在 ( 以 上 二 条, 略 有 删 节 )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洞 冥 记 又 称 别 洞 冥 记, 或 汉 武 洞 冥 记, 凡 四 卷, 所 记 都 是 汉 武 帝 时 逸 闻 琐 事 及 遐 方 远 之 事, 仙 家 气 味 颇 为 浓 厚, 诞 谩 夸 饰, 107

121 殊 少 可 观 聊 举 二 三 段 略 接 近 如 下, 以 为 研 究 参 考 1 : 中 108 黄 安, 代 郡 人 也, 为 代 郡 卒, 自 云 卑 猥, 不 获 处 人 间, 执 鞭 怀 荆 而 读 书, 画 地 以 记 数, 日 久 地 成 池 矣 时 人 谓 黄 安 年 可 八 十 余, 视 如 童 子 常 服 朱 砂, 举 体 皆 赤, 冬 不 着 裘, 坐 一 龟, 广 二 尺 人 问 子 坐 此 龟 几 年 矣 对 曰 : 昔 伏 羲 造 网 罟, 获 此 龟 以 授 吾, 吾 坐 龟 背 已 平 矣 此 虫 畏 日 月 之 光, 二 千 岁 即 一 出 头, 吾 坐 此 龟 已 见 五 出 头 矣 行 即 负 龟 以 趋 世 人 谓 黄 安 万 岁 矣 ( 卷 二 ) 有 掌 中 芥, 叶 如 松 子, 取 其 子 置 掌 中, 吹 之 而 生, 一 吹 长 一 尺, 至 三 尺 而 止 然 后 可 移 于 地 上 若 不 经 掌 中 吹 者, 则 不 生 也 食 之 能 空 中 孤 立, 足 不 蹑 地 亦 名 蹑 空 草 ( 卷 三 ) 有 丹 虾, 长 十 丈, 须 长 八 尺, 有 两 翅, 其 鼻 如 锯, 载 紫 桂 之 林, 以 须 缠 身, 急 流 以 为 栖 息 之 处 马 丹 尝 折 虾 须 为 杖, 后 弃 杖 而 飞, 须 化 为 丹, 亦 在 海 傍 ( 卷 四 ) 除 以 上 所 说 三 部 书 外, 汉 代 还 有 一 部 叫 做 辛 氏 三 秦 记 地 理 书, 这 书 早 已 佚 亡,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有 辑 录 辑 者 王 谟 在 跋 语 中 说 : 按 隋 唐 志 均 不 著 录 此 书, 然 自 三 辅 黄 图 及 刘 昭 后 汉 书 志 注 郦 道 元 水 经 注 贾 思 勰 齐 民 要 术 宗 懔 荆 楚 岁 时 记 凡 六 朝 人 著 书, 已 相 承 采 用 ; 且 所 记 山 川 都 邑, 皆 秦 汉 时 地 理 故 事, 并 不 及 魏 晋, 此 书 必 汉 人 所 著 辛 氏 在 汉 本 陇 西 大 姓, 特 失 其 名 为 可 惜 耳 其 说 看 来 是 可 以 相 信 从 所 辑 数 十 条 佚 文 看, 非 常 富 有 色 彩, 如 陈 仓 山 鸡 条 龙 首 山 黑 龙 条 白 鹿 原 狗 伽 堡 条 骊 山 女 条 等 都 是 最 有 意 思, 是 关 于 鲤 鱼 跳 龙 门, 书 抄 辑 录 了 下 面 两 条 佚 文 : 河 津 一 名 龙 门, 巨 灵 迹 犹 在, 去 长 安 九 百 里, 悬 船 而 行, 两 旁 有 山, 水 陆 不 通 龟 鱼 之 属 莫 能 上 江 海 大 鱼 薄 集 龙 门 下, 数 千, 不 得 上, 上 则 为 龙 故 云 暴 腮 龙 门, 垂 耳 辕 下 龙 门 在 河 东 界 禹 凿 山 断 门 一 里 余, 黄 河 自 中 流 下, 两 岸 不 通 车 马 每 暮 春 之 际, 有 黄 鲤 鱼, 逆 流 而 上, 得 者 便 化 为 龙 又 林 登 云 : 1 其 中 掌 中 芥 条, 清 代 李 汝 珍 曾 将 它 写 入 镜 花 缘

122 龙 门 之 下, 每 岁 季 春, 有 黄 鲤 鱼 自 海 及 诸 川, 争 来 赴 之 一 岁 中 登 龙 门 者 不 过 七 十 二 初 登 龙 门, 即 有 云 雨 随 之, 天 火 自 后 烧 其 尾, 乃 化 为 龙 矣 两 条 佚 文, 内 容 大 同 小 异, 大 概 是 由 于 不 同 书 籍 征 引 后 一 条 引 林 登 所 说 天 火 烧 尾 化 龙 事, 富 于 哲 理, 益 人 心 志, 更 是 难 得 唐 李 白 赠 崔 侍 郎 诗 说 : 黄 河 三 尺 鲤, 本 在 孟 津 居 ; 点 额 不 成 龙, 归 来 伴 凡 鱼 便 是 用 此 典 故 五 汉 代 感 生 及 其 他 109

123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山 海 经 中 不 死 思 想 在 中 古 代, 有 一 种 和 同 属 幻 想 虚 构, 然 而 性 质 却 比 较 特 殊 故 事, 这 种 故 事 以 寻 求 长 生 不 死 途 径 为 其 中 心 内 容, 进 而 幻 想 人 能 和 仙 人 们 打 交 道, 终 于 由 仙 人 们 导 引 而 升 天 故 事 大 体 模 式 虽 是 这 样, 表 现 出 来 面 貌 仍 是 多 种 多 样, 丰 富 多 彩 这 种 故 事, 我 们 把 它 叫 做 仙 仙 和, 就 其 精 实 质 而 论, 有 相 同 一 面, 也 有 差 异 较 大 一 面 相 同 一 面, 是 不 屈 从 于 自 然 和 命 运 支 配, 仙 也 是 如 此 万 物 有 始 必 有 终, 有 生 必 有 死, 人 亦 同 然, 用 科 学 眼 光 看, 这 实 在 是 一 个 无 法 违 抗 自 然 规 律 而 仙 表 现 种 种, 竟 然 违 抗 了 它, 用 幻 想 胜 利 升 仙, 来 向 威 胁 人 类 最 大 厄 运 死 亡 进 行 了 挑 战 中 我 们 曾 叹 赏 精 卫 填 海 夸 父 追 日 愚 公 移 山 精 为 勇 壮, 为 知 其 不 可 为 而 为 之 难 能 可 贵 ; 仙 在 这 方 面 表 现 精, 似 乎 也 差 足 当 之 不 同 一 面, 是 仙 出 发 点, 终 就 是 个 人 主 义 和 利 己 主 义, 它 和 古 里 所 表 现 人 们 奋 斗 牺 牲 拯 民 济 世 精 当 然 是 很 有 差 异 古 仙 已 是 如 此, 道 教 建 立 以 后, 那 种 专 以 炼 丹 修 行 服 食 采 补 为 能 事 后 代 大 多 数 仙,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111

124 中 112 更 是 等 而 下 之, 少 有 可 观 了 从 仙 与 同 属 幻 想 虚 构 二 者 精 实 质 有 相 同 一 面 这 两 点 看, 我 认 为 仙 中 一 部 分, 或 者 竟 是 极 小 一 部 分, 可 以 归 到 范 围 内 去 进 行 考 察, 有 不 妨 便 可 将 它 看 做 是 其 实 和 仙 在 中 语 言 文 字 上, 区 分 并 不 太 大 说 文 八 说 : 仙, 长 生 仙 去 释 名 释 长 幼 说 : 老 而 不 死 曰 仙 ; 仙, 迁 也, 迁 入 山 也, 故 其 制 字 人 旁 作 山 也 说 文 仙 作 仚, 云 人 在 山 上 ( 貌 ), 从 人 从 山 据 二 书 所 释, 所 谓 仙 人, 就 是 长 生 不 死 且 迁 入 山 中 人 而 庄 子 逍 遥 游 却 说 : 藐 姑 射 之 山, 有 人 居 焉 不 食 五 谷, 吸 风 饮 露 此 人 者, 实 在 就 是 后 世 所 说 仙 人 证 以 记 封 禅 书 说 : 公 孙 卿 曰 : 仙 人 可 见, 而 上 往 常 遽, 以 故 不 见 今 陛 下 可 为 观 为 缑 城, 置 枣 脯, 人 宜 可 致 也 前 说 仙 人, 后 变 言 人, 那 么 仙 人 也 就 是 人 封 禅 书 又 说 : 乃 作 通 天 茎 台, 将 招 来 仙 人 之 属 仙 人 与 人 无 别, 更 是 明 显 故 晋 代 葛 洪 为 诸 仙 人 立 传, 总 称 仙 仙 二 字 后 来 竟 成 了 概 括 一 切 与 仙 通 用 名 词 在 普 通 群 众 眼 里, 由 凡 登 仙 仙 人 固 然 可 以 叫 做 仙, 如 吕 洞 宾 铁 拐 李 张 果 老 之 类 ; 就 是 一 般 本 来 是 自 然, 如 雷 火 海 乃 至 主 宰 宇 宙 玉 皇 大 帝, 在 一 般 群 众 心 目 中, 何 尝 不 以 为 都 是 仙? 甚 至 连 外 来 佛, 如 观 音 韦 陀 四 大 天 王 八 大 金 刚 等, 也 都 得 以 仙 之 名 称 之 如 像 西 游 记 一 回 说 那 洞 中 有 一 个 仙, 称 名 须 菩 提 祖 师 便 是 这 样 看 来 仙 与 之 间 实 在 并 没 有 一 条 不 可 逾 越 鸿 沟, 把 部 分 较 有 意 义 仙 纳 入 范 围 予 以 考 察 研 究, 无 论 从 学 理 上 或 从 事 实 上 说 来, 都 是 应 该 被 允 许 然 则 仙 是 从 什 么 时 候 开 始 有? 一 部 仙 专 集, 自 然 不 能 不 首 推 题 名 刘 向 撰 列 仙 传 ( 有 人 以 为 是 六 朝 人 伪 托, 我 并 不 这 样 看, 详 说 见 后 ), 但 在 这 以 前 数 百 年 战 时 代, 仙 人 赤 松 王 乔 之 名, 就 已 见 于 楚 辞 远 游 了 ; 而 带 着 浓 厚 仙 色 彩 嫦 娥 奔 月, 也 恰 好 于 这 个 时 期 或 稍 前 见 诸 现 已 佚 亡 归 藏 记 载, 这 和 仙 家 言 昌 盛 当 时 时 代 气 氛 是 相 应, 说 明 仙 不 始 于 刘 向 然 而 仙 是 否 为 战 时 代 产 物 呢? 我 先 前 是 倾 向 于 这 种 假 想, 现 在 却 要 稍 微 修 改 一 下 这 种 设 想, 把 时 代 更 往 前 推 一 点 我 们 都 承 认 山 海 经 是 一 部 早 期 中 总 结 集, 它 记 录 了 从 原 始

125 社 会 初 期 一 直 到 奴 隶 社 会 中 后 期 ( 成 汤 周 文 王 ), 而 以 原 始 社 会 为 主 原 始 社 会, 绝 大 部 分 是 属 于 这 一 时 期 而 在 山 海 经 记 录 中, 却 不 止 一 处 出 现 了 仙 影 子 如 海 外 南 经 有 不 死 民 ; 大 荒 南 经 有 不 死 ; 海 内 经 有 不 死 山 ; 海 外 西 经 有 轩 辕, 其 不 寿 者 八 百 岁, 有 白 民 乘 黄 兽, 乘 之 寿 二 千 岁 ; 海 内 北 经 有 大 戎 文 马, 乘 之 寿 千 岁 ; 大 荒 西 经 有 颛 顼 之 子, 三 面 一 臂, 三 面 之 人 不 死 ; 大 荒 南 经 巫 山 有 帝 药, 八 斋 ( 郭 璞 注 : 天 帝 仙 药 在 此 也 ); 同 经 云 雨 山, 有 赤 石 焉 生 栾, 黄 本, 赤 枝, 青 叶, 群 帝 焉 取 药 ( 郭 璞 注 : 言 树 花 实 皆 为 药 ) 均 以 长 寿 不 死 或 药 为 言, 非 仙 影 子 而 何? 药 郭 璞 释 为 药 或 因 贰 负 臣 危 明 代 蒋 应 稿 山 海 经 ( 图 绘 全 像 ) 仙 药, 完 全 是 正 确 无 误, 既 是 帝 药 或 群 帝 有 兴 趣 去 取 药, 就 绝 非 普 通 药 物, 而 是 不 同 凡 响 仙 药 或 药 ; 更 准 确 地 说, 当 称 之 为 不 死 药 不 死 药 这 种 药 物, 山 海 经 里 也 有 记 叙, 而 且 还 连 带 记 叙 了 一 个 故 事 片 断 : ( 昆 仑 ) 开 明 北 有 不 死 树 开 明 东 有 巫 彭 巫 抵 巫 阳 巫 履 巫 凡 巫 相, 夹 窫 窳 之 尸, 皆 操 不 死 之 药 以 距 之 ( 郭 璞 注 : 为 距 却 死 气, 求 更 生 ) 窫 窳 者, 蛇 身 人 面, 贰 负 臣 所 杀 也 ( 海 内 西 经 )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113 窫 窳 被 贰 负 和 他 臣 子 危 同 谋 杀 故 事, 此 经 篇 首 亦 已 简 略 记 之,

126 中 114 性 质 和 鼓 与 钦 丕 同 谋 杀 害 葆 江 故 事 相 类, 是 一 个 内 讧 遭 到 天 帝 严 厉 惩 罚 故 事 而 从 上 面 所 记 片 断 看, 天 帝 不 仅 严 厉 惩 罚 了 肇 祸 者, 还 竭 力 救 治 无 辜 被 害 者 诸 巫 操 不 死 药 以 活 窫 窳, 当 亦 奉 天 帝 之 命, 而 非 自 擅 郭 璞 图 赞 云 : 窫 窳 无 罪, 见 害 贰 负 ; 帝 命 群 巫, 操 药 夹 守 ; 遂 沦 弱 渊, 化 为 龙 首 是 能 得 其 情 状 者 这 里 不 但 出 现 了 不 死 药, 而 且 出 现 了 不 死 树 ; 推 情 度 理, 不 死 药 当 即 采 自 不 死 树 上 花 实 炼 制 而 成 然 而 值 得 注 意, 是 正 式 见 诸 专 集 山 海 经 所 记 叙 这 种 不 死 药 功 用, 却 非 吃 了 使 人 长 生 不 死, 而 是 吃 了 ( 或 涂 擦 了, 多 半 是 后 者 ) 使 人 起 死 回 生 这 大 约 是 不 死 药 最 初 含 义 类 乎 此 者, 还 有 上 二 节 讲 过 括 地 图 所 记 穿 胸 : 禹 哀 之, 瘗 ( 疗 ) 以 不 死 草, 皆 生, 是 为 穿 胸 其 功 能 也 是 起 死 回 生 见 于 题 名 刘 向 编 撰 列 仙 传 ( 其 材 料 亦 当 取 自 先 秦 或 汉 初 ) 者, 其 中 记 叙 上 古 仙 人 如 农 时 赤 松 子 黄 帝 时 宁 封 子 等, 他 们 采 用 登 仙 手 段, 却 大 都 是 作 火 自 烧, 未 闻 有 服 不 死 药 而 登 仙 者 故 不 死 药 最 初 含 义 和 功 能, 应 只 是 如 山 海 经 海 内 西 经 所 写, 只 是 起 死 回 生, 联 系 穿 胸 看, 这 种 药 有 点 像 是 特 效 刀 伤 药, 正 是 人 们 幻 想 中 高 级 天 所 宜 掌 握 运 用 至 于 山 海 经 所 记 不 死 民 不 死 颛 顼 之 子 不 死 等, 那 是 天 生 不 死, 禀 性 异 常, 却 非 服 了 什 么 药 物 ; 人 们 只 能 在 幻 想 中 企 而 羡 之, 却 无 法 通 过 实 践 向 他 们 学 习 也 许 这 倒 正 不 失 为 古 特 色, 虽 然 其 中 仿 佛 有 些 仙 影 子, 然 而 并 非 仙 我 先 前 以 为 这 是 仙 侵 入 造 成 现 象, 现 在 觉 得 毋 宁 说 是 古 中 本 来 有 一 部 分 究 其 性 质 是 接 近 仙, 这 样 才 更 符 合 实 际 照 一 般 规 例, 某 种 传 说 产 生 时 期, 总 是 和 某 种 传 说 所 展 示 历 内 容 相 距 不 远, 如 上 所 说 帝 令 群 巫 操 药 夹 守 ( 窫 窳 ), 禹 以 不 死 草 疗 防 风 臣, 应 该 仍 旧 是 原 始 社 会 末 期 到 奴 隶 社 会 初 期 产 生, 但 已 经 有 了 仙 苗 头 了 刘 向 列 仙 传 所 集 可 以 列 入 考 察 范 围 某 些 仙, 如 赤 松 子 宁 封 子 等 仙, 照 上 面 所 说 规 例, 那 就 应 该 仍 旧 是 原 始 社 会 或 原 始 社 会 末 期 产 物, 绝 不 会 在 原 始 社 会 代 表 人 物 农 黄 帝 之 后 两 三 千 年, 忽 然 有 人 把 赤 松 子 宁 封 子 等 仙 人 行 迹 附 会 在 农 黄 帝 身 上 地 方 风 物 附 会, 一 山 一 水 一 木 一 石, 见 景 生 情, 附 会 到 某 些 人 物 或 历

127 人 物 身 上 去, 倒 是 常 见 ; 一 个 传 说 人 物 附 会 到 另 外 一 个 传 说 人 物 身 上 去, 恐 怕 罕 有 所 以 要 论 定 赤 松 子 宁 封 子 仙 产 生 时 代, 恐 怕 还 是 只 得 向 传 说 中 农 黄 帝 那 个 时 代 去 寻 求 人 类 珍 爱 生 命 观 念 不 死 观 念, 可 能 在 原 始 社 会 时 期 就 已 经 有 了, 上 述 仙 所 表 现, 就 是 一 个 证 明 在 少 数 民 族 中, 也 可 举 出 类 似 例 证, 如 像 纳 西 族 有 崇 人 抛 鼎 寻 不 死 药, 说 这 种 不 死 药 可 以 起 死 回 生 ; 苗 族 有 榜 香 由, 说 榜 香 由 曾 盗 食 天 上 豆 楼 仙 果, 可 活 千 年 万 载 而 不 死 ; 等 等 因 赤 松 子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但 是 古 仙 如 赤 松 子 宁 封 子 仙 中 表 现 不 死, 是 入 火 自 烧, 毁 去 现 存 肉 体, 求 得 灵 魂 永 生, 而 不 是 肉 体 常 在 甚 至 轻 身 飞 举 真 正 不 死 古 中 不 死 不 死 民 不 死, 也 是 禀 性 殊 异, 并 非 出 于 服 药 修 炼 ; 不 死 药 功 能 只 是 起 死 回 生, 未 闻 服 之 可 以 长 生 不 死 不 死 药 服 了 可 以 长 生 不 死 乃 至 升 天 成, 大 约 只 有 嫦 娥 奔 月 一 例 可 以 作 为 说 明 嫦 娥 奔 月, 虽 然 早 见 于 已 经 佚 亡 了 归 藏, 但 是 正 式 记 录, 还 是 始 见 于 淮 南 子 览 冥 篇 览 冥 篇 奔 月 句 下, 高 诱 注 云 : 奔 月 或 作 坌 肉, 药 坌 肉, 以 为 死 畜 之, 肉 可 复 生 也 这 几 句, 人 多 未 予 注 意, 或 是 因 其 不 好 理 解, 忽 略 过 去, 然 而 是 值 得 注 意 高 诱 说 奔 月 或 作 坌 肉 者, 坌 肉 盖 是 淮 南 子 别 本 异 文 ; 奔 坌 月 肉 形 俱 相 似, 有 以 致 异 坌, 步 闷 切, 有 聚 义 积 义, 照 高 诱 解 释, 药 有 聚 肉 之 功, 为 疗 死 而 畜 此 药, 则 死 者 散 亡 之 肉, 可 以 复 生, 嫦 娥 所 窃 不 死 药 功 用, 还 是 起 死 回 生 或 者 当 时 竟 有 这 样 一 种 不 同 说 法 不 过 联 系 淮 南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115

128 中 因 新 增 百 美 图 说 嫦 娥 清 邱 寿 品

129 子 下 文 ( 羿 ) 怅 然 有 丧, 无 以 续 之 看, 还 是 以 作 奔 月 为 宜, 否 则 羿 不 会 因 为 嫦 娥 窃 了 不 死 药 而 感 到 怅 然 不 死 药 使 人 飞 升 成 仙 成, 这 和 古 古 仙 都 不 大 相 干, 这 是 后 来 仙 描 写 主 干, 淮 南 王 和 唐 公 房 服 药 鸡 犬 升 天 ( 仙 传 水 经 注 ), 王 老 者 服 药 甚 至 连 打 麦 场 都 带 到 了 天 上 ( 续 仙 传 ), 就 是 绝 好 例 子 因 而 嫦 娥 奔 月 中 嫦 娥 服 药 奔 月, 与 其 视 为 古 固 有 思 想, 毋 宁 视 为 仙 ( 春 秋 战 时 代 仙 ) 与 交 流 仙 侵 入 范 围 似 更 适 宜 西 次 三 经 所 记 黄 帝 在 山 种 玉 和 服 食 玉 膏 事, 中 至 高 无 上 天 帝 形 象, 就 颇 浸 染 上 了 仙 色 彩, 使 他 看 来 像 个 道 者 羽 流 模 样 了 列 仙 传 与 仙 传 汉 晋 时 代, 有 两 部 最 重 要 仙 结 集, 一 部 是 题 为 刘 向 撰 列 仙 传, 另 一 部 是 著 抱 朴 子 葛 洪 撰 仙 传, 其 中 都 有 不 少 材 料, 可 以 作 为 研 究 考 察 对 象 题 作 刘 向 撰 列 仙 传, 书 录 解 题 谓 不 类 西 汉 文 字, 必 非 向 撰 四 库 提 要 谓 或 是 魏 晋 间 方 士 所 为, 托 名 于 向 但 东 汉 王 逸 注 楚 辞 天 问, 已 引 列 仙 传 ( 今 本 无 ) 文 云 : 有 巨 灵 之 鳌, 背 负 蓬 莱 之 山, 而 抃 舞 戏 沧 海 之 中 王 逸 去 刘 向 不 过 百 多 年, 故 说 此 书 是 刘 向 所 撰 亦 大 有 可 能 不 过 今 本 经 过 后 人 整 理 重 编, 与 原 本 篇 目 文 字 多 有 出 入 是 可 肯 定, 如 王 逸 注 天 问 言 崔 文 子 学 仙 于 王 子 侨 子 侨 化 为 白 霓, 洪 兴 祖 补 注 云 : 崔 文 子 事 见 列 仙 传 但 今 本 列 仙 传 只 有 崔 文 子 卖 药 事, 而 无 学 仙 化 霓 等 事, 即 其 例 证 前 面 所 说 王 逸 注 引 列 仙 传 巨 鳌 负 山, 亦 不 见 于 今 本, 亦 其 例 证 此 书 即 使 不 是 刘 向 所 作, 亦 当 是 王 逸 之 前 东 汉 人 所 作, 要 为 近 古 其 中 所 记 赤 松 宁 封 王 乔 师 门 等 事, 也 有 关 传 说, 可 以 列 入 考 察 研 究 范 围 赤 松 子 者, 农 时 雨 师, 服 水 玉 以 教 农, 能 入 火 自 烧 至 昆 仑 山 上, 常 止 西 王 母 石 室 中, 随 风 雨 上 下 炎 帝 少 女 追 之, 亦 得 仙 俱 去 至 高 辛 时 复 为 雨 师, 今 之 雨 师 本 是 焉 宁 封 子 者, 黄 帝 时 人 也, 世 传 为 黄 帝 陶 正 有 ( 异 ) 人 过 之, 为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117

130 中 因 王 子 乔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131 其 掌 火, 能 出 五 色 烟 久 则 以 教 封 子, 封 子 积 火 自 烧, 而 随 烟 气 上 下, 视 其 灰 烬, 犹 有 其 骨 时 人 共 葬 宁 北 山 中, 故 谓 之 宁 封 子 焉 以 上 两 条, 讲 都 是 仙 人 火 化 登 仙 故 事, 故 能 入 火 自 烧, 或 积 火 自 烧 闻 一 多 仙 考 1 认 为 这 种 火 化 登 仙 思 想, 是 由 于 古 代 西 方 羌 族 人 民 火 葬 风 俗 习 惯 而 来, 其 说 有 理, 可 从 宁 封 子 登 仙 情 景, 火 葬 迹 象 更 是 明 显 如 今 四 川 省 灌 县 青 城 山 所 传 宁 封 子, 说 宁 封 子 是 为 了 架 火 烧 陶, 升 窑 顶 添 柴 火, 不 意 窑 顶 柴 突 然 塌 下, 宁 封 子 便 葬 身 火 窟, 壮 烈 为 民 牺 牲 人 见 窑 顶 有 宁 封 形 象, 随 着 烟 气 冉 冉 上 升, 人 便 说 宁 封 火 化 登 仙 了 火 葬 内 容 实 质 和 古 仙 表 现 得 并 不 两 样, 经 过 民 间 改 造 制 作, 原 本 意 义 不 大 仙, 便 显 得 格 调 高 昂, 不 同 寻 常 了 另 一 条 关 于 师 门 火 化 登 仙 仙, 则 和 孔 甲 驯 龙 结 合 起 来, 成 为 一 个 比 较 曲 折 仙 人 复 仇 故 事 师 门 者, 啸 父 弟 子 也, 亦 能 使 火, 食 桃 李 葩, 为 夏 孔 甲 龙 师 孔 甲 不 能 顺 其 意, 杀 而 埋 之 外 野 一 旦, 风 雨 迎 之, 讫, 则 山 木 俱 焚 孔 甲 祀 而 祷 之, 还 而 道 死 孔 甲 驯 龙 故 事, 始 见 于 左 传 昭 公 二 十 七 年, 大 意 说, 夏 王 孔 甲 敬 事 上 帝, 上 帝 赐 给 他 以 乘 龙, 黄 河 天 汉 各 有 二 头, 有 雌 有 雄 孔 甲 不 能 饲 养 它 们, 因 为 没 有 得 到 豢 龙 氏 那 样 人 后 来 陶 唐 氏 后 代 中 有 叫 刘 累, 在 豢 龙 氏 那 里 学 得 了 驯 龙 方 法, 便 来 服 侍 孔 甲 刘 累 能 够 料 理 龙 饮 食, 孔 甲 很 嘉 奖 他 哪 知 一 条 雌 龙 生 病 死 了, 刘 累 便 把 雌 龙 肉 剁 做 肉 酱 奉 献 给 夏 王 吃, 夏 王 吃 了 龙 肉, 不 知 道 这 便 是 病 死 雌 龙, 又 向 刘 累 索 取 雌 龙 刘 累 没 法 交 差, 只 好 逃 到 鲁 县 去 至 于 上 面 所 引 师 门 驯 龙 故 事, 格 局 有 点 像 是 四 所 说 杜 伯 报 冤 故 事, 然 而 隐 藏 在 这 个 故 事 外 壳 里, 仍 是 仙 人 火 化 登 仙 师 门 亦 能 使 火, 这 就 是 他 登 仙 手 段 ; 一 旦, 风 雨 迎 之, 讫, 则 山 木 俱 焚, 这 就 是 他 登 仙 实 质 不 过 在 此 以 前 他 曾 被 杀, 在 此 以 后 他 又 向 暴 君 报 了 被 杀 之 仇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王 逸 注 楚 辞 天 问 引 一 段 列 仙 传 故 事, 不 见 于 今 本, 现 在 把 它 缀 见 闻 一 多 全 集 与 诗

132 中 因 萧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133 集 起 来, 略 示 于 下 : 崔 文 子 学 仙 于 王 子 侨 ( 乔 ), 子 侨 化 为 白 霓, 持 药 与 文 子, 文 子 惊 怪, 引 戈 击 之, 因 堕 其 药 俯 而 视 之, 王 子 侨 之 尸 ( 履 ) 也 置 之 室 中, 覆 以 蔽 篚 须 臾 则 化 为 大 鸟 而 鸣, 翻 飞 而 去 这 个 故 事 所 表 现 看 来 非 常 奇 诡, 而 其 中 心 内 容, 则 不 外 乎 是 服 药 登 仙 子 乔 化 为 白 霓, 持 药 与 文 子, 所 持 者 即 不 死 药, 要 试 崔 文 子 是 否 有 为 仙 根 衡, 是 否 能 够 见 怪 不 怪 崔 文 子 仙 根 差 一 点, 把 到 口 不 死 药 打 掉 了 所 以 药 一 变 为 履, 再 变 为 大 鸟, 翻 飞 而 去, 仙 梦 成 空 这 倒 充 分 具 有 寓 言 意 味 列 仙 传 以 其 记 叙 大 都 是 古 仙, 不 同 流 俗, 和 某 些 格 调 性 质 能 够 互 相 沟 通, 如 江 妃 二 女 马 师 皇 医 病 龙 琴 高 乘 赤 鲤 萧 弄 玉 吹 箫 引 凤 祝 鸡 翁 养 鸡 升 仙 等, 多 可 当 做 优 美 故 事 看 待 例 如 萧 弄 玉 吹 箫 引 凤 一 段 仙 : 萧 者, 秦 穆 公 时 人 也, 喜 吹 箫, 能 致 白 鹤 孔 雀 于 庭 穆 公 有 女 名 弄 玉, 好 之, 公 遂 以 女 妻 焉 日 教 弄 玉 作 凤 鸣 居 数 年, 吹 似 凤 声, 凤 凰 来 止 其 屋 公 为 作 凤 台, 夫 妇 止 其 上 不 下 数 年, 一 旦, 皆 随 凤 凰 飞 去 故 秦 人 为 作 凤 女 祠 于 雍 宫 中, 时 有 箫 声 而 已 萧 夫 妇 吹 箫 数 年, 一 旦, 皆 随 凤 凰 飞 去, 幻 设 情 景 何 等 美 妙! 像 这 样 仙, 为 何 不 可 以 当 做 看 待? 太 平 广 记 卷 四 引 仙 传 拾 遗 记 此 事 最 后 说 : 一 旦, 弄 玉 乘 凤, 萧 乘 龙, 升 天 而 去 虽 加 增 饰, 反 不 如 原 来 佳 趣 天 成 而 原 来 佳 趣, 乃 是 和 原 始 性 联 系 着 一 旦, 皆 随 凤 凰 飞 去, 是 说 萧 和 弄 玉 都 像 凤 凰 样 地 生 了 羽 翼, 随 着 它 们 升 天 而 去 古 仙 中 仙 人 生 羽 翼 设 想, 就 是 古 仙 原 始 性, 它 和 原 始 性 是 相 通, 因 而 仙 得 以 进 入 领 域 东 汉 末 年, 张 陵 ( 张 道 陵 ) 倡 导 五 斗 米 道, 奉 老 子 为 教 主, 以 老 子 五 千 文 ( 即 道 德 经 ) 为 主 要 经 典, 于 是 道 教 逐 渐 形 成, 张 陵 便 成 了 道 教 开 山 祖 师 仙 自 然 不 始 于 道 教 创 立, 但 是 道 教 成 立 以 后, 却 又 大 大 地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121

134 中 122 推 动 了 仙 发 展, 并 使 它 带 上 了 浓 厚 宗 教 色 彩 晋 代 葛 洪 著 抱 朴 子 内 二 十 卷, 整 理 并 阐 述 战 以 来 仙 方 术 理 论, 丰 富 了 道 教 思 想 内 容 其 中 所 述, 虽 涉 宗 教 迷 信, 但 以 作 者 洽 闻 博 识, 无 意 间 亦 常 在 书 中 给 出 传 说 资 料 点 滴, 可 供 后 人 采 择 如 对 俗 篇 说 : 太 昊 师 蜘 蛛 而 结 网 释 滞 篇 说 : 女 娲 地 出, 石 修 九 首 又 说 : ( 穆 王 ) 三 军 之 众, 一 朝 尽 化, 君 子 为 鹤, 小 人 成 沙 登 涉 篇 说 : 昔 圆 丘 多 大 蛇, 又 生 好 药 黄 帝 将 登 焉 广 成 子 教 之 佩 雄 黄, 而 众 蛇 皆 去 等 等 继 抱 朴 子 内 篇 之 后, 葛 洪 又 著 了 仙 传 十 卷 据 其 自 序, 此 书 之 作, 乃 是 为 了 回 答 他 弟 子 滕 升 提 出 问 题 : 古 之 得 仙 者, 岂 有 其 人 乎? 葛 洪 于 是 用 具 体 人 物 和 事 实 来 证 明 仙 化 可 得, 不 死 可 学 作 者 抱 憾 刘 向 所 撰 七 十 余 人 殊 甚 简 略, 美 事 不 举, 故 复 抄 集 古 之 仙 者 见 于 仙 经 服 食 方 及 百 家 之 书, 先 师 所 说, 耆 儒 所 论, 以 为 十 卷, 此 传 虽 深 妙 奇 异, 不 可 尽 载, 犹 存 大 体, 窃 谓 有 愈 于 刘 向 多 所 遗 弃 也 全 书 所 录 仙 共 八 十 四 人, 汉 魏 丛 书 本 又 钞 太 平 广 记 所 引, 合 为 九 十 六 人, 除 容 成 公 与 彭 祖 二 条 与 列 仙 传 重 出 外, 余 皆 为 列 仙 传 所 未 载, 故 晋 代 以 前 重 要 仙, 大 概 都 包 括 在 这 两 部 书 里 了 仙 传 虽 是 仙 重 要 著 作, 但 较 之 列 仙 传, 此 书 所 录, 却 是 失 之 繁 芜, 殊 少 列 仙 传 那 种 事 详 语 约 词 旨 明 润 ( 东 观 余 论 ) 风 致, 似 乎 有 点 不 择 精 粗 美 恶 因 而 此 书 记 录 虽 多, 可 以 整 段 列 入 考 察 范 围 内 予 以 肯 定 却 少 但 也 有 若 干 含 有 意 味 片 断, 可 供 我 们 采 择 如 彭 祖 条 写 彭 祖 自 述 其 丧 四 十 九 妻 失 五 十 四 子 长 年 辛 苦 经 历 ; 白 石 先 生 条 写 白 石 先 生 常 煮 白 石 为 粮 ; 黄 初 平 条 写 黄 初 平 叱 石 成 羊 ; 刘 安 条 写 淮 南 主 刘 安 仙 去 时, 余 药 器 置 在 中 庭, 鸡 犬 舐 啄 之, 尽 得 昇 天, 故 鸡 鸣 天 上, 犬 吠 云 中 ; 左 慈 条 写 左 慈 以 幻 术 戏 曹 操, 操 欲 收 而 杀 之, 慈 化 为 羊, 走 入 群 羊 中, 而 追 者 不 分 ; 壶 公 条 写 费 长 房 见 壶 公 悬 壶 卖 药 于 市, 日 入 之 后, 公 跳 入 壶 中, 后 长 房 亦 随 公 跳 入, 唯 见 仙 宫 世 界 ; 麻 姑 条 写 麻 姑 在 蔡 经 家 向 仙 王 方 平 自 说 云 接 侍 以 来, 已 见 东 海 三 为 桑 田 ; 等 等 而 张 道 陵 条 写 张 道 陵 七 试 赵 昇, 末 七 试 尤 为 警 策 动 人 : 七 试 陵 将 诸 弟 子 登 云 台 绝 岩 之 上 下 有 一 桃 树, 如 人 臂, 傍 生

135 石 壁, 下 临 不 测 之 渊 桃 大 有 实 陵 谓 诸 弟 子 曰 : 有 人 能 得 此 桃 实, 当 告 以 要 道 于 时 伏 而 窥 之 者 二 百 余 人, 股 战 流 汗, 无 敢 久 临 视 之 者, 莫 不 却 退 而 还, 谢 不 能 得 昇 一 人 乃 曰 : 之 所 护, 何 险 之 有? 圣 师 在 此, 终 不 使 吾 死 于 谷 中 耳 ; 师 有 教 者, 必 是 此 桃 有 可 得 之 理 故 耳 乃 从 上 自 掷 投 树 上, 足 不 蹉 跌, 取 桃 实 满 怀 而 石 壁 险 峻, 无 所 攀 缘, 不 能 得 返 于 是 乃 以 桃 掷 上, 正 得 二 百 二 颗 陵 得 而 分 赐 诸 弟 子 各 一, 陵 自 食 ( 其 一 ), 留 一 以 待 昇 陵 乃 以 手 引 昇, 众 视 之, 见 陵 臂 加 长 二 三 丈 引 昇, 昇 忽 然 来 还 乃 以 所 留 桃 与 之 昇 食 桃 毕 陵 乃 临 谷 上, 戏 笑 而 言 曰 : 赵 昇 心 自 正, 能 投 树 上, 足 不 磋 跌 吾 今 欲 自 试 投 下, 当 应 得 大 桃 也 众 人 皆 谏, 惟 昇 与 王 长 嘿 然 陵 遂 投 空, 不 落 桃 上, 失 陵 所 在, 四 方 皆 仰 上 则 连 天, 下 则 无 底, 往 无 道 路, 莫 不 惊 叹 悲 涕 惟 昇 长 二 人, 良 久 乃 相 谓 曰 : 师 则 父 也, 自 投 于 不 测 之 崖, 吾 何 以 自 安! 乃 俱 投 身 而 下, 正 堕 陵 前, 见 陵 坐 局 脚 床 斗 帐 中 见 昇 长 二 人 笑 曰 : 吾 知 汝 来 乃 授 二 人 道 毕, 三 日 乃 还 归 治 旧 舍 诸 弟 子 惊 悲 不 息 后 陵 与 昇 长 三 人, 皆 白 日 冲 天 而 去, 众 弟 子 仰 视 之, 久 而 乃 没 于 云 中 也 文 繁 冗 拖 沓, 不 算 写 得 怎 样 好 ; 但 所 写 情 景, 却 是 充 分 具 有 意 味 在 万 分 险 难 之 中 考 验 一 个 人, 始 能 见 那 个 人 信 心 是 否 坚 定 ; 赵 昇 百 折 不 挠, 通 过 七 试 而 登 仙, 就 其 思 想 意 义 而 言, 也 要 算 是 很 好 像 这 样 仙, 何 不 直 接 把 它 当 做 看 待, 何 必 定 要 把 它 摈 弃 在 视 野 范 围 以 外 呢 六 朝 以 后 仙 稍 后 于 仙 传, 有 六 朝 梁 陶 弘 景 真 诰, 也 值 得 大 略 提 提 此 书 凡 二 十 卷, 分 运 象 篇 甄 命 授 等 七 篇, 所 记 大 都 是 仙 真 传 授 真 诀 等, 举 凡 仙 出 处 仙 官 位 次 洞 天 福 地 景 象 延 年 却 病 医 方, 无 不 尽 有, 实 在 就 是 一 部 庞 杂 降 仙 笔 录 其 为 诞 妄, 不 辨 可 知 但 其 中 也 偶 有 接 近 仙 片 断, 发 人 深 思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123 昔 有 傅 先 生 者, 其 少 好 道, 入 焦 山 石 室 中 积 七 年, 而 太 极 老 君

136 中 因 裴 航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137 诣 之 与 之 木 钻, 使 钻 一 石 盘, 厚 五 尺 许 云 : 穿 此 盘 便 当 得 道 其 人 乃 昼 夜 穿 之, 积 四 十 七 年 钻 尽 石 穿, 遂 得 丹, 乃 升 太 清 为 南 岳 真 人 ( 甄 命 授 一 ) 这 段 仙 又 见 搜 记 卷 一, 文 甚 简 略, 且 作 有 人 而 不 名, 今 本 搜 记 已 非 干 宝 原 书, 系 后 人 杂 集 干 宝 书 散 佚 文 字 又 羼 入 以 后 一 些 材 料 而 成, 故 此 段 记 叙 仍 应 以 真 诰 为 本 它 说 虽 是 升 仙 法, 但 为 学 治 事 和 养 生 要 旨 大 约 也 都 包 括 在 里 面 了 它 意 象 是 丰 富, 作 为 考 察 对 象, 我 看 并 没 有 什 么 不 可 以 除 此 而 外, 此 书 还 记 叙 了 仙 女 萼 绿 华 童 谣 木 公 金 母 等, 也 可 供 研 究 参 考 隋 唐 五 代 时 期, 仙 专 集 很 多, 仅 就 太 平 广 记 一 书 所 引, 就 有 什 么 续 仙 传 集 仙 传 洞 仙 传 仙 传 拾 遗 武 陵 十 仙 传 十 二 真 君 传 列 仙 谭 录 传 仙 录 原 仙 记 女 仙 传 等, 大 都 已 经 佚 亡, 难 于 考 索 从 广 记 所 引, 见 得 这 类 仙 大 都 文 笔 繁 缛, 描 摹 细 致, 有 类 小 说, 恐 非 原 始 记 录 这 大 约 也 是 那 个 小 说 之 风 盛 行 时 代 唐 宋 时 代 风 尚 表 现 吧 唐 代 裴 铏 就 曾 把 一 段 有 名 仙 裴 航 遇 云 英 写 入 他 小 说 集 传 奇 中 : 唐 长 庆 中 秀 才 裴 航, 游 鄂 渚, 佣 舟 还 都 同 载 有 樊 夫 人, 色 也, 乃 赂 其 婢, 投 以 诗 樊 答 诗 曰 : 一 饮 琼 浆 百 感 生, 玄 霜 捣 尽 见 云 英 ; 蓝 桥 便 是 仙 路, 何 必 崎 岖 上 玉 京 后 航 过 蓝 桥 驿, 见 路 旁 一 老 妪 绩 麻, 航 渴 求 浆, 妪 呼 云 英 捧 一 瓯 饮 之 航 见 云 英 姿 容 绝 世, 饮 其 浆, 真 玉 液 也, 因 谓 欲 娶 此 女 妪 曰 : 昨 有 仙 与 药 一 刀 圭, 须 玉 杵 臼 捣 之, 欲 娶 云 英, 须 以 玉 杵 臼 为 聘, 为 捣 药 百 日 乃 可 航 求 得 玉 杵 臼, 遂 娶 云 英 乃 知 樊 夫 人 名 云 翘, 云 英 姊, 刘 纲 仙 君 之 妻 也 后 航 夫 妇 俱 入 玉 峰, 饵 绛 雪 琼 英 之 丹, 仙 去 以 上 所 述, 是 太 平 广 记 卷 五 十 引 传 奇 节 写, 原 文 之 长, 实 七 八 倍 于 此, 由 此 可 见 作 者 在 叙 写 这 段 仙 时, 如 何 将 它 当 做 小 说 一 般 描 绘 了 果 然 这 段 仙 对 后 世 影 响 很 大, 演 为 戏 剧 播 为 小 说 者 数 见 不 鲜, 如 元 代 庾 天 锡 有 裴 航 遇 云 英 杂 剧, 今 不 传 ; 明 代 龙 膺 有 剧 曲 蓝 桥 记, 杨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125

138 中 126 之 炯 有 蓝 桥 玉 杵 记, 即 演 此 事 ; 清 平 山 堂 本 卷 二 也 有 蓝 桥 记, 内 容 与 裴 铏 传 奇 全 同, 只 是 文 字 更 通 俗 易 晓 一 些 这 段 仙, 为 何 竟 这 样 深 入 人 心, 影 响 不 绝? 据 我 看 它 底 子, 实 在 就 是 一 个 难 题 结 婚 型 民 间 传 说 故 事, 虽 然 所 出 难 题 只 有 一 个 玉 杵 臼 捣 药 百 日, 但 终 归 还 是 难 题 既 有 深 厚 民 间 传 说 作 基 础, 又 有 仙 变 幻 飘 忽 作 外 衣, 自 然 能 够 深 入 人 心, 为 大 众 所 喜 爱 像 这 类 仙, 把 它 看 做 是 优 美 故 事, 何 尝 不 可 以? 可 惜 如 上 所 说 单 纯 而 又 完 整 故 事, 却 也 并 不 多 见, 大 都 只 是 故 事 中 一 些 零 星 片 断, 才 能 列 入 考 察 范 围, 就 不 必 过 细 地 缕 述 列 举 了 唐 代 末 年, 出 了 一 个 学 问 渊 博 道 士 杜 光 庭, 他 平 生 撰 著 书 籍 有 二 十 多 种, 都 是 有 关 道 家 修 炼 其 中 仙 感 遇 传 墉 城 集 仙 录 两 部 仙 集 子, 和 一 部 杂 记 异 闻 录 异 记, 颇 彰 显 了 作 者 在 文 学 这 方 面 创 造 才 能 录 异 记 凡 八 卷, 所 录 多 蜀 地 异 闻, 亦 兼 涉 其 他 各 地 ; 内 中 不 乏 可 以 当 做 零 星 材 料 看, 如 卷 四 所 记 盘 古 三 郎 庙, 卷 五 所 记 海 龙 王 宅 大 鱼 吞 巨 蛇, 卷 七 所 记 钱 塘 江 潮 与 伍 子 胥, 卷 八 所 记 陈 州 房 州 伏 羲 女 娲 庙, 等 等 而 卷 五 柳 子 华 一 条, 直 可 看 做 是 一 段 简 短 朴 素 故 事 : 柳 子 华, 唐 朝 为 成 都 令, 一 旦 方 午, 有 车 骑 犊 车, 前 后 女 骑 导 从, 径 入 厅 事 使 一 介 告 柳 云 : 龙 女 且 来 矣 俄 而 下 车, 左 右 扶 卫 升 阶, 与 子 华 相 见 云 : 宿 命 与 君 合 为 匹 偶 因 止, 命 酒 乐 极 欢, 成 礼 而 去 自 是 往 复 为 常, 远 近 咸 知 之 后 子 华 罢 秩, 不 知 所 之 ; 俗 云, 入 龙 宫 为 水 仙 矣 墉 城 集 仙 录 凡 六 卷, 序 称 其 作 书 之 旨, 乃 在 记 古 今 女 子 得 道 升 仙 之 事 但 也 有 本 来 就 是 仙 人, 如 所 记 西 王 母 九 天 玄 女 瑶 姬 等, 都 是 将 人 物 作 仙 叙 写 瑶 姬 一 篇, 更 是 直 接 采 自 民 间 传 说, 给 它 穿 上 了 仙 外 衣, 四 二 节 已 有 论 述, 这 里 便 不 多 说 这 篇 所 记 叙, 就 其 内 容 充 实 和 文 笔 优 美 而 论, 都 可 作 为 此 书 翘 楚 另 有 记 花 姑 为 野 象 拔 箭 徐 仙 姑 以 禁 咒 制 僧 缑 仙 姑 依 青 鸟 做 伴 等 事, 也 都 含 有 意 味, 可 以 作 为 考 察 另 有 仙 感 遇 传 不 分 卷, 云 笈 七 签 卷 一 一 二 至 一 一 三 收 录 之, 所 录 共 四 十 二 人 其 中 叶 迁 韶 救 雷 公 李 筌 遇 骊 山 老 母 崔 生 登 上 其 妻 领 巾 所

139 化 虹 桥 卢 杞 随 麻 婆 上 天 入 水 晶 宫 等 条, 都 设 想 超 妙, 很 富 色 彩 尤 以 罗 公 远 导 唐 明 皇 游 月 宫 一 条, 色 彩 更 是 浓 厚, 启 人 遐 想 罗 公 远 八 月 十 五 日 夜 侍 明 皇 于 宫 中 玩 月 公 远 曰 : 陛 下 莫 要 月 宫 看 否? 帝 唯 之 乃 以 拄 杖 向 空 掷 下, 化 为 大 桥, 桥 道 如 银 与 明 皇 昇 桥, 行 若 十 数 里, 精 光 夺 目, 寒 气 侵 人, 遂 至 大 城 公 远 曰 : 此 月 宫 也 见 仙 女 数 百, 皆 素 练 霓 衣, 舞 于 广 庭 上 问 其 曲, 名 曰 霓 裳 羽 衣 也 乃 密 记 声 调 旋 为 冷 气 所 逼, 遂 复 蹑 银 桥 回 返 顾 银 桥, 随 步 而 灭 明 日 召 乐 工 依 其 调 作 霓 裳 羽 衣 曲, 遂 行 于 世 但 此 条 所 记 唐 明 皇 游 月 宫 事, 尚 有 其 他 异 文 : 异 闻 录 以 为 是 与 申 天 师 及 洪 都 客, 集 异 记 以 为 是 与 叶 法 善, 要 皆 传 闻 各 异, 不 可 考 实 元 代 白 朴 有 唐 明 皇 游 月 宫 杂 剧, 今 不 传 总 之 像 这 类 仙 已 多 含 民 间 因 素, 故 易 于 传 播 流 行, 而 为 群 众 所 接 受 喜 爱 五 代 末 叶 南 唐 时 代 沈 玢 续 仙 传 中 小 部 分, 就 是 这 类 性 质 东 西 序 称 玢 生 而 慕 道, 感 于 仙 之 事, 不 书, 事 散 于 野, 他 时 寂 无 遗 声, 今 故 编 录 其 事, 分 为 三 卷 云 云 所 录 凡 三 十 六 人, 正 统 道 藏 全 收 入 之, 云 笈 七 签 收 入 者 仅 二 十 五 人 繁 芜 无 可 采 取 仍 居 多 数, 仅 有 蓝 采 和 ( 八 仙 之 一 ) 唱 踏 踏 歌 一 条, 朱 孺 子 食 狗 杞 根 一 条, 王 老 全 家 升 天 空 中 犹 闻 打 麦 声 一 条, 算 是 略 具 民 间 意 味 其 中 马 自 然 一 条, 叙 写 道 士 马 湘 种 种 幻 术 游 戏 事, 民 间 意 味 更 是 充 足 兹 录 其 中 一 段 如 下, 略 见 一 斑 : 湘 翌 日 又 南 行 时 方 春, 见 一 家 好 松 菜, 求 之 不 得, 仍 闻 恶 言 湘 画 一 白 鹭, 以 水 喷 之, 飞 入 菜 畦 中 啄 菜, 其 主 人 赶 起 飞 下 再 三 湘 又 画 一 子, 赶 捉 白 鹭, 共 踩 其 菜, 碎 尽 不 已 其 主 人 见 道 士 戏 笑 求 菜 致 此, 虑 复 为 他 术, 即 来 哀 求 湘 曰 : 非 求 乞 菜 也, 故 相 戏 尔 于 是 呼 鹭 及, 投 入 湘 怀 中 视 菜 如 故, 悉 无 所 损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西 湖 二 集 卷 三 十 马 仙 骑 龙 升 天, 故 事 内 容 与 此 大 略 相 同, 或 者 主 要 便 是 取 材 于 此 127

140 中 128 以 后 又 有 南 宋 时 候 陈 葆 光 撰 三 洞 群 仙 录 二 十 卷 元 代 浮 云 山 圣 寿 寺 万 年 宫 道 士 赵 道 一 编 历 世 真 仙 体 道 通 鉴 五 十 三 卷, 虽 然 所 收 故 事 及 仙 人 众 多 ( 前 书 收 仙 故 事 共 一 千 零 五 十 四 个, 后 书 收 仙 人 共 七 百 四 十 五 人 ), 但 大 都 系 杂 凑 抄 撮 成 书, 很 少 可 资 取 材 明 代 万 历 年 间 又 有 一 部 由 坊 间 书 贾 汪 云 鹏 刊 印 而 托 名 李 攀 龙 序 王 世 贞 编 辑 列 仙 全 传 问 世, 共 收 五 百 八 十 一 人, 起 自 上 古, 迄 于 明 代 弘 治 末 年, 在 现 存 而 又 易 得 ( 一 九 六 一 年 中 华 书 局 影 印 出 版 ) 这 类 书 籍 中, 要 算 最 丰 富 种 这 书 虽 然 也 有 杂 凑 抄 撮 之 弊, 但 刊 刻 工 细, 少 有 错 讹, 书 中 附 有 精 美 插 图 若 干 幅, 并 可 作 美 术 鉴 赏 有 条 目 虽 早 见 于 其 他 书 籍, 但 以 今 本 每 有 讹 挩, 反 不 如 此 书 所 钞 古 本, 较 正 确 无 误 如 卷 九 张 天 翁 条 即 其 一 例 : 张 天 翁, 名 坚, 字 刺 碣, 渔 阳 人, 少 不 羁, 无 所 拘 忌 尝 张 罗, 得 一 白 雀, 爱 而 养 之 梦 天 刘 翁 责 怒, 每 欲 杀 之, 白 雀 辄 以 报 坚, 坚 设 诸 方 待 之, 终 莫 能 害 天 刘 翁 遂 下 观 之, 坚 盛 设 宾 主 乃 窃 其 车, 驾 白 龙, 振 策 登 天 刘 翁 乘 余 龙 追 之, 不 及 ( 坚 ) 既 到 玄 官, 易 百 官, 杜 塞 北 门, 封 白 雀 为 上 卿 侯 改 白 雀 之 胤, 不 产 于 下 土 刘 翁 失 治, 徘 徊 五 岳 作 灾 坚 患 之, 以 刘 翁 为 太 山 守, 主 生 死 之 籍 这 条 原 见 段 成 式 酉 阳 杂 俎 诺 皋 记 上, 实 在 就 是 唐 代 流 传 一 段 民 间, 包 含 着 深 刻 叛 逆 思 想, 即 西 游 记 孙 悟 空 大 闹 天 宫 时 对 佛 祖 所 说 常 言 道 玉 帝 轮 流 做, 明 年 到 我 家 之 意, 不 知 怎 样 一 来 被 收 入 到 列 仙 全 传 中 去 了, 可 见 某 些 仙 和 民 间 往 往 并 无 差 别 列 仙 全 传 卷 四 还 记 叙 了 一 段 关 于 许 逊 斩 蛟 仙, 其 性 质 也 是 近 于 民 间 文 较 繁 芜, 节 述 其 梗 概 如 下 : 许 逊, 号 真 君, 姿 容 俊 伟 闻 西 安 吴 猛, 得 丁 义 方, 乃 往 师 之, 尽 受 其 秘 晋 武 帝 太 康 元 年, 辟 为 旌 阳 县 令 久 之 知 晋 室 将 乱, 乃 弃 官 东 归 时 海 昏 之 上 缭, 有 巨 蛇 为 害, 真 君 闻 之, 乃 集 弟 子 往 诛 之 弟 子 施 岑 甘 戟 等 引 兵 挥 之, 蛇 腹 裂 大 蛇 虽 灭, 蛟 精 未 诛 老 蛟 化 黄 牛 卧 沙 碛, 真 君 剪 纸 化 黑 牛 往 斗 之 蛟 党 尽 化 葫 芦 冬 瓜, 潜 流 出 境

141 真 君 以 剑 授 施 岑, 履 水 斩 之, 悉 无 噍 类 真 君 曰 : 此 地 蚊 螭 所 穴, 不 有 以 镇 之, 后 且 复 出 为 患 乃 役 鬼, 于 牙 城 南 井, 铸 铁 为 柱, 出 井 外 数 尺, 下 施 八 索, 钩 锁 地 脉 祝 之 曰 : 铁 柱 若 歪, 其 蛟 再 兴, 吾 当 复 出 ; 铁 柱 若 正, 其 妖 永 除 由 是 水 妖 屏 迹, 城 邑 无 虞 孝 武 宁 康 二 年, 真 君 白 日 拔 宅 昇 天 太 平 广 记 卷 十 四 许 真 君 条 引 十 二 真 君 传 亦 记 许 逊 诛 蜃 事, 内 容 大 略 与 此 相 同, 唯 无 铁 柱 镇 蛟 叙 写 宋 代 刘 斧 青 锁 高 议 卷 一 也 记 有 许 真 君 斩 蛟 龙, 因 许 逊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亦 无 铁 柱 事 冯 梦 龙 警 世 通 言 四 十 卷 旌 阳 宫 铁 树 镇 妖 所 记 许 逊 故 事, 可 能 即 本 列 仙 全 传 又 唐 代 段 成 式 酉 阳 杂 俎 玉 格 说 : 晋 许 旌 阳, 吴 猛 弟 子 也 当 时 江 东 多 蛇 祸, 猛 将 除 之 选 徒 百 余 人, 至 高 安, 令 具 炭 百 余 斤, 乃 度 尺 而 断 之, 置 诸 坛 上 一 夕, 悉 化 为 玉 女, 惑 其 徒 至 晓, 吴 猛 悉 命 弟 子, 无 不 涅 其 衣 者 唯 许 君 独 无 乃 与 许 至 辽 江 及 遇 巨 蛇, 吴 年 衰 不 能 制, 许 遂 禹 步 敕 剑, 登 其 首 斩 之 内 容 所 叙 很 有 意 思, 也 算 是 许 逊 仙 珍 贵 轶 闻 列 仙 全 传 和 警 世 通 言 均 载 此 事, 唯 又 将 它 移 作 许 逊 试 验 其 弟 子 可 见 有 关 许 逊 这 类 仙, 也 早 已 经 故 事 化 了, 故 其 情 节 可 以 随 需 要 而 挪 移 替 代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129

142 中 130 明 代 以 后 仙, 大 量 保 存 在 各 地 地 方 志 中, 若 是 要 将 它 们 全 部 搜 集 起 来, 那 可 真 就 要 汗 牛 充 栋 了 估 计 繁 琐 猥 芜 少 有 足 观 居 多 或 者 在 某 些 有 关 地 方 风 物 传 说 中, 还 能 披 沙 拣 金, 得 出 一 些 材 料, 可 以 和 等 同 看 待, 然 而 著 者 已 无 此 时 间 精 力 及 充 分 条 件 来 做 这 种 工 作 了, 只 好 暂 不 讨 论 佛 典 中 西 汉 末 年, 印 度 佛 教 由 西 域 大 月 氏 传 入 中, 这 以 后 将 近 两 千 年 中, 它 对 中 思 想 学 术 文 化, 曾 发 生 很 大 影 响 佛 教 经 典 中 一 些 人 物, 如 观 世 音 ( 观 音 ) 善 财 龙 女 文 殊 普 贤 韦 驮 四 大 天 王 十 八 罗 汉 夜 叉 哪 吒 龙 王 弥 勒 佛 散 花 天 女 等, 通 过 僧 侣 们 对 经 典 讲 述, 和 寺 庙 壁 画 雕 塑 现 身 说 法, 一 般 群 众 早 已 对 他 们 逐 渐 熟 悉 了 岂 但 熟 悉, 还 根 据 这 些 人 物 不 同 特 点, 创 造 了 一 些 纯 全 是 中 风 格 这 些, 有 人 物 就 是 故 事 主 角, 如 哪 吒 闹 海 中 哪 吒 ; 有 虽 暂 居 于 配 角 地 位, 却 仍 旧 是 很 重 要 角 色, 如 二 郎 擒 孽 龙 中 观 音 菩 萨 不 管 是 什 么 样 情 况, 它 总 使 人 直 观 地 就 能 感 到 : 这 些 人 物 虽 然 出 自 佛 教 典 籍, 但 人 物 形 象 和 故 事 本 身 却 已 经 经 过 一 番 中 化, 成 为 具 有 中 特 点 东 西 了 以 夜 叉 为 例 夜 叉 是 梵 文 Yaksa 音 译, 亦 作 药 叉 阅 叉 夜 乞 叉, 意 为 能 啖 鬼 捷 疾 鬼, 是 印 度 中 一 种 半 小 灵 佛 教 中 作 为 北 天 王 毗 沙 门 眷 属, 列 为 天 龙 八 部 之 一 虽 然 有 文 学 作 品 将 他 写 作 恶 魔, 有 文 学 作 品 却 并 不 这 样 看 待 可 是 到 了 中, 夜 叉 却 一 无 例 外 地 恶 魔 化 了 唐 宋 时 代 传 述 一 些 夜 叉 故 事, 其 形 象 都 很 凶 恶, 下 面 一 段, 即 可 略 见 一 斑 : 仇 兼 琼 镇 蜀 日, 佛 寺 设 大 会, 百 戏 在 座 有 十 岁 儿 童 舞 于 竿 杪 忽 有 物 状 如 雕 鹗, 掠 之 而 去 群 众 大 骇, 因 罢 乐 后 数 日, 其 父 母 在 高 塔 之 上, 梯 而 取 之 则 如 痴, 久 之 方 语 云 : 见 如 壁 画 飞 天 夜 叉 者, 将 入 塔 中, 日 饲 果 实 饮 馔 之 类, 亦 不 知 其 所 自 旬 日, 方 精 如 初 ( 唐 李 绰 尚 书 故 实 )

143 旧 题 为 唐 代 郑 还 古 (?) 撰 写 博 异 志 中, 其 马 侍 中 条 云 : ( 马 燧 ) 见 一 物 长 丈 余, 乃 夜 叉 也 赤 发 蝟 奋, 金 牙 锋 铄, 臂 曲 瘿 木, 甲 挐 兽 爪, 衣 豹 皮 裤, 携 兵 直 入 室 来 吐 火 噀 血, 跳 掷 哮 吼, 铁 石 消 铄 燧 之 惴 栗, 殆 丧 魄 忘 情 矣 则 是 关 于 夜 叉 狞 猛 形 象 淋 漓 描 写 太 平 广 记 专 门 辑 有 夜 叉 事 凡 二 卷, 十 多 条, 大 抵 都 是 唐 代 以 后 流 传 于 士 大 夫 或 民 间 传 说 不 难 看 出, 夜 叉 一 名 虽 来 自 佛 典, 却 已 经 完 全 成 为 中 夜 叉 了 类 乎 此 者, 还 有 龙 女 观 音 等 等 唐 代 小 说 柳 毅 中 那 个 泾 河 牧 羊 龙 女, 就 是 一 个 具 有 中 格 调 女, 当 在 下 面 有 关 节 中 再 详 述 上 节 所 说 入 龙 宫 为 水 仙 那 个 柳 子 华 追 随 龙 女, 虽 然 写 得 比 较 简 略, 但 仍 看 得 出 来, 是 中 式 龙 女 至 于 救 苦 救 难 观 音 菩 萨, 在 广 大 人 民 心 目 中, 她 也 纯 粹 是 一 个 中 式 慈 惠 女, 有 关 她, 多 半 和 宗 教 黏 附 紧 密, 成 为 灵 验 记 一 类 宗 教 宣 传, 自 然 无 足 采 取 下 面 一 段 白 族 古 籍 白 古 通 记 记 载 故 事, 因 关 系 到 地 方 风 物, 宗 教 气 味 较 少, 可 以 作 为 中 格 调 观 音 具 体 例 子 昔 珥 河 之 地, 有 罗 刹 一 部 出 焉, 啖 人 睛 人 肉, 号 罗 刹 观 音 愍 其 受 害, 乃 化 为 梵 僧, 牵 一 犬 自 西 天 来, 历 古 宗 川 义 督 宁 北 蒙 茨 和, 入 灵 应 山 德 源 城, 主 喜 貝 口 人 张 敬 家 敬, 罗 刹 贵 臣 也, 见 梵 僧 仪 容, 深 礼 敬 之, 介 以 见 罗 刹 王 王 甚 喜, 乃 具 人 睛 人 肉 供 之 僧 辞 曰 : 不 愿 肉 食, 王 诚 眷 礼, 愿 受 隙 地 一 庵 居 罗 刹 许 之, 且 曰 : 广 狭 自 裁 僧 云 : 止 欲 我 袈 裟 一 展 我 犬 二 跃 之 地, 足 矣 罗 刹 笑 其 少 僧 云 : 王 勿 后 悔, 请 立 契 券 倾 观 者 百 万 人 既 成 契 约, 僧 解 袈 裟 一 展, 盖 其 都 ; 叫 犬 令 跃, 一 跃 尽 其 东 西, 再 跃 尽 其 南 北 罗 刹 张 皇 失 声 曰 : 如 今 我 无 居 地 矣! 僧 曰 : 不 然, 别 有 乐 胜 汝 乃 幻 上 阳 溪 石 室, 为 金 楼 玉 殿, 以 螺 为 人 睛, 饮 食 供 张 百 具 罗 刹 喜, 遂 移 居 之 一 入 而 石 室 遂 闭, 僧 化 为 蜂 由 隙 出 自 此 罗 刹 之 患 乃 息 今 此 山 及 海 东 有 犬 跃 之 迹 存 焉 ( 王 叔 武 云 南 古 佚 书 钞 辑 ) 明 代 杨 慎 南 诏 野 下 卷 说 : 罗 刹 封 石 点 苍 山 五 台 峰 上 阳 溪 谷 口, 有 方 石 如 楼 状, 世 传 观 音 大 士 闭 罗 刹 于 此, 又 名 戳 魔 石 这 是 现 存 地 方 风 物, 优 美 和 这 类 地 方 风 物 结 合 起 来, 就 更 显 得 栩 栩 如 生 了 正 如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131

144 中 132 四 川 灌 县 有 王 婆 崖, 传 说 二 郎 降 孽 龙 时 候, 观 音 大 士 曾 化 身 为 姓 王 老 妪, 在 这 里 卖 面, 将 铁 链 化 作 面 条, 帮 助 二 郎 擒 锁 住 了 饥 饿 就 餐 孽 龙 善 财 童 子 散 花 天 女 及 五 百 罗 汉 等 在 中 也 都 各 有, 为 其 偏 于 支 离 琐 碎, 就 不 再 多 说, 以 免 浪 费 纸 墨 佛 教 典 籍 中 人 物 移 到 中 来, 化 为 中 故 事 中 英 雄, 其 最 大 成 就, 莫 过 于 哪 吒 闹 海 中 哪 吒 这 段 故 事, 首 见 于 三 教 搜 大 全 卷 七 : 哪 吒 本 是 玉 皇 驾 下 大 罗 仙, 身 长 六 丈, 首 带 金 轮, 三 头 九 眼 八 臂, 口 吐 青 云, 足 踏 盘 石, 手 持 法 律, 大 ( 喊 ) 一 声, 云 降 雨 从, 乾 坤 烁 动 因 世 间 多 魔 王, 玉 帝 命 降 凡, 以 故 托 胎 于 托 塔 天 王 李 靖 母 ( 妻 ) 素 知 夫 人 生 下 长 子 军 ( 金 ) 吒, 次 木 吒, 师 ( 帅 ) 三 胎 哪 吒 生 五 日, 化 身 浴 于 东 海, 足 踏 水 晶 殿, 飞 身 直 上 宝 塔 宫 龙 王 以 踏 殿 故, 怒 而 索 战 师 ( 帅 ) 时 七 日, 即 能 战, 杀 九 龙 老 龙 无 奈 何 而 哀 帝, 帅 知 之, 截 于 天 门 之 下 而 龙 死 焉 不 意 时 上 帝 坛, 手 搭 如 来 弓 箭, 射 死 石 记 娘 娘 之 子, 而 石 记 兴 兵 帅 取 父 坛 降 魔 杵, 西 战 而 戳 之 父 以 石 记 为 诸 魔 之 领 袖, 怒 其 杀 之, 惹 诸 魔 之 兵 也, 帅 遂 割 肉 刻 骨 还 父, 而 抱 真 灵 求 全 于 世 尊 之 侧 世 尊 亦 以 其 能 降 魔, 故 遂 折 荷 菱 为 骨, 藕 为 肉, 系 ( 丝 ) 为 胫, 叶 为 衣 而 生 之 授 以 密 轮 法 旨, 亲 受 木 长 子 三 字, 遂 能 大 能 小, 透 河 入 海, 移 星 转 斗 玉 帝 封 三 十 员 一 总 领 使 天 帅 之 领 袖, 永 镇 天 门 也 此 书 前 面 有 叶 德 辉 序, 说 此 书 虽 是 明 代 刻 本, 却 是 元 版 搜 广 记 异 名 那 么 这 段 产 生 时 期 也 算 是 由 来 已 久 了 封 演 义 十 二 回 至 十 四 回 写 哪 吒 大 闹 东 海 莲 花 化 身, 是 全 书 最 精 彩 部 分, 当 便 是 本 此 敷 衍 而 成 西 游 记 八 十 三 回 写 道 : 原 来 ( 李 ) 天 王 生 此 子 时, 他 左 手 掌 上 有 一 个 哪 字, 右 手 掌 上 有 一 个 吒 字, 故 名 哪 吒 这 太 子 三 朝 儿 就 下 海 净 身 闯 祸, 踏 倒 水 晶 宫, 捉 住 蛟 龙, 要 抽 筋 为 绦 子 天 王 知 道, 恐 生 后 患, 欲 杀 之 哪 吒 愤 怒, 将 刀 在 手, 割 肉 还 母, 剔 骨 还 父 还 了 父 精 母 血, 一 点 灵 魂, 竟 到 西 方 极 乐 世 界 告 佛 佛 慧 眼 一 看, 知 是 哪 吒 之 魂, 即 将 碧 藕 为 骨, 荷 叶 为 衣, 念 动 起 死 回 生 真 言, 哪 吒 遂 得 了 性 命, 运 用

145 力, 法 降 九 十 六 洞 妖 魔, 通 广 大 也 可 算 哪 吒 节 述 哪 吒 本 源 出 处, 考 察 起 来, 不 为 不 早 唐 代 郑 棨 檠 开 天 传 信 记 说 : 宣 律 常 夜 后 行 道, 临 阶 坠 堕 忽 觉 有 人 捧 其 足, 顾 视 之, 乃 少 年 也 宣 遽 问 弟 子 : 何 人 中 夜 在 此? 少 年 曰 : 某 非 常 人, 即 毗 沙 门 天 王 之 子 那 吒 太 子 也 以 护 法 之 故, 拥 护 和 尚 时 已 久 矣 可 见 哪 吒 之 名, 唐 时 已 从 西 方 传 来 至 于 哪 吒 叛 逆 反 抗 精, 实 在 不 亚 于 孙 悟 空 大 闹 天 宫 孙 悟 空 闹 天 宫 反 抗 是 权 统 治, 哪 吒 闹 海 反 抗 却 是 封 建 家 长 统 治 哪 吒 割 肉 还 母 剔 骨 还 父 就 是 这 种 不 妥 协 反 抗 精 最 深 刻 最 具 体 表 现 他 后 来 得 到 佛 祖 救 助, 竟 将 碧 藕 为 骨 荷 叶 为 衣 而 再 生 了 像 这 样 虚 构 所 造 成 意 境, 给 人 印 象 是 非 常 深 刻 宋 代 释 普 济 撰 写 禅 门 要 典 之 一 五 灯 会 元 卷 二 说 : 那 吒 太 子, 析 肉 还 母, 析 骨 还 父, 运 大 法 力, 为 父 母 说 法 当 便 是 这 段 最 早 渊 源 元 杂 剧 有 吴 昌 龄 那 吒 太 子 眼 睛 记, 明 有 无 名 氏 猛 烈 那 吒 三 变 化, 俱 演 哪 吒 事, 惜 前 者 失 传 元 明 小 说 戏 文 常 以 哪 吒 为 题 材, 可 见 这 个 人 物 是 相 当 深 入 人 心 而 为 群 众 所 喜 爱 我 们 当 然 要 把 这 类 虽 然 来 自 佛 典 却 早 已 中 化 了 人 物 及 其 故 事, 纳 入 我 们 考 察 范 围 之 内 六 仙 及 佛 典 中 133

146 七 历 人 物 成 汤 伊 尹 傅 说 姜 太 公 研 究, 有 一 个 需 要 予 以 解 决 问 题, 就 是 人 物 本 身 性 质 问 题 不 能 简 单 地 判 定, 人 物 都 是 虚 构 不, 问 题 不 会 有 这 样 简 单 固 然, 大 部 分 人 物, 例 如 开 天 辟 地 盘 古, 火 祝 融, 水 玄 冥, 木 句 芒, 金 蓐 收, 土 后 土, 幽 都 守 卫 者 土 伯, 河 伯, 雨 师, 风 伯, 四 海 海, 诸 山 山, 玄 女, 素 女, 瑶 姬, 精 卫, 刑 天, 共 工, 烛 龙, 相 柳, 钦 丕, 贰 负, 窫 窳 等 等, 一 望 而 知 确 属 虚 构 这 类 人 物, 自 然 是 最 纯 粹, 是 百 分 之 百 人 物 可 是 论 到 其 他 一 些 人 物, 比 如 说 与 盘 古 同 属 开 辟 女 娲 吧, 问 题 就 没 有 这 么 简 单 了 女 娲 蛇 身 人 面, 造 人 补 天, 论 理 应 该 算 是 虚 构 人 物, 然 而 却 不 能 说 女 娲 这 个 人 物 是 百 分 之 百 千 分 之 千 虚 构 在 女 娲 身 上, 在 百 分 千 分 之 中, 似 乎 总 还 有 那 么 一 二 分 残 留 着 或 者 不 如 说 是 闪 动 着 远 古 历 上 大 祖 母 影 子 吧 女 娲 当 然 并 不 代 表 具 体 某 一 祖 母, 然 而 却 能 够 代 表 某 一 段 历 时 期 祖 母 之 群 近 十 多 年 来 我 是 逐 渐 比 较 相 信 影 之 说 了, 我 认 为 大 部 分 并 不 都 是 凭 空 虚 构, 从 五 光 十 色 三 棱 镜 中, 总 会 或 多 或 少 七 历 人 物 135

147 中 136 曲 折 地 反 映 出 一 些 历 面 影 来 人 物 是 否 纯 属 虚 构, 就 当 以 此 为 检 验 标 准 女 娲 身 上 虚 构 成 分 固 然 极 多, 但 在 百 分 千 分 中, 总 还 能 见 到 有 一 二 分 影 至 于 西 王 母, 她 身 上 影 可 能 就 更 多 些 蓬 发 戴 胜 豹 尾 虎 齿, 可 能 就 是 远 古 时 代 某 偏 远 地 区 一 个 部 落 酋 长 幻 想 折 射 写 像, 后 来 演 化 为 雍 穆 人 王, 当 然 是 顺 理 成 事 论 到 黄 帝 尧 舜 禹 等 人 物, 他 们 身 上 历 面 影 就 更 为 浓 厚 黄 帝 在 中 虽 然 一 方 面 表 现 为 具 有 上 帝 身 份 至 高 无 上 天, 另 一 方 面 从 他 和 炎 帝 以 及 蚩 尤 战 争 情 况 看, 又 隐 隐 显 示 了 在 原 始 社 会 后 期 作 为 部 落 联 盟 大 酋 长 身 份 中 尧 舜 禹, 除 禹 天 性 较 重 以 外, 尧 和 舜 都 已 经 由 性 渐 趋 向 于 人 性 了 因 而 要 把 这 些 人 物 看 做 是 纯 属 虚 构, 那 是 很 难 作 出 这 么 勇 敢 判 断 只 能 这 么 说, 他 们 有 可 能 是 虚 构, 但 也 有 可 能 是 原 始 氏 族 社 会 时 期 著 名 领 袖, 确 实 替 人 民 做 了 不 少 好 事, 受 到 人 民 尊 崇 敬 爱, 因 而 在 传 说 中 将 他 们 化 了 还 有 一 种 是, 历 上 确 有 其 人, 由 于 他 们 所 做 事 业 得 到 人 民 拥 护, 人 民 在 他 们 自 己 口 头 文 学 民 间 传 说 中, 给 这 些 人 附 会 上 了 不 少 因 素, 使 他 们 一 方 面 既 作 为 历 人 物, 同 时 另 一 方 面 也 并 不 妨 碍 以 传 说 人 物 身 份 出 现 在 传 说 中 高 尔 基 说 : 古 代 著 名 人 物, 乃 是 制 造 原 料 ( 苏 联 文 学 ) 此 言 不 错, 因 为 这 是 完 全 有 此 可 能, 像 伊 尹 傅 说 成 汤 姜 太 公 李 冰 等, 这 些 都 是 确 凿 有 据 历 人 物, 然 而 也 都 几 乎 成 了 半 人 物 以 这 些 历 人 物 为 题 材 而 创 作 ( 自 然 先 是 口 头 创 作, 然 后 才 记 录 为 书 面 文 字 ), 哪 怕 是 零 星 片 断, 我 们 也 该 予 以 承 认, 纳 入 考 察 范 围 有 文 字 记 载 历 时 期, 在 中, 大 约 应 从 殷 代 开 始 殷 代 开 一 个 帝 王 是 成 汤, 辅 佐 成 汤 一 个 贤 臣 是 伊 尹, 他 们 是 历 人 物, 同 时 也 是 人 物 成 汤 故 事, 山 海 经 里 已 有 记 叙, 我 们 在 二 一 节 里 已 经 提 到 过 了 : 那 个 斩 断 夏 桀 臣 子 夏 耕 头 颅 使 他 无 首 而 逃 避 罪 咎, 正 是 性 英 雄 成 汤 在 墨 子 非 攻 下 里, 记 叙 了 火 祝 融 来 帮 助 成 汤 诛 灭 夏 桀 ; 吕 氏 春 秋 淮 南 子 等 书 里, 记 叙 了 成 汤 祷 雨, 自 焚 祭 天, 火 将 然, 即 降 大 雨 异 凡 此 种 种, 都 使 成 汤 从 历 人 物 走 向 人 物, 使 他 兼 具 了 历 人 物 与 人 物 双 重 身 份 伊 尹 故 事, 主 要 表 现 在 他 诞 生 得 非 同 寻 常 中 :

148 有 侁 氏 女 子 采 桑, 得 婴 儿 于 空 桑 之 中, 献 之 其 君, 其 君 令 人 养 之 察 其 所 以 然, 曰 : 其 母 居 伊 水 之 上, 孕, 梦 有 告 之 曰 : 臼 出 水 而 东 走, 毋 顾 明 日, 视 臼 出 水, 告 其 邻, 东 走 十 里, 而 顾 其 邑, 尽 为 水, 身 因 化 为 空 桑 故 命 之 曰 伊 尹 ( 吕 氏 春 秋 本 味 篇 ) 这 是 一 个 感 生 型 与 陷 湖 型 相 结 合 传 说, 它 黏 附 在 伊 尹 身 上, 就 使 伊 尹 从 一 个 历 人 物 而 具 有 了 人 物 色 彩 楚 辞 天 问 说 : 成 汤 东 巡, 有 莘 爰 极, 何 乞 彼 小 臣, 而 吉 妃 是 得? 水 滨 之 木, 得 此 小 子, 夫 何 恶 之, 媵 有 莘 之 妇? 有 莘 就 是 有 侁, 也 就 是 这 个 空 桑 中 婴 儿 伊 尹 降 生 之 成 汤 到 东 方 巡 游, 于 此 发 现 伊 尹, 知 道 他 有 贤 才, 于 是 求 婚 于 有 莘 之 君, 有 莘 之 君 遂 嫁 女 于 汤, 以 伊 尹 为 媵 臣 天 问 讲 就 是 这 件 明 主 求 贤 臣 贤 臣 得 明 君 古 老 以 不 同 形 式 再 三 出 现 传 说 故 事 后 来 帝 王 世 纪 作 者 晋 代 皇 甫 谧 编 写 这 个 故 事 时 候, 又 加 上 了 成 汤 梦 见 有 人 负 鼎 抗 俎 对 己 而 笑 后 来 果 然 得 到 善 于 烹 调 伊 尹 这 样 情 节, 伊 尹 身 上 色 彩 就 更 浓 厚 了 至 于 说 伊 尹 死, 大 雾 三 日 1, 则 略 涉 迷 信, 未 足 采 取 殷 代 中 叶, 和 伊 尹 遇 成 汤 传 说 相 似, 又 有 傅 说 遇 武 丁 传 说 : 武 丁 夜 梦 得 圣 人, 名 曰 说, 以 梦 所 见, 视 群 臣 百 吏, 皆 非 也 于 是 乃 使 百 工 营 求 之 野, 得 说 于 傅 险 中 是 时 说 为 胥 靡, 筑 于 傅 险, 见 于 武 丁 武 丁 曰 : 是 也 得 而 与 之 语, 果 圣 人, 举 以 为 相, 殷 大 治 ( 记 殷 本 纪 ) 故 事 原 见 尚 书 说 命, 记 文 字 比 较 简 单 明 了, 就 暂 用 记 但 尚 书 还 记 有 武 丁 即 位, 三 年 不 言 事 起 初 群 臣 以 为 他 居 丧 尽 礼, 可 是 满 了 三 年, 还 是 不 言 群 臣 叩 询 其 由, 他 才 作 书 以 告, 说 明 他 所 不 言, 是 欲 得 贤 人 为 辅, 现 在 正 梦 见 了 一 个 贤 人 于 是 群 臣 根 据 武 丁 所 绘 形 象, 四 处 寻 求, 最 后 才 在 傅 岩 地 方 得 到 一 个 叫 做 说 ( 音 悦 ) 人, 和 图 形 相 似 武 丁 一 见, 果 是 梦 中 贤 人, 这 才 举 以 为 相, 殷 大 治 因 系 得 诸 傅 岩, 所 以 称 他 为 傅 说 记 说 傅 险, 就 是 傅 岩 ; 说 胥 靡, 就 是 系 缚 起 来 奴 隶 武 丁 早 知 其 贤, 要 擢 用 这 个 奴 隶, 怕 人 七 历 人 物 汉 学 堂 丛 书 辑 张 霸 尚 书 百 两 篇

149 中 138 不 服, 故 托 为 梦 境, 弄 了 这 番 玄 虚 这 段 传 说 中 心 内 容 大 约 就 是 这 样, 已 经 带 有 一 些 色 彩 了 ; 而 古 书 记 叙 傅 说 死 后 情 景, 那 色 彩 就 更 是 浓 厚 庄 子 大 宗 师 说 : 傅 说 得 之, 以 相 武 丁, 奄 有 天 下, 乘 东 维, 骑 箕 尾, 而 比 于 列 星 陆 德 明 音 义 引 崔 譔 说 : 傅 说 死, 其 精 乘 东 维, 托 龙 尾 今 尾 上 有 傅 说 星 龙 尾, 就 是 尾 星 这 是 说 傅 说 死 后, 在 东 方 天 边, 在 箕 星 和 尾 星 之 间, 化 为 一 颗 小 小 傅 说 星 了 人 化 星, 我 是 不 多 前 有 高 辛 氏 两 个 儿 子 阏 伯 实 沉, 因 兄 弟 阋 墙, 被 化 为 参 商 二 星, 东 出 西 没, 永 不 相 见 ( 见 四 三 节 ); 后 有 这 里 所 说 傅 说, 因 傅 说 却 是 因 为 贤 能, 死 后 精 不 泯, 化 为 星 宿 陆 德 明 音 义 还 说 : 崔 本 此 下 更 有 其 生 无 父 母, 死, 登 假 三 年 而 形 遁 凡 二 十 二 字 死 字 与 登 假 意 同, 恐 是 衍 文 两 句 大 意 是 说, 傅 说 是 遗 腹 子, 是 母 亲 死 于 产 育 可 怜 孤 儿, 死 后 三 年 就 消 遁 了 他 形 骸, 化 身 为 天 上 星 宿 楚 辞 远 游 说 : 奇 傅 说 之 托 辰 星 兮, 羡 韩 众 之 得 一 辰 星, 就 是 房 星, 也 是 属 于 二 十 八 宿 中 东 方 星 宿, 和 箕 星 尾 星 相 近 傅 说 化 星, 已 略 带 仙 意 味, 所 以 远 游 以 此 比 于 赤 松 子 韩 众 等 仙 人 行 迹 于 此 也 可 见 仙 和 差 异 并 不 是 大 不 可 越 姜 太 公 和 李 冰, 在 五 四 五 节 中 已 略 有 论 述, 这 里 便 不 赘 述 只 是 姜 太 公, 后 来 又 略 有 发 展, 还 得 稍 说 几 句 搜 记 卷 四 说 :

150 文 王 以 太 公 望 为 灌 坛 令 期 年, 风 不 鸣 条 文 王 梦 一 妇 人, 甚 丽, 当 道 而 哭 问 其 故, 曰 : 吾 泰 山 之 女, 嫁 为 东 海 妇, 欲 归, 今 为 灌 坛 令 当 道 有 德, 废 我 行 我 行 必 有 大 风 疾 雨 大 风 疾 雨, 是 毁 其 德 也 文 王 觉, 召 太 公 问 之 是 日, 果 有 疾 雨 暴 风, 从 太 公 邑 外 而 过 文 王 乃 拜 太 公 为 大 司 马 这 段 记 叙 也 见 于 博 物 志 异 闻 而 文 较 简 仅 仅 因 为 姜 太 公 有 德, 连 山 女 儿 也 得 回 避 而 不 敢 触 犯 他 究 其 实 际, 有 德 恐 怕 只 不 过 是 他 一 个 次 要 方 面, 更 重 要, 是 他 原 本 是 具 有 性 人 物 故 六 韬 金 匮 等 书 既 记 述 他 有 画 丁 侯 图 形 射 之 使 病, 又 有 拔 之 使 愈 本 领 ; 又 记 述 他 当 七 雪 天 远 来 助 周 灭 殷 时, 有 设 计 探 知 其 名 使 诸 惊 叹 拱 服 智 谋 姜 太 公 在 此, 百 无 禁 忌, 这 句 民 间 流 传 俗 语, 说 明 了 作 为 历 人 物 而 兼 人 物 他 特 殊 身 份, 泰 山 女 所 以 要 回 避 他, 自 然 是 无 足 为 奇 了 周 穆 王 徐 偃 王 伍 子 胥 周 代 开 君 周 武 王 身 上 因 素 不 多, 可 是 到 了 他 玄 孙 周 穆 王, 却 又 骤 然 一 跃 而 起, 成 为 一 个 著 名 英 雄 人 物 周 穆 王 好 漫 游, 于 是 就 有 传 说 说, 他 是 那 个 好 漫 游 丹 朱 托 梦 给 他 母 亲 生 出 儿 子 ( 语 周 语 上 ); 又 说 他 养 了 一 只 猛 狗, 浑 身 白 毛, 名 叫 ( 博 物 志 物 名 考 ), 能 够 一 天 当 中 奔 跑 千 里 路 程, 连 老 虎 豹 子 都 能 被 它 吞 吃 掉 ( 述 异 记 上 ); 他 还 有 吹 笛 止 雨 本 领 ( 同 前 书 ); 当 他 带 领 大 军 去 征 伐 徐 时 候, 到 了 东 方 九 江, 没 有 渡 船, 他 竟 能 呼 喝 大 团 鱼 大 鳄 鱼 来 做 桥 梁 将 人 马 渡 过 去 ( 古 本 竹 书 纪 年 辑 校 订 补 ): 穆 王 性, 从 以 上 传 说 片 断 中, 可 见 一 斑 周 穆 王 西 游 见 西 王 母, 我 们 在 四 已 经 大 略 说 过, 就 不 再 多 说 在 穆 王 西 游 前 后, 列 子 周 穆 王 篇 和 汤 问 篇 又 分 别 记 叙 了 化 人 施 用 幻 术 导 周 穆 王 游 和 偃 师 制 作 机 械 人 向 周 穆 王 献 技 等 列 子 是 晚 出 伪 书, 所 记 有 有 古 传 说 做 凭 依, 有 也 不 可 尽 信 例 如 上 述 两 种, 就 当 分 别 对 待 化 人 故 事 中 所 写 化 人 那 种 能 入 水 火 贯 金 石 反 山 川 移 城 邑 变 无 方 幻 化 手 段, 便 实 在 并 非 中 古 代 所 常 见, 多 半 是 受 了 七 历 人 物 139

151 中 140 佛 经 故 事 影 响 而 造 作 出 来 至 于 偃 师 故 事, 有 古 传 说 凭 依 成 分, 就 要 大 些 因 为 传 说 中 巧 锤 公 输 般 即 鲁 班 墨 翟 等, 都 是 中 能 工 巧 匠, 能 用 他 们 聪 明 智 慧 制 造 各 种 灵 巧 机 械, 乃 至 到 了 巧 夺 天 工 惊 人 程 度 偃 师 故 事 就 是 这 些 能 工 巧 匠 精 再 现 : 周 穆 王 西 巡 狩, 越 昆 仑, 下 至 弇 山, 反 还, 未 及 中, 道 有 献 工 人 名 偃 师, 穆 王 荐 之 问 曰 : 若 有 何 能? 偃 师 曰 : 臣 惟 命 所 试 ; 然 臣 已 有 所 造, 愿 王 先 观 之 穆 王 曰 : 日 以 俱 来, 吾 与 汝 俱 观 之 翌 日, 偃 师 谒 见 王, 王 荐 之, 曰 : 若 与 偕 来 者 何 人 邪? 曰 : 臣 之 所 造 能 倡 者 穆 王 惊 视 之, 趣 步 俯 仰, 信 人 也 巧 夫, 其 颐 则 歌 合 律, 捧 其 手 则 舞 应 节, 千 变 万 化, 唯 意 所 适 王 以 为 实 人 也, 与 盛 姬 内 御 并 观 之 伎 将 终, 倡 者 瞬 其 目 而 招 王 之 左 右 侍 妾, 王 大 怒, 立 欲 诛 偃 师 偃 师 大 慑, 立 剖 散 倡 者 以 示 王, 皆 傅 会 革 木 胶 漆 黑 白 丹 青 之 所 为 王 料 之 : 内 则 肝 胆 心 肺 脾 胃 肠, 外 则 筋 骨 支 节 皮 毛 齿 发, 皆 假 物 也, 而 无 不 毕 具 者, 合 会 复 如 初 见 王 试 废 其 心, 则 口 不 能 言 ; 废 其 肝, 则 目 不 能 视 ; 废 其 肾, 则 足 不 能 步 穆 王 始 悦 而 叹 曰 : 人 之 巧 乃 可 与 造 化 者 同 功 乎! 诏 贰 车 载 之 以 归 ( 列 子 汤 问 篇 ) 偃 师 未 必 实 有 其 人, 而 周 穆 王 却 是 确 有 其 人, 于 是 偃 师 献 技 这 段 就 附 会 到 周 穆 王 身 上, 成 了 周 穆 王 一 部 分 了 这 确 实 是 一 段 完 整 优 美, 可 以 作 为 没 有 而 有 典 型 有 些 人 所 说 科 学, 这 一 段 实 可 当 之 ; 不 意 在 一 千 几 百 年 前 中, 就 已 经 启 其 端 倪 了 列 子 所 载 科 学, 还 不 止 这 一 段, 它 如 同 篇 所 记 扁 鹊 易 心 术 周 穆 王 篇 所 记 周 尹 氏 与 役 夫 之 梦, 内 容 和 格 调 都 与 此 相 近, 也 可 以 称 之 为 科 学 自 然, 上 面 所 举, 是 最 典 型 例 子 传 说 和 周 穆 王 同 时 徐 偃 王 ( 据 有 些 学 者 从 历 角 度 考 证, 二 人 实 际 并 不 同 时 ), 也 有 博 物 志 异 闻 引 徐 偃 王 志 说 : 徐 君 宫 人 娠 而 生 卵, 以 为 不 祥, 弃 之 水 滨 独 孤 母 有 犬 名 鹄 苍, 猎 于 水 滨, 得 所 弃 卵, 衔 以 东 归 独 孤 母 以 为 异, 覆 暖 之, 遂 成 儿

152 生 时 正 偃, 故 以 为 名 徐 君 宫 中 闻 之, 乃 更 录 取 长 而 仁 智, 袭 君 徐 后 鹄 苍 临 死, 生 角 而 九 尾, 实 黄 龙 也 偃 王 又 葬 之 徐 界 中, 今 见 存 偃 王 既 袭 其, 仁 义 著 闻 欲 舟 行 上, 乃 通 沟 陈 蔡 之 间, 得 朱 弓 矢 以 己 得 天 瑞, 遂 因 名 为 弓 ( 号 ), 自 称 徐 偃 王 江 淮 诸 侯 皆 伏 从, 伏 从 者 三 十 六 周 王 闻, 遣 使 乘 驷, 一 日 至 楚, 使 伐 之 偃 王 仁, 不 忍 斗 害 其 民, 逃 走 彭 城 武 原 县 东 山 下, 百 姓 随 之 者 以 万 数 后 遂 名 其 山 为 徐 山 山 上 立 石 室, 有 灵, 民 人 祈 祷, 今 皆 见 存 我 过 去 引 用 这 段 材 料 时, 有 意 删 去 了 后 鹄 苍 临 死 以 下 几 句, 以 为 涉 及 封 建 迷 信 现 在 觉 得 它 可 能 关 系 到 古 代 民 间 风 俗 信 仰, 还 是 谨 慎 一 点, 全 文 录 出 从 这 段 记 事, 可 以 见 到, 徐 偃 王 一 生 从 生 到 死, 都 充 满 着 色 彩, 短 短 几 百 字 中, 雄 辩 地 说 明 了 历 人 物 并 不 妨 碍 他 同 时 兼 做 人 物 作 为 徐 偃 王 补 充, 还 有 荀 子 非 相 篇 所 记 徐 偃 王 之 状, 目 可 瞻 焉 梁 启 雄 荀 子 柬 释 说, 焉 是 颜 借 字, 颜, 额 也 : 徐 偃 王 眼 睛 能 自 顾 其 额, 当 然 算 是 异 相 尸 子 ( 辑 本 ) 卷 下 说 : 徐 偃 王 有 筋 而 无 骨 也 是 异 相 同 书 卷 下 又 说 : 徐 偃 王 好 怪, 没 深 水 而 得 怪 鱼, 入 深 山 而 得 怪 兽 者, 多 列 于 庭 则 是 这 个 怪 人 怪 习 从 二 书 所 记 徐 偃 王 事 迹 零 片, 可 见 从 战 末 年 起 已 有 关 于 他 流 传 了 博 物 志 所 引 徐 偃 王 志 记 叙, 可 信 并 非 向 壁 虚 造, 而 是 有 古 代 民 间 传 说 作 凭 依, 单 从 徐 偃 王 是 卵 生 这 一 点 就 可 以 作 为 证 明 徐 本 嬴 姓, 是 中 古 代 东 夷 民 族 一 个 分 支 在 古 代 中 东 方 民 族 中 普 遍 流 传, 是 关 于 鸟 和 卵 生 人, 故 左 传 昭 公 十 七 年 记 叙 有 少 昊 氏 以 鸟 名 官, 诗 玄 鸟 记 叙 有 天 命 玄 鸟, 降 而 生 商, 记 秦 本 纪 也 记 叙 有 女 修 织, 玄 鸟 陨 卵, 女 修 吞 之 生 子 后 遂 为 秦 之 先, 论 衡 吉 验 篇 后 汉 书 扶 余 传 等 也 都 记 叙 有 夫 余 王 东 明 卵 生, 等 等 这 里 徐 偃 王 也 说 他 是 由 于 犬 衔 徐 君 宫 人 所 弃 卵 回 家, 遂 覆 暖 成 儿, 足 见 确 实 是 有 古 传 说 作 凭 依 周 穆 王 和 徐 偃 王 之 后, 还 有 些 历 人 物 如 褒 姒 苌 弘 等, 也 有 着 一 些 近 乎 记 载, 但 是 繁 冗 琐 碎, 兼 涉 迷 信 诞 妄, 剖 析 述 之 太 费 篇 幅, 只 好 略 过 不 提 算 了 七 历 人 物 141

153 中 142 紧 接 着 是 春 秋 末 期 战 初 年 所 谓 吴 越 春 秋 时 代, 这 个 时 代 有 一 个 著 名 历 人 物 伍 子 胥, 他 身 上 也 有 相 当 因 素, 他 因 素 是 逐 渐 浓 厚 起 来 伍 子 胥 自 杀 将 死 时, 语 吴 语 是 这 样 记 叙 : ( 胥 ) 曰 : 以 悬 吾 目 于 东 门, 以 见 越 之 入 吴 之 亡 也 王 愠 曰 : 孤 不 使 大 夫 得 有 见 也 乃 取 申 胥 之 尸, 盛 以 鸱 ( 草 囊 ), 而 投 之 于 江 记 伍 子 胥 列 传 本 之, 没 有 多 大 变 动 二 书 大 约 都 是 照 实 记 叙, 看 不 出 什 么 意 味 可 是 到 了 吴 越 春 秋, 将 伍 子 胥 做 了 小 说 叙 写 后, 伍 子 胥 就 成 了 人 物 了 当 然 这 个 人 物 塑 造, 可 能 还 是 有 民 间 传 说 作 凭 依 记 已 透 露 出 一 点 消 息 来 : 吴 人 怜 之, 为 立 祠 于 江 上, 因 名 曰 胥 山 原 来 是 人 民 对 忠 而 被 害 英 雄 同 情 所 以 吴 越 春 秋 夫 差 内 传 便 顺 随 着 民 间 愿 望, 一 面 仍 将 伍 子 胥 尸 身, 盛 以 鸱 之 器, 投 之 于 江 中 ; 一 面 却 教 吴 王 断 其 头, 置 高 楼 上, 谓 之 曰 : 日 月 炙 汝 肉, 飘 风 飘 汝 眼, 炎 光 烧 汝 骨, 鱼 鳖 食 汝 肉, 汝 骨 变 形 灰, 又 何 所 见?, 然 而 异 变 怪 事 终 于 发 生 了 同 书 勾 践 伐 吴 外 传 说 : 越 兵 追 奔, 攻 吴 兵, 入 于 江 阳 松 陵 欲 入 胥 门, 未 至 六 七 里, 望 吴 南 城, 见 伍 子 胥 头, 巨 若 车 轮, 目 若 耀 电, 须 发 四 张, 射 于 十 里 越 军 大 惧, 留 兵 假 道 即 日 夜 半, 暴 风 疾 雨, 雷 奔 电 激, 飞 石 扬 沙, 疾 如 弓 弩 越 军 败 坏, 松 陵 退 却, 兵 士 僵 毙, 人 众 分 解, 莫 能 救 止 后 来 是 范 蠡 文 种 拜 谢 子 胥, 愿 乞 假 道, 这 才 得 到 伍 子 胥 托 梦 允 许, 让 越 兵 入 了 吴 都 同 篇 记 叙 文 种 在 越 也 遭 遇 到 和 伍 子 胥 相 同 不 幸 结 局, 已 故 多 年 伍 子 胥 对 于 这 个 敌 交 朋 友 所 表 现 更 为 奇 : 越 王 葬 种 于 之 西 山 葬 一 年, 伍 子 胥 从 海 上 穿 山 胁 而 持 种 去, 与 之 俱 浮 于 海 故 前 潮 水 潘 侯 者, 伍 子 胥 也 ; 后 重 水 者, 大 夫 种 也 两 个 人 都 做 了 潮 水 之 唐 末 杜 光 庭 录 异 记 卷 七 把 作 为 潮 伍 子 胥 形 象 描 摹 得 更 是 具 体 生 动 : 伍 子 胥 屡 谏 吴 王, 忤 旨, 赐 属 镂 剑 而 死 临 终, 戒 其 子 曰 : 悬 吾 首 于 西 门, 以 观 越 兵 之 来 伐 吴 ; 以 鱼 鱼 皮 裹 吾 尸, 投 于 江 中, 吾 当 朝 暮 乘 潮, 以 观 吴 之 败 自 是 海 门 山, 潮 头 汹 涌 高 数 百 尺, 越 钱 塘, 追 鱼 浦, 方 渐 低 小 到 暮 再 来, 其 声 震 怒, 雷 奔 电 激, 闻 百 余 里 时 有 见 子 胥 乘 素 车 白 马, 在 潮 头 之 中

154 锦 绣 万 花 谷 卷 五 说 : 子 胥 乘 素 车 为 潮 月 令 广 义 岁 令 一 说 : 潮 即 伍 子 胥 宋 明 以 来 民 间 相 传, 便 把 伍 子 胥 像 这 样 当 做 潮 了 孔 子 及 其 门 徒 和 伍 子 胥 同 时 而 稍 后 我 历 上 一 个 最 著 名 人 物, 是 孔 子 孔 子 生 年 卒 年, 平 生 事 迹, 般 般 可 考, 是 一 个 最 翔 实 历 人 物 论 语 又 曾 经 说 他 不 语 怪 力 乱 像 这 样 一 个 专 以 研 究 政 治 伦 理 道 德 为 务 极 平 实 学 者 教 育 家 和 思 想 家, 照 一 般 情 况 而 论, 应 该 和 很 少 关 联 了 是, 传 说 孔 子 还 极 力 否 定 过 像 黄 帝 四 面 ( 尸 子 ) 夔 一 足 ( 韩 非 子 ) 之 类 传 说, 孔 子 都 一 概 不 予 相 信, 而 巧 妙 地 用 历 现 象 去 解 释 它 孔 门 弟 子 一 个 个 也 都 脚 踏 实 地 地 研 究 学 问, 从 不 发 表 略 带 幻 想 玄 虚 言 论 如 果 将 孔 子 和 他 门 徒, 和 人 物 这 样 语 词 联 系 起 来, 一 定 有 人 会 感 到 吃 惊, 而 且 会 觉 得 是 对 于 圣 贤 亵 渎 然 而 事 物 却 往 往 依 从 辩 证 法 规 律, 向 着 自 己 相 反 方 向 发 展 孔 子 和 他 几 个 著 名 弟 子, 在 民 间 传 说 中, 都 渐 渐 被 附 会 上 了 许 多 传 说 因 素, 使 他 们 不 自 觉 地 从 历 人 物 走 向 了 人 物, 最 后 是 兼 二 者 于 一 身 拿 孔 子 来 说 吧, 论 语 说 他 不 语 怪, 民 间 传 说 里 他 却 大 量 地 语 了 怪, 我 们 在 四 四 节 里 已 略 有 论 述 了 现 在 只 说 孔 子 本 人 身 上 因 素 记 孔 子 世 家 说 : 颜 氏 女 祷 于 尼 丘, 得 孔 子, 生 而 首 上 圩 顶 圩 顶, 就 是 四 旁 高 而 中 间 凹, 是 个 凹 脑 袋, 相 貌 就 很 奇 特 法 苑 珠 林 卷 八 引 春 秋 演 孔 图 说 : 孔 子 长 十 尺 太 平 御 览 卷 六 九 引 论 语 隐 义 注 说 : 孔 子 屐 长 一 尺 四 寸, 与 凡 人 异 吕 氏 春 秋 慎 大 篇 说 : 孔 子 之 劲, 举 门 之 关 淮 南 子 主 术 篇 说 : 孔 子 足 蹑 郊 菟 菟 是 虎 意 思, 楚 人 方 言, 谓 虎 为 菟 ; 孔 子 一 脚 可 以 踢 翻 山 野 老 虎 以 上 传 说, 都 把 孔 子 描 绘 做 雄 赳 赳 武 夫, 一 点 也 不 像 是 文 质 彬 彬 学 者 琴 操 孔 子 厄 写 孔 子 被 匡 人 所 围, 数 日 不 解, 弟 子 皆 有 饥 色 孔 子 乃 引 琴 而 歌, 音 曲 甚 哀 有 暴 风 击 拒, 军 士 僵 仆, 于 是 匡 人 乃 知 孔 子 圣 人, 瓦 解 而 去 孔 子 琴 音, 竟 能 呼 来 暴 风, 驱 散 匡 兵, 似 乎 比 诸 葛 亮 借 东 风 还 要 效, 岂 不 是 把 孔 子 当 做 是 一 个 具 有 性 人 物 了 吗? 孔 子 似 乎 确 实 有 些 不 同 寻 常, 下 面 一 个 故 事 更 充 分 地 表 现 了 这 一 点 : 七 历 人 物 143

155 中 144 孔 子 厄 于 陈, 弦 歌 于 馆 中 夜 有 一 人, 长 九 尺 余, 着 皂 衣 高 冠, 大 吒, 声 动 左 右 子 贡 进, 问 : 何 人 耶? 便 提 子 贡 而 挟 之 子 路 引 出, 与 战 于 庭 有 顷, 未 胜 孔 子 察 之, 见 其 甲 车 间 时 时 开 如 掌 孔 子 曰 : 何 不 探 其 甲 车, 引 而 奋 登? 子 路 引 之, 没 手 扑 于 地, 乃 是 大 鱼 鱼 也, 长 九 尺 余 孔 子 曰 : 此 物 也, 何 为 来 哉? 吾 闻 物 老 则 群 精 依 之, 因 衰 而 至 此 其 来 也, 岂 以 吾 遇 厄 绝 粮, 从 者 病 乎? 夫 六 畜 之 物, 老 则 为 怪, 杀 之 则 已, 夫 何 患 焉 弦 歌 不 辍 子 路 烹 之, 其 味 滋, 病 者 兴 明 日, 遂 行 ( 搜 记 卷 十 九 ) 孔 子 能 见 怪 不 怪, 指 挥 门 徒 和 妖 物 作 战, 毙 而 食 之, 解 了 陈 蔡 之 围, 确 实 有 超 人 胆 识 然 而 此 非 历 故 事, 乃 是 幻 想, 孔 子 和 子 路 在 这 个 幻 想 故 事 中 一 同 染 上 了 若 干 色 彩 最 使 孔 子 具 有 色 彩, 成 为 人 物, 是 下 面 一 个 故 事 : 昔 鲁 人 有 浮 海 而 失 津 者, 至 于 亶 洲, 见 仲 尼 及 七 十 子 游 于 海 中 与 鲁 人 一 木 杖, 令 闭 目 乘 之, 使 归 告 鲁 侯, 筑 城 以 备 寇 鲁 人 出 海, 投 杖 水 中, 乃 龙 也 具 以 状 告, 鲁 侯 不 信 ; 俄 而 有 群 燕 数 万, 衔 土 培 城, 鲁 侯 乃 大 城 曲 阜 迄, 而 齐 冠 至, 攻 鲁, 不 克 而 还 ( 太 平 御 览 卷 九 二 二 引 崔 鸿 ( 十 六 春 秋 ) 北 凉 录 ) 这 是 孔 子 死 后 多 年 事 了, 忽 然 被 鲁 人 发 现 他 竟 安 然 无 恙, 和 七 十 门 弟 子 俱 游 于 海 上 亶 洲, 而 且 由 于 爱 心 激 发, 还 授 予 鲁 人 一 条 龙 杖, 叫 他 乘 了 回 去 告 知 鲁 侯, 筑 城 备 寇, 后 来 事 情 发 展 经 过 竟 悉 如 预 料 这 里 孔 子 及 其 门 人 岂 不 都 成 了 人 或 仙 人 了 吗? 是, 不 仅 孔 子 身 上 因 素 浓 厚, 就 是 孔 门 几 个 著 名 弟 子, 像 颜 渊 子 路 澹 台 子 羽 公 冶 长 等, 也 都 各 有 不 同 程 度 因 素 比 如 孔 子 最 称 赞 贫 而 好 学 不 幸 早 死 颜 渊, 在 民 间 传 说 中, 他 居 然 还 是 一 个 无 畏 勇 士 : 颜 渊 子 路 共 坐 于 门, 有 鬼 魅 求 见 孔 子, 其 目 若 日, 其 形 甚 伟 子 路 失 魄 口 禁 颜 渊 乃 纳 屐 拔 剑 而 前, 卷 扯 其 腰, 于 是 化 为 蛇, 遂 斩

156 之 孔 子 出 现, 叹 曰 : 勇 者 不 惧, 知 者 不 惑, 仁 者 有 勇, 勇 者 不 必 有 仁 ( 古 小 说 钩 沉 辑 小 说 ) 因 颜 回 与 鬼 魅 战 斗, 自 然 也 是 幻 想, 颜 渊 和 孔 子 在 故 事 中 都 充 当 了 人 物 论 到 颜 渊 不 幸 早 死, 也 有 一 段 近 乎 传 说 来 作 为 他 早 死 缘 由 说 明 太 平 御 览 卷 八 九 七 引 论 衡 说 : 儒 书 称 孔 子 与 颜 渊 俱 登 鲁 东 山, 望 吴 阊 门, 谓 曰 : 尔 何 见? 曰 : 见 一 匹 练, 前 有 生 兰 孔 子 曰 : 噫, 此 白 马 芦 使 人 视 之, 果 然 今 本 论 衡 书 虚 篇 无 白 马 芦 语, 后 面 却 有 孔 子 抚 其 目 而 正 之, 因 与 俱 下 下 而 颜 渊 发 白 齿 落, 遂 以 病 死 几 句, 把 前 后 两 段 结 合 起 来 看, 孔 子 和 颜 渊 在 泰 山 上 比 赛 眼 力, 颜 渊 精 华 竭 尽, 故 早 夭 死 ( 论 衡 语 ) 情 况 就 大 略 可 知 了 孔 子 能 准 确 地 从 千 里 外 看 见 吴 阊 门 白 马 芦, 颜 渊 视 力 不 及 孔 子, 只 能 仿 佛 见 一 匹 练 前 有 生 兰 假 如 这 是 事 实, 定 然 会 成 为 海 外 奇 谈, 谁 也 不 能 相 信 不 过 这 只 是 有 趣 传 说 罢 了 对 于 这 种 附 会 在 实 有 人 物 身 上 行 事, 我 们 只 能 按 照 毛 泽 东 同 志 在 矛 盾 论 中 提 出 幻 想 同 一 性 去 认 识 它, 欣 然 予 以 承 认, 而 不 必 像 东 汉 学 者 王 充 那 样 竭 尽 力 气 去 剖 辨 其 是 非 有 无 子 路 在 孔 门 弟 子 当 中 自 然 也 是 因 素 浓 厚 一 个, 前 面 提 到 在 陈 蔡 之 厄 中 杀 死 妖 物 大 鳀 ( 鲢 ) 鱼 就 是 一 个 例 证 群 书 拾 补 辑 风 俗 通 逸 文 说 : 子 路 感 雷 精 而 生, 尚 刚 好 勇 连 出 生 也 是 这 么 不 平 凡 指 海 本 博 物 志 卷 八 说 : 子 路 与 子 贡 过 郑 社, 社 树 有 鸟, 子 路 捕 鸟, 社 牵 孪 子 路, 子 贡 说 之, 乃 止 莽 撞 子 路 竟 冒 犯 了 社 树 鸟 而 受 到 惩 罚, 也 算 是 子 路 身 上 一 种 因 素 孔 门 弟 子 中, 连 那 个 并 不 太 知 名 公 良 孺, 也 表 现 出 了 一 点 色 彩 来 琅 嬛 记 卷 上 说 : 公 良 孺 多 力, 仲 尼 为 桓 魋 伐 其 所 庇 大 木, 仲 尼 将 行, 七 历 人 物 145

157 中 146 公 良 孺 拔 其 根, 立 木 而 去 明 日 魋 视, 木 更 生, 根 活 矣 色 彩 就 在 于 伐 断 树, 立 之 而 木 更 生, 根 活 矣 这 上 面 也 许 是 在 歌 颂 桓 魋 其 如 予 何 ( 论 语 述 而 ) 圣 人 孔 子, 但 公 良 孺 毕 竟 还 是 因 此 成 了 具 有 色 彩 人 物 澹 台 子 羽 入 水 斗 蛟 故 事, 色 彩 就 更 是 浓 厚 了 博 物 志 异 闻 说 : 澹 台 子 羽 渡 河, 赍 千 金 之 壁 于 河 河 伯 欲 之, 至 阳 侯 波 起, 两 蛟 夹 船 子 羽 左 掺 壁, 右 操 剑, 击 蛟 皆 死 既 渡, 三 投 璧 于 河, 河 伯 跃 而 归 之, 子 羽 毁 而 去 因 子 路 写 得 真 是 凛 凛 有 生 气 澹 台 子 羽 义 勇, 连 水 河 伯 都 被 慑 服 住 了 只 此 一 段 叙 写, 就 足 以 使 他 成 为 一 个 给 人 深 刻 印 象 人 物 与 此 故 事 相 似, 还 有 一 次 非 斩 蛟 故 事, 也 是 两 蛟 夹 绕 其 船, 不 过 前 者 是 河 伯 求 璧, 后 者 是 水 索 取 宝 剑 此 事 吕 氏 春 秋 和 淮 南 子 并 载 之, 恐 怕 便 是 澹 台 子 羽 故 事 分 化 孔 子 弟 子 中, 因 素 最 浓 厚 人 物, 恐 怕 莫 过 于 公 冶 长 了 公 冶 长 能 识 鸟 音, 懂 得 鸟 雀 们 语 言, 和 传 说 中 伯 益 知 禽 兽 综 声 于 鸟 语 情 况 相 同, 而 公 冶 长 却 是 实 实 在 在 历 人 物 这 就 充 分 说 明 : 历 人 物 并 不 妨 碍 同 时 兼 作 传 说 人 物 公 冶 长 最 早 见 诸 记 载 是 皇 侃 论 语 义 疏 引 论 释 : 公 冶 长 自 卫 返 鲁, 行 至 二 上, 闻 鸟 相 呼 : 往 清 溪 食 死 人 肉 须 臾 见 一 老 妪 当 道 而 哭 冶 长 问 之, 妪 曰 : 儿 前 日 出 行, 于 今 不 反, 当 是 死 亡, 不 知 所 在 冶 长 曰 : 向 闻 鸟 雀 相 呼, 往 清 溪 食 肉, 恐 是 妪 儿 也 妪 往 看, 即 得 其 儿 也, 已 死 妪 即 告 村 司 村 司 问 妪 : 从 何 得 知

158 之? 妪 曰 : 见 冶 长 道 如 此 村 官 曰 : 冶 长 不 杀 人, 缘 何 知 之? 因 录 冶 长 付 狱 主 问 冶 长 何 以 杀 人, 冶 长 曰 : 解 鸟 语, 不 杀 人 也 主 曰 : 当 试 之 若 必 解 鸟 语, 便 相 放 也 ; 若 不 解, 当 令 偿 死 驻 冶 长 在 狱 中 六 十 日 卒 日, 有 雀 子 缘 狱 栅 上, 相 呼 啧 啧 嗺 嗺, 冶 长 含 笑 吏 启 主 : 冶 长 笑 雀 语, 似 是 解 鸟 语 主 果 问 冶 长 : 雀 何 所 道 而 笑 之? 冶 长 曰 : 雀 鸣 啧 啧 嗺 嗺, 白 莲 水 边, 有 车 翻 复 黍 粟 ; 牡 牛 折 角, 收 敛 不 尽, 相 呼 往 啄 狱 主 未 信, 遣 人 往 看, 果 如 其 言, 于 是 得 放 公 冶 长 识 鸟 音 故 事, 流 传 到 了 后 来, 又 演 变 为 大 同 小 异 各 种 故 事, 其 中 一 个, 还 和 爱 主 义 精 挂 起 钩 来, 使 故 事 内 容 更 显 得 生 气 蓬 勃 明 代 田 艺 蘅 留 青 日 札 卷 三 一 说, 公 冶 长 贫 穷 赋 闲 在 家, 有 雀 来 告 诉 他 说, 南 山 有 只 老 虎 扔 弃 死 羊, 叫 他 快 去 取 来 分 而 享 之 公 冶 长 如 雀 所 言 去 取 得 了 那 只 羊, 自 己 吃 了 肉, 将 羊 肠 给 雀 吃 了 后 来 羊 主 寻 亡 羊, 踪 迹 到 公 冶 长 家, 看 见 壁 上 挂 羊 角, 以 为 是 他 偷 羊 主 告 到 官 府, 于 是 公 冶 长 被 关 进 了 监 狱 虽 有 孔 子 去 向 鲁 君 申 诉 他 冤 屈, 只 因 嫌 疑 重 大, 还 是 未 能 释 放 后 来 有 一 天, 子 长 在 狱 舍, 雀 复 鸣 其 上, 呼 之 曰 : 公 冶 长, 公 冶 长, 齐 人 出 师 侵 我 疆 ; 沂 水 上, 峄 山 旁, 当 亟 御 之 勿 彷 徨 子 长 介 狱 吏, 白 之 鲁 君, 鲁 君 亦 勿 信 也 姑 如 其 言, 往 迹 之, 则 齐 师 果 将 及 也 急 发 兵 应 敌, 遂 获 大 胜 因 释 冶 长, 厚 赐 之 论 语 公 冶 长 说 : 子 谓 公 冶 长, 可 妻 也, 虽 在 缧 绁 之 中, 非 其 罪 也, 以 其 子 妻 之 这 几 句 写 是 历 上 公 冶 长 记 仲 尼 弟 子 列 传 说 他 是 齐 人, 孔 子 家 语 说 他 是 鲁 人, 他 和 孔 子 关 系, 是 师 生 而 兼 岳 婿, 他 曾 身 陷 缧 绁, 然 而 孔 子 说 他 非 其 罪 朱 熹 论 语 集 注 说 : 长 之 为 人 无 所 考 可 考 者 只 是 上 面 一 点 而 已 然 而 他 传 说 却 是 很 丰 富, 解 鸟 语 故 事, 直 到 近 代 民 间, 还 流 传 未 绝, 乃 至 于 流 传 到 了 少 数 民 族 ( 如 布 依 族 ) 中 有 些 同 志 一 定 要 拘 于 非 有 原 始 性 不 可, 可 是 到 了 公 冶 长 他 们 又 看 不 见 了 公 冶 长 解 鸟 语, 物 我 相 通, 原 始 性 很 浓, 他 们 却 说 这 只 是 民 间 传 说 或 民 间 故 事, 不 是 是, 公 冶 长 时 代 社 会 背 景 变 了, 不 是 原 始 时 代 社 会 背 景 而 是 封 建 时 代 社 会 背 景 了, 但 原 始 性 还 是 共 通, 怎 么 能 说 伯 益 知 禽 兽 ( 汉 书 地 理 志 ) 算 是, 公 冶 长 解 鸟 语 就 不 算 了 呢? 这 在 逻 辑 上 是 说 不 过 去 其 实, 只 要 认 识 到 任 何 事 物 都 在 不 断 地 七 历 人 物 147

159 中 148 发 展 演 变 当 中, 则 流 传 发 展 演 变 也 就 可 以 类 推 而 知 了 不 是 僵 固 一 成 不 变 东 西, 它 会 随 着 历 长 河 而 发 生 变 化, 不 同 历 时 期 有 不 同 历 时 期 说 它 具 有 原 始 性 也 好, 说 它 只 是 原 始 性 残 余 也 好, 凡 是 具 有 包 括 原 始 性 在 内 某 些 要 素, 它 就 是 其 实 连 原 始 性 也 不 必 拘 泥, 如 果 承 认 文 明 社 会 也 能 产 生 ( 大 量 事 实 会 使 你 不 得 不 承 认 ), 则 产 生 于 文 明 社 会 自 然 含 原 始 性 较 少, 甚 至 不 含 原 始 性, 那 又 有 什 么 奇 怪 呢? 秦 始 皇 与 徐 福 最 后 我 们 要 论 述 一 个 历 人 物 而 兼 人 物, 便 是 秦 始 皇 秦 始 皇 情 况 是 极 为 复 杂 一 方 面, 他 结 束 了 战 祸 频 仍 群 雄 兼 并 战 时 代, 使 中 走 向 大 一 统, 这 种 局 面 一 直 被 历 代 统 治 者 维 持 了 两 千 多 年, 直 到 如 今 偶 尔 也 出 现 分 裂 局 面, 但 为 时 不 久, 又 归 统 一, 统 一 局 面 毕 竟 占 绝 对 优 势 这 是 人 心 所 向 大 势 所 趋 局 面 这 种 局 面 造 成, 秦 始 皇 有 首 创 之 功, 这 就 是 他 为 我 们 所 作 最 大 贡 献, 对 于 我 们 这 个 幅 员 辽 阔 民 族 众 多 家 事 业 说 来, 当 然 是 最 有 利 所 以 他 席 卷 六 合 雄 强 英 姿, 在 历 代 人 民 幻 想 中, 竟 使 他 成 了 半 性 英 雄 而 他 大 兴 土 木 修 造 宫 殿 陵 寝, 筑 万 里 长 城, 遣 徐 福 入 海 求 仙, 焚 书 坑 儒 等 等 举 动, 又 充 分 暴 露 了 他 贪 婪 自 私 残 酷 愚 妄 当 时 他 就 使 人 民 受 到 很 大 伤 害, 他 所 统 治 家 也 在 他 死 后 不 久, 在 揭 竿 而 起 被 压 迫 群 众 呼 啸 声 中 遭 到 了 覆 亡, 而 他 也 成 了 几 乎 和 桀 纣 一 样 暴 君 典 型 秦 始 皇 就 是 这 样 一 个 兼 有 二 重 性 复 杂 人 物 : 性 英 雄 和 暴 君 同 具 一 身, 暴 君 身 影 经 常 投 被 在 性 英 雄 身 上 传 说 中 赶 山 鞭 是 使 他 成 为 性 英 雄 一 件 最 具 体 宝 物, 然 而 这 件 宝 物 是 直 到 近 代 才 由 民 间 口 头 将 它 完 成 传 说 秦 始 皇 修 万 里 长 城, 有 一 条 赶 山 鞭, 能 将 天 下 石 头 都 驱 赶 到 长 城 下 面, 以 供 筑 城 之 用 赶 山 鞭 影 子 虽 然 可 以 远 溯 到 魏 晋 六 朝 时 代 无 名 氏 三 齐 略 记, 但 直 到 五 代 范 资 玉 堂 闲 里, 才 开 始 有 了 和 赶 山 鞭 近 似 驱 山 铎 这 一 名 称 说 宜 春 钟 山 有 渔 人 垂 钓, 得 一 金 锁 链, 引 之 数 百 尺, 获 一 如 铎 形 钟 正 想 举 起 它, 忽 有 声 如 霹 雳, 天 骤 转 暗, 山 川 震 动, 钟 山 一 面 摧 崩 五 百 多 丈,

160 渔 人 登 时 沉 舟 落 山 后 有 知 其 事 人 说, 这 就 是 秦 始 皇 驱 山 铎 造 成 影 响 董 若 雨 西 游 补 五 回 也 提 到 驱 山 铎, 不 过 是 把 它 拿 来 作 为 文 谐 噱 点 缀, 以 后 就 似 乎 未 再 有 人 提 起 了 而 它 溯 源, 乃 在 于 千 数 百 年 前 传 达 这 样 一 个 故 事 : 始 皇 作 石 桥, 欲 过 海 观 日 出 处 于 时 有 人, 能 驱 石 下 海 城 阳 一 山, 石 尽 起 立, 嶷 嶷 东 倾, 状 似 相 随 而 行 云 石 去 不 速, 人 辄 鞭 之, 皆 流 血, 石 莫 不 悉 赤, 至 今 犹 尔 ( 太 平 御 览 卷 八 八 二 引 三 齐 略 记 ) 人 以 鞭 驱 石 下 海, 是 为 了 给 秦 始 皇 造 石 桥, 供 他 过 海 观 日 以 鞭 驱 石 人, 并 非 秦 始 皇, 后 来 为 什 么 又 和 秦 始 皇 联 系 起 来 了 呢? 原 来 当 时 又 另 有 一 种 说 法, 说 秦 始 皇 作 石 桥 欲 渡 海 观 日 出 处 ; 旧 说 始 皇 以 术 召 石, 石 自 行 ( 同 上 书 卷 九 一 三 引 齐 地 记 ) 既 然 秦 始 皇 自 己 也 有 术 能 召 石 令 石 自 行, 那 么 将 人 鞭 子 移 到 秦 始 皇 手 中 又 有 何 不 可 呢? 这 就 是 传 说 秦 始 皇 有 赶 山 鞭 来 由 至 于 拿 了 这 鞭 子 作 何 用 途, 那 就 任 随 他 心 意 了 作 石 桥 是 一 说, 修 长 城 又 是 一 说, 还 有 说 是 驱 山 填 海 驱 山 填 海 说 近 代 民 间 传 说 中 仍 有 之 ; 古 代 则 有 宋 代 欧 阳 忞 舆 地 广 记 卷 九 所 说 秦 望 山 秦 始 皇 驱 之 以 塞 东 海 又 有 明 代 黄 宗 羲 四 明 山 志 卷 五 引 丹 山 图 志 说 : 秦 皇 将 有 王 鄞, 驱 山 塞 海 溺 其 身 ; 葬 于 水 底 不 填 筑, 号 作 鄞 江 今 见 存 这 只 是 把 他 本 人 力 又 移 之 于 他 将 王 鄞 身 上 罢 了 与 鞭 石 紧 密 相 连, 又 有 海 竖 柱, 都 是 关 于 秦 始 皇 造 石 桥 秦 皇 于 海 中 作 石 桥, 或 云, 非 人 工 所 建, 海 为 之 竖 柱 始 皇 感 其 惠, 乃 敬 通 于, 求 与 相 见 云 : 我 形 丑, 约 莫 图 我 形, 当 与 帝 会 始 皇 乃 从 石 桥 入 海 三 十 里, 与 人 相 见 左 右 巧 者 潜 以 足 画 形 怒 曰 : 速 去! 即 转 马, 前 脚 犹 立, 后 脚 随 崩, 仅 得 登 岸 ( 古 小 说 钩 沈 辑 小 说 ) 这 里 性 英 雄 身 上 就 投 下 了 暴 君 影 子 然 而 这 段 记 叙 谁 能 否 定 它 不 是 不 是 和 人 同 台 演 出 惊 险 雄 奇 富 有 戏 剧 性 呢? 和 七 历 人 物 149

161 这 类 相 似, 还 有 汉 代 末 年 人 所 作 辛 氏 三 秦 记 一 段 记 载 : 中 150 始 皇 时 作 阁 道 至 骊 山 八 十 里, 人 行 桥 上, 车 行 桥 下, 金 柱 见 存 西 有 温 水 俗 云, 始 皇 与 女 戏, 不 以 礼, 女 唾 之 则 生 疮 始 皇 怖 谢, 女 为 出 温 泉 洗 除, 后 人 因 洗 浴 ( 太 平 御 览 卷 七 一 引 ) 海 为 始 皇 竖 柱 和 女 唾 始 皇 面 生 疮 事, 大 约 都 是 属 于 地 方 风 物 而 附 会 到 秦 始 皇 身 上 去 秦 始 皇 雄 才 大 略, 又 迷 信 仙, 为 了 巡 狩 和 求 仙, 他 游 踪 广 远, 履 迹 所 及 乃 至 未 及 之 地, 都 常 有 传 说 伴 随, 表 示 后 人 对 他 崇 仰 如 像 水 经 注 河 水 说 : ( 齐 ) 鬲 城 东 南 有 蒲 台, 秦 始 皇 东 游 海 上, 于 台 下 蟠 蒲 系 马 至 今 每 岁 蒲 生, 萦 委 有 若 系 状 酉 阳 杂 俎 物 异 说 : 莱 子 海 上 有 石 人, 长 一 丈 五 尺, 大 十 围 昔 秦 始 皇 遣 此 石 人 追 劳 山 不 得, 遂 立 于 此 太 平 寰 宇 记 卷 二 二 说 : 孔 望 山, 在 ( 朐 山 ) 县 南 一 百 六 十 里 山 前 石 上 有 二 盆 故 老 传 云, 秦 始 皇 洗 头 盆, 盆 边 发 隐 隐, 并 山 上 马 迹 犹 存 汉 唐 地 理 书 钞 辑 吴 地 记 说 : 秦 始 皇 东 巡, 至 虎 丘, 求 吴 王 宝 剑 其 虎 当 坟 而 踞, 始 皇 以 剑 击 之, 不 中, 悮 ( 误 ) 中 于 石 其 虎 西 走 二 十 五 里, 忽 失 剑 无 复 获, 乃 陷 成 池, 古 号 剑 池 等 等 在 这 些 传 说 里, 作 为 性 英 雄 秦 始 皇 性 鲜 明 可 见 : 蟠 蒲 系 马 而 蒲 萦 委 若 系, 石 盆 洗 发 而 盆 边 隐 隐 见 发, 遣 石 人 追 劳 山 不 得 而 遗 下 石 人, 剑 击 丘 上 虎 未 中 而 成 剑 池 还 有 什 么 能 说 明 这 个 举 世 闻 名 历 人 物 不 同 时 又 是 人 物 呢? 反 映 秦 始 皇 时 代 面 貌, 不 管 是 属 于 他 本 人, 还 是 属 于 同 时 代 其 他 人 物, 真 是 所 在 多 有, 如 果 把 它 们 通 通 搜 集 起 来, 不 难 成 为 一 本 不 算 顶 单 薄 册 子 这 可 算 是 比 较 奇 特 现 象, 为 其 他 时 代 所 无 秦 始 皇 求 仙, 又 牵 涉 到 一 些 仙, 这 些 仙, 也 应 该 放 到 范 围 内 去 给 予 考 察 那 时 最 著 名 两 段 仙 是 关 于 安 期 生 和 王 次 仲 这 两 个 传 说 人 物 : 安 期 先 生 者, 琅 琊 阜 乡 人 也, 卖 药 于 东 海 边, 时 人 皆 言 千 岁 翁 秦 始 皇 东 游, 请 见, 与 语 三 日 三 夜, 赐 金 璧 度 数 千 万, 皆 置 去 留 书 以 赤 玉 舄 一 量 为 报, 曰 : 后 数 年, 候 我 于 蓬 莱 山 ( 列 仙 传 卷 上 ) 大 翮 山 小 翮 山 在 妫 州 昔 有 王 次 仲, 年 少 入 学 而 家 远, 常 先 到 其

162 师 怪 之, 谓 其 不 归, 使 人 候 之, 又 实 归 在 其 家 同 学 者, 常 见 仲 提 一 小 木, 长 三 尺 余, 至 则 著 屋 间, 欲 共 取 之, 辄 寻 不 见 及 年 弱 冠, 变 仓 颉 旧 书 为 今 隶 书 秦 始 皇 遣 使 征 之 不 至 始 皇 怒, 槛 车 囚 之 赴 路 次 化 为 大 鸟, 出 车 而 飞 去 至 西 山, 乃 落 二 翮, 一 大 一 小, 遂 名 其 山 曰 大 小 翮 山 ( 述 异 记 卷 下 ) 安 期 生 这 个 仙 人 见 诸 记 载 最 早, 是 在 记 封 禅 书 封 禅 书 载 方 士 李 少 君 向 汉 武 帝 说 : 臣 尝 游 海 上, 见 安 期 生, 安 期 生 食 巨 枣 大 如 瓜 安 期 生 仙 者, 通 蓬 莱 中, 合 则 见 人, 不 合 则 隐 列 仙 传 所 说 安 期 生 嘱 秦 始 皇 候 我 于 蓬 莱 山, 大 约 就 是 本 此 而 来 李 白 曾 有 我 昔 东 海 上, 劳 山 餐 紫 霞, 亲 见 安 期 生, 食 枣 大 如 瓜 ( 寄 王 屋 山 人 孟 大 融 ) 这 样 诗 句 ; 琅 嬛 记 卷 上 引 贾 子 说 林 又 有 昔 有 人 得 安 期 大 枣, 在 大 河 之 南, 煮 三 日 始 熟, 香 闻 十 里, 死 者 生, 病 者 起, 其 人 食 之, 白 日 上 升, 因 名 其 地 曰 煮 枣 这 样 : 见 得 这 个 仙 人 并 非 无 名 之 辈, 是 早 对 我 们 文 化 生 活 因 安 期 生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有 相 当 影 响 人 物 王 次 仲, 水 经 注 漯 水 也 有 记 叙, 文 较 简 太 平 御 览 卷 五 引 仙 传 拾 遗 记 此 后 半 段 说 : 次 仲 化 为 大 鸟, 振 翼 而 飞, 使 者 惊 拜, 曰 : 无 以 复 命, 亦 恐 见 杀, 惟 人 悯 之 鸟 徘 徊 空 中, 故 堕 三 翮, 使 者 得 之 以 进 始 皇 素 好 仙 之 道, 闻 其 变 化, 颇 有 悔 恨 今 谓 之 落 翮 山, 在 幽 州 界 描 写 次 仲 化 鸟 时 情 景 更 细 致 果 如 所 说, 那 么 秦 始 皇 真 可 算 是 有 眼 不 识 泰 山 了 但 三 翮 似 乎 仍 当 作 二 翮 才 对, 因 为 大 翮 山 小 翮 山 是 实 有 地 名, 在 今 北 京 市 延 庆 县 西 北 七 历 人 物 151

163 中 152 秦 始 皇 遣 徐 福 入 海 求 仙, 徐 福 也 是 一 个 实 有 历 人 物 徐 福 带 领 童 男 女 五 百 人 ( 十 洲 记 ) 或 说 千 人 ( 顾 野 王 舆 地 志 ), 入 海 寻 蓬 莱 仙 山, 从 此 一 去 不 返 他 形 象 似 乎 只 是 一 个 骗 子, 再 也 没 有 什 么 因 素 可 说 了, 然 而 却 也 不 然 徐 福 求 仙 之 前, 广 博 物 志 卷 七 引 楚 地 记 有 这 样 记 叙 : 秦 始 皇 入 湘 观 衡 山, 道 此 渴 甚, 徐 福 以 如 意 击 地, 清 水 涌 出 ; 后 人 就 此 凿 井, 名 秦 皇 井 求 仙 不 返 之 后, 太 平 广 记 卷 四 引 仙 传 拾 遗 又 有 这 样 记 叙 : 唐 开 元 中, 有 士 人 患 半 身 枯 黑, 求 仙 方 至 登 洲 大 海 侧, 挂 帆 随 风, 可 行 十 余 日, 近 一 孤 岛 岛 上 有 数 百 人, 如 朝 谒 状 岸 侧 有 妇 人 洗 药, 指 中 心 床 坐 须 鬓 白 者 曰 : ( 此 ) 秦 始 皇 时 徐 福 也 遂 登 岸, 求 其 医 理 徐 君 以 黑 药 数 丸 令 食, 食 讫, 痢 黑 汁 数 升, 其 疾 乃 愈 徐 福 既 身 有 术, 又 从 秦 朝 一 直 活 到 唐 朝, 比 陶 渊 明 所 记 桃 花 源 里 人 寿 命 还 久 长, 岂 不 就 是 一 位 活 着 仙 吗? 故 说 徐 福 和 秦 始 皇 一 样, 也 是 兼 具 历 人 物 和 人 物 二 重 身 份 但 是 从 汉 代 以 后, 这 种 历 人 物 兼 人 物 情 况 就 明 显 地 衰 竭 了 汉 代 汉 高 祖 汉 武 帝 文 翁 汉 光 武 帝, 六 朝 时 宋 刘 裕, 唐 代 魏 徵 唐 玄 宗, 宋 代 赵 匡 胤, 明 代 朱 元 璋 等 等, 他 们 身 上 也 或 多 或 少 地 附 会 了 一 些 因 素, 但 要 说 这 些 人 是 兼 具 着 人 物 身 份, 那 就 未 免 言 过 其 实 因 此 关 于 他 们 一 些 故 事 片 断 ( 有 些 还 是 涉 及 封 建 迷 信 ), 就 略 而 不 谈 了

164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古 小 说 钩 沉 中 ( 一 ) 鲁 迅 中 小 说 略 五 篇 六 朝 之 鬼 志 怪 书 ( 上 ) 说 : 中 本 信 巫, 仙 之 说 盛 行, 汉 末 又 大 畅 巫 风, 而 鬼 道 愈 炽 ; 会 小 乘 佛 教 亦 入 中 土, 渐 见 流 传 凡 此, 皆 张 皇 鬼, 称 道 灵 异, 故 自 晋 讫 隋, 特 多 鬼 志 怪 之 书 其 中 有 出 于 文 人 者, 有 出 于 教 徒 者 文 人 之 作, 虽 非 如 释 道 二 家, 意 在 自 其 教, 然 亦 非 有 意 为 小 说, 盖 当 时 以 为 幽 明 虽 殊 涂, 而 人 鬼 乃 皆 实 有, 故 其 述 异 事, 与 记 载 人 间 常 事, 自 视 固 无 诚 妄 之 别 矣 这 段 把 魏 晋 六 朝 时 期 思 想 发 展 影 响 及 于 小 说 者 论 述 得 简 明 扼 要, 非 常 精 辟 六 朝 文 人 所 写 记 异 闻 笔 记, 乃 是 信 其 为 实 有, 虽 可 纳 入 小 说 类 作 考 察 研 究, 但 他 们 却 非 有 意 为 小 说 这 一 点 和 原 始 先 民 信 为 实 有 心 理 状 态 是 相 通 : 大 约 都 没 有 脱 离 宗 教 观 念 影 响 那 个 时 期 鬼 志 怪 书 确 实 很 多, 单 是 鲁 迅 古 小 说 钩 沉 所 辑 佚 亡 小 说 便 有 三 十 五 种 1, 大 部 分 是 属 于 志 怪 类 除 了 钩 沉 所 辑, 现 在 还 比 较 完 全 保 存 下 来, 也 不 下 二 三 十 种 在 这 一 大 堆 庞 杂 书 籍 里, 可 以 作 为 传 说 考 察 研 究, 实 在 并 不 算 少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青 子 一 种 系 周 代 人 所 作, 未 计 在 内

165 中 154 为 其 材 料 过 于 零 碎 分 散, 无 法 一 一 列 举 出 来 加 以 论 述, 只 能 择 其 重 要 者, 大 概 说 说 先 说 古 小 说 钩 沉 所 辑 古 小 说 钩 沉 所 辑 佚 亡 小 说 中, 属 于 志 怪 类 或 因 素 较 浓 厚, 有 以 下 三 十 种 : 小 说 十 卷 梁 殷 芸 著 水 饰 一 卷 撰 人 缺 列 异 传 三 卷 旧 题 魏 曹 丕 撰, 或 系 伪 托, 或 有 增 益 古 异 传 三 卷 宋 袁 王 寿 著 戴 祚 甄 异 传 三 卷 东 晋 戴 祚 著 述 异 记 十 卷 齐 祖 冲 之 著 荀 氏 灵 鬼 志 三 卷 东 晋 荀 氏 著 祖 台 之 志 怪 二 卷 东 晋 祖 台 之 著 孔 氏 志 怪 四 卷 东 晋 孔 氏 著 怪 录 撰 人 不 详 刘 之 遴 录 五 卷 梁 刘 之 遴 著 齐 谐 记 十 卷 宋 东 阳 无 疑 著 幽 明 录 二 十 卷 宋 刘 义 庆 著 谢 氏 鬼 列 传 一 卷 谢 氏 著, 时 代 无 考 殖 氏 志 怪 记 三 卷 晋 殖 氏 著 集 灵 记 二 十 卷 齐 颜 之 推 著 汉 武 故 事 二 卷 齐 王 俭 (?) 著 异 闻 记 后 汉 陈 实 著, 疑 伪 托 玄 中 记 撰 人 不 详, 传 郭 璞 著 陆 氏 异 林 晋 陆 氏 著 曹 毗 志 怪 东 晋 曹 毗 著 郭 季 产 集 异 记 宋 郭 季 产 著 王 浮 异 记 晋 王 浮 著 续 异 记 撰 人 不 详 录 异 传 撰 人 不 详 杂 鬼 志 怪 许 氏 等 著 祥 异 记 撰 人 不 详 宣 验 记 三 十 卷 宋 刘 义 庆 著

166 冥 祥 记 十 卷 齐 王 琰 著 旌 异 记 十 五 卷 陈 侯 白 著 其 中 除 宣 验 记 冥 祥 记 旌 异 记 宗 教 色 彩 较 浓 以 外, 其 余 都 或 多 或 少 有 一 些 传 说 材 料 可 供 参 考 例 如 所 辑 题 作 魏 曹 丕 撰 列 异 传, 就 有 关 于 眉 间 尺 : 干 将 镆 铘 为 楚 王 作 剑, 三 年 而 成 剑 有 雄 雌, 天 下 名 器 也, 乃 以 雌 剑 献 君, 藏 其 雄 者 谓 其 妻 曰 : 吾 藏 剑 在 南 山 之 阴, 北 山 之 阳 ; 松 生 石 上, 剑 在 其 中 矣 君 若 觉, 杀 我 ; 尔 生 男, 以 告 之 及 至 君 觉, 杀 干 将 妻 后 生 男, 名 赤 鼻, 告 之 赤 鼻 斫 南 山 之 松, 不 得 剑 ; 忽 于 屋 柱 中 得 之 楚 王 梦 一 人, 眉 广 三 寸, 辞 欲 报 仇 购 求 甚 急, 乃! " 山 中 #$, 欲 为 之 报 ; 乃 %&, 将 以 ' 楚 王 $()* 之,+ 三, 三 -. 不 / 王 0 观 之,$ 以 雄 剑 12 王, 王 +3) 中 ;$ 又 自 %, 三 +4/, 不 可 分 别, 分 5 之, 名 曰 三 王 6 此 又 见 7 记 卷 十 一, 记 8 较 详 列 异 传 如 确 是 曹 丕 撰,9 记 录 时 间 当 较 : 或 说 ;: 当 是 刘 < 列 = 传, 但 列 = 传 > 非 < 作? 其 还 AB CDEF GHIJ 卷 三 六 四 K CDEF 说 : 眉 间 尺 楚 入 山, 道 L 一 $,$M 曰 :N 子 眉 间 尺 O?PQ 曰 :N 是 也 PN 吾 能 为 子 报 仇 P 尺 曰 :NR 无 分 寸 之 S,TUVW,X 君 Y 念,Z 所 [\?P$ 曰 : N] 子 之 +, 并 子 之 剑 P 尺 乃 与 + $^ 王 王 大 _ 之,` 以 )* 其 +, a,a- 不 / $ 曰 :N 此 + 不 / 者, 王 bc 之 P 王 `d 之 $ 于 后 以 剑 e 王 +, 入 ) 中, 二 + 相 f $> 尺 不 g, 自 以 剑 2+ 入 ) 中, 三 + 相 h a, 后 一 时 i/ 乃 分 5j 南 kel, 并 三 6 所 KX 本 无, 当 是 此 书 佚 文 m 写 非 常 生 n,oo 只 保 存 了 故 事 下 p 段, 所 以 q[ 列 异 传 文 这 个 故 事, 流 传 很 广 除 了 为 楚 王 作 剑 之 外,r 有 为 晋 君 作 剑 ( GHIJ 三 四 K 列 = 传 ) 之 说 又 s GHtu 记 卷 一 v 五 wx l 下 说 : 楚 干 将 镆 铘 之 子,yR 仇 三 人 以 三 人 +z5, 在 宣 {l ` wx 也 书 卷 一 四 宋 {l 下 说 : 三 王 } 在 l~ 北 四 十 五 里 晋 滔 北 征 记 云 :N 魏 Y 王 徙 都 于 此, 号 梁 王, 为 眉 间 赤 任 敬 所 杀 三 人 5, 故 谓 三 王 } P 书 卷 四 三 c 汾 l 下 说 : 郡 志 云 :Nl~ 南 三 十 里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155

167 中 156 有 大 池, 一 名 翻 ) 池,`* 眉 间 尺 处 ) 翻, 因 成 池, 池 水 上 犹 有 脂 润 P 是 除 了 晋 楚 二 说 之 外,r 有 其 他 异 说 列 异 传 还 记 有 秦 穆 公 时 陈 宝 和 秦 文 公 时 怒 特 祠 等, 以 他 书 也 有 记 述, 而 且 意 义 不 是 很 大, 就 不 多 讲 了 钩 沉 所 辑 各 种 古 佚 志 怪 小 说, 值 得 提 出 来 大 略 讲 讲, 有 郭 璞 玄 中 记 刘 义 庆 幽 明 录 祖 冲 之 述 异 记 殷 芸 小 说 等 玄 中 记 记 各 地 异 闻 奇 事, 体 制 略 山 海 经 郭 璞 注 山 海 经 犬 封 丈 夫,`[ 玄 中 记 文 字 而 不 K 书 名, 知 此 书 为 郭 氏 所 作 试 举 丈 夫 民 姑 获 鸟 沃 焦 山 各 一 条 如 下, 以 见 内 容 一 斑 : 丈 夫 民 殷 帝 G 戊, 使 王 英 采 药 于 ~ 王 母 至 此 绝 粮, 不 能 进, 乃 食 木 实, 衣 以 木 皮 终 身 无 妻, 产 子 二 人, 从 背 胁 间 出, 其 R9 死 是 为 丈 夫 民, 去 玉 门 二 万 里 姑 获 鸟 - 飞 昼 藏, 盖 鬼 类 衣 毛 为 飞 鸟, 脱 毛 为 女 人 一 名 天 帝 少 女, 一 名 - 行 游 女, 一 名 钩 星, 一 名 隐 飞 鸟 无 子, 喜 取 人 子 养 之, 以 为 子 X 时 小 儿 之 衣 不 欲 - 露 者, 为 此 物 爱 以 血 点 其 衣 为 志, ` 取 小 儿 也 故 世 人 名 为 鬼 鸟, 荆 州 为 多 昔 豫 男 子, 见 田 中 有 六 a 女 人, 不 知 是 鸟, 匍 匐 0, 先 得 其 毛 衣, 取 藏 之,`0 就 诸 鸟 诸 鸟 各 去 就 毛 衣, 衣 之 飞 去 一 鸟 独 不 得 去, 男 子 取 以 为 妇, 生 三 女 其 母 后 使 女 MR, 知 衣 在 积 稻 下, 得 之, 衣 而 飞 去 后 以 衣 迎 三 女, 三 女 儿 得 衣 亦 飞 去 X 谓 之 鬼 车 天 下 之 强 者, 东 海 之 沃 焦 焉 ; 水 灌 之 而 不 已 沃 焦 者, 山 名 也, 在 东 海 南, 方 三 万 里, 海 水 灌 之 而 ` 消, 故 水 东 南 流 而 不 盈 也 关 于 丈 夫 民, 郭 璞 注 山 海 经 丈 夫 [ 此 文, 只 是 王 英 作 王 孟, 从 背 胁 间 出 作 从 形 中 出, 余 全 关 于 姑 获 鸟 ` 鬼 车, 宋 代 周 密 齐 东 野 语 卷 十 八 说 : 鬼 车, 俗 称 九 + 鸟 世 传 此 鸟, 昔 有 十 &, 为 犬 噬 其 一, 至 X 血 滴 人 家 为 灾 咎 杨 升 庵 全 集 卷 八 一 鬼 车 条 K 小 说 说 : 周 公 居 东 周, 恶 闻 此 鸟 命 庭 氏 射 之, 血 其 一 &, 余 九 & 便 是 对 它 九 & 来 源 传 闻 不 解 释 但 这 里 似 O 还 无 九 & 之 说, 只 是 和 毛 衣 女 民 间 传 说 联 系 起 来, 作 为 它 附 属 故 事, 说 明 为 什 么

168 衣 毛 为 飞 鸟 脱 毛 为 女 人 缘 由 毛 衣 女 故 事 是 一 个 具 有 世 界 性 民 间 传 说 故 事, 想 不 到 一 千 六 a 百 年 前 ~ 晋 时 代 郭 璞, 就 为 我 们 记 录 下 了 这 个 故 事 梗 概, 足 见 他 思 想 开 阔, 对 民 间 东 ~ 深 感 " 趣 ; 后 一 条 沃 焦 山, 也 是 一 个 很 有 趣 民 间 片 断, 解 释 了 天 M 曾 经 提 出 东 流 不 溢, 孰 知 其 故 道 理 古 人 于 此 各 有 解 释, 庄 子 F 水 篇 称 之 为 尾 闾, 说 尾 闾 泄 之, 不 知 Z 时 己 而 不 虚 ; 列 子 汤 M 篇 称 之 为 归 墟, 说 八 纮 九 野 之 水, 天 汉 之 流, 莫 不 注 之, 而 不 增 减 后 来 注 家 又 把 尾 闾 联 系 到 沃 焦 上, 说 尾 闾 就 是 沃 焦 文 选 养 生 论 注 K 司 马 ( 彪 ) 说 : 尾 闾 在 扶 桑 之 东, 有 一 石 方 圆 四 万 里, 厚 四 万 里, 海 水 注 者, 无 不 焦 尽, 故 名 沃 焦 至 于 沃 焦 来 历, 庄 子 F 水 篇 成 玄 英 疏 K 山 海 经 却 提 出 了 一 个 新 鲜 说 法 : 羿 射 九,, 落 为 沃 焦 所 K 山 海 经 不 见 于 X 本, 也 不 像 是 山 海 经 文 字, 可 能 是 山 海 经 郭 璞 注 或 玄 中 记 管 佚 文, 不 怎 样, 都 是 对 于 羿 很 好 补 充 其 实 在 五 末 节 我 们 提 到 过 异 经, 已 经 : 有 关 于 沃 椒 山 ` 沃 焦 山 记 8 了 古 小 说 钩 沉 中 ( 二 ) 刘 义 庆 幽 明 录 也 是 很 有 特 色, 记 录 了 一 些 富 于 色 彩 民 间 传 说, 如 黄 金 潭 钓 金 牛 传 说 痴 龙 传 说 等 ;K 人 注 目, 是 刘 晨 阮 肇 入 天 台 山 取 谷 皮 # 仙 女 传 说 : 汉 明 帝 永 H 五 年, 剡 l 刘 晨 阮 肇 z 入 天 台 山 取 谷 皮, 迷 不 得 返 经 十 三,, 采 山 上 桃 食 之 下 山 以 杯 取 水, 见 w 菁 叶 流 下 甚 鲜,y 有 胡 麻 饭 一 杯 流 下 二 人 相 谓 曰 : 去 人 不 远 矣 乃 渡 水, 又 过 一 山, 见 二 女, 容 颜 妙 绝, 呼 晨 肇 姓 名,M 郎 来 Z 晚 也 因 邀 至 家, 殷 勤 款 待, 举 酒 作 乐, 众 女 i 来 相 贺 ; 遂 留 p 年 后 求 归, 至 家, 子 孙 已 a 世 矣 晋 G 元 八 年, 忽 y 去, 不 知 所 终 ( 原 文 较 繁, 节 述 梗 概 如 此 ) 这 个 传 说, 和 任 昉 述 异 记 所 记 王 质 入 山 观 仙 人 下 棋, 归 时 斧 柯 已 / 传 说 布 局 构 思 有 相 似 之 处 俗 语 所 谓 洞 中 方 a,, 世 上 已 千 年, 正 是 这 种 情 景 精 练 概 括 外 也 有 类 似 故 事 美 华 盛 顿 欧 文 见 闻 杂 记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157

169 中 158 因 刘 晨 阮 肇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睡 谷 传 奇 就 是 这 样 : 吕 柏 带 着 狗 和 枪 上 山 打 猎, 在 睡 谷 里 d 了 妖 精 玩 九 柱 戏 以 后, 吃 醉 了 酒, 一 睡 醒 来, 狗 已 不 见, 枪 管 已 锈 坏, 胡 ] 已 长 到 肚 下, 回 到 村 中, 已 无 一 个 认 识 人, 原 来 他 已 经 睡 了 二 十 年 了 s 说 欧 文 写 此 文 是 根 s 一 个 德 民 间 传 说, 可 是 给 穿 上 美 外 衣 之 后, 却 成 了 美 本 地 妇 孺 皆 知 传 说 了 可 见 这 类 传 说, 也 是 带 有 世 界 性, 深 符 群 众 心 理 刘 阮 入 天 台 故 事,d 似 仙, 其 实 很 富 色 彩 它 不 宣 传 一 般 仙 求 长 生 思 想, 而 是 别 有 新 意, 教 普 通 劳 n 者 刘 晨 阮 肇 忽 然 进 入 异 境, 经 历 了 世 所 未 有 展 示 青 E 芳 华 情 趣, 然 后 如 像 大 梦 方 醒 地 回 来, 才 发 觉 已 经 隔 了 好 几 个 世 代 大 概 有 人 生 飘 忽,] 及 时 行 乐 寓 意, 是 释 道 思 想 混 合 产 物, 但 还 未 至 流 入 颓 唐 这 和 7 后 记 卷 一 所 记 袁 相 根 硕 入 赤 { 山 # 仙 女 故 事 是 一 类 型 袁 根 二 人 也 说 是 剡 l 民, 赤 { 山 又 是 天 台 山 附 近 一 座 小 山, 登 天 台 者 必 先 经 赤 {,9 前 后 两 个 故 事 当 都 是 一 故 事 分 化 后 面 一 个 故 事 d 来 要 质 朴 一 点, 影 响 不 大 ; 前 一 个 故 事 9 是 经 过 加 工 润 饰, 它 对 后 来 戏 剧 有 较 大 影 响 明 初 王 子 一 有 杂 剧 刘 晨 阮 肇 误 入 天 台, 简 名 误 入 桃 源, ` 演 此 事, 见 臧 晋 叔 编 元 曲 选 元 代 马 致 远, 明 初 汪 元 享 陈 伯 将 等 都 撰 有 此 剧, 题 名 大 小 异, o 均 不 传 钩 沉 所 辑 齐 祖 冲 之 述 异 记, 部 分 文 字 和 梁 任 昉 述 异 记 混, 缘 唐 宋 诸 书 所 K 述 异 记, 大 都 未 题 撰 人 姓 名, 这 就 使 辑 者 发 生 了 困 难

170 鲁 迅 此 辑 是 比 较 谨 严, 然 亦 不 免 有 少 量 任 昉 文 字 窜 入 X 就 可 信 为 祖 著 而 又 具 有 意 味 者 移 录 一 段 如 下, 略 见 一 斑 : 南 康 雩 都 l 沿 江 ~ 出, 去 l 三 里, 名 梦 口, 有 穴, 状 如 石 室, 名 梦 口 穴 旧 传, 尝 有 鸡, 色 如 好 金, 出 此 穴 中, 奋 翼 回 翔, 长 鸣 响 彻, 见 之, 辄 飞 入 穴 中, 因 号 此 石 为 金 鸡 石 昔 有 人 耕 此 山 侧, 望 见 鸡 出 游 戏, 有 一 长 人 操 弹 弹 之, 鸡 遥 见, 便 飞 入 穴, 弹 丸 正 著 穴 上, 丸 径 六 尺 许, 下 垂 蔽 穴, 犹 有 间 隙, 不 y 容 人 又 有 人 乘 船 从 下 流 还 l, 未 至 此 崖 B 里, 有 一 人 通 身 黄 衣, 担 两 笼 黄 瓜, 求 寄 载, 因 载 之 黄 衣 人 乞 食, 船 主 与 之 盘 酒 食 讫, 船 适 至 崖 下 船 主 乞 瓜, 此 人 不 与,q 唾 盘 上, 径 上 崖, 直 入 石 中 船 主 初 甚 忿 之, 见 其 入 石, 始 知 异, 取 < 食 器 视 之, 见 盘 上 唾,4 是 黄 金 钩 沉 所 辑 小 说, 乃 十 卷 本 梁 殷 芸 小 说, 见 于 隋 书 经 籍 志 卷 三 隋 志 所 载 小 说 原 有 两 家, 一 ` 此, 题 梁 武 帝 敕 安 右 长 殷 芸 撰 梁 目, 三 十 卷 ; 另 一 五 卷, 未 题 撰 人 三 十 卷 本 殷 芸 小 说, 到 隋 代 只 剩 了 十 卷 鲁 迅 中 小 说 略 说 此 书 明 初 r 存,X 乃 止 见 于 续 谈 助 及 原 本 说 郛 中, 亦 采 集 群 书 而 成, 以 时 代 为 次, 而 特 置 帝 王 之 事 于 卷 &, 继 以 周 汉, 终 于 南 齐, 大 约 可 信 从 所 辑 小 说 条 文 d, 有 一 些 是 属 于 传 说 类, 如 秦 始 皇 作 石 桥 条, 长 人 十 二 见 于 c 洮 条, 厄 井 条, 王 子 乔 墓 条, 老 子 乘 白 鹿 入 母 胎 中 条, 颜 渊 与 鬼 魅 战 条, 子 路 怀 石 盘 欲 中 孔 子 条, C 郡 ch 石 鼓 条, 嵩 高 山 大 穴 空 条, 等 等, 都 很 有 意 趣 但 独 有 一 条 很 重 要 材 料, 钩 沉 未 辑, 余 嘉 锡 辑 本 及 不 久 前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出 版 周 楞 伽 辑 本 殷 芸 小 说 均 未 辑 录 这 条 是 明 代 冯 应 京 月 ( 广 义 a 月 ( K 小 说 所 记 牛 郎 织 女 关 于 这, 这 里 暂 不 具 论, 留 待 后 面 论 到 民 间 流 传 时 再 详 说 余 下 还 有 两 部 钩 沉 所 辑 而 不 G 重 要 志 怪 书, 在 这 里 也 大 略 提 提 一 是 宋 代 袁 王 寿 古 异 传, 原 有 三 卷, 现 在 只 辑 存 了 一 条 :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斫 木 ( 啄 木 ), 本 是 雷 公 采 药 使, 化 为 鸟 159

171 中 160 虽 是 短 短 两 三 句, 意 味 却 很 充 足 雷 公, 传 说 是 黄 帝 时 名 医, 和 岐 伯 齐 名 抱 朴 子 极 言 篇 所 谓 黄 帝 著 体 诊 9 受 雷 岐, 说 就 是 雷 公 岐 伯 雷 公 采 药 使 ' 雷 公 之 命 前 0 采 药, 大 约 在 山 林 里 迷 失 了 归 途, 因 而 化 为 啄 木 鸟 啄 木 鸟 啄 木 形 象 略 近 于 采 药, 故 有 这 段 虽 简 短 却 优 美 产 生 二 是 刘 之 遴 录, 梁 刘 之 遴 撰, 原 有 五 卷,X 辑 存 佚 文 仅 三 条, 其 中 一 条 是 : 由 拳 l, 秦 时 长 水 l 也 始 皇 时,l 有 童 谣 曰 : { 门 当 有 血,{ 陷 没 为 x 有 妪 闻 之 忧 惧, 每 旦 0 窥 { 门 ; 门 侍 欲 缚 之, 妪 言 其 故 妪 去 后, 门 侍 杀 犬, 以 血 涂 门 妪 又 0, 见 血 走 去, 不 敢 顾 忽 有 大 水, 长 欲 没 l, 主 簿 ( 干 入 白 ( ( 见 干 曰 : Z 忽 作 鱼? 干 又 曰 : 明 府 亦 作 鱼! 遂 乃 沦 陷 为 谷 老 母 牵 狗 北 走 六 十 里, 移 至 伊 莱 山 得 免 ~ 南 隅 X 乃 有 石 室, 名 为 母 庙 ; 庙 前 石 上, 狗 迹 犹 存 此 记 虽 也 见 于 X 本 7 记 卷 十 三, 但 文 较 简 略, 无 此 丰 润 关 于 陷 x, 汉 时 已 有 之 淮 南 子 俶 真 篇 说 : 历 阳 之 都, 一 夕 反 而 为 x 高 诱 注 : 历 阳, 淮 南 之 l 名,X 属 江 都 昔 有 老 妪, 常 行 仁 义, 有 二 诸 生 # 之, 谓 曰 :N 此 当 没 为 x P 谓 妪 视 东 { 门 阃 有 血, 便 走 上 北 山, 勿 顾 也 自 此 妪 便 0 视 门 阃, 阍 者 M 之, 妪 对 曰 如 是 其 暮 门 吏 故 杀 鸡, 血 涂 门 阃, 明 旦, 老 妪 :0 视 门, 见 血 便 上 北 山, 没 为 x 与 门 吏 言 其 事, 适 一 宿 耳 高 诱 所 述, 当 便 是 ;: 有 关 陷 x 其 次 是 7 记 卷 二 十 记 古 巢 石 龟 和 邛 都 老 姥, 后 面 一 个, 又 和 龙 母 结 合 起 来, 使 故 事 情 节 又 有 新 变 化 其 实 a 一 节 所 说 伊 尹 生 空 桑, 就 已 经 有 了 陷 x 影 子 了, 它 是 感 生 和 陷 x 结 合 唯 一 例 证, 虽 然 二 者 都 表 现 得 并 不 十 分 显 著 汉 晋 以 后, 陷 x 故 事 还 不 断 地 在 许 多 地 方 产 生 见 于 各 个 时 代 地 方 志, 可 说 是 不 绝 书 大 都 以 一 老 妪 作 为 故 事 枢 纽, 由 于 他 人 戏 弄, 误 认 示, 弄 假 成 真, 而 致 { 邑 村 镇, 陷 没 为 x 这 些 都 又 略 涉 迷 信, 就 不 必 去 细 说 了 三 是 原 题 班 固 撰 实 是 六 朝 人 ( 有 人 说 是 齐 王 俭 ) 伪 托 汉 武 故 事, 原 有 二 卷,X 只 辑 存 了 若 干 条 这 书 内 容 性 质 大 略 于 三 四 节 提

172 到 过 汉 武 帝 内 传, 主 要 部 分 q 是 写 汉 武 帝 见 ~ 王 母, 也 兼 记 其 他 杂 事, 文 笔 较 内 传 雅 洁, 写 作 时 期 当 在 内 传 以 前 试 举 东 方 朔 偷 桃 一 条 如 下 : 东 郡 送 一 短 人, 长 a 寸, 衣 冠 具 足 上 疑 其 山 精, 常 ( 在 案 上 行, 召 东 方 朔 M 朔 至, 呼 短 人 曰 : 巨 灵,jZ 忽 叛 来? 阿 母 还 未? 短 人 不 对, 因 指 朔 谓 上 曰 : 王 母 种 桃, 三 千 年 一 作 子, 此 儿 不 良, 已 三 过 偷 之 矣 遂 失 王 母 意, 故 U 谪 来 此 上 大 惊, 始 知 朔 非 世 中 人 这 也 是 写 得 很 有 意 趣 它 : 已 形 诸 文 人 诗 句, 柳 宗 元 摘 樱 桃 赠 元 居 = 诗 说 蓬 莱 羽 $ 如 相 访, 不 是 偷 桃 一 小 儿 ` 其 例 ~ 游 记 五 回 写 孙 悟 空 偷 食 王 母 桃 园 中 蟠 桃, 或 者 也 曾 受 到 这 段 故 事 影 响 7 记 与 7 后 记 其 次 说 说 现 在 还 比 较 完 全 保 存 下 来 其 他 一 些 志 怪 小 说 & 先 要 着 重 讲 述, 是 干 宝 7 记 如 果 说 山 海 经 是 保 存 中 材 料 ; 丰 富 一 部 书, 那 么 晋 代 干 宝 7 记, 其 保 存 材 料 丰 富, 就 要 算 是 二 了 干 宝, 字 ( 升, 新 蔡 (X 河 南 省 新 蔡 l) 人, 生 卒 年 未 详, 晋 元 帝 时 为 著 作 郎, 曾 修 撰 晋 书 本 传 称 他 性 好 阴 阳 术 B, 由 于 目 睹 家 庭 变 怪 二 事, 宝 以 此 遂 撰 集 古 X 祇 灵 异 人 物 变 化, 名 为 7 记, 凡 三 十 卷 以 示 刘 惔, 惔 曰 :N 卿 可 谓 鬼 之 董 狐 P 干 宝 为 此 书 写 了 一 篇 序, 晋 书 载 其 后 p 段, 自 说 他 作 书 本 旨, 乃 在 明 道 之 不 诬 干 宝 7 记 原 书 已 佚, X 所 见 本 是 后 人 缀 集 s 考 证, 可 能 是 明 代 胡 元 瑞 ( 应 麟 ) 从 法 苑 珠 林 GH 广 记 诸 类 书 辑 录 而 成, 原 书 三 十 卷,X 止 辑 为 二 十 卷 辑 本 多 B 条 目 大 抵 出 于 干 宝 原 书, 也 偶 有 阙 遗 或 滥 收 他 书 造 成 错 误 总 之 从 X 本 q 可 见 到 干 宝 原 书 面 目 大 概 X 本 7 记 内 容, 除 了 一 部 分 涉 及 妖 异 祥 迷 信 诞 妄 毫 无 可 取 以 外, 大 部 分 都 或 多 或 少 能 提 供 研 究 作 参 考, 尤 以 所 记 录 民 间 传 说 部 分 ; 有 价 值 如 卷 十 四 盘 瓠 蚕 马, 卷 十 一 三 王 墓 韩 凭 夫 妇, 卷 四 如 愿 灌 坛 (, 卷 八 陈 仓 祠, 卷 十 三 河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161

173 中 162 巨 灵, 卷 一 董 永, 卷 十 六 紫 玉 与 韩 重, 卷 十 八 细 腰 怒 特 祠 张 华 与 斑 狐, 卷 十 九 寄 女 Z 铜 孔 子 厄 陈, 卷 二 十 断 蛇 丘 古 巢 老 姥 董 昭 之, 等 等 此 书 ; 大 贡 献, 是 记 录 了 一 段 前 此 他 书 未 见 蚕 马 : 旧 说,G 古 之 时, 有 大 人 远 征, 家 无 余 人, 唯 有 一 女 牡 马 一 匹, 女 b 养 之 穷 居 幽 处, 思 念 其 R, 乃 戏 马 曰 : 尔 能 为 我 迎 得 R 还, 吾 将 嫁 j 马 既 承 此 言, 乃 绝 缰 而 去, 径 至 R 所 R 见 马 惊 喜, 因 取 而 乘 之 马 望 所 自 来, 悲 鸣 不 已 R 曰 : 此 马 无 事 如 此, 我 家 得 无 有 故 O? 亟 乘 以 归 为 畜 生 有 非 常 之 情, 故 厚 加 刍 养 马 不 肯 食 每 见 女 出 入, 辄 喜 怒 奋 击 如 此 非 一 R 怪 之, 密 以 M 女 女 具 以 告 R, 必 为 是 故 R 曰 : 勿 言,> 辱 家 门, 且 莫 出 入 于 是 弩 射 杀 之, 暴 皮 于 庭 R 行, 女 与 邻 女 于 皮 所 戏, 以 足 蹙 之 曰 : j 是 畜 生, 而 欲 取 人 为 妇 \? 招 此 屠 剥, 如 Z 自 苦? 言 未 及 竟, 马 皮 蹶 然 而 起, 卷 女 以 行 邻 女 忙 怕, 不 敢 救 之, 走 告 其 R R 还, 求 索, 已 出 失 之 后 经 B,, 得 于 大 树 枝 间, 女 及 马 皮, 尽 化 为 蚕, 而 绩 于 树 上 其 蚕 纶 理 厚 大, 异 于 常 蚕 邻 妇 取 而 养 之, 其 收 B 倍 因 名 其 树 曰 桑 桑 者, 丧 也 由 斯 百 姓 竞 种 之,X 世 所 养 是 也 ( 卷 十 四 ) 这 段 五 朝 小 说 和 旧 小 说 也 有 辑 录, 题 张 俨 撰, 俨 三 时 C 人, > 不 足 s 这 是 推 原 之 一 推 原, 就 是 推 寻 事 物 本 源 蚕 桑 起 源 就 [ 这 段 来 做 解 释, 自 然 是 古 人 天 真 朴 质 幻 想 山 海 经 海 外 北 经 说 : 欧 丝 之 野, 在 大 ( 支 ) 踵 东, 一 女 子 跪 s 树 欧 丝 已 略 具 蚕 马 雏 形 只 是 但 有 女 子 欧 丝, 而 无 马 形 象 荀 子 蚕 赋 说 : 身 女 好 而 + 马 & 女 子 和 马 结 合 起 来 了, 又 把 想 象 < 前 推 进 一 步, 只 是 还 无 故 事 情 节 到 此 文 所 记, 蚕 马 才 完 备 起 来 这 应 当 是 一 个 古 老,d 得 出 来, 记 录 此 一 时, 是 U 烙 上 了 时 代 烙 印 Rb< 女 儿 说 勿 言,> 辱 家 门 就 是 给 烙 上 时 代 烙 印 凭 证 魏 晋 六 朝 人,; 重 家 世 门, 故 有 此 语 而 文 中 所 说 9 为 G 古 之 时, ` 使 那 时 已 经 产 生 了 人 兽 不 可 通 婚 思 想 观 念 ( 更 : 阶 段 是 连 这 种 观 念 也 没 有 ), 但 也 决 不 会 想 到 有 什 么 家 门 可 辱 所 以 说 这 是 无 意 中 流 露 出 来 时 代 印 痕 蚕

174 马 流 传 演 变 到 后 来, 又 有 了 新 变 化, 并 且 还 经 过 一 番 仙 化 GH 广 记 卷 四 a 九 K 原 化 传 拾 遗 说 : 蚕 女 者, 当 高 辛 帝 时, 蜀 地 未 立 官 长, 无 所 统 摄 其 人 聚 族 而 居, 递 相 侵 噬 蚕 女 旧 迹,X 在 广 汉, 不 知 其 姓 氏 其 R 为 邻 邦 掠 去, 已 逾 年, 唯 所 乘 之 马 犹 在 女 念 R 隔 绝, 或 废 饮 食, 其 母 慰 抚 之 因 告 誓 于 众 曰 : 有 得 R 还 者, 以 此 女 嫁 之 这 就 是 流 传 到 某 一 地 区 发 生 地 方 性 变 异 这 种 变 异 是 比 较 好, 它 把 原 始 社 会 末 期 部 落 战 争 掠 夺 情 况, 更 真 实 地 反 映 了 出 来 以 后 情 节 发 展 大 体 于 旧 记 但 是 到 了 女 化 为 蚕, R 母 悔 恨, 念 之 不 已 时 候, 又 突 然 来 了 个 大 转 折 : 忽 见 蚕 女, 乘 流 云, 驾 此 马, 侍 卫 B 十 人, 自 天 而 下, 谓 R 母 曰 :NG 上 以 我 孝 能 致 身, 心 不 忘 义, 授 以 九 宫 仙 嫔 之 任, 长 生 于 天 矣, 无 y 忆 念 也 P 这 就 不 但 是 仙 化, 也 是 无 聊 封 建 说 教, 未 免 有 点 大 煞 风 景 因 而 在 这 篇 经 变 异 中, 是 精 华 与 糟 粕 并 陈, 分 析 时 不 可 不 ^ 以 注 意 7 记 另 一 处 记 了 一 段 民 间 如 愿, 也 很 有 意 思 : 庐 } 欧 明, 从 贾 $, 道 经 彭 泽 x 每 以 舟 中 所 有, 多 少 投 x 中, 云 以 为 礼 积 B 年, 后 y 过, 忽 见 x 中 有 大 道, 上 多 风 尘 有 B 吏, 乘 车 马 来 候 明, 云 : 是 青 洪 君 使 要 ] 臾 达, 见 有 府 舍, 门 下 吏 卒, 明 甚 怖 吏 曰 : 无 可 怖 青 洪 君 感 君 前 后 有 礼, 故 要 君 必 有 重 遗 君 者 君 勿 取, 独 求 如 愿 耳 明 既 见 青 洪 君, 乃 求 如 愿 使 逐 明 去 如 愿 者, 青 洪 君 婢 也 明 将 归, 所 愿 辄 得 B 年, 大 富 ( 卷 四 ) 到 这 里 为 止, 本 来 已 经 完 足 了, 但 是 古 小 说 钩 沉 所 辑 撰 人 不 详 录 异 传, 在 这 下 面 还 记 了 一 段, 说 欧 明 致 富 以 后, 意 渐 骄 盈, 不 y 爱 如 愿 岁 朝 鸡 一 鸣, 呼 如 愿, 如 愿 不 起 明 大 怒, 欲 捶 之, 如 愿 乃 去, 明 逐 之 于 粪 上 粪 上 有 昨, 故 岁 扫 除 聚 薪, 如 愿 乃 于 此 得 去 明 不 知, 谓 在 积 薪 粪 中, 乃 以 杖 捶 使 出, 久 无 出 者, 乃 知 不 能 因 曰 :Nj 但 使 我 富, 不 y 捶 j PX 世 人 岁 朝 鸡 鸣 时, 转 0 捶 粪, 云 使 人 富 也 从 文 学 审 美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163

175 中 角 度 d, 后 面 这 一 段 记 8, 自 然 是 蛇 足 但 民 间 00 又 和 民 间 风 习 有 关 后 面 记 8 就 关 系 着 民 间 风 习, 因 而 反 倒 成 了 不 可 少 荆 楚 岁 时 记 说 正 月 一, 又 以 钱 贯 系 杖 脚, 回 以 投 粪 扫 上, 云 ( 如 愿 就 是 这 种 风 习 流 传 演 变 ; 杜 公 瞻 注 也 K 此 故 事 以 证 之 韩 凭 夫 妇 寄 女 等, 都 是 此 书 & 见 记 录 民 间 传 说, 歌 颂 了 妇 女 坚 贞 和 英 勇 无 畏, 前 者 对 后 来 文 学 发 展 且 有 较 大 影 响, 但 因 篇 幅 较 长, 不 及 详 细 论 述 了 7 记 除 二 十 卷 本 以 外, 还 有 汉 魏 丛 书 八 卷 本 和 唐 代 写 本 句 道 " 7 记, 后 者 编 入 在 王 重 民 等 编 敦 煌 变 文 集 中 八 卷 本 7 记 有 唐 时 州 名, 部 分 内 容 和 句 道 " 7 记 相, 疑 亦 是 唐 人 编 撰, 所 以 将 此 二 书 留 待 以 后 再 论 述 现 在 且 大 略 说 说 7 记 一 部 续 作 : 7 后 记 7 后 记 十 卷 旧 题 陶 潜 撰, 后 来 有 些 人 疑 非 潜 作 ; 鲁 迅 中 小 说 略 也 说 潜 性 旷 达, 未 必 拳 拳 于 鬼, 盖 伪 托 也 不 过 梁 慧 皎 高 僧 传 序 已 有 陶 渊 明 7 录 语, 隋 志 又 正 式 题 作 陶 潜 撰, 其 时 去 渊 明 未 远, 闻 见 较 切, 固 不 容 因 一 些 枝 节 琐 细 M 题 ( 如 书 中 有 后 人 附 益 记 陶 潜 死 后 十 多 年 事 之 类 ) 便 遽 定 其 为 伪 托 现 在 还 是 把 它 列 在 陶 潜 名 下 略 加 论 述 这 部 书 中 ; 有 名 是 卷 一 桃 花 源 记, 所 记 8

176 也 天 帝 哀 卿 少 孤, 使 我 权 为 炊 烹 卿 无 故 相 窥 掩, 吾 形 已 见, 不 k y 留 虽 然, 尔 后 自 当 少 差, 留 此 壳 贮 米 谷, 常 可 不 乏 端 请 留, 终 不 肯 时 天 忽 风 雨, 翕 然 而 去 这 段 任 昉 述 异 记 宋 洪 迈 夷 坚 志 和 锦 绣 万 花 谷 前 集 卷 五 K 坡 诗 注 等 均 记 之, 文 略 唐 代 皇 甫 氏 原 化 记 也 记 述 了 这 段, 却 是 它 流 传 演 变 略 谓 l 吏 C 堪 少 孤, 得 一 白 螺 归, 螺 变 为 美 女, 助 其 炊 爨 后 与 堪 婚 l 宰 闻 堪 妻 美, 欲 图 其 妻 乃 < 堪 索 虾 蟆 毛 及 鬼 臂 二 物 堪 得 妻 助, 以 二 物 纳 l 宰 l 宰 又 < 堪 索 祸 斗, 妻 牵 一 形 如 犬 之 兽 以 致 之 兽 食 火 又 粪 火, 宰 身 及 一 家, 皆 为 煨 烬, 乃 失 C 堪 及 妻 1 故 事 加 入 了 祸 斗 等 情 节, 更 富 意 趣, 丰 富 了 内 容, 满 足 了 人 民 意 愿, 并 且 使 它 从 民 间 走 < 了 民 间 传 说 山 在 中 里 是 一 种 鬼 魅 类 异 兽, 有 关 它 传 说 由 来 已 : 韦 昭 注 语 鲁 语 下 说 : 夔 一 足, D 人 谓 之 山 缫, 音 骚, 或 作, 富 阳 有 之, 人 面 猴 身 能 言 这 是 ;: 把 山 和 一 足 夔 联 系 起 来 作 明 确 解 释 一 足 夔 在 山 海 经 里 原 是 东 海 流 波 山 牛 形 怪 兽, 到 三 韦 昭 时 代 它 在 民 间 传 说 中 : 已 由 牛 形 演 变 为 猴 形 了 异 经 ~ 荒 经 说 : ~ 方 深 山 中 有 人 焉, 身 长 尺 余, 袒 身, 捕 虾 蟹 性 不 畏 人, 见 人 止 宿, 暮 依 其 火, 以 炙 虾 蟹 名 曰 山 臊, 其 音 自 叫 人 尝 以 竹 着 火 中, 爆 烞 而 出, 臊 皆 惊 惮 犯 之 ( 人 寒 热 此 虽 人 形 而 变 化, 然 亦 鬼 魅 之 类,X 所 在 山 中 皆 有 之 就 可 以 作 为 韦 昭 简 略 注 语 补 充 韦 昭 注 说 山 富 阳 有 之, 恰 好 7 后 记 卷 a 就 有 一 段 富 阳 人 斗 山 民 间 传 说 故 事 : 宋 元 嘉 初, 富 阳 人 姓 王, 于 穷 渎 中 作 蟹 断 旦 0 观 之, 见 一 材 长 二 尺 许 在 断 中, 而 断 裂 开, 蟹 出 都 尽 乃 修 治 断, 出 材 岸 上 明 0 视 之, 材 y 在 断 中, 断 败 如 前 王 又 治 断 出 材 明 晨 视, 所 见 如 初 王 疑 此 材 妖 异, 乃 取 内 蟹 笼 中, 挛 + 担 归, 云 至 家, 当 斧 斫 燃 之 未 至 家 二 三 里, 闻 笼 中 n 转 + 顾 视, 见 < 材 + 变 成 一 物, 人 面 猴 身, 一 手 一 足, 语 王 曰 : 我 性 嗜 蟹, 此, 实 入 水 破 君 蟹 断, 入 断 食 蟹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相 负 己 尔, 望 君 见 恕, 开 笼 出 我 我 是 山, 当 相 佑 助 见 GH 广 记 卷 十 三 C 堪 条

177 中 166 王 回 顾 不 应 物 曰 : 君 Z 姓 名? 我 欲 知 之 频 M 不 已, 王 遂 不 Q 去 家 转 近 物 曰 : 既 不 放 我, 又 不 告 我 姓 名, 当 yz 计, 但 应 就 死 耳! 王 至 家, 炽 火 焚 之, 后 寂 然 无 y 声 土 俗 谓 之 山, 云 知 人 姓 名,9 能 中 伤 人, 所 以 勤 勤 M 王, 欲 害 人 自 免 这 段 故 事, 色 彩 很 浓, 表 现 了 人 能 以 预 见 和 谋 略 战 g 妖 物, 保 障 生 活 安 全, 正 是 民 间 通 过 幻 想 进 行 斗 争 特 色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提 要 虽 亦 不 信 此 书 为 陶 潜 作, 但 也 承 认 其 中 丁 ( 威 化 鹤, 阿 香 雷 车 诸 事, 唐 宋 词 人, 并 递 相 援 K 承 [, 要 不 可 谓 非 六 代 遗 书 也 所 举 化 鹤 雷 车 二 事, 确 实 已 成 为 文 学 常 [ 典 故, 其 中 雷 车 一 事, 尤 可 列 入 研 究 范 围 进 行 考 察 永 和 中, 义 " 人 姓 周, 出 都 乘 马, 从 两 人 行 未 至 村,, 暮 道 边 有 一 新 草 小 屋, 一 女 子 出 门, 年 可 十 六 a, 姿 态 端 正, 衣 服 鲜 洁 望 见 周 过, 谓 曰 :, 已 < 暮, 前 村 r 远, c 贺 讵 得 至? 周 便 求 寄 宿, 此 女 为 燃 火 作 食 < 一 更 中, 闻 外 有 小 儿 唤 阿 香 声, 女 应 诺 寻 云 : 官 唤 j 推 雷 车 女 乃 辞 行, 云 : X 有 事 当 去 - 遂 大 雷 雨 < 晓, 女 还 周 既 上 马,d 昨 所 宿 处, 止 见 一 新 6,6 口 有 马 尿 及 余 草 周 甚 惊 惋 后 五 年, 果 作 c 贺 G 守 谁 都 知 道, 雷 是 一 种 自 然 现 象, 但 在 还 不 能 解 释 此 种 自 然 现 象 古 代 人, 只 好 造 作 以 解 释 之 山 海 经 海 内 东 经 说 : 雷 泽 中 有 雷, 龙 身 人 +, 鼓 其 腹 9 雷 1 雷 原 是 一 个 p 人 p 兽 怪 物 从 肚 子 里 放 出 来 论 衡 雷 虚 篇 说 : 图 画 之 工, 图 雷 之 状, 累 累 如 连 鼓 之 形 又 图 一 人, 若 力 = 之 容, 谓 之 雷 公, 使 之 左 手 K 连 鼓, 右 手 推 椎, 若 击 之 状, 意 以 为 雷 声 隆 隆 者, 连 鼓 相 叩 击 之 意 也 ; 其 魄 然 若 裂 者, 椎 所 以 击 之 也 这 里 所 写 雷 声 隆 隆, 又 变 做 了 一 个 若 力 = 之 容 雷 公 K 连 鼓 而 击 之 发 出 来 : 比 p 人 p 兽 怪 物 从 肚 子 里 放 出 雷 来, 在 想 象 上 又 有 了 进 步 这 种 雷 公 形 象 一 直 维 持 到 近 代, 只 不 过 近 代 雷 公 又 在 力 = 外 形 上, 添 加 了 鸟 形 尖 嘴 和 双 翼, 成 为 一 种 新 p 人 p 兽 状 态, 以 使 他 工 作 更 能 1 9 雷 二 字, 从 记 五 帝 本 纪 正 义 K 补

178 顺 利 地 进 行 在 这 种 演 变 过 程 中, 却 又 别 出 一 支, 就 是 上 面 所 说 阿 香 推 雷 车 阿 香 是 一 个 新 死 少 女, 就 U 派 去 作 司 雷 雨 工 作, 而 发 雷 降 雨, 依 靠 工 具 乃 是 雷 车 这 种 设 想 当 然 是 比 较 新 颖 : 说 明 随 着 文 明 进 步, 也 有 了 不 内 容 到 了 唐 代, 又 有 霹 雳 车 之 说, 见 段 成 式 酉 阳 杂 俎 雷 霹 雳 车 设 想, 大 约 也 是 根 s 雷 车 而 来, 不 过 车 上 又 有 幢 幡 等 y 杂 装 置,d 光 景 除 了 施 行 霹 雳 以 外, 还 以 之 [ 作 闪 电 可 见 不 是 僵 固 不 变, 新 总 是 从 古 老 母 胎 中, 适 应 人 们 幻 想 需 要, 以 多 种 形 态 产 生 出 来, 使 园 苑 花 卉, 益 繁 富 这 就 是 我 们 学 为 什 么 要 扩 大 视 野 考 察 对 象 缘 故 博 物 志 异 苑 述 异 记 魏 晋 六 朝 志 怪 书 其 重 要 性 仅 次 于 干 宝 7 记, 有 晋 张 华 博 物 志 六 朝 宋 刘 敬 叔 异 苑 和 梁 任 昉 述 异 记 三 部 书 博 物 志 和 述 异 记 以 前 有 好 些 人 疑 其 为 伪 托, 后 经 研 究, 其 实 也 并 不 伪, 不 过 是 经 过 后 人 篡 改 删 削, 显 得 有 些 凌 杂 罢 了 博 物 志 原 本 十 卷, 隋 志 著 录,X 本 亦 作 十 卷 此 书 有 两 种 版 本, 一 种 是 常 见 通 行 本, 收 在 广 汉 魏 丛 书 古 X 逸 稗 海 等 丛 书 中, 于 十 卷 中 又 分 三 十 九 目 ; 一 种 是 黄 丕 烈 刊 = 礼 居 丛 书 本, 止 作 十 卷, 不 分 目, 次 也 和 通 行 本 不,s 黄 氏 说 此 本 系 汲 古 阁 影 抄 宋 连 江 氏 刻 本, 收 在 指 海 龙 溪 精 舍 丛 书 中 内 容 9 二 书 4 通 行 本 因 分 出 了 子 目, 查 检 反 较 方 便 Xq 依 通 行 本 对 此 书 略 加 论 述 此 书 前 三 卷 记 都 是 山 川 地 理 物 产 外 异 人 异 俗 异 产 异 兽 异 鸟 异 虫 异 鱼 等, 性 质 大 略 相 当 于 一 部 山 海 经 缩 写, 内 容 部 分 采 自 古 籍, 又 杂 以 新 传 闻 其 他 各 卷 也 是 古 籍 与 新 闻 兼 取 X 略 举 新 异 者 B 条 如 下 : 大 人 其 人 孕 三 十 六 年, 生 白 +, 其 儿 9 长 大, 能 乘 云 而 不 能 走, 盖 龙 类 去 会 稽 四 万 六 千 里 ( 卷 二 : 外 ) 九 真 有 牛, 乃 生 溪 上 黑 出 时, 其 斗 ` 海 沸 ; 黄 或 出 斗, 岸 上 家 牛 皆 怖, 人 或 遮,9 霹 雳, 号 曰 牛 ( 卷 三 : 异 兽 )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167

179 夏 桀 之 时, 为 长 - 宫 于 深 谷 之 中, 男 女 杂 处, 十 旬 不 出 听 政, 天 中 168 乃 大 风 扬 沙, 一 夕 填 此 官 谷 ( 卷 a: 异 闻 ) 天 门 郡 有 幽 山 峻 谷, 而 其 = 人 有 从 下 经 过 者, 忽 然 踊 出 林 表, 状 如 飞 仙, 遂 绝 迹 年 终 如 此 甚 B, 遂 名 此 处 为 仙 谷 有 乐 道 好 事 者 入 此 谷 中, 洗 沐 以 求 飞 仙,00 得 去 有 长 意 思 人, 疑 必 以 妖 怪 乃 以 大 石 自 坠, 牵 一 犬 入 谷 中, 犬 y 飞 去 其 人 还 告 乡 里, 募 B 十 人, 执 杖, 山 草, 伐 木, 至 山 顶 观 之 遥 见 一 物, 长 B 十 丈, 其 高 隐 人, 耳 如 簸 箕 格 射 刺 杀 之 所 吞 人 骨, 积 此 左 右 有 成 封 蟒 开 口, 广 丈 余, 前 后 失 人, 皆 此 蟒 气 所 上 于 是 此 地 遂 安 稳 无 患 ( 卷 十 : 杂 说 下 ) 杂 说 下 还 有 天 河 支 机 石 一 条, 是 全 书 中 ; 精 彩 而 且 是 & 见 记 录, 留 待 以 后 讲 牛 郎 织 女 时 再 说, 现 在 只 大 略 说 说 上 面 所 举 ; 后 一 条 : 天 门 郡 诛 蟒 这 一 条 讲 是 妖 蟒 为 祟, 不 少 人 U 蟒 蛇 吸 吞, 还 以 为 是 飞 升 成 了 仙 后 来 U 一 个 智 勇 双 全 人 [ 智 谋 识 破 妖 蟒 行 藏, 然 后 以 勇 武 铲 除 之 故 事 本 身 便 是 一 段, 当 中 又 包 含 有 破 除 迷 信 意 味, 所 以 值 得 称 道 后 来 一 些 地 方 志 中 和 笔 记 书 中, 也 每 有 类 似 记 8, 如 像 四 川 总 志 记 迎 龙 观 1 2 王 堂 闲 记 狗 仙 山 等 都 是 从 此 演 化 而 来 刘 敬 叔 异 苑 十 卷,X 全 部 保 存, 其 中 所 记 除 属 于 一 般 志 怪 性 东 ~ 以 外, 属 于 或 可 以 当 做 材 料 考 察 也 颇 不 少 例 如 卷 三 和 卷 六 所 记 : C 孙 权 时, 永 康 l 有 人 入 山,# 一 大 龟,` 束 之 以 归 龟 便 言 曰 : 游 不 量 时, 为 君 所 得 人 甚 怪 之 担 出 欲 上 C 王 - 泊 D 里, 缆 舟 于 大 桑 树 宵 中, 树 忽 呼 龟 曰 : 劳 O 元 绪, 奚 事 尔 \? 龟 曰 : 我 U 拘 系, 方 见 烹 虽 然, 尽 南 山 之 樵, 不 能 溃 我 树 曰 : 诸 葛 元 逊 博 识, 必 致 相 苦 ( 求 如 我 之 徒, 计 从 安 出? 龟 曰 : 子 明 无 多 辞, 祸 将 及 尔 树 寂 而 止 既 至 建 业, 权 命 烹 之 ; 焚 柴 万 车, 语 犹 如 故 诸 葛 恪 曰 : 燃 以 老 桑 树, 乃 熟 献 者 乃 说 龟 树 z 言 权 使 人 伐 桑 树 * 之, 乃 立 / X 烹 龟 犹 多 [ 桑 薪 野 人 故 呼 龟 为 元 绪 ( 卷 三 ) 1 见 古 X 图 书 集 成 禽 虫 典 卷 一 八 三 K 2 见 GH 广 记 卷 四 五 八 狗 仙 山 条 K

180 元 嘉 中 颍 川 宋 寂, 昼 忽 有 一 足 鬼 长 三 尺, 遂 为 寂 驱 使 欲 与 邻 人 蒲 而 无 五 木, 鬼 乃 刀 斫 庭 间 杨 枝 于 户 间 作 之,` 烧 灼, 黑 白 虽 分 明, 但 朴 耳 ( 卷 六 ) 如 上 所 举 两 段, 便 可 以 d 做 是 民 间 前 面 一 段, 可 以 见 到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n 植 物 遗 留 影 子, 在 人 们 古 老 记 忆 中, 是 相 信 n 物 植 物 和 人 一 样 会 说 和 这 个 类 似, 还 有 列 异 传 记 怒 特 祠, 说 是 秦 文 公 伐 南 山 大 梓, 树 疮 随 合 ; 叫 四 十 个 人 持 斧 去 砍, 还 是 不 断 一 人 伤 足 卧 树 下,- 晚 听 见 鬼 和 树 说 树 说 : 秦 公 伐 我, 能 把 我 怎 样? 鬼 说 : [ 赤 灰 祓 你,Z 如? 树 不 说 了 卧 者 告 诉 有 司 文 公 叫 兵 = 都 穿 赤 衣, 随 所 斫,[ 赤 灰 祓 树, 树 断, 有 青 牛 跃 进 水 中 后 来 秦 人 为 立 怒 特 祠 其 事 记 秦 本 纪 也 简 略 载 之, 可 知 传 说 产 生 之 : 龟 树 z 语 正 是 这 一 类 型, 只 是 已 更 富 民 间 谐 趣 罢 了 后 面 一 个 一 足 鬼, 就 是 山 异 闻, 为 害 于 人 山 现 在 已 经 供 人 役 使 了, 这 自 然 是 人 们 愿 望, 也 是 正 常 发 展 演 变 下 面 所 记 一 段, 也 可 以 当 做 是 材 料 来 ^ 以 考 察 : 世 有 紫 姑, 古 来 相 传, 云 是 人 家 妾, 为 大 妇 所 嫉 每 以 秽 事 相 次 役, 正 月 十 五, 感 激 而 死 故 世 人 以 其, 作 其 形,- 于 厕 间 或 猪 栏 边 迎 之 祝 曰 : 子 胥 不 在, 是 其 婿 名 也 ; 曹 姑 亦 归, 曹 ` 其 大 妇 也 ; 小 姑 可 出 戏 捉 者 觉 重, 便 是 来, 莫 设 酒 果, 亦 觉 貌 辉 辉 有 色,`. 躞 不 住 能 占 众 事, 卜 未 来 蚕 桑 又 善 射 钩, 好 9 大 舞, 恶 便 仰 眠 H 昌 孟 氏 恒 不 信, 躬 试 0 捉, 便 自 跃 茅 屋 而 去, 永 失 所 在 也 ( 卷 五 ) 这 主 要 记 是 一 段 带 有 性 质 民 间 风 习 梁 宗 懔 荆 楚 岁 时 记 也 说 : 正 月 十 五, 其 夕 迎 紫 姑, 以 卜 将 来 蚕 桑 并 占 众 事 注 就 K 了 异 苑 这 段 记 8, 以 后 各 种 类 书 岁 时 门 也 多 K[ 这 是 一 个 含 冤 而 死 U 侮 辱 与 U 损 害 者 而 为 民 间 小 儿 女 所 情 所 ' 祀, 岁 时 年 节 迎 之 以 为 戏 乐, 虽 略 涉 宗 教 迷 信, 然 而 大 体 上 却 充 满 着 民 间 情 趣 可 o 故 事 不 G 明 显 像 这 类 有 关 民 间 祇 来 历 及 风 习 记 8, 我 们 还 是 应 当 当 它 是 材 料 而 ^ 以 考 察 卷 中 记 8 宫 亭 x 观 亭 江 青 溪 小 姑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169

181 中 170 等, 均 属 此 异 苑 还 记 了 一 些 近 于 传 说, 如 像 卷 一 美 人 虹, 卷 八 三 足 虎, 等 等, 也 值 得 作 为 研 究 参 考 梁 任 昉 述 异 记, 记 了 许 多 传 说, 有 比 较 完 整, 有 却 零 片 琐 碎, 举 不 g 举, 述 之 为 难 现 在 只 能 择 其 重 要 大 略 谈 谈 此 书 & 先 记 8 了 古 代 在 秦 汉 以 后 发 展 演 变, 试 举 盘 古 和 蚩 尤 两 段 记 8 为 例 : 昔 盘 古 之 死 也,+ 为 四 岳, 目 为, 月, 脂 膏 为 江 海, 毛 发 为 草 木 秦 汉 间 俗 说, 盘 古 氏 + 为 东 岳, 腹 为 中 岳, 左 臂 为 南 岳, 右 臂 为 北 岳, 足 为 ~ 岳 先 儒 说 盘 古 氏 泣 为 江 河, 气 为 风, 声 为 雷, 目 瞳 为 电 古 说 盘 古 氏 喜 为 晴, 怒 为 阴 C 楚 间 说 盘 古 氏 夫 妻, 阴 阳 之 始 也 X 南 海 有 盘 古 氏 墓, 亘 三 百 余 里, 俗 云 后 人 追 5 盘 古 之 魂 也 桂 林 有 盘 古 氏 庙,X 人 祝 祀 南 海 中 盘 古,X 人 皆 以 盘 古 为 姓 昉 按 : 盘 古 氏 天 地 万 物 之 祖 也, 然 9 生 物 始 于 盘 古 轩 辕 之 初 立 也, 有 蚩 尤 氏, 兄 弟 a 十 二 人, 铜 + 铁 额, 食 铁 石, 轩 辕 诛 之 于 涿 鹿 之 野 蚩 尤 能 作 云 雾 涿 鹿 X 在 冀 州 有 蚩 尤, 俗 云, 人 身 牛 蹄, 四 目 六 手 X 冀 州 人 掘 地 得 髑 髅 如 铜 铁 者,` 蚩 尤 之 骨 也 X 有 蚩 尤 齿, 长 二 寸, 坚 不 可 碎 秦 汉 间 说, 蚩 尤 氏 耳 鬓 如 剑 戟,+ 有 角, 与 轩 辕 斗, 以 角 抵 人, 人 不 能 < X 冀 州 有 乐 名 蚩 尤 戏, 其 民 两 两 三 三,+ 戴 牛 角 而 相 抵 汉 造 角 抵 戏, 盖 其 遗 制 也 G 原 村 落 间 祭 蚩 尤, 不 [ 牛 + X 冀 州 有 蚩 尤 川,` 涿 鹿 之 野 汉 武 时,G 原 有 蚩 尤 昼 见, 龟 足 蛇 &, ( 大?) 疫, 其 俗 遂 为 立 祠 这 两 段 记 8, 简 直 可 以 作 为 采 风 典 范, 有 关 盘 古 和 蚩 尤 各 种 大 小 异 传 说, 以 及 风 俗 祠 祀 等 都 记 8 到 了 d 似 凌 杂 琐 碎, 其 实 是 言 简 意 赅, 忠 实 记 录, 绝 无 粉 饰, 而 文 字 9 生 n 活 泼, 不 使 人 有 呆 板 感 觉 一 千 几 百 年 前 就 能 有 这 样 完 美 采 风 文 字 提 供 给 我 们, 实 在 使 人 惊 叹, 值 得 学 习 有 志 提 倡 要 作 立 体 式 采 风, 我 d 以 上 两 段, 就 近 于 立 体 式 了 里 面 有 不 少 值 得 我 们 作 更 深 入 研 究 东 ~ ` 如 盘 古 记 录 中 所 说 C 楚 间 说, 盘 古 氏 夫 妻, 阴 阳 之 始 也 一 语, 也 给 了 我 们 很 大 启 发 我 们 不 妨 推 想, 在 任 昉 时 代 C 地 和 楚 地 少 B 民 族 中 间, 或 许 已 经 有 了 类 似 羲 兄 妹 结 婚 为 夫 妻 流 传 所 谓 盘 古 氏 夫 妻, 就 是

182 盘 古 氏 以 兄 妹 结 婚 而 为 夫 妻 啊 此 书 还 有 几 段, 可 以 作 为 古 代 补 充 材 料, 暂 举 两 段 如 下 : 昔 禹 会 涂 山, 执 玉 帛 者 万 防 风 氏 后 至, 禹 诛 之, 其 长 三 丈, 其 骨 + 专 车 X 南 中 民 有 姓 防 风 氏,` 其 后 也, 皆 长 大 D 俗 祭 防 风, 奏 防 风 古 乐, 截 竹 长 三 尺, 吹 之 如 嗥, 三 人 U 发 而 舞 昔 炎 帝 女 溺 死 东 海 中, 化 为 精 卫, 其 名 自 呼 每 衔 ~ 山 木 石 填 东 海, 偶 海 燕 而 生 子 生 雌 状 如 精 卫, 生 雄 如 海 燕 X 东 海 精 卫 誓 水 处, 曾 溺 于 此 川, 誓 不 饮 其 水 一 名 鸟 市, 一 名 冤 禽, 又 名 志 鸟, 俗 呼 帝 女 雀 其 余 点 滴 片 断 记 8 还 很 多, 如 像 东 海 龙 岛 川 穆 天 子 养 八 骏 处 饶 州 轩 辕 磨 镜 石 成 阳 山 中 农 鞭 药 处, 林 石 镜 鉴 五 藏 六 腑, 等 等, 就 不 必 细 说 了 八 魏 晋 六 朝 ( 上 ) 171

183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闪 烁 光 影 拾 遗 记 在 魏 晋 六 朝 志 怪 书 中, 晋 王 嘉 著 梁 萧 绮 录 拾 遗 记 是 别 具 一 格 书 它 把 许 多 性 质 东 西, 附 托 在 从 开 辟 以 来 春 皇 庖 牺 算 起 到 西 晋 末 年 为 止 历 人 物 身 上, 也 算 它 是 历 ; 要 用 现 代 语 言 来 说, 那 就 该 叫 做 历 所 以 书 名 拾 遗, 就 是 拾 历 之 遗 而 补 历 之 阙 拾 遗 补 阙 意 思 然 而 所 补 阙 遗, 则 多 半 是 隋 唐 二 志 都 把 它 归 在 杂 类, 清 代 王 谟 汉 魏 丛 书 < 拾 遗 记 > 跋 以 为 谬 矣, 又 说 ( 文 献 ) 通 考 以 入 小 说 家, 尚 为 近 之 我 们 也 觉 得 这 种 性 质 浓 厚 书, 入 小 说 家 比 入 杂 好, 因 为 它 历 成 分 确 实 是 太 薄 弱 了 书 本 来 是 西 晋 末 年 方 士 王 嘉 ( 字 子 年 ) 撰 著, 据 录 此 书 梁 萧 绮 序 说, 书 凡 十 九 卷, 二 百 二 十 篇, 因 遭 伪 秦 之 乱, 书 多 亡 败, 今 搜 检 残 遗, 合 为 一 部, 凡 一 十 卷, 序 而 录 焉, 说 得 很 是 明 白 : 萧 绮 是 辑 录 王 嘉 之 作 而 成 此 书, 恨 为 繁 冗, 中 间 又 略 有 些 删 削 可 是 胡 应 麟 不 信 拾 遗 记 萧 绮 序 文 说 是 真, 说 盖 即 萧 绮 撰 而 托 之 王 嘉 (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卷 三 二 ), 羌 无 佐 证, 一 个 盖 字 就 轻 轻 把 王 嘉 著 作 权 剥 夺 了, 这 样 疑 古 辨 伪,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173

184 中 174 自 然 是 不 足 取 伪 书 通 考 未 辨 真 伪, 竟 亦 列 之 伪 书 当 中, 现 在 还 该 让 它 将 王 嘉 著 作 权 恢 复 过 来 拾 遗 记 一 书, 事 多 诡 异, 文 尚 浮 艳, 固 然 是 其 弊 端 ; 但 因 此 便 说 它 是 凿 空 著 书, 亦 未 免 太 过 要 之 它 是 根 据 若 干 古 代 传 说 影 子, 便 掇 辞 摛 藻, 铺 张 扬 厉, 大 事 渲 染 ; 或 者 是 故 弄 玄 虚, 自 造 诡 辞, 杂 入 其 中 王 嘉 原 书 想 来 已 是 如 此, 又 经 萧 绮 删 补 修 订, 情 况 更 是 复 杂, 真 伪 莫 辨 对 这 样 一 部 情 况 复 杂 而 又 闪 烁 着 传 说 光 影 书, 只 有 凭 我 们 识 力, 用 一 些 可 作 旁 证 资 料, 去 决 定 研 究 考 察 去 取 了 例 如 卷 一 皇 娥 生 少 昊 一 条, 我 以 为 便 是 一 段 有 着 古 凭 依, 写 得 很 优 美 故 事 : 少 昊 以 金 德 王 母 曰 皇 娥, 处 璇 宫 而 夜 织, 或 乘 桴 木 而 昼 游, 经 历 穷 桑 沧 茫 之 浦 时 有 童, 容 貌 绝 俗, 称 为 白 帝 之 子, 即 太 白 之 精, 降 乎 水 际, 与 皇 娥 嬿 嬉, 奏 更 娟 之 乐, 游 漾 忘 归 穷 桑 者, 西 海 之 滨, 有 孤 桑 之 树, 直 上 千 寻, 叶 红 椹 紫, 万 岁 一 实, 食 之 后 天 而 老 帝 子 与 皇 娥 泛 于 海 上, 以 桂 枝 为 表, 结 熏 茅 为 旌, 刻 玉 为 鸠, 置 之 表 端, 言 鸠 知 四 时 之 候, 故 春 秋 传 曰 司 至 是 也 今 之 相 风, 此 之 遗 像 也 帝 子 与 皇 娥 并 坐, 抚 桐 峰 梓 瑟 皇 娥 倚 瑟 而 清 歌, 白 帝 子 答 歌 及 皇 娥 生 少 昊, 号 曰 穷 桑 氏, 亦 曰 桑 丘 氏 这 段 故 事 凭 依 是 什 么 呢? 我 看 可 能 是 春 秋 纬 元 命 苞 所 说 : 黄 帝 时, 大 星 如 虹, 下 流 华 渚, 女 节 梦 接, 意 感 而 生 白 帝 朱 宣 宋 均 注 : 华 渚, 渚 名 也 朱 宣, 少 昊 氏 这 原 本 是 一 个 感 生, 这 类, 汉 代 纬 书 中 常 记 有 之, 有 多 加 涂 饰, 弄 得 秘 气 氛 很 浓, 像 这 一 段 所 写, 还 比 较 朴 质 无 华, 可 信 为 接 近 原 始 本 貌 原 始 先 民 对 某 些 英 雄 人 物 降 生 是 由 于 他 母 亲 受 了 星 或 日 月 光 华 等 自 然 现 象 触 感 这 一 点, 是 深 信 不 疑 王 嘉 本 此, 在 写 作 这 段 故 事 时 候, 便 把 自 然 现 象 星 来 拟 人 化 了, 于 是 出 现 了 容 貌 绝 俗 童 降 乎 水 际, 来 和 皇 娥 ( 女 节 ) 嬿 嬉 这 是 一 个 文 学 化 过 程, 这 种 过 程, 在 发 展 途 径 上, 完 全 是 正 常 而 且 应 该 被 容 许 希 腊 之 所 以 那 样 优 美 动 人, 一 个 不 可 否 认 重 要 原 因 是 : 它 早 已 经 被 古 代 希 腊 诗 人 文 学 家 和 艺 术 家 作 了 许 多 艺 术 加 工 了 马 克 思 恩 格 斯 所 见 希 腊, 已 经 不 全 是 不 自 觉 艺 术 加 工

185 希 腊 原 始, 而 是 有 相 当 大 一 部 分 是 半 自 觉 甚 至 自 觉 加 工 文 学 化 希 腊 被 马 克 思 恩 格 斯 在 其 经 典 著 作 中 不 止 一 次 提 到 普 罗 米 修 斯, 能 够 从 一 个 不 很 知 名 某 一 庙 堂 小 一 跃 而 为 赫 赫 大, 就 是 文 学 化 结 果 原 始 状 态, 我 们 一 般 把 它 叫 做, 从 研 究 角 度 出 发, 这 种 当 然 很 是 可 贵, 值 得 我 们 高 度 重 视 文 学 化, 一 般 我 们 把 它 叫 做 故 事, 只 要 它 有 古 凭 依, 渲 染 涂 饰 不 太 过 分, 这 倒 是 使 发 扬 光 大, 使 它 成 为 济 度 群 众 升 到 彼 岸 津 梁 好 办 法, 我 们 应 抱 热 忱 态 度 给 予 赞 扬 而 肯 定 之 在 这 里, 王 嘉 就 以 他 创 新 精 和 清 新 而 优 美 文 学 笔 调, 给 我 们 写 作 了 一 个 前 此 未 有 们 之 间 恋 爱 故 事 希 腊 中 有 许 多 与 与 人 之 间 恋 爱 故 事, 中 在 这 方 面 确 实 有 些 自 惭 形 秽, 望 尘 莫 及 固 然 在 羿 和 禹 中, 也 略 微 有 点 恋 爱 故 事 作 为 点 缀, 但 却 过 于 简 朴, 未 足 称 道 唯 独 王 嘉 所 写 这 一 段, 实 在 堪 和 希 腊 中 恋 爱 故 事 相 匹 敌, 而 又 有 中 自 己 情 趣 和 格 调, 意 境 很 高 封 建 社 会 末 期 卫 道 士 已 经 很 不 了 解 上 古 纯 真 风 习, 看 了 这 段 描 写, 不 禁 用 他 们 被 污 染 而 浑 浊 眼 光, 连 声 惊 呼 : 帝 子 圣 母 而 有 桑 中 之 戏 清 歌 七 言 乃 见 轩 皇 之 世 乎? 子 年 之 妄 极 矣! ( 马 骕 绎 卷 六 ) 如 皇 娥 宴 歌 之 事 或 上 诬 古 圣 (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提 要 二 十 七 ) 甚 者 至 以 卫 风 桑 中 托 始 皇 娥, 为 有 淫 泆 之 行, 诬 罔 不 道 如 此 ( 汉 魏 丛 书 拾 遗 记, 王 谟 跋 ) 等 等 不 知 桑 中 之 戏 原 是 原 始 社 会 青 年 男 女 普 遍 现 象, 卫 风 桑 中 托 始 皇 娥, 曷 尝 不 可? 圣 母 有 此, 也 绝 不 算 是 淫 泆 之 行, 如 何 值 得 这 些 头 脑 多 少 有 些 冬 烘 先 生 大 惊 小 怪! 子 年 为 作 出 了 卓 越 贡 献, 子 年 不 妄 不 过 清 歌 七 言, 确 实 也 渲 染 得 过 分 了 些, 马 骕 批 评 是 恰 当, 所 以 这 里 引 文 就 干 脆 删 去 清 歌 七 言 部 分, 以 见 原 有 精 拾 遗 记 记 叙 得 很 杂, 许 多 事 情, 看 来 确 实 恢 诡 不 经 但 要 说 它 全 是 凿 空 杜 撰, 一 个 人 头 脑 绝 难 有 此 力 量 它 总 要 根 据 一 些 材 料, 或 古 籍 记 载, 或 民 间 口 传, 来 进 行 写 作 在 写 作 过 程 中, 也 有 可 能 掺 入 一 些 自 己 虚 幻 构 想, 所 以 它 是 真 赝 杂 糅 东 西, 我 们 对 它 选 择 自 当 持 慎 重 态 度 下 面 几 条, 我 以 为 真 实 性 较 大, 可 以 作 为 在 原 始 记 录 上 略 经 加 工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看 待 175

186 中 176 尧 登 位 三 十 年, 有 巨 查 浮 于 西 海, 查 上 有 光, 夜 明 昼 灭 海 人 望 其 光, 乍 大 乍 小, 若 星 月 之 出 入 矣 查 常 浮 绕 四 海, 十 二 年 一 周 天, 周 而 复 始, 名 曰 贯 月 查, 亦 谓 挂 星 查 ( 卷 一 ) 尧 在 位 七 十 年, 有 秪 支 之 献 重 明 之 鸟, 一 名 双 睛, 言 双 睛 在 目 状 如 鸡, 鸣 似 凤, 时 解 落 毛 羽, 肉 翮 而 飞 能 搏 逐 猛 兽 虎 狼, 使 妖 灾 群 恶 不 能 为 害 饴 以 琼 膏, 或 一 岁 数 来, 或 数 岁 不 至 人 莫 不 扫 洒 门 户, 以 望 重 明 之 集 其 未 至 之 时, 人 或 刻 木, 或 铸 金, 为 此 鸟 之 状, 置 于 门 户 之 间, 则 魑 魅 丑 类, 自 然 退 伏 今 人 每 岁 元 日, 或 刻 木 铸 金, 或 图 画 为 鸡 于 牖 上, 此 其 遗 像 也 ( 卷 一 ) 昔 始 皇 为 冢, 敛 天 下 環 异, 生 殉 工 人, 倾 远 方 奇 宝 于 塚 中, 为 江 海 川 渎, 及 列 山 岳 之 形, 以 沙 棠 沉 檀 为 舟 楫, 金 银 为 凫 雁, 以 琉 璃 杂 宝 为 龟 鱼, 又 于 海 中 作 玉 象 鲸 鱼, 衔 火 珠 为 星, 以 代 膏 烛, 光 出 墓 中, 精 灵 之 伟 也 昔 生 埋 工 人 于 塚 内, 至 被 开 时 皆 不 死 工 人 于 塚 内 琢 石, 为 龙 凤 仙 人 之 像, 及 作 碑 文 辞 赞 汉 初 发 此 塚, 验 诸 传, 皆 无 列 仙 龙 凤 之 制, 则 知 生 埋 匠 人 之 所 作 也 后 人 更 写 此 碑 文, 而 辞 多 怨 酷 之 言, 乃 谓 为 怨 碑 ( 卷 五 ) 遂 明 有 大 树 名 燧, 屈 盘 万 顷 后 世 有 圣 人 游 日 月 之 外, 至 于 其, 息 此 树 下 有 鸟 啄 树, 灿 然 火 出 圣 人 感 焉, 因 用 小 枝 钻 火, 号 燧 人 氏 ( 太 平 御 览 卷 七 八 引 壬 子 年 拾 遗 录 ) 一 条 贯 月 查 说, 有 巨 查 浮 于 西 海, 和 此 书 同 时 博 物 志 也 有 浮 楂 泛 海 到 天 河 之 说, 可 见 同 为 当 时 民 间 传 说, 而 贯 月 查 构 想 尤 奇, 接 近 现 代 科 学 幻 想 小 说 即 科 学, 可 以 以 视 之 二 条 重 明 鸟, 恐 怕 是 舜 异 文 : 重 明 鸟 双 睛 在 目, 而 舜 目 重 瞳, 自 古 相 传, 屡 见 于 载 籍 太 平 御 览 卷 八 一 引 尸 子 且 说 : 昔 舜 两 眸 子, 是 谓 重 明 重 明 二 字 全 同, 这 是 一 重 明 鸟 状 如 鸡, 鸣 似 凤, 而 舜 也 是 玄 鸟 即 凤 鸟 化 身 凤 凰 鸡 属, 故 法 苑 珠 林 卷 四 九 引 孝 子 传 说 : 舜 父 夜 卧, 梦 见 一 凤 皇, 自 名 为 鸡 实 即 舜, 又 与 重 明 鸟 状 貌 相 合, 这 是 二 重 明 鸟 尧 时 由 秪 支 献 至, 能 搏 逐 猛 兽 虎 狼, 为 民 除 害, 备 受 人 民 欢 迎 ; 舜 由 四 岳 推 荐 与 尧, 替 尧 执 掌 政, 相 传 也 曾 流 四 凶 族, 以 御 魑 魅, 又 行 其 他 善 政, 因 而 也 极 受 人 民 爱 戴 行 迹 相 合 又 是 如 此, 这 是 三 有 此 三 者, 因 而 我 疑 心

187 重 明 鸟 是 舜 异 文, 重 明 鸟 当 便 是 民 间 传 说 舜 至 于 三 四 条, 俱 系 首 见 记 载, 而 且 很 有 意 义 尤 其 是 四 条, 设 想 宏 丽 而 记 叙 却 比 较 朴 质, 自 可 作 为 古 阙 遗 补 充 列 子 西 京 杂 记 古 今 注 汉 魏 六 朝 时 代, 有 些 古 书 真 伪, 最 难 分 明 即 如 列 子 这 部 书, 旧 题 列 御 寇 撰, 当 然 是 不 妥, 因 为 中 间 有 好 些 是 明 显 属 于 后 代 东 西, 如 像 周 穆 王 篇 化 人 见 周 穆 王 故 事 之 类 但 如 果 把 此 书 认 为 全 是 张 湛 伪 撰 假 托, 同 样 也 是 不 妥 因 为 此 书 多 存 古 事 古 义, 绝 非 东 晋 时 代 张 湛 所 能 凭 空 构 想 因 此 不 能 不 相 信 张 湛 序 中 所 说, 他 是 缀 集 残 文 以 成 此 书 或 多 有 空 缺, 在 弥 缝 之 际, 又 加 上 了 一 些 其 他 东 西, 但 所 取 仍 多 属 先 秦 材 料 因 而 这 书 只 能 成 为 目 前 这 种 真 赝 杂 糅 状 态, 在 无 可 靠 撰 人 可 称 述 情 况 下, 我 们 只 好 把 著 作 权 暂 定 在 张 湛 身 上 此 书 所 保 存 传 说 材 料 丰 富, 实 在 不 亚 于 吕 氏 春 秋 和 淮 南 子, 有 我 们 在 前 面 已 经 介 绍 过 了 列 子 八 篇 当 中, 许 多 著 名, 都 集 中 在 汤 问 篇 中 有 是 古 重 述, 而 内 容 略 有 小 异, 例 如 夸 父 追 日, 山 海 经 说 是 夸 父 弃 其 杖, 化 为 邓 林 ; 这 里 则 说 夸 父 尸 膏 肉 所 浸, 生 邓 林 邓 林 弥 广 数 千 里 焉 : 作 为 异 文 而 保 留 下 来, 也 很 可 珍 贵 有 则 是 首 见 记 载, 如 像 愚 公 移 山, 旧 以 为 是 寓 言, 其 实 是 愚 公 就 是 古 代 中 夸 父 刑 天 共 工 蚩 尤 这 类 巨 人 化 身, 所 以 他 敢 于 去 搬 移 太 行 王 屋 两 座 大 山 论 其 精, 更 是 一 脉 相 通 古 代 便 多 含 有 寓 言 性 质, 如 夸 父 追 日 刑 天 断 首 等, 曷 尝 不 都 有 深 刻 寓 意? 所 以 首 先 当 视 愚 公 移 山 为, 然 后 再 以 寓 言 目 之, 何 况 故 事 中 有 操 蛇 之 有 夸 娥 氏 二 子 负 二 山 等, 本 身 也 就 具 有 了 因 素 呢 汤 问 篇 中 首 见 记 载, 以 下 面 两 段 最 引 人 注 目 : 渤 海 之 东, 不 知 几 亿 万 里, 有 大 壑 焉, 实 为 无 底 之 谷, 其 下 无 底, 名 曰 归 墟 八 纮 九 野 之 水, 天 汉 之 流, 莫 不 注 之, 而 无 增 减 焉 其 中 有 五 山 焉, 一 曰 岱 舆, 二 曰 员 峤, 三 曰 方 壶, 四 曰 瀛 洲, 五 曰 蓬 莱 其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177

188 中 178 山 高 下 周 围 三 万 里, 其 顶 平 处 九 千 里, 山 之 中 间 相 去 七 万 里, 以 为 邻 居 焉 其 上 台 观 皆 金 玉, 其 上 禽 兽 皆 纯 缟 珠 玕 之 树 皆 丛 生, 华 实 皆 有 滋 味, 食 之 皆 不 老 不 死 所 居 之 人 皆 仙 圣 之 种, 一 日 一 夕 飞 相 往 来 者 不 可 数 焉 而 五 山 之 根 无 所 连 著, 常 随 潮 波 上 下 往 还, 不 得 暂 峙 焉 仙 圣 毒 之, 诉 之 于 帝, 帝 恐 流 于 西 极, 失 群 圣 之 居, 乃 命 禺 疆, 使 巨 鳌 十 五, 举 首 而 戴 之, 迭 为 三 番, 六 万 岁 一 交 焉, 五 山 始 峙 而 龙 伯 有 大 人, 举 足 不 盈 数 步 而 暨 五 山 之 所, 一 钓 而 连 六 鳌, 合 负 而 趣, 归 其, 灼 其 骨 以 数 焉 于 是 岱 舆 员 峤 二 山 流 于 北 极, 沉 于 大 海, 仙 圣 之 播 迁 者 巨 亿 计 帝 凭 怒, 侵 减 龙 伯 之 使, 侵 小 龙 伯 之 民 使 短, 至 伏 羲 农 时, 其 人 犹 数 十 丈 禹 之 治 水 土 也, 迷 而 失 途, 谬 之 一, 滨 北 海 之 北, 不 知 距 齐 州 几 千 万 里, 其 名 曰 终 北 不 知 际 畔 之 所 齐 限, 无 风 雨 霜 露, 不 生 鸟 兽 虫 鱼 草 木 之 类 四 方 悉 平, 周 以 乔 陟 当 之 中, 有 山, 山 名 壶 领, 状 如 甔 甀 ; 顶 有 口, 状 若 员 环, 名 曰 滋 穴 有 水 涌 出, 名 曰 瀵 臭 过 兰 椒, 味 过 醪 醴 一 源 分 为 四 埒, 注 于 山 下, 经 营 一, 亡 不 悉 遍 土 气 和, 亡 札 疠 人 性 婉 而 从 物, 不 竞 不 争 ; 柔 心 而 弱 骨, 不 骄 不 忌 长 幼 侪 居, 不 君 不 臣 ; 男 女 杂 游, 不 媒 不 聘 ; 缘 水 而 居, 不 耕 不 稼 ; 土 地 温 湿, 不 织 不 衣 ; 百 年 而 死, 不 夭 不 病 其 民 滋 阜 亡 数, 有 喜 乐, 无 衰 老 哀 苦 其 俗 好 声, 相 携 而 迭 谣, 终 日 不 辍 音 饥 倦 则 饮 瀵, 力 志 和 平 ; 过 则 醉, 经 旬 乃 醒 沐 浴 瀵, 肤 色 脂 泽, 香 气 经 旬 乃 歇 前 面 一 段 看 得 出 来 已 经 有 了 一 些 仙 意 味 了, 归 墟 五 山 实 际 上 是 根 据 海 上 三 山 传 说 发 展 而 来 三 山 传 说, 记 封 禅 书 已 记 之, 那 是 历 代 帝 王 寻 求 仙 人 及 不 死 药 终 极 目 标 这 段 虽 然 未 把 求 仙 等 作 为 故 事 中 心 内 容, 但 它 仍 给 我 们 展 示 了 仙 山 上 种 种 富 丽 丰 饶 景 象, 而 且 丛 生 珠 玕 之 树 花 果, 吃 了 还 能 不 老 不 死, 确 实 是 有 诱 惑 力 题 列 御 寇 撰 而 后 来 佚 亡 了 列 子, 大 约 成 书 于 汉 代 初 年, 与 淮 南 子 同 时, 这 段 当 便 是 张 湛 所 辑 列 子 佚 文 一 段 至 于 巨 鳌 戴 山, 则 楚 辞 天 问 已 记 叙 之 天 问 说 : 鳌 戴 山 抃, 何 以 安 之? 王 逸 注 引 列 仙 传 ( 今 本 无 ) 说 : 有 巨 灵 之 鳌, 背 负 蓬 莱 之 山 而 抃 舞 戏 沧 海 之 中 可 见 确 是 一 个 源 远 流 长 故 事, 虽 受 仙 浸 染, 仍 然 是 优 美 ;

189 仙 并 没 有 截 然 分 界, 往 往 类 此 归 墟 五 山, 其 想 象 力 之 恢 宏, 实 在 令 人 惊 叹 诚 如 辑 存 并 注 释 列 子 张 湛 所 说 : 以 高 下 周 围 三 万 里 山 而 一 鳌 头 之 所 戴, 而 此 六 鳌 复 为 一 钓 之 所 引, 龙 伯 之 人 能 并 而 负 之, 又 钻 其 骨 以 卜, 计 此 人 之 形 当 百 余 万 里, 鲲 鹏 方 之, 犹 蚊 蚋 蚤 虱 耳 ; 则 太 虚 之 所 受, 亦 奚 所 不 容 哉! 谁 说 我 们 中 华 民 族 不 富 于 想 象, 没 有 创 造 能 力? 这 段 就 可 以 给 他 作 坚 强 有 力 反 证 后 面 一 段, 乃 是 从 古 以 来 小 有 产 者 在 社 会 动 乱 时 代 头 脑 里 产 生 桃 花 源 式 仙 乡 乐 土 幻 想 ; 而 桃 花 源 记 所 写 桃 花 源, 还 有 良 田 美 池 桑 竹 之 属, 阡 陌 交 通, 鸡 犬 相 闻, 这 些 都 是 劳 动 创 造 结 果, 还 比 较 接 近 现 实 而 这 里 所 写, 却 是 不 耕 不 稼 不 织 不 衣 饥 倦 则 饮 瀵, 无 需 劳 动 就 可 以 存 活, 所 以 是 其 实 这 种, 山 海 经 记 叙 里 早 已 有 了, 大 荒 南 经 说 : 帝 舜 生 无 淫, 无 淫 降 臷 处, 是 谓 巫 臷 民 巫 臷 民 朌 姓, 食 谷, 不 绩 不 经, 服 也 ; 不 稼 不 穑, 食 也 爰 有 歌 舞 之 鸟, 鸾 鸟 自 歌, 凤 鸟 自 舞 爰 有 百 兽, 相 群 爰 处 百 谷 所 聚 海 外 西 经 说 : 诸 夭 ( 沃 ) 之 野 ( 沃 民 是 处 ), 鸾 鸟 自 歌, 凤 鸟 自 舞 凤 皇 卵, 民 食 之 ; 甘 露, 民 饮 之, 所 欲 自 从 也 百 兽 相 与 群 居 写 都 是 无 需 劳 动 便 可 以 丰 衣 足 食 快 乐 生 活 人 间 乐 园 小 有 产 者 也 是 劳 动 者, 经 常 居 于 剥 削 者 与 被 剥 削 者 双 重 身 份 地 位, 对 被 剥 削 痛 苦, 他 们 最 敏 感, 所 以 在 他 们 幻 想 中, 愿 意 去 寻 求 这 样 一 种 有 着 天 然 简 单 食 物 无 需 劳 动 免 遭 剥 削 世 外 桃 源, 终 北 便 提 供 了 这 样 一 个 世 外 桃 源 范 本 那 里 居 民 还 过 着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长 幼 侪 居, 不 君 不 臣 ; 男 女 杂 游, 不 媒 不 聘 原 始 群 居 生 活, 思 想 意 识 则 给 涂 上 了 一 层 道 家 清 静 无 为 返 朴 归 真 色 彩, 因 而 这 段 是 扭 曲, 是 被 哲 学 化 得 较 厉 害, 只 能 居 于 次 要 地 位 葛 洪 叙 录 西 京 杂 记 也 是 这 样 一 部 真 伪 难 辨 聚 讼 纷 纭 书 据 葛 洪 序, 原 是 西 汉 刘 歆 所 写 料 一 部 分, 他 不 过 是 录 存 其 书 罢 了 今 本 六 卷, 隋 志 唐 志 俱 二 卷 ; 隋 志 不 著 撰 人 姓 名, 唐 志 称 葛 洪 撰, 后 人 又 以 为 是 吴 均 撰 为 了 慎 重 一 点, 现 在 仍 暂 定 是 葛 洪 撰 此 书 大 都 记 叙 汉 代 西 京 长 安 宫 室 园 苑 轶 闻 琐 事, 也 略 有 性 质 东 西, 如 像 下 面 两 条 : 东 海 人 黄 公, 少 时 为 术, 能 制 蛇 御 虎 佩 赤 金 刀, 以 绛 缯 束 发,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179

190 中 180 立 兴 云 雨, 坐 成 山 河 及 衰 老, 力 气 羸 败, 饮 酒 过 度, 不 能 复 行 其 术 秦 末 有 白 虎, 见 于 东 海, 黄 公 乃 以 赤 刀 往 厌 之 术 既 不 行, 遂 为 虎 所 杀 三 辅 人 俗 用 以 为 戏, 汉 帝 亦 取 以 为 角 抵 之 戏 焉 ( 卷 三 ) 昔 有 人 游 东 海 者, 既 而 风 恶 船 漂, 不 能 制, 船 随 风 浪, 不 知 所 之 一 日 一 夜, 得 一 孤 洲, 其 侣 欢 然, 下 石 植 缆, 登 洲 煮 食, 食 未 熟 而 洲 没 在 船 者 斫 断 其 缆, 船 复 漂 荡 向 者 孤 洲 乃 大 鱼, 怒 掉 扬 鬣, 吸 波 吐 浪 而 去, 疾 如 风 云, 在 洲 死 者 十 余 人 ( 卷 五 ) 前 面 一 条 写 一 个 巫 师 日 暮 途 穷 悲 剧, 略 带 滑 稽 意 味, 连 带 也 记 叙 了 汉 代 乐 舞 风 习 汉 末 张 衡 西 京 赋 在 叙 写 宫 廷 角 抵 百 戏 时 候, 也 这 么 说 : 东 海 黄 公, 持 刀 粤 祝, 冀 厌 白 虎, 卒 不 能 救 可 见 确 实 是 当 时 扮 演 实 景 后 面 一 条 写 海 里 鱼 大 如 孤 洲, 写 得 很 富 意 味 山 海 经 海 内 北 经 说 : 大 蟹 在 海 中 已 启 其 端 倪 然 而 记 叙 简 单, 未 作 描 写 渲 染 郭 璞 注 也 仅 仅 说 : 盖 千 里 之 蟹 也 后 来 在 他 所 著 玄 中 记 里, 才 见 到 有 如 下 叙 写 文 字 : 尝 有 行 海 得 洲 渚, 林 木 甚 茂, 乃 维 舟 登 岸, 爨 于 水 傍, 半 炊 而 林 没 于 水 遽 断 其 缆, 乃 得 去 详 视 之, 大 蟹 也 几 乎 就 是 这 里 所 记 大 鱼 翻 版 : 可 知 这 类 海 洋 生 物 是 很 能 启 迪 古 代 人 们 幻 想 最 后 再 略 说 一 说 具 有 同 样 情 况 古 今 注 古 今 注 三 卷, 旧 题 晋 崔 豹 撰, 后 唐 又 有 马 镐 中 华 古 今 注, 亦 三 卷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提 要 说 : 豹 书 久 亡, 镐 书 晚 出, 后 人 摭 其 书 魏 以 前 事 赝 为 豹 作 当 系 实 情 但 魏 以 前 事 既 然 已 经 从 马 镐 书 中 分 出 而 为 此 书, 亦 不 能 说 此 书 完 全 与 崔 豹 无 关 因 仍 暂 定 为 崔 豹 所 作, 略 说 其 大 要 古 今 注 共 分 舆 服 都 邑 音 乐 鸟 兽 鱼 虫 草 木 杂 注 及 问 答 释 义 八 门, 考 释 名 物 制 度 及 其 起 源 等, 也 关 系 到 传 说, 有 一 些 可 供 参 考 零 碎 资 料, 例 如 : 大 驾 指 南 车, 起 黄 帝 与 蚩 尤 战 于 涿 鹿 之 野, 蚩 尤 作 大 雾, 兵 士 皆 迷, 于 是 作 指 南 车 以 示 四 方, 遂 擒 蚩 尤 而 即 帝 位 ( 卷 上 ) 华 盖, 黄 帝 所 作 也 与 蚩 尤 战 于 涿 鹿 之 野, 常 有 五 色 云 气, 金 枝 玉 叶, 止 于 帝 上, 有 花 葩 之 象, 故 因 而 作 华 盖 也 ( 卷 上 ) 鲸 鱼 者, 海 鱼 也, 大 者 长 千 里, 小 者 数 十 丈, 一 生 数 万 子 常 以

191 五 六 月 就 岸 边 生 子, 至 七 八 月, 导 从 其 子 还 大 海 中 鼓 浪 成 雷, 喷 沫 成 雨, 水 族 惊 畏, 皆 逃 匿, 莫 敢 当 者 其 雌 曰 鲵, 大 者 亦 长 千 里 眼 为 明 月 珠 水 君 状 如 人, 乘 马, 众 鱼 皆 导 从 之 一 名 鱼 伯 大 水 乃 有 之 汉 末 有 人 于 河 际 见 之, 人 马 有 鳞 甲, 如 大 鲤 鱼, 但 手 足 耳 目 与 人 不 异 耳 见 人 良 久, 乃 入 水 中 ( 卷 中 ) 世 称 皇 帝 炼 丹 于 凿 砚 山, 乃 得 仙, 乘 龙 上 天 群 臣 援 龙 须, 须 堕 而 生 草, 曰 龙 须 ( 卷 下 ) 中 华 古 今 注 中, 也 有 两 三 条 资 料, 附 记 如 下 : 昔 禹 王 集 诸 侯 于 涂 山 之 夕, 忽 大 风 雷 震, 云 中 甲 马 及 九 十 一 千 余 人, 中 有 服 金 甲 铁 甲 及 不 被 甲 者, 以 红 绢 抹 其 首 额 禹 王 问 之, 对 曰 : 此 抹 额 盖 武 士 之 首 服 皆 佩 刀 以 为 卫 从, 乃 是 海 来 潮 也 ( 卷 上 ) 女 娲 作 笙 簧 问 曰 : 上 古 音 乐 未 和, 而 独 制 笙 簧, 其 义 云 何? 答 曰 : 女 娲 伏 羲 妹, 蛇 身 人 首, 断 鳌 足 而 立 四 极, 人 之 生 而 制 其 乐, 以 为 发 生 之 象, 其 大 者 十 九 簧, 小 者 十 二 簧 也 ( 卷 下 ) 其 他 都 用 不 着 详 说 了, 单 就 指 南 车 和 笙 簧 二 事 略 说 一 说 指 南 车 实 际 上 就 是 中 四 大 发 明 之 一 指 南 针 化, 书 中 把 这 种 创 造 发 明 推 前 到 黄 帝 和 蚩 尤 作 战 时 代, 说 蚩 尤 作 大 雾, 黄 帝 便 作 指 南 车 以 示 四 方, 遂 擒 蚩 尤 而 即 帝 位 这 是 一 说 这 个 说 法 有 点 语 意 不 明, 或 可 能 是 黄 帝 自 作, 或 可 能 是 黄 帝 命 人 所 作 太 平 御 览 卷 十 五 引 志 林 说 : 蚩 尤 作 大 雾 弥 三 日, 军 人 皆 惑 黄 帝 乃 令 风 后 法 斗 机 作 指 南 车, 以 别 四 方, 遂 擒 蚩 尤 作 者 就 非 常 明 确 了 : 是 黄 帝 臣 子 风 后 但 是 也 有 说 是 玄 女 事 物 纪 原 卷 二 引 黄 帝 内 传 说 : 玄 女 为 帝 制 司 南 车, 当 其 前 更 有 说 指 南 车 是 周 公 所 作, 事 件 也 是 另 外 是 一 回 事 太 平 御 览 卷 七 七 五 引 鬼 谷 子 说 : 肃 慎 氏 献 白 雉 于 文 王 还, 恐 迷 路, 问 周 公, 因 作 指 南 车 以 送 之 于 此 可 见 古 代 传 说 分 歧 无 定 关 于 笙 簧, 这 里 说 女 娲 制 笙 簧, 是 以 为 发 生 之 象 : 取 象 于 人 类 滋 生 繁 衍 解 释 是 不 错, 只 是 仅 仅 把 笙 来 作 了 生 谐 音 解 释, 稍 微 觉 得 简 单 些 实 际 上 笙 即 芦 笙, 簧 只 是 笙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181

192 中 182 中 薄 叶, 芦 笙 就 是 以 葫 芦 为 底 插 竹 管 于 上 方 制 作 乐 器, 它 还 联 系 到 后 世 传 说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入 葫 芦 中 逃 避 洪 水 然 后 结 婚, 芦 笙 制 作 便 与 此 有 关 葫 芦 是 瓜 类 植 物, 它 本 身 也 有 着 绵 绵 瓜 瓞 ( 诗 绵 ) 子 孙 众 多 象 征 意 义, 作 为 大 祖 母 女 娲, 她 之 作 笙 簧, 自 是 其 宜 因 华 阳 志 续 齐 谐 记 金 楼 子 魏 晋 六 朝 时 代 还 有 三 部 性 质 各 异 而 多 少 有 些 传 说 材 料 书, 它 们 是 晋 常 璩 华 阳 志 梁 吴 均 续 齐 谐 记 和 梁 萧 绎 金 楼 子 华 阳 志 蜀 志 记 有 些 关 于 蚕 丛 鱼 凫 杜 宇 开 明 历 化 了, 有 些 和 蜀 王 本 纪 所 记 大 体 相 同, 就 不 再 重 述 也 有 一 些 异 文 : 如 记 蚕 丛, 说 其 目 纵, 始 称 王, 死 作 石 棺 石 椁, 人 从 之, 故 俗 以 石 棺 椁 为 纵 目 人 冢 也, 就 有 些 值 得 研 究 东 西 李 冰 只 见 于 卢 文 弨 辑 风 俗 通 逸 文, 华 阳 志 所 记 主 要 是 李 冰 在 蜀 兴 修 水 利 情 况, 亦 约 略 涉 及 有 关 他 传 说 ( 李 冰 ) 西 于 玉 女 房 下 白 沙 邮, 作 三 石 人, 立 三 水 中, 与 江 要 : 水 竭 不 至 足, 盛 不 没 肩 时 青 衣 有 沫 水, 伏 行 地 中, 会 江 南 安, 触 山 肋 溷 岩, 水 脉 漂 疾, 破 害 舟 船, 历 代 患 之 冰 发 卒 凿 平 溷 岩, 通 正 水 道 或 曰, 冰 凿 岩 时, 水 怒, 冰 乃 操 刀 入 水 中, 与 斗 迄 今 蒙 福 末 尾 数 语 几 乎 就 是 风 俗 通 所 记 李 冰 斗 江 缩 写 书 中 记 得 最 详 细, 是 关 于 竹 王, 南 中 志 说 : 有 竹 王 者, 兴 于 遁 水 有 一 女 子 浣 于 水 滨, 有 三 节 大 竹 流 入 女 子 足 间, 推 之 不 肯 去 闻 有 儿 声 取 持 归, 破 之, 得 一 男 儿, 长 养 有 材 武, 遂 雄 夷 狄 氏 以 竹 为 姓, 捐 所 破 竹 于 野, 成 竹 林, 今 竹 王 祠 竹 林 是 也 王 与 从 人 尝 止 大 石 上, 命 作 羹, 从 者 曰 : 无 水 王 以 剑 击 石, 水 出, 今 ( 竹 ) 王 水 是 也 破 石 存 焉 竹 流 足 间, 破 竹 得 儿, 这 实 际 上 还 是 一 个 变 相 感 生 后 汉 书 南

193 蛮 西 南 夷 列 传 也 简 略 地 记 叙 了 这 段, 说 : 西 南 夷 者, 在 蜀 郡 徼 外 有 夜 郎 夜 郎 者, 初 有 女 子 浣 于 遁 水, 有 三 节 大 竹 流 入 足 间, 闻 其 中 有 号 声, 剖 竹 视 之, 得 一 男 儿, 归 而 养 之 及 长, 有 才 武, 自 立 为 夜 郎 侯, 以 竹 为 姓 此 夜 郎 侯 便 是 竹 王 常 璩 首 先 为 我 们 记 录 了 这 段 全 部 概 要, 是 值 得 称 赞 吴 均 续 齐 谐 记 只 有 薄 薄 一 卷, 共 十 七 条, 然 而 所 记 大 都 为 传 说, 很 有 特 色 如 像 黄 雀 衔 环 鹅 笼 书 生 等, 就 是 大 家 都 比 较 熟 悉 桂 阳 成 武 丁 一 条, 关 系 到 牛 郎 织 女, 我 们 当 在 论 述 民 间 时 再 去 讲 它 续 齐 谐 记 所 记 十 多 条 记 事 中, 最 有 特 色, 乃 是 记 叙 了 相 当 数 量 有 关 民 间 风 俗 传 说 试 看 下 面 所 举 五 条 : 汝 南 桓 景 随 费 长 房 游 学 累 年 长 房 谓 曰 : 九 月 九 日, 汝 家 中 当 有 灾, 宜 急 去, 令 家 人 各 作 绛 囊, 盛 茱 萸 以 系 臂, 登 高 饮 菊 花 酒, 此 祸 可 除 景 如 言, 齐 家 登 山 夕 还, 见 鸡 犬 牛 羊, 一 时 暴 死 长 房 闻 之 曰 : 此 可 代 也 今 世 人 九 日 登 高 饮 酒, 妇 人 带 茱 萸 囊, 盖 始 于 此 宏 农 邓 绍 尝 八 月 旦 入 华 山 采 药, 见 一 童 子, 执 五 彩 囊, 承 柏 叶 上 露, 皆 如 珠 满 囊 绍 问 曰 : 用 此 何 为? 答 曰 : 赤 松 先 生 取 以 明 目 言 终 便 失 所 在 今 世 人 八 月 旦 作 眼 明 袋, 此 遗 象 也 屈 原 五 月 五 日 投 汨 罗 水, 楚 人 哀 之 至 此 日, 以 竹 筒 子 贮 米, 投 水 以 祭 之 汉 建 武 中, 长 沙 区 曲 忽 见 一 士 人, 自 云 三 闾 大 夫, 谓 曲 曰 : 闻 君 当 ( 尝 ) 见 祭, 甚 善 常 年 为 蛟 龙 所 窃, 今 若 有 惠, 当 以 楝 叶 塞 其 上, 以 彩 丝 缠 之, 此 二 物 蛟 龙 所 惮 曲 依 其 言 今 五 月 五 日 作 粽, 并 带 楝 叶 五 花 丝, 遗 风 也 吴 县 张 成 夜 起, 忽 见 一 妇 人 立 于 宅 南 角, 举 手 招 成, 成 即 就 之 妇 人 曰 : 此 地 是 君 家 蚕 室, 我 即 此 地 之 明 年 正 月 半, 必 作 白 粥, 泛 膏 于 上 祭 我 也, 必 当 令 君 蚕 桑 百 倍 言 绝 失 之 成 如 言 作 膏 粥, 自 此 后 大 得 蚕 今 正 月 半 作 白 膏 粥, 自 此 始 也 吴 兴 故 邺 县 东 三 十 里 有 梅 溪 山, 山 根 直 竖 一 石, 高 可 百 余 丈, 青 而 圆, 如 两 间 屋 大 四 面 斗 绝, 仰 之 干 云, 外 无 登 陟 之 理 其 上 覆 有 盘 石, 圆 如 车 盖, 恒 转 如 磨, 声 若 风 雨, 土 人 号 为 石 磨 转 快 则 年 丰, 转 迟 则 岁 俭, 欲 知 年 之 丰 俭, 验 之 无 失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183

194 中 184 像 这 类 联 系 着 节 日 风 习 传 说, 在 古 书 记 载 中, 并 不 多 见, 此 书 可 说 是 别 具 一 格 其 他 都 没 有 什 么 可 以 阐 述, 只 是 五 月 五 日 粽 和 蚕 两 条, 还 有 点 异 文 可 说 关 于 前 条, 今 本 续 齐 谐 记 区 曲, 据 艺 文 类 聚 卷 四 引, 作 欧 回, 想 是 字 形 讹 误, 作 欧 回 是 又 太 平 寰 宇 记 卷 一 四 五 引 襄 阳 风 俗 记 说 : 屈 原 五 月 五 日 投 汨 罗 江, 其 妻 每 投 食 于 水 以 祭 之 屈 原 告 妻, 所 祭 皆 为 蛟 龙 所 夺 龙 畏 五 色 丝 及 竹 故 妻 以 竹 为 粽, 以 五 色 丝 缠 之 今 俗 其 日 皆 带 五 色 丝, 食 粽, 言 免 蛟 龙 之 患 屈 原 所 告 乃 是 其 妻, 又 是 这 一 异 文 关 于 后 条, 古 小 说 钩 沉 辑 齐 谐 记 说 : 正 月 半, 有 降 陈 氏 之 宅 云 : 我 是 蚕, 若 能 见 祭, 当 令 蚕 桑 百 倍 今 人 正 月 末 作 糕 糜, 为 此 也 书 虽 出 续 齐 谐 记 之 前, 但 张 成 作 陈 氏, 而 且 记 叙 简 略, 当 是 此 书 所 记 异 文, 不 得 便 谓 此 书 抄 袭 前 书 最 后 略 说 说 梁 元 帝 萧 绎 金 楼 子 此 书 原 有 十 卷, 共 十 五 篇, 久 已 散 佚 今 存 本 六 卷, 十 四 篇, 系 辑 自 永 乐 大 典, 然 亦 不 全 也 有 一 些 零 星 传 说 资 料 散 在 书 中, 可 供 参 考 如 兴 王 篇 说 : 帝 舜 母 曰 握 登, 早 终, 瞽 叟 更 娶 生 象 象 傲, 瞽 叟 顽, 后 母 嚚, 常 欲 杀 舜 使 舜 入 井, 舜 凿 井 傍 行 二 十 里 又 说 : 周 幽 王 嬖 爱 褒 姒, 褒 姒 生 子 白 服, 废 太 子 而 立 之, 用 褒 姒 为 后 褒 姒 者, 周 宣 王 时 歌 云 : 曒 曒 白 服, 实 亡 周 周 宣 王 下 内 有 白 服 者 杀 之 时 褒 姒 初 生, 父 母 不 养 而 弃, 白 服 者 闻 婴 儿 啼, 因 取 以 奔 褒, 后 褒 人 以 姒 赎 罪, 因 名 褒 姒 焉 以 上 两 段, 未 见 其 他 古 籍 记 载, 也 算 是 舜 和 褒 姒 异 文 至 于 其 他 传 说 资 料 点 滴, 则 大 都 集 中 在 志 怪 篇 中 : 大 秦 人 长 十 丈 小 秦 人 长 八 尺 一 足 人 长 九 寸 秦 王 遣 徐 福 求 桑 葚 于 碧 海 之 中 海 中 止 有 扶 桑 树, 长 数 千 丈, 树 两 根 同 生, 互 相 依 倚, 是 名 扶 桑 仙 人 食 其 椹, 而 体 作 金 光, 飞 腾 元 宫 也 浣 纱 女 死, 三 蛟 至 葬 所 ; 窦 武 母 窆, 蛇 击 柩 前 罗 含 之 鸡 能 言, 西 周 之 犬 解 语 合 浦 桐 叶, 飞 至 洛 阳 ; 始 兴 鼓 木, 奔 至 临 武 乐 安 胡 氏, 枯 骨 吟 啸 ; 辽 水 浮 棺, 有 人 言 语 鬼 来 求 助, 张 林 使 鬼 而 致 富 ; 女 为 董 永 织 缣 而 免 灾 怀 德 郡 石 解 语, 临 川 间 山 能 啸 泗 水 却 流,

195 盖 泉 赴 节 虫 食 叶 成 字, 鹄 口 画 作 书 狐 屈 指 而 作 簿 书, 狸 群 叫 而 讲 经 传 鼋 头 戴 银 钗, 猪 胛 带 金 铃 成 皋 之 鱼 号 慨, 华 阴 之 狗 涕 零 武 昌 郡 阁, 杖 有 莲 花 ; 长 安 城 门, 斧 柯 生 叶 头 条 所 记 大 秦 人 小 秦 人, 或 是 根 据 已 经 佚 亡 河 图 玉 版, 一 足 人 长 九 寸 则 是 他 书 所 无, 此 为 首 见 二 条 徐 福 求 扶 桑 桑 葚, 仙 人 食 其 椹, 体 作 金 光, 飞 腾 元 宫, 亦 是 异 闻 后 面 一 条, 杂 记 奇 闻 异 事, 还 有 半 段, 嫌 其 冗 杂, 不 再 抄 录 了 中 间 有 脱 文 讹 字, 也 无 从 校 改 可 能 是 半 杂 妖 异 灾 祥 记 录, 半 杂 传 说 缩 写, 不 能 仔 细 分 辨 了 录 存 于 此, 聊 供 参 考 因 水 经 注 及 其 他 属 于 地 理 性 质 而 又 保 存 有 丰 富 材 料 书, 只 要 不 把 山 海 经 也 算 上 去,( 山 海 经 虽 然 曾 被 归 入 地 理 类, 但 是 实 在 并 非 地 理 书 此 说 见 详 二 一 节 ), 那 么 在 古 往 今 来 地 理 书 中, 北 魏 郦 道 元 撰 著 水 经 注 就 要 数 一 了 水 经 旧 题 汉 桑 钦 撰, 实 不 详 何 人 自 晋 以 来, 注 者 凡 二 家, 郭 璞 注 三 卷 已 佚 今 惟 郦 道 元 注 四 十 卷 存 这 部 书 最 大 一 个 特 色, 就 是 于 河 川 所 经 名 胜 古 迹, 常 以 传 说 实 之 所 据 材 料, 有 是 征 引 古 籍, 有 则 是 直 接 采 自 目 见 耳 闻 征 引 古 籍 部 分, 因 所 引 今 多 佚 亡, 已 足 珍 贵 ; 直 接 采 自 目 见 耳 闻 部 分, 因 其 材 料 新 鲜, 就 更 加 可 贵 了 如 像 下 面 所 举 几 条 : ( 九 山 九 山 庙 ) 又 有 百 虫 将 军 显 灵 碑 碑 云 : 将 军 姓 伊 氏, 讳 益, 字 帝 高 阳 之 二 子 伯 益 者 也 晋 元 康 五 年 七 月 七 日, 顺 人 吴 义 等, 建 立 堂 庙 永 平 元 年 二 月 二 十 日, 刻 石 立 颂 赞 示 后 贤 矣 ( 洛 水 ) 穴 水 东 南 流, 历 平 川 中, 谓 之 婿 乡 水, 曰 婿 水 川, 有 唐 公 祠 唐 君 字 公 房, 成 固 人 也, 学 道 得 仙 入 云 台 山, 合 丹 服 之, 白 日 升 天, 鸡 鸣 天 上, 狗 吠 云 中 唯 以 鼠 恶 留 之 鼠 乃 感 激, 吐 肠 胃 更 生, 故 时 人 谓 之 唐 鼠 也 公 房 升 仙 之 日, 婿 行 未 还, 不 获 同 阶 云 路 约 以 此 川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185

196 为 居 言 无 繁 霜 蛟 龙 之 患, 其 俗 以 为 信 然, 因 号 为 婿 乡, 故 水 亦 名 焉 中 ( 沔 水 ) 泗 水 又 南, 获 水 入 焉, 而 南 流 径 彭 城 县 故 城 东 周 显 王 四 十 二 年, 九 鼎 没 泗 渊 秦 始 皇 时, 而 鼎 见 于 斯 水 始 皇 自 以 德 合 三 代, 大 喜, 使 数 千 人 没 水 求 之, 不 得, 所 谓 鼎 伏 也 亦 云 系 而 行 之, 未 出, 龙 齿 啮 断 其 系 故 语 云 : 称 乐 大 早, 绝 鼎 系 当 是 孟 浪 之 传 耳 ( 泗 水 ) 186 称 和 禹 同 治 洪 水 伯 益 为 百 虫 将 军, 并 为 之 建 立 堂 庙, 民 间 色 彩 灿 然, 非 常 天 真 活 泼 可 爱 水 经 注 作 者 能 不 避 浅 俗, 将 所 见 百 虫 将 军 显 灵 碑 碑 文 全 录 下 来, 为 研 究 和 民 俗 研 究 提 供 了 一 份 珍 贵 资 料, 实 在 难 得 不 过 据 明 代 董 斯 张 广 博 物 志 卷 十 四 说 : 伯 益 字, 为 唐 泽 虞, 是 为 百 虫 将 军 有 注 说 : 今 巩 洛 嵩 山 有 百 虫 将 军 庙 是 也, 自 汉 有 之 ; 水 经 云 : 晋 元 康 五 年 七 月 顺 人 吴 义 复 立 所 引 水 经, 当 然 就 是 水 经 注 今 本 作 建 立, 董 斯 张 所 见 本 却 作 复 立, 看 来 作 复 立 更 妥 当 些 因 董 斯 张 已 云 此 庙 自 汉 有 之 ; 而 百 虫 将 军 显 灵 碑 既 曰 显 灵, 亦 必 先 有 堂 庙 而 后 才 能 显 灵 不 管 怎 样, 于 此 可 见 民 间 中 这 种 奇 特 而 亲 切 称 谓, 是 由 来 已 久 了 唐 公 房 升 仙 和 唐 鼠 传 说, 虽 然 其 他 书 籍 也 有 记 叙, 而 以 此 记 将 传 主 事 迹 和 眼 前 景 物 有 机 地 结 合 起 来, 色 彩 最 为 鲜 明, 意 味 也 最 是 隽 永 关 于 唐 鼠, 比 水 经 注 成 书 稍 早 南 朝 宋 刘 敬 叔 异 苑 卷 三 也 说 : 唐 鼠 形 如 鼠, 稍 长, 青 黑 色, 腹 边 有 余 物 如 肠, 时 亦 污 落, 亦 名 易 肠 鼠 昔 仙 人 唐 昉 拔 宅 升 天, 鸡 犬 皆 去, 唯 鼠 坠 下 不 死, 而 肠 出 数 寸, 三 年 易 之 俗 呼 之 为 唐 鼠, 城 固 川 中 有 之 说 法 又 稍 有 不 同, 算 是 此 一 传 说 异 文 秦 始 皇 派 人 打 捞 宝 鼎 事, 我 们 至 今 还 能 从 山 东 嘉 祥 武 梁 祠 汉 代 石 刻 画 像 里, 见 到 一 幅 刻 绘 得 很 生 动 图 画 : 泗 水 桥 上 桥 下 众 多 人, 正 在 那 里 忙 碌 着 打 捞 宝 鼎, 宝 鼎 已 经 被 绳 子 曳 出 水 面 了, 鼎 内 忽 然 钻 出 一 条 龙, 伸 头 将 绳 子 咬 断, 拖 鼎 人 都 跌 了 个 四 脚 朝 天 图 画 表 现 就 是 绳 断 刹 那 景 况 水 经 注 所 记 亦 云 系 而 行 之, 未 出, 龙 齿 啮 断 其 系, 便 可 以 和 石 刻 画 像 所 刻 绘 相 印 证 除 上 面 所 举 以 外, 水 经 注 还 记 了 两 条 富 于 意 味 民 间 传 说 : 范 文, 日 南 西 卷 县 范 椎 奴 也 文 为 奴 时, 山 涧 牧 羊, 于 涧 水 中 得

197 两 鲤 鱼, 隐 藏 挟 归, 规 欲 私 食 郎 知 检 求, 文 大 惭 惧, 起 托 云 : 将 砺 石 还, 非 为 鱼 也 郎 至 鱼 所, 见 是 两 石, 信 之 而 去 文 始 异 之 石 有 铁, 文 入 山 中, 就 石 冶 铁, 锻 作 两 刀 举 刃 向 鄣, 因 祝 曰 : 鲤 鱼 变 化, 冶 石 成 刀, 斫 石 鄣 破 者, 是 有 灵, 文 当 治 此, 为 君 王 ; 斫 不 入 者, 是 刀 无 灵 进 斫 石 障, 如 龙 渊 干 将 之 斩 芦 藁 由 是 人 情 渐 附 今 斫 石 尚 在, 鱼 刀 犹 存, 传 子 孙, 如 斩 蛇 之 剑 也 ( 温 水 ) ( 武 强 县 ) 人 有 行 于 途 者, 见 一 小 蛇, 疑 其 有 灵 持 而 养 之, 名 曰 担 生 长 而 吞 噬 人, 里 中 患 之, 遂 捕 系 狱 担 生 负 而 奔, 邑 沦 为 湖, 县 长 及 吏, 咸 为 鱼 矣 ( 浊 漳 水 ) 前 面 一 条, 述 异 记 卷 上 和 晋 书 南 蛮 传 都 有 记 述, 文 甚 简 略, 远 不 如 水 经 注 所 记 富 有 情 趣, 而 晋 书 所 记 或 又 本 于 道 元 书 后 面 一 条, 也 可 算 是 另 外 一 种 格 调 陷 湖 传 说 唐 代 戴 君 孚 广 异 记 撰 写 了 一 篇 叫 做 担 生 故 事, 原 文 较 长, 把 它 节 略 概 述 如 下 : 有 书 生 路 逢 小 蛇, 因 收 养 渐 大, 每 担 之, 号 曰 担 生 后 不 可 负, 放 之 范 县 东 大 泽 中, 四 十 余 年, 蛇 如 覆 舟, 号 为 蟒, 人 往 泽 中, 必 被 吞 食 书 生 老 迈, 经 此 泽 畔 人 曰 : 中 有 大 蛇 食 人, 君 宜 无 往 时 盛 冬 寒 甚, 生 谓 冬 月 蛇 藏, 遂 过 大 泽 忽 有 蛇 逐 书 生, 尚 识 其 形 色 遥 谓 之 曰 : 尔 非 我 担 生 乎? 蛇 便 低 头, 良 久 方 去 回 至 范 县, 县 令 闻 其 见 蛇 不 死, 以 为 异, 系 之 狱, 断 刑 当 死 生 私 忿 曰 : 担 生, 养 汝 翻 令 我 死, 不 亦 剧 哉! 其 夜 蛇 遂 攻 陷 一 县 为 湖, 独 狱 不 陷, 书 生 获 免 ( 太 平 广 记 卷 四 五 八 引 ) 大 约 根 据 就 是 水 经 注 这 段 简 略 记 叙, 从 这 里 也 可 见 到 传 说 发 展 演 变 由 简 趋 繁 一 般 情 况 了 这 段 时 期 地 理 类 书 籍 中, 著 名 有 南 朝 宋 盛 弘 之 荆 州 记 及 陈 顾 野 王 舆 地 志, 二 书 已 先 后 佚 亡,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有 辑 录 从 辑 本 看, 内 中 还 是 有 一 些 传 说 材 料 可 供 参 考 先 看 盛 弘 之 荆 州 记 里 面 几 条 : 空 泠 峡, 绝 崖 壁 立 数 百 尺, 飞 鸟 所 不 能 栖, 有 一 火 烬 插 崖 壁 间,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187

198 中 因 老 子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199 望 见 长 可 数 尺 相 传 云, 尧 洪 水 时, 行 者 泊 舟 于 崖 侧, 爨 于 此, 余 烬 插 之, 至 今 犹 存, 故 曰 插 灶 夷 道 县 句 将 山 下 有 三 泉 传 云, 本 无 此 泉, 居 者 皆 苦 远 汲, 人 人 多 卖 水 与 之 有 一 女 子, 孤 贫 褴 褛, 无 以 贸 易 忽 有 一 乞 人, 衣 粗 ( 貌 丑 ), 疮 痍 竟 体, 村 人 见 之, 无 不 秽 恶 唯 女 子 独 加 哀 矜, 割 饭 饲 之 乞 人 食 毕, 曰 : 我 感 姬 行 善, 欲 思 相 报, 为 何 所 须? 女 答 曰 : 何 恩 可 报? 且 今 所 须 之 物, 非 君 能 得 因 问 所 须 女 子 曰 : 正 愿 此 山 下 有 水 可 汲 乞 人 乃 取 腰 中 书 刀, 刺 山 下 三 处, 即 飞 泉 涌 出 因 便 辞 去, 忽 然 不 见 武 陵 郡 西 有 阳 山, 山 有 两 头 兽 如 鹿, 前 后 有 头, 常 以 一 头 食 一 头 行, 山 人 时 有 见 之 者 襄 阳 城 北 沔 水 有 蛟 为 害, 太 守 邓 遐 勇 果 兼 人, 时 人 方 之 樊 哙 拔 剑 入 水, 蛟 绕 其 足, 遐 自 挥 剑, 截 蛟 数 段, 流 血 丹 水 自 此 无 害 再 看 顾 野 王 舆 地 志 里 面 几 条 : 老 子 祠, 即 老 子 所 生 旧 宅 老 子 者, 道 君 也, 三 皇 之 始, 乘 白 鹿 下 托 于 李 母, 炼 体 易 形, 复 命 胞 中, 七 十 二 年, 生 于 楚 李 母, 星 名 也, 在 斗 魁 中 老 子, 星 精 也, 为 人 黄 色, 美 目, 面 有 寿 征, 黄 额, 广 耳, 大 目, 疏 齿, 方 口, 厚 唇 额 有 三 五 达 理, 日 角 月 角, 鼻 有 双 柱, 耳 有 三 漏, 足 蹈 二 五, 手 把 十 文 十 二 圣 师, 各 有 三 法, 凡 三 十 六 法 盐 山 县 有 丱 兮 城, 秦 始 皇 遣 徐 福 发 童 男 女 千 人 至 海 求 蓬 莱 仙, 因 筑 此 城, 侨 居 童 男 女, 号 丱 兮 城, 一 名 千 童 城 江 西 庐 山 紫 霄 峰 下 有 石 室, 室 中 有 禹 刻 篆 文 有 好 事 者 缒 入 摹 之, 凡 七 十 余 字, 止 有 洪 荒 漾, 余 乃 撵 六 字 可 辨 余 叵 识 后 复 进 寻, 己 迷 其 处 上 面 所 举 七 八 条, 自 然 不 是 二 书 佚 文 中 传 说 材 料 全 部, 但 已 足 见 大 概 它 们 特 点, 都 是 像 水 经 注 那 样, 结 合 着 地 方 风 物 来 叙 写 一 些 传 说, 有 些 传 说 本 身 就 成 了 地 方 风 物 有 机 组 成 部 分, 如 像 荆 九 魏 晋 六 朝 ( 下 ) 189

200 中 州 记 插 灶, 舆 地 志 丱 兮 城 禹 刻 篆 文 等 从 严 格 意 义 讲, 这 些 固 然 还 不 能 说 便 是 传 说, 但 至 少 可 以 提 供 给 研 究 传 说 者 作 为 参 考 中 历 代 这 类 属 于 地 理 性 质 书 籍, 替 我 们 保 存 传 说 材 料 零 片, 总 来 说 还 是 不 少 190

201 十 唐 五 代 古 镜 记 枕 中 记 定 婚 店 中 发 展 到 了 唐 代, 便 产 生 了 一 些 新 变 化 唐 以 前, 大 体 是 以 笔 记 体 形 式, 作 朴 质 记 录, 保 存 在 书 本 上 到 了 唐 代, 其 中 一 支, 还 沿 袭 着 以 往 道 路, 以 笔 记 体 形 式 记 录 着 往 古 和 新 产 生 ; 而 另 外 一 支, 则 以 一 些 传 说 作 材 料, 开 始 有 意 识 地 作 起 小 说 来 明 代 胡 应 麟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卷 三 六 说 : 凡 变 异 之 谈, 盛 于 六 朝, 然 多 是 传 录 舛 讹, 未 必 尽 设 幻 语 至 唐 人 乃 作 意 好 奇, 假 小 说 以 寄 笔 端 这 是 说 得 十 分 中 肯, 鲁 迅 中 小 说 略 八 篇 唐 之 传 奇 ( 上 ) 曾 引 用 它 所 谓 变 异 之 谈, 其 中 有 相 当 一 部 分, 就 是 传 说 唐 以 前 人 对 于 它 们, 大 都 是 比 较 忠 实 地 传 录 舛 讹, 虽 叙 述 异 事, 却 信 以 为 实 有 所 录 传 说, 虽 然 都 可 归 入 小 说 这 一 个 大 类, 而 记 录 传 说 人, 却 不 是 有 意 识 地 在 做 小 说 到 了 唐 代, 风 气 一 变, 许 多 人 在 搜 奇 记 逸 基 础 上, 渐 渐 有 意 识 地 做 起 小 说 来 这 种 小 说, 一 部 分 是 取 材 于, 我 们 可 以 把 它 叫 做 小 说 小 说, 其 实 也 就 是 故 事, 不 过 它 是 艺 术 加 工 十 唐 五 代 191

202 中 192 更 多 故 事 罢 了 它 对 后 世 民 间 影 响, 往 往 比 原 始 记 录 和 只 作 少 许 艺 术 加 工 故 事 还 大, 我 们 考 察 研 究 时, 自 然 不 能 不 把 这 一 部 分 摈 弃 在 视 野 之 外 过 去 研 究, 每 说 是 不 自 觉 艺 术 加 工 是, 记 录 中 比 较 接 近 原 始 状 态, 那 是 不 自 觉 艺 术 加 工 但 是, 已 有 相 当 数 量, 在 我 文 献 记 录 中, 是 进 入 了 半 自 觉 加 工 过 程 了 像 槃 瓠 蚕 马 这 类, 大 约 是 经 过 了 半 自 觉 艺 术 加 工 希 腊, 最 早 见 于 伊 利 亚 特 和 奥 德 赛 两 部 诗 中, 已 经 经 过 荷 马 或 其 他 无 名 诗 人 熔 铸, 其 时 他 们 虽 然 还 没 有 脱 离 信 宗 教 思 想, 但 终 归 还 是 把 做 了 初 步 文 学 化, 也 就 是 说 做 了 半 自 觉 艺 术 加 工 稍 后 一 点 赫 西 俄 德 谱, 情 况 也 和 上 述 两 部 诗 差 不 多, 却 更 要 系 统 化 些 到 奥 维 德 变 形 记, 半 自 觉 加 工 程 度, 就 算 到 了 登 峰 造 极, 虽 然 还 不 能 把 它 当 做 纯 粹 文 学 创 作 马 克 思 恩 格 斯 经 作 中 所 引 希 腊, 是 这 类 经 过 半 自 觉 加 工 后 文 学 化, 然 而 它 们 无 于 我 们 去 了 希 腊, 为 它 们 是 沿 着 本 发 展 道 路, 发 了 这 种 我 们 在 要 说 小 说, 那 就 更 进 了 一 步, 是 用 一 些 材 料 来 作 为 材, 有 意 识 地 进 文 学 创 作, 用 我 们 在 术 语 来 说, 就 是 自 觉 艺 术 加 工 用 这 种 加 工 式 作 小 说, 其 更 有, 更 能 入 人, 世 不, 马 上 就 了 新, 不 但 文 学 之, 而 有 还 宗 教 信 之 小 说 世 后, 便 有 了 ; 形 西 记 作 造 来 后, 些 地 便 有 了 大, 是 其 像 这 类 小 说, 它 们 然 在 中 已 经 生 了, 我 们 还 能 不 它 是 所 以, 用 自 觉 加 工 式 来 故 事, 小 说, 只 要 它 要 取 材 然 是 来 自 民 间, 地 到 人 民, 我 们 便 应 当 它 是 两 个 不 能, 也 当 在 考 察 以 考 察 研 究 是 我 们 就 算 把 这 篇 小 说 来 略 作 : 一 度 古 镜 记 枕 中 记 三 定 婚 店 朝

203 五 佐 古 岳 渎 经 度 是 隋 末 唐 初 人, 他 作 古 镜 记, 文 很 长, 大 约 说 他 侯 生 那 里 得 到 一 黄 帝 铸 造 古 镜, 能 降 后 来 他 弟 弟 勣 ( 绩 ) 门 远, 借 镜 防, 也 杀 却 若 干 鬼 怪 古 镜 最 后 隐 化 而 去 中 小 说 略 此 文 时 说 : 然 仅 缀 集 古 镜 诸 灵 异 事, 犹 有 六 朝 志 怪 流 风 断 是 辟 有 识 见 古 镜 记 是 一 篇 上 启 小 说, 故 虽 幻 设 为 文, 还 不 能 不 遗 留 这 种 比 较 稚 拙 缀 合 残 痕 度 所 假 托 得 自 侯 生 黄 帝 古 镜, 其 实 就 是 照 妖 镜 商 隐 诗 我 闻 照 妖 镜, 及 与 剑 锋 ( 肱 所 遗 画 松 书 两 纸 得 十 韵 ), 已 揭 其 名 冥 记 卷 一 说 : 望 蟾 阁 十 丈, 上 有 金 镜, 尺 元 封 中, 有 祗 献 此 镜, 照 见 魑, 不 获 隐 形 抱 朴 子 登 涉 篇 说 : 古 之 入 山 道 士, 皆 以 明 镜 九 寸 悬 于 背 后, 则 老 不 敢 近 人 若 有 鸟 兽 邪, 皆 其 形 貌 皆 见 镜 中 矣 都 是 此 物 而 西 记 六 回 说 : 见 那, 高 擎 照 妖 镜, 与 哪 吒 伫 立 云 端 真 道 :, 曾 见 那 猴 道 : 不 曾 上 来, 我 这 里 照 着 他 哩 则 此 物 在 小 说 中 已 直 接 人 用 作 镇 压 妖 物 法 宝 古 镜 记 虽 然 影 响 不 是 很 大, 但 是 它 来 龙 去 脉 分 明 我 们 还 该 它 是 一 篇 开 创 局 小 说 对 后 世 影 响 较 大 小 说, 是 枕 中 记 枕 中 记 故 事 大 略 说 : 开 元 中, 有 道 士 吕 翁 邯 郸 道 中, 息 邸 舍, 见 旅 中 有 少 年 佗 傺 叹 息, 乃 探 囊 一 青 瓷 枕 授 他 少 年 俯 首 就 枕, 梦 娶 清 河 崔 氏, 举 进 士, 官 至 陕 牧, 入 为 京 兆 尹, 破 戎 虏, 转 吏 部 侍 郎, 迁 户 部 尚 书 兼 御 大 夫, 为 当 权 所 忌, 以 流 飞 语 伤 他, 贬 为 端 州 刺, 以 后 在 宦 海 里 再 沉 再 浮, 一 直 到 晋 封 为 燕, 生 五 子, 有 十 余 人, 享 尽 人 间 荣 华 富 贵 然 而 大 限 到 来, 终 于 婴 疾, 医 药 无 救 而 薨 欠 伸 之 际, 觉 尚 偃 卧 邸 舍 吕 翁 坐 其 旁, 人 蒸 黍 未 熟 太 平 记 卷 八 十 吕 翁 引 异 闻 记 作 人 蒸 黄 粱 未 熟, 后 世 传 说 黄 粱 梦 一 语, 便 是 本 诸 记 所 述 小 说 要 思 想, 虽 然 没 有 离 开 魏 晋 以 来 遍 及 于 士 林 佛 道 家 世 思 想 影 响, 但 对 竞 逐 荣 名 利 禄 当 时 社, 也 不 啻 一 剂 有 效 清 凉 剂, 而 到 各 阶 层 人 士 比 较 其 后 又 有 佐 南 柯 太 守 传, 记 一 士 人, 白 昼 梦 入 宅 南 古 槐 穴 中, 与 槐 安 为 婚, 任 南 柯 太 守, 凡 十 年, 生 五 男 女, 极 显 荣 后 与 敌 战 而 败, 亦 薨, 生 罢 郡 还, 福 日 十 唐 五 代 193

204 中 194 甚, 为 所 疑, 遣 归 本 里 忽 然 梦 醒, 己 尚 卧 堂 东 庑, 客 濯 足 于 榻, 西 垣 斜 日 犹 在 倏 忽 之 间, 已 历 一 生 便 寻 槐 穴, 斧 以 观 之, 见 种 种 蚁 聚 奇 景, 不 忍 毕 看, 遽 令 掩 覆 其 夕 风 雨, 蚁 皆 迁 去 此 篇 命 意 布 局, 和 枕 中 记 同, 而 设 想 则 较 枕 中 记 更 为 新 颖, 结 尾 取 实 以 证 虚 幻, 带 有 充 分 童 色 彩 明 代 汤 显 祖 本 此 作 剧 曲 南 柯 梦, 为 临 川 梦 之 一, 而 南 柯 梦 就 了 后 世 人 们 口 头 熟 语 唐 人 小 说 又 有 樱 桃 青 衣, 也 是 这 类 作 品, 其 影 响 不 大, 就 不 去 多 说 其 实 枕 中 记 构 想, 又 缘 于 六 朝 宋 刘 义 庆 幽 明 录 所 记 焦 柏 枕 : 焦 祝 有 柏 枕, 三 十 余 年, 枕 后 一 小 坼 孔 县 民 汤 林 贾 经 祈 福, 祝 曰 : 婚 姻 未 可 就 枕 坼 边 令 林 入 坼, 见 朱 门 琼 宫 瑶 台 胜 于 世 见 赵 太 尉, 为 林 婚, 育 子 六 人, 男 女, 选 秘 书 郎, 忽 迁 黄 门 郎 林 在 枕 中, 永 无 思 归 之 怀, 遂 遭 违 忤 之 事 祝 令 林 外 间, 遂 见 向 枕, 谓 枕 历 年 载, 而 实 俄 忽 之 间 矣 ( 鲁 迅 古 小 说 钩 辑 ) 这 段 记 叙 可 以 看 见, 作 只 是 据 一 段 性 质 传 说, 照 录 之, 文 字 朴 质 无 华, 甚 至 有 点 笨 拙, 而 造 意 虽 新, 还 是 湮 没 不 彰 而 枕 中 记 本 此 加 上 文 学 点 染 境 界 幻 设, 其 委 婉 曲 折 之 处, 就 人 有 了 生 动 而 真 实 感 觉, 自 然 入 人, 传 为 故 实 而 不 但 元 代 马 致 远 有 黄 粱 梦 杂 剧, 明 代 汤 显 祖 也 有 邯 郸 记 ( 一 作 黄 粱 梦 ) 传 奇, 不 过 邯 剧 误 以 吕 翁 为 吕 宾, 其 实 吕 宾 是 唐 末 人, 和 此 剧 中 卢 生 不 相 及 黄 粱 梦 后 来 又 真 了 地 名, 在 今 河 北 省 邯 郸 市 北, 为 一 小 镇, 当 京 汉 铁 路 线 上, 相 传 便 是 唐 卢 生 在 邯 郸 逆 旅 遇 道 吕 翁 地 清 代 绿 园 歧 路 灯 一 一 回 对 此 地 已 有 记 叙, 说 单 说 凌 谭 盛 三 人 走 到 黄 粱 梦, 家 人 各 看, 三 人 上 卢 生 看 做 梦 处, 其 地 可 见 这 篇 小 说 影 响 之 大 定 婚 店, 叙 了 一 个 月 老 人 故 事, 对 后 世 民 间 也 有 相 当 影 响 故 事 大 略 说, 唐 韦 固 旅 次 宋 城 南 店, 遇 一 老 人 倚 囊 坐, 向 月 检 书 韦 所 检 何 书, 老 人 说 是 婚 牍 又 囊 中 所 盛 何 物, 老 人 说 是 红 绳, 只 要 以 此 绳 系 夫 妇 足 上, 虽 是 仇 家 异 域, 也 必 然 好 合 韦 己 妻, 知

205 是 店 北 卖 菜 独 眼 老 妪 之 女, 三 岁, 丑 陋 一 如 老 妪 韦 怒, 遣 奴 刺 其 女, 伤 眉 韦 与 奴 逃 免 后 十 余 年, 韦 参 相 州 军, 刺 泰 以 为 能, 以 女 妻 之 女 容 丽 而 眉 间 常 贴 一 花 子, 韦 怪 而 之, 始 知 就 是 前 遣 奴 刺 伤 幼 女, 郡 守 怜 其 孤 贫, 抚 为 己 女 而 愈 相 钦 爱, 所 生 男 女 都 贵 显 宋 城 宰 闻 之, 题 其 店 曰 定 婚 店 俗 媒 妁 为 月 老 人, 或 简 月 老, 俗 谚 也 有 千 里 姻 缘 一 线 牵 这 明 初 刘 兑 有 月 老 定 世 间 配 偶 杂 剧, 演 此 事 这 篇 小 说 不 知 所 本, 可 能 是 据 当 时 民 间 传 说, 虽 然 略 带 宿 命 色 彩, 却 不 阴 森 可 怖, 赤 绳 所 系, 还 隐 隐 希 望 明 光, 而 月 老 人 形, 和 蔼 可 亲, 平 易 近 人, 而 易 于 为 接, 流 传 远 与 古 岳 渎 经 唐 代 小 说, 影 响 后 世 最 大, 要 算 是 朝 和 佐 古 岳 渎 经 两 篇 了 朝, 略 谓 应 举, 过 泾 阳, 为 牧 羊 女 传 书, 遂 至 龙 宫 乃 知 女 为 龙 小 女, 误 嫁 匪 类, 困 辱 于 泾 川 龙 子 其 叔 钱 塘 龙 秉 性 刚 暴, 闻 而 愤 往 擒 食 之, 携 女 还, 欲 以 女 妻 以 义 所 不 当, 峻 拒 之, 然 意 不 能 无 惓 惓 后 辞 别 龙, 载 赠 遗 珍 宝 归 家, 初 娶 张 氏 韩 氏, 皆 相 继 亡, 乃 徙 家 金 陵, 再 婚 于 阳 卢 氏 居 月 余, 晚 入 户, 视 其 妻, 觉 类 龙 女, 而 逸 艳 丰 厚, 则 又 过 之 与 昔 事 妻 曰 : 余 之 女 也 后 又 徙 南 海, 归 表 弟 薛 嘏 尝 遇 之 于 中, 得 仙 药 五 十 丸 此 后 遂 绝 影 响 原 文 甚 长, 约 五 千 字, 这 里 只 是 节 述 梗 概 作 为 小 说, 这 篇 文 艺 术 加 工 是 很 有 特 色, 试 举 一 段 如 : 语 未 比, 而 大 声 忽 发, 拆 地 裂, 宫 殿 摆 簸, 云 烟 沸 涌 俄 有 赤 龙 长 千 余 尺, 电 目 血 舌, 朱 鳞 火 鬣, 项 掣 金 锁, 锁 牵 玉 柱, 千 雷 万 霆, 激 绕 其, 霰 雪 雨 雹, 一 时 皆 乃 擘 青 而 飞 去 恐 蹶 仆 地 亲 起 持 之 曰 : 无 惧, 固 无 害 良 稍 安, 乃 获 自 定 告 辞 曰 : 愿 得 生 归, 以 避 来 曰 : 必 不 如 此 其 去 则 然, 其 来 则 不 然 幸 为 少 尽 缱 绻 命 酌 互 举, 以 款 人 事 俄 而 祥 风 庆 云, 融 融 怡 怡, 幢 节 十 唐 五 代 195

206 中 196 玲 珑, 箫 韶 以 随 红 妆 千 万, 笑 语 熙 熙 后 有 一 人, 自 然 蛾 眉, 明 珰 满, 绡 参 差 迫 而 视 之, 乃 前 寄 辞 然 若 喜 若 悲, 零 泪 如 系 须 臾 红 烟 蔽 其 左, 紫 气 舒 其 右, 香 气 环 旋, 入 于 宫 中 笑 谓 曰 : 泾 水 之 囚 人 至 矣 这 是 用 浓 丽 色 彩, 活 泼 跳 跃 回 旋 如 意 笔 锋, 给 我 们 描 绘 两 种 不 同 动 态 景 况, 人 如 亲 临 其 境, 闻 见 俱 在 目 前 这 种 艺 术 加 工, 自 然 是 前 所 未 有, 它 是 唐 代 那 个 特 定 时 期 产 物 唐 是 在 隋 本 来 就 繁 荣 经 基 础 上 建 立 起 来 一 个 大, 它 和 邻 尤 其 是 西 域 诸 有 密 切 经 文 化 上 联 系 异 邦 文 物, 络 绎 输 入 中 土, 兼 以 外 来 宗 教 和 本 土 宗 教 合 流, 生 活 式 变 得 丰 富 多 唐 代 传 奇 文, 便 是 在 这 种 形 势 接 了 外 文 化 影 响 而 发 展 兴 盛 起 来 其 中 印 度 波 斯 阿 拉 伯 等 家 影 响, 尤 为 显 但 虽 接 影 响, 却 不 是 生 搬 硬 套 盘 西 化, 而 是 采 取 像 鲁 迅 所 说 来 义 法, 它 过 来, 溶 消 化, 为 我 们 自 己 上 血 肉 一 部 分 观 于 文 中 所, 可 见 中 外 文 化 合 流 大 略 情 况 : 龙 女 龙 龙 宫 等 设 想 或 来 自 佛 经, 场 景 气 氛 布 局 等 又 有 可 能 到 阿 拉 伯 波 斯 传 说 故 事 熏 染 1 ; 而 总 风 格 气 派, 却 又 是 中 式 宜 乎 此 篇 一, 立 刻 了 新, 入 人, 人 喜 爱 摹 作 继 起 : 小 说 则 有 唐 末 不 撰 灵 应 传, 传 中 龙 女 乃 是 善 女 湫 九 娘 子 ; 戏 曲 则 有 元 代 尚 仲 贤 传 书 明 代 黄 说 仲 龙 箫 记 句 吴 ( 苏 州 ) 梅 花 墅 橘 浦 记 等 又 有 元 代 好 古 张 生 煮 海, 则 是 翻 案 文 字, 具 民 间 情 趣, 大 意 说 : 潮 州 张 羽 读 书 于 海 滨 石 佛 寺, 遇 东 海 龙 女 琼 莲 夜 来 听 其 鼓 琴, 爱 而 赠 以 冰 蚕 鲛 绡 帕, 嘱 其 持 此 为 信, 于 八 月 中 秋 至 龙 宫 求 婚 及 期, 张 羽 寻 至 沙 门 岛, 见 白 浪 滔, 入 海 无 路 乃 号 呼 地, 拜 祈 祇, 朝 夕 无 间 遇 华 山 毛 女 仙 姑 经 此, 悯 其 痴 情, 以 银 锅 金 钱 铁 杓 三 宝 之 令 置 金 钱 于 银 锅, 以 铁 杓 舀 海 水 而 煮 之, 水 煎 一 分, 海 水 当 去 十 丈 张 生 如 其 法 而 煮 之, 海 水 沸 涌, 龙 宫 生 焰, 水 族 惶 恐 万 状 龙 令 巡 海 夜 叉 讯 得 其 情, 不 得 已, 乃 以 琼 莲 妻 之, 张 生 于 龙 宫 婚 焉 1 阿 拉 伯 夜 谭 书 较 晚, 这 里 仅 指 其 流 传 于 民 间 故 事 而

207 因 金 代 铜 镜 传 书 元 代 尚 仲 贤 也 有 剧 曲 名 张 生 煮 海, 今 佚, 容 想 必 大 致 相 同 明 代 周 揖 西 集 卷 十 三 首 引 子 讲 述 了 这 一 个 故 事, 很 生 动, 可 以 参 看 明 人 作 诗, 有 旧 井 潮 祠 封 书 谁 识 之 句, 见 胡 应 麟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卷 三 六, 知 已 用 为 实 流 传 到 了 后 代, 更 有 地 风 物 及 像 以 附 之 古 今 图 书 集 坤 舆 卷 十 说 : 岳 州 府 井, 在 山, 唐 为 龙 女 传 书 处, 一 名 传 书 井 而 说 郛 六 辑 引 宋 代 致 明 岳 阳 风 土 记 说 : 山 崇 胜 寺, 旧 楚 兴 寺 也, 有 井 曰 井 知 自 宋 以 来 此 井 已 传 更 有 意 思 是, 不 知 何 时 起, 人 们 还 在 畔 为 了 像, 名 曰 清 代 东 轩 人 述 异 记 卷 上 说 : 相 传 为 其 立 像, 赤, 獠 牙, 朱 发, 狞 如 夜 叉 以 一 手 遮 额 覆 目 而 视, 一 手 指 旁 亦 然 舟 往 来 必 临 祭, 舟 中 之 人, 不 敢 一 字 妄 语, 尤 不 可 以 手 指 物 及 遮 额 不 意 犯 之, 则 有 风 涛 之 险 文 弱 书 生, 不 知 何 以 转 变 为 这 种 凶 恶 形 貌 又 幸 有 蒲 松 龄 聊 斋 志 异 ( 校 注 评 本 ) 卷 十 一 织 末 附 记 为 之 说 云 : 相 传 唐 遇 龙 女, 以 为 婿 后 逊 位 于 又 以 貌 文, 不 能 慑 服 水 怪, 付 以 鬼, 昼 戴 夜 除 之 渐 习 忘 除, 遂 与 合 而 为 一 揽 镜 自 惭 故 人, 以 手 指 物, 则 疑 其 指 己 也 ; 以 手 覆 额, 则 疑 其 窥 己 也 : 风 波 辄 起, 舟 多 覆 聊 斋 志 异 说, 实 际 上 又 发 展 了 这 一 十 唐 五 代 197

208 中 198 虽 是 文 人 据 一 些 零 片 幻 设 虚 构, 但 它 却 地 赢 得 了 喜 爱, 取 得 了 他 们 信, 为 有 生 命 活 物 以 上 所 举, 都 是 它 生 命 表, 或 还 有 挂 漏 像 这, 我 们 还 能 不 把 它 排 在 式 中, 而 去 另 眼 相 看 定 义 发 所 谓 不 自 觉 或 自 觉 加 工 等 等, 我 看 都 是 不 必 要 争 执, 应 该 破 这 种 界 限 朝 这 篇 小 说, 也 据 了 一 些 材 料, 要 材 料 有 这 一 段 : 秦 时 中 宿 县 十 里 外 有 观 亭 江 祠 坛, 甚 灵 异, 经 过 有 不 恪, 必 狂 走 入 山, 变 为 虎 晋 中 朝 有 质 子 将 归 洛, 反 路, 见 一 旅, 寄 其 书 云 : 吾 家 在 观 亭 亭 前, 石 间 有 悬 藤 是 也 至 但 扣 藤, 自 有 应 及 归 如, 果 有 人 水 中, 取 书 而 没 寻 还 云 : 河 伯 欲 见 此 人 亦 不 觉 随 去 便 睹 屋 宇 丽, 饮 食 鲜 香, 语 接 对, 无 异 世 间 今 俗 咸 观 亭 有 江 伯 也 ( 异 苑 卷 五 ) 至 于 文 中 所 说 昔 尧 遭 洪 水 九 年, 乃 此 子 ( 钱 塘 龙 ) 一 怒 也 ; 近 与 将 失 意, 塞 其 五 山 等 等, 则 是 采 取 古 代 零 片 以 为 点 缀, 不 真 忠 实 于 原 作 尧 遭 洪 水 九 年, 古 说 是 共 工 振 滔 之 故, 不 关 系 于 钱 塘 龙 ; 将 五 山, 大 约 就 是 子 汤 篇 所 说 帝 命 禺 疆 巨 鳌 十 五 首 戴 五 山, 将 就 是 禺 彊, 然 而 未 闻 与 钱 塘 龙 有 什 么 失 意 之 事 这 些 都 不 过 是 信 笔 点 染, 增 强 故 事 气 氛, 小 说 作 完 有 权 利 这 么 做 佐 古 岳 渎 经, 见 太 平 记 卷 六 七 汤 引 戎 幕 闲 谈, 也 是 一 篇 取 材 于 幻 设 为 文 小 说 故 事 说, 汤 于 永 泰 ( 唐 代 宗 年 号 ) 年 间 任 楚 州 刺, 闻 渔 人 见 龟 山 水 中 有 大 铁 锁, 乃 以 人 牛 曳 之 霎 时 风 涛 陡 作, 有 一 怪 兽, 形 如 猿 猴, 高 五 丈, 闯 然 上 岸, 顾 视 人, 观 见 之, 惊 恐 奔 走 兽 亦 徐 徐 引 锁 曳 牛 入 水 去, 竟 不 当 时 汤 与 楚 州 知 名 之 士, 皆 错 愕 不 知 其 由 其 后 佐 到 东 吴 访 古,, 登 包 山, 入 灵, 探 仙 书, 得 古 岳 渎 经 八 卷, 知 此 兽 名 无 支 祁, 原 来 是 禹 治 水 经 桐 柏 山 时 降 伏 一 个 水 怪 故 事 要 部 分, 便 集 中 在 禹 擒 无 支 祁 经 过 上 :

209 禹 理 水, 三 至 桐 柏 山, 惊 风 走 雷, 石 号 木 鸣, 五 伯 拥 川, 老 肃 兵, 功 不 能 兴 禹 怒, 召 集 百 灵, 授 命 夔 龙, 桐 柏 等 山 长 稽 首 请 命 禹 囚 鸿 蒙 氏 商 氏 兜 卢 氏 犁 娄 氏, 乃 获 淮 涡 水, 名 无 支 祁 善 应 对 语, 辨 江 淮 之 浅, 原 隰 之 远 近, 形 若 猿 猴, 缩 鼻 高 额, 青 躯 白 首, 金 目 雪 牙, 颈 伸 百 尺, 逾 九, 搏 击 腾 踔 疾 奔, 轻 利 倏 忽, 闻 视 不 可 禹 授 之 童 律, 不 能 制 ; 授 之 乌 木 由, 不 能 制 ; 授 之 庚 辰, 能 制 鸱 脾 桓 胡 木 水 灵 山 妖 石 怪, 奔 号 聚 绕, 以 数 千 载 庚 辰 以 戟 逐 去 颈 锁 大 索, 鼻 穿 金 铃, 徙 淮 阴 龟 山 之 足, 俾 淮 水 永 安 流 注 海 也 这 段 记 叙 据 说 便 是 古 岳 渎 经 里 所 虽 然 一 眼 便 能 看 这 是 佐 幻 设 虚 构, 但 和 佐 同 时 肇 已 在 其 所 唐 补 淮 水 无 支 奇 隐 括 其 事 云 : 楚 州 有 渔 人, 忽 于 淮 中 钓 得 古 铁 锁, 以 告 官 刺 阳 大 集 人 引 之 锁 穷, 有 青 猕 猴 跃 水, 没 而 逝 后 有 验 山 海 经 云 : 水 兽 好 为 害, 禹 锁 于 军 山 足, 其 名 无 支 奇 刺 阳, 自 然 就 是 汤 ; 所 谓 山 海 经, 其 实 就 是 岳 渎 经, 肇 记 录 可 说 就 是 佐 小 说 节 述 无 支 祁 经 过 宣, 便 到 了 民 间, 后 来 更 演 为 泗 州 僧 伽 降 伏 水 母 故 事 宋 代 罗 泌 路 余 九 无 支 祁 略 谓, 禹 锁 无 支 祁, 而 释 氏 乃 以 为 泗 州 僧 伽 之 所 降 水 母 宋 代 之 舆 地 纪 胜 卷 也 说 : 水 母, 在 龟 山 寺, 俗 传 泗 州 僧 伽 降 水 母 于 此 又 说 : 龟 山, 在 盱 眙 县 北 三 十 里 其 西 南 上 有 绝 壁 有 重 渊 便 是 这 段 演 变 最 早 记 录 清 重 修 记 引 淮 泗 志 说 : 巫 支 祁 屡 为 水 患, 僧 伽 大 拄 锡 泗 州, 说 法 禁 制, 建 灵 瑞 塔, 淮 泗 乃 安 就 更 清 楚 明 白 : 僧 伽 所 降 水 母, 就 是 禹 锁 无 支 祁, 一 个 已 演 变 为 另 一 个 了 而 盱 眙 当 地 民 间 传 说 则 说, 水 母 娘 娘 挑 水 一 担 道 上, 欲 将 州 东 南 尽 化 泽 张 果 老 闻 知, 急 倒 骑 毛 驴 来 见 水 母, 请 饮 驴 以 水, 以 舒 牲 畜 长 途 跋 涉 之 困 妖 不 识 仙, 然 听 驴 饮 水 驴 伸 嘴 一 饮, 竟 饮 尽 两 桶 所 盛 五 海 之 水, 但 余 些 须 水 脚 妖 惊 恚, 愤 而 将 桶 中 余 水 倾 之 于 地, 顷 刻 卷 起 滔 狂 澜, 盱 眙 漫 向 泗 州 ( 盱 眙 城 与 泗 州 城 原 只 一 桥 相 连 ), 数 十 万 生 灵 悉 葬 水 底 这 便 是 所 谓 水 淹 泗 州 果 老 怒 水 妖 残 暴, 乃 以 铁 索 锁 之, 入 盱 眙 县 老 子 山 都 帝 井 中 到 此, 又 一 变 再 变 可 见 它 是 文 人 笔 幻 设 虚 构, 而 本 却 具 有 活 泼 强 大 生 命 像 这 具 有 生 命 故 事, 十 唐 五 代 199

210 中 200 我 们 就 应 该 理 直 气 壮 地 它 是 而 不 该 是 拟 或 别 什 么 古 岳 渎 经 所 故 事 虽 是 虚 构, 但 无 支 祁 这 个 人 物 ( 动 物 ) 形 造, 却 旧 有 它 本 源 本 源 维 何 那 就 是 古 中 夔, 以 及 后 来 传 说 中 山 山 海 经 所 记 夔, 原 是 东 海 流 波 山 一 头 牛 形 一 足 怪 兽, 演 变 到 后 来, 便 为 韦 昭 注 语 鲁 语 所 说 夔 一 足, 越 人 谓 之 山 缲 ( ), 人 猴 能 山 了 无 支 祁 形 如 猿 猴 逾 九, 是 夔 到 山 结 合 牛 猴 形 于 一 自 然 发 展 演 变 而 楚 州 渔 人 见 龟 山 有 大 铁 锁, 后 刺 汤 以 人 牛 曳 怪 兽 事, 又 和 六 朝 以 来 屡 屡 见 诸 笔 记 有 关 金 牛 传 说 十 分 相 类 巴 丘 县 自 金 冈 以 上 十 里, 名 黄 金 潭, 莫 测 其 ; 上 有 濑, 亦 名 黄 金 濑 古 有 钓 于 此 潭, 获 一 金 锁, 引 之 遂 满 一 船 有 金 牛, 声 貌 莽 壮, 钓 人 骇, 牛 奋 勇, 跃 而 还 潭 锁 乃 将 尽, 钓 人 以 刀 斫 得 数 尺 潭 濑 此 取 名 ( 古 小 说 钩 沉 辑 幽 明 录 ) 晋 康 帝 建 元 中, 有 渔 父 垂 钓, 得 一 金 锁 引 锁 尽, 见 金 牛, 急 挽 牛 断, 犹 得 锁, 长 尺 ( 异 苑 卷 ) 储 潭, 咸 和 年 刺 吏 ( ) 朱 伟 所 立 尝 有 渔 钓 于 此 潭, 得 金 锁 索, 引 舟 中, 长 数 百 丈 忽 一 物 随 锁 而 来, 其 形 如 水 牛, 眼 赤, 角 白, 及 见 人, 惊 骇 拽 走, 而 渔 以 刀 断 得 数 尺, 不 知 其 所 由 然 也 (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辑 顾 野 舆 地 志 ) 居 风 山 去 郡 里 夷 人 太 守 裴 庠 求 市 此 山, 云 金, 不 许 寻 有 一 妪 田, 见 金 牛 食, 斫 得 鼻 锁, 长 丈 余 人 后 往 往 见 牛 夜, 其 色 光 耀 数 十 里 ( 太 平 御 览 卷 六 引 刘 期 交 州 记 ) 以 上 所 引 各 记 叙 看, 古 岳 渎 经 所 无 支 祁 然 是 有 其 渊 源 本 自 不 但 构 思 布 局 本 及 无 支 祁 形 创 造 有 其 渊 源 本 自, 就 是 无 支 祁 这 个 形, 也 影 响 到 后 来 另 一 名 人 物 形 创 造, 那 就 是 西 记 里 当 元 代 吴 昌 龄 杂 剧 西 记, 形 还 在 雏 形 阶 段, 还 只 叫 做 时, 作 就 已 在 词 曲 中 评 述 这 个 说 : 巫 支 祈 是 他 姊 妹 可 见 他 们 之 间 联 系 而 鲁 迅 中 小 说 略 说 : 明 吴 恩 演 西 记, 又 移 其 变 奋 迅 之 状 于 这 也 是 可 信 不 过 应 当 注 意 到 :

211 形 创 造, 除 此 以 外, 还 曾 到 印 度 诗 罗 摩 衍 那 中 猴 哈 奴 曼 影 响, 这 识 就 比 较 了 至 于 无 支 祁 这 个 人 物 到 后 世 文 人 学 士 注 意, 如 朱 熹 楚 辞 辨 证 中 尝 斥 僧 伽 降 伏 无 支 祁 为 俚 说, 罗 泌 路 余 九 有 无 支 祁 辨 等, 又 其 余 事 了 苏 轼 濠 州 涂 山 诗 云 : 川 锁 支 祁 水 尚 浑, 地 埋 汪 罔 骨 犹 存 ; 樵 苏 已 入 黄 熊, 乌 雀 犹 朝 禹 村 句 事, 皆 鲧 禹 隐 括, 首 句 以 锁 支 祁 为, 可 见 它 影 响 唐 代 小 说 所, 除 了 前 所 说 两 篇 影 响 较 大 以 外, 还 有 一 篇, 是 裴 铏 传 奇 中 陈 鸾 凤, 虽 然 不 见 有 多 少 影 响, 但 却 情 景 特 殊, 别 具 一 格 它 入 与 雷 斗, 凛 然 无 畏, 长 人 之 志, 灭 鬼 之, 虎 虎 有 生 气, 是 征 服 自 然 在 中 世 纪 再 兹 节 述 如 : 唐 元 和 中, 有 陈 鸾 凤, 海 康 人 也 负 气 义, 不 畏 鬼 海 康 有 雷, 其 应 如 响 时 大 旱, 邑 人 祷 而 无 应 鸾 凤 大 怒, 曰 : 我 之 乡, 乃 雷 乡 也, 为 不 福, 焉 用 为 遂 秉 炬 艹 丸 之 其 风 俗, 不 得 以 黄 鱼 彘 肉 相 和, 食 之 必 震 死 鸾 凤 持 竹 炭 刀, 以 所 忌 物 相 和 啖 之, 果 迅 雷 急 雨 震 之 鸾 凤 以 刀 上 挥, 中 雷 左 股 而 断 雷 堕 地, 状 类 熊 猪, 毛 角, 肉 翼 青 色, 手 执 短 柄 刚 石 斧, 流 血 注 然 云 雨 尽 灭 鸾 凤 知 雷 无, 遂 驰 赴 家, 告 其 血 属 共 执 之, 曰 : 我 一 乡 祸 鸾 凤 奋 击 不 得 逡 巡, 有 云 雷, 裹 其 伤, 和 断 股 而 去 沛 然 云 雨, 自 午 及 酉, 涸 苗 皆 立 矣 遂 长 幼 共 斥 之, 不 许 还 舍 于 是 持 刀 十 里, 诣 舅 兄 家 及 夜, 又 遭 雷 火, 火 焚 其 室 持 刀 立 于, 雷 终 不 能 害 旋 有 人 告 其 舅 兄 向 来 事, 又 为 逐 往 僧 舍, 亦 为 霆 震, 焚 艹 丸 如 前 知 无 容 处, 乃 夜 秉 烛, 入 于 乳 穴 嵌 孔 之 处, 后 雷 不 能 震 矣 三 暝 然 后 返 舍 自 后 海 康 每 有 旱, 邑 人 醵 金 与 鸾 凤, 请 依 前 调 物 食 之, 持 刀 如 前, 皆 有 云 雨 滂 沱, 终 不 能 震 如 此 十 余 年, 俗 号 鸾 凤 为 雨 师 至 太 和 中, 刺 林 绪 知 其 事, 召 至 州, 诘 其 端 倪 鸾 风 云 : 少 壮 之 时, 如 铁 石, 鬼 雷 电, 视 之 若 无 当, 愿 杀 一, 请 苏 万 姓, 上 玄 焉 能 雷 鬼 敢 聘 其 凶 臆 也! 遂 献 其 刀 于 绪, 厚 酬 其 直 ( 太 平 记 卷 三 九 引 ) 十 唐 五 代 这 里 所, 就 是 人 和 大 自 然 斗 争, 谁 说 只 有 在 原 始 社, 能 呈 这 种 斗 争 产 生, 各 个 历 时 期 俱 有, 不 限 于 原 始 社, 观 此 记 叙, 201

212 中 202 也 就 可 以 明 白 了 更 有 意 思 是, 陈 鸾 凤 竟 能 代 替 雷 雨, 人 号 为 雨 师 ; 其 实 他 所 施, 不 过 与 三 演 义 里 描 诸 葛 亮 草 船 借 箭 一, 故 意 吃 雷 所 畏 忌 黄 鱼 杂 彘 肉, 激 其 怒 而 用 其 愚, 借 他 雷 雨 以 泽 惠 乡 人 罢 了 这 是 歌 颂 人 智 勇, 歌 颂 愿 杀 一 请 苏 万 姓 仗 义 敢 死 无 畏 品 德 它 和 古 里 羿 鲧 禹 之 类 完 是 息 息 相 通 这 当 然 要 算 后 世 产 生 优 秀 之 一 裴 铏 传 奇 中, 尚 有 樊 夫 人 裴 航 韦 自 东 文 箫 等 篇, 都 是 瑰 奇 优 美 作 品, 应 入 考 察 此 书 唐 志 录 三 卷, 直 斋 书 录 题 作 六 卷, 今 佚, 有 上 海 古 籍 版 社 版 周 楞 伽 辑 注 本, 共 收 三 十 一 篇, 可 见 其 大 概 朝 野 佥 载 酉 阳 杂 俎 宣 室 志 笔 记 体 一 支, 在 唐 代, 还 继 续 沿 袭 着 以 往 道 路 发 展, 不 时 有 所 表 然 而 较 之 魏 晋 六 朝 时 代 志 怪 书 来, 唐 代 记 异 闻 专 不 太 多, 搜 罗 起 来, 只 有 这 么 五 种, 可 以 大 略 说 说 族 族 最 早 一 种, 要 数 张 鸟 朝 野 佥 载 张 鸟, 字 文, 是 初 唐 时 期 一 位 颇 为 有 名 文 学 家, 他 小 说 仙 窟 传 到 日 本, 甚 为 彼 邦 人 士 所 推 重 朝 野 佥 载 要 记 叙 了 武 后 一 朝 朝 野 见 闻, 兼 记 了 一 些 鬼 异 事 原 书 十 卷, 材 料 : 佚, 今 本 辑 为 六 卷, 在 五 六 卷 中, 也 保 存 了 一 些 传 说 辰 州 东 有 三 山, 鼎 足 直 上, 各 数 千 丈 古 老 传 曰, 邓 夸 父 与 日 竞 走, 至 此 煮 饭, 此 三 山, 夸 父 支 鼎 之 石 也 ( 卷 五 ) 东 海 有 蛇 丘, 地 险 多 渐 洳, 蛇 居 之, 无 人 民 蛇 或 有 人 头 而 蛇 ( 卷 五 ) 州 石 艾 寿 阳 界 有 妒 女 泉, 有, 泉 水 沉 洁 澈 千 丈 祭 投 钱 及 羊 骨, 皎 然 皆 见 俗 传 妒 女, 介 子 推 妹, 与 兄 竞, 去 泉 百 里, 寒 食 不 许 举 火, 至 今 犹 然 女 锦 衣 红 鲜, 装 束 盛 服, 及 有 人 取 山 丹 百 合 经 过, 必 雷 风 电 雹 以 震 之 ( 卷 六 )

213 夸 父 追 日, 原 是 极 振 奋 人, 而 在 古 代 各 地 民 间 相 传, 容 易 为 地 风 物 所 附 单 太 平 御 览 所 引 处 夸 父 遗 迹 看, 就 已 经 可 以 略 见 一 斑 如 像 卷 七 引 郡 志 说 : 台 州 覆 釜 山, 有 巨 迹, 云 是 夸 父 逐 日 之 所 践 卷 五 六 引 安 定 图 经 说 : 振 履 堆, 故 老 云, 夸 父 逐 日, 振 履 于 此, 故 名 卷 三 八 八 引 荆 州 记 说 : 零 陵 县 石 上 有 夸 父 迹 等 等 这 里 记 叙 了 辰 州 夸 父 煮 饭 支 鼎 石, 更 足 见 夸 父 活 跃 迹 在 民 间 传 说 中 至 于 妒 女 泉 传 说, 任 昉 述 异 记 上 亦 记 之 而 文 较 简, 较 详 当 唐 代 < 妒 颂 > 序 1 大 意 说 推 妹 耻 兄 要, 积 薪 自 焚, 至 冬 至 后 日 积 一 薪, 至 百 日 烈 火 焚 之, 为 易 清 明 节 寒 食 之 俗 寒 食, 据 说 是 介 之 推 遭 焚 灵 不 乐 举 火 而 兴 起 风 俗 妒 女, 一 般 是 女 性 嫉 妒 女 性, 而 此 则 是 妹 妹 嫉 妒 她 哥 哥 要 遭 焚, 民 间 为 之 寒 食 不 举 火, 她 便 于 此 时 积 族 薪 自 焚 以 易 其 俗 张 鸟 此 处 记 叙 尚 嫌 模 糊, 只 说 妒 女 与 兄 竞, 去 泉 百 里, 寒 食 不 许 举 火, 似 乎 在 泉 百 里 以 不 然 后, 妒 女 也 不 许 举 火, 其 实 所 记 凡 衣 红 鲜 盛 服 妇 女 以 及 取 山 丹 百 合 鲜 艳 花 卉 经 过 此 泉, 必 遭 风 雷 电 雹 之 震, 倒 是 妒 女 本 色, 但 却 可 能 是 将 其 他 有 关 妒 女 传 说, 与 介 之 推 妹 这 个 特 定 妒 女 传 说 糅 混 在 一 起 而 作 记 录 段 式 酉 阳 杂 俎 诺 皋 记 上 记 了 一 段 妒 妇 津, 倒 也 很 有 意 思, 可 以 和 此 处 所 记 对 看 临 清 有 妒 妇 津 相 传 晋 大 始 中, 刘 伯 玉 妻 段 氏, 字 明 光, 性 妒 忌 伯 玉 常 于 妻 前 颂 洛 赋, 语 其 妻 曰 : 娶 妇 得 如 此, 吾 无 憾 矣! 明 光 曰 : 何 得 以 水 为 美, 而 欲 轻 我, 吾 死, 何 愁 不 为 水! 其 夜 乃 自 沉 而 死 死 后 七 日, 托 梦 与 伯 玉 曰 : 本 愿, 吾 今 得 为 也 伯 玉 寤 而 觉 之, 遂 终 不 渡 水 有 妇 人 渡 此 津, 皆 坏 衣 枉 妆, 然 后 敢, 不 尔 风 波 暴 发 丑 妇 虽 妆 饰 而 渡, 其 亦 不 妒 也 故 人 语 曰 : 欲 求 好 妇, 立 在 津 口 ; 妇 立 水 傍, 好 丑 自 彰 再 如 此 书 朝 野 佥 载 卷 五 记 赵 州 桥 石 狮 卷 六 记 封 溪 猩 猩, 十 唐 五 代 还 有 中 华 书 局 版 补 辑 中 记 肃 州 敦 煌 鲁 般 昝 谟 啮 镞 法 等, 都 见 清 代 俞 樾 茶 香 室 三 抄 卷 十 九 妒 引 林 春 溥 开 卷 偶 得

214 中 204 可 以 作 为 研 究 参 考 关 于 鲁 般, 以 后 讲 述 到 民 间 时 还 要 讲 到 它, 这 里 暂 不 提 其 次 是 段 式 酉 阳 杂 俎 这 部 书 里 所 保 存 材 料 或 可 以 当 做 材 料 看 待, 其 数 量 之 多, 仅 次 于 晋 代 干 宝 搜 记 较 之 搜 记, 它 所 保 存 材 料, 更 富 有 民 间 色 彩 酉 阳 杂 俎 书 共 三 十 卷, 前 集 十 卷, 续 集 十 卷, 各 卷 中 又 分 一 些 小 栏 目, 如 卷 一 有 忠 志 礼 异 咫, 卷 有 玉 格 壶 等, 所 记 大 都 是 诡 异 不 经 之 谈, 涉 及 释 道 灵 异 历 传 闻 地 尤 多, 而 民 间 传 说 往 往 错 其 中, 试 举 关 于 月 传 说 两 段 如 : 旧 月 中 有 桂, 有 蟾 蜍 故 异 书, 月 桂 高 五 百 丈, 有 一 人 常 斫 之, 树 创 随 合 人 姓 吴, 名 刚, 学 仙 有 过, 谪 令 伐 树 大 和 中 郑 仁 本 表 弟 不 记 姓 名, 常 与 一 秀 嵩 山, 扪 萝 越 涧, 境 极 幽 夐, 遂 迷 归 路, 将 暮, 不 知 所 之 陡 倚 间, 忽 觉 丛 中 酣 睡 声 披 蓁 视 之, 见 一 人 布 衣, 甚 洁 白, 枕 一 襆 物, 眠 熟 叩 之 曰 : 偶 入 此 径, 迷 路, 知 向 官 道 否 其 人 举 首, 略 视 不 应, 寝 又 再 三 呼 之, 乃 起 坐, 顾 曰 : 来 此 人 就 之, 其 所 自 其 人 笑 曰 : 知 月 乃 七 宝 合 乎 月 势 如 丸, 其 影 日 烁 其 凸 处 也, 常 有 八 万 千 石 修 之, 一 数 开 襆, 有 斤 凿 数 事, 玉 屑 饭 两 褁 ( 裹 ), 授 人, 曰 : 分 食 此, 虽 不 足 长 生, 可 一 生 无 疾 耳 乃 起, 与 人 指 一 径 : 但 由 此 自 合 官 道 矣 已 不 见 ( 咫 ) 所 记 两 段 关 于 月 传 说, 吴 刚 伐 桂 一 段, 乎 已 经 为 家 喻 户 晓 了 唐 以 前 无 吴 刚 伐 桂 之 说, 自 段 式 酉 阳 杂 俎 记 叙 以 后, 忽 然 取 得, 不 胫 而 走, 流 传 开 来 它 后 世 人 们 都 知 道 : 月 中 住 户, 不 但 有 嫦 娥, 还 有 吴 刚 这 就 是 离 开 原 始 社 已 远 后 世 产 生, 经 过 批 准 新 吴 刚 伐 桂, 乃 是 对 月 中 阴 影 释, 属 于 释 自 然 直 到 唐 代, 人 们 对 于 月 中 阴 影 还 发 生 这 么 浓 厚 兴 趣, 作 了 不 同 于 以 往 新 释 楚 辞 说 : 夜 光 何 德, 死 则 又 育 厥 利 维 何, 而 顾 菟 在 腹 夜 光 指 月, 这 是 没 有 题 ; 死 则 又 育, 是 说 月 晦 而 明, 也 没 有 什 么 题 独 顾 菟 一 词, 旧 来 诸 家 咸 以 顾 望 之 兔

215 释 之 则 非 闻 一 多 释 举 有 十 一 证 来 证 明 顾 菟 蟾 蜍, 这 释 对 了 人 们 对 月 中 阴 影 最 早 识 就 是 蟾 蜍 窃 药 奔 月 嫦 娥, 据 古 本 淮 南 子 记 叙, 也 是 化 为 蟾 蜍, 而 为 月 ( 初 学 记 卷 一 引 ) 到 汉 代 刘 向 五 经 通 义, 又 在 蟾 蜍 之 外, 更 增 一 兔, 说 月 中 有 兔 与 蟾 蜍 到 晋 代 傅 玄 拟, 却 说 : 月 中 何 有, 白 兔 捣 药 又 舍 蟾 蜍 而 单 兔 了 足 见 人 们 对 月 中 阴 影 识 都 只 是 猜 测, 未 作 充 分 肯 定 吴 刚 伐 桂 之 说 自 然 也 是 猜 测, 然 而 较 之 蟾 蜍 玉 兔 等, 却 更 地 取 得 了 其 实 此 说 在 晋 代 已 有 了 一 点 模 糊 影 子, 虞 喜 安 说 : 俗 传 月 中 仙 人 桂 树, 今 视 其 初 生, 见 仙 人 之 足, 渐 已 形, 桂 树 后 生 焉 1 仙 人 桂 树 恐 怕 就 是 吴 刚 伐 桂 雏 形, 不 过 当 时 未 揭 吴 刚, 也 无 故 事 以 充 实 之, 没 有 引 起 人 们 充 分 注 意 罢 了 一 段 是 玉 斧 修 月, 实 人 物 和 人 物 同 在 一 个 场 所 演 了 一 段 戏 剧 性 晤, 也 是 很 有 意 趣, 自 然 可 以 作 为 考 察 安 石 题 画 扇 诗 说 : 玉 斧 修 宝 月 团 知 此 一 在 宋 代 已 用 作 文 学 故 了 还 有 如 像 玉 格 记 叙 吴 猛 选 拔 弟 子 去 诛 妖 蛇, 夜 以 木 炭 百 余 斤 化 为 美 女 试 诸 弟 子, 弟 子 百 余 人 衣 皆 染 污, 独 许 逊 无 染, 便 和 许 逊 同 去 除 了 蛇 害 ; 壶 记 叙 唐 玄 宗 学 隐 形 于 罗 远, 罗 不 尽 教 之, 或 露 衣 带 或 露 巾 脚, 玄 宗 怒 欲 杀 之, 罗 走 入 殿 柱, 后 入 石 磶 以 避, 玄 宗 又 命 人 碎 磶 为 数 十 段, 明 莹 磶 中 悉 有 远 形 ; 等 等 这 些 也 都 可 以 作 为 考 察 最 有 意 趣 是, 诺 皋 记 上 记 叙 一 个 长 须 故 事, 原 文 较 长, 节 缩 其 梗 概 如 : 大 足 初, 有 士 人 随 新 罗, 风 吹 至 一 处 人 皆 长 须, 号 长 须 拜 士 人 为 司 风 长, 兼 驸 马 其 甚 美, 有 须 数 十 姬 嫔 亦 悉 有 须 赋 诗 曰 : 花 无 蕊 不 妍, 女 无 须 亦 丑 ; 丈 人 试 遣 惣 无, 未 必 不 如 惣 有 后 十 余 年, 有 难, 遣 士 人 谒 海 龙 求 救 龙 笑 曰 : 客 固 为 ( 虾 ) 所 耳 见 铁 镬 数 十, 满 中 是, 皆 龙 所 食 龙 命 放 一 镬, 令 送 客 归 中 一 夕 至 登 舟 回 顾 乃 巨 龙 也 十 唐 五 代 酉 阳 杂 俎 还 记 叙 了 像 吴 金 履 旁 兄 弟 这 具 有 世 界 性 民 自 五 经 通 义 以 三 均 太 平 御 览 卷 引

216 中 206 间 传 说 故 事 ( 支 诺 皋 上 ), 也 可 以 当 做 考 察 吴 金 履 是 灰 姑 娘 型 民 间 传 说, 百 年 前 始 见 于 欧 洲 文 学 记 载, 而 我 在 一 千 多 年 前 就 已 见 诸 载 籍 了, 不 能 不 人 感 到 自 豪 此 书 保 存 零 星 片 断 材 料 之 多, 真 是 举 不 胜 举, 姑 再 举 诺 皋 记 上 记 两 段 如, 以 见 一 斑 : 郡 接 历 山 上 有 古 铁 锁, 大 如 人 臂, 绕 其 峰 再 浃 相 传 本 海 中 山, 山 好 移, 故 海 锁 之, 挽 锁 飞 来 于 此 太 原 郡 东 有 崖 山, 旱, 土 人 常 烧 此 山 以 求 雨 俗 传 崖 山 娶 河 伯 女, 故 河 伯 见 火, 必 降 雨 救 之 今 山 上 多 生 水 草 和 酉 阳 杂 俎 分 量 略 相 当 有 张 读 宣 室 志, 书 凡 十 卷 其 书 多 记 仙 妖 怪 灵 异 之 事, 有 记 叙 较 长, 颇 有 唐 人 小 说 格 局 ; 有 则 较 简 短 朴 质, 沿 六 朝 志 怪 作 风 其 中 也 有 一 些 材 料, 可 以 当 做 考 察, 如 卷 一 记 云 花 寺 七 画 : 云 花 寺 有 画 殿, 长 安 中 谓 之 七 画 初 殿 宇 制, 寺 僧 求 画 工, 将 命 施 彩 绘, 责 其 直, 不 合 寺 僧 所 求, 亦 竟 去 后 数 日, 有 少 年 诣 寺 来 谒, 曰 :, 善 画 也 今 闻 此 寺 将 命 画 工, 不 敢 利 其 值, 愿 输 工, 可 乎 寺 僧 欲 先 阅 其 笔, 少 年 曰 : 兄 弟 凡 七 人, 未 尝 画 于 长 安 诸 寺, 宁 有 迹 乎 寺 僧 利 其 无 值, 遂 许 之 后 一 日, 七 人 果 至, 各 挈 彩 绘, 将 入 殿 宇, 为 僧 约 曰 : 此 去 七 日, 慎 勿 启 吾 之 户, 亦 不 劳 赐 食 僧 其 语 自 是 凡 六 日, 阒 无 他 闻 僧 相 语 曰 : 此 必 怪 也, 当 不 宜 果 其 约 遂 相 与 发 其 封 户 启, 有 七 鸽 翩 翩 望 飞 去 其 殿 中 彩 绘, 俨 若 隅, 惟 西 北 牖 未 尽 饰 焉 后 画 工 来 见 之, 大 惊 曰 : 真 妙 之 笔 也! 于 是 莫 敢 继 其 色 这 个 故 事 很 有 意 趣, 色 彩 灿 然 宋 代 张 邦 基 墨 庄 漫 录 卷 十 说 : 襄 阳 仙 寺, 在 汉 江 之 东 津, 去 城 十 里 许 殿 大 壁, 画 大 悲 千 手 观 音 菩 萨 像 世 传 唐 武 德 初, 寺 尼 作 殿, 求 良 工 图 绘 有 夫 妇 携 一 女 子 应 命 期 尼 以 扃 殿 门, 七 日 乃 开 至 六 日, 尼 颇 疑 之, 乃 辟 户, 阒 其 无 人, 有 白 鸽 翻 然 飞 去 视 壁 间 像 已, 相 好 奇 特, 非 世 间 所 能 独 其 有 长

217 臂 结 印 手 未 足, 乃 白 鸽 飞 去 之 应 也 大 约 就 是 这 段 流 传 演 变, 可 见 它 也 是 有 生 命 又 如 同 卷 记 叙 消 虫, 它 本 是 藏 在 生 体 其 羸 瘦 致 病 害 虫, 然 而 胡 人 求 得 了 它, 却 它 去 探 索 海 中 奇 宝, 生 也 此 致 富, 也 是 一 篇 很 像 夜 谭 其 他 如 像 卷 三 记 两 段 夜 叉 异 闻, 卷 五 记 地 肉 芝, 卷 八 记 张 果 老 识 千 岁 鹿 等, 都 可 以 放 在 以 考 察 因 玉 集 独 异 志 唐 代 初 年, 有 一 部 分 类 大 略 如 世 说 新 语 格 调 却 很 富 民 间 情 趣 书, 名 琱 玉 集, 作 不 详 原 书 十 五 卷, 今 仅 存 唐 残 本 十 十 两 卷 其 书 记 事, 以 类 相, 分 许 多 篇 目, 如 聪 慧 篇 壮 篇 美 人 篇 丑 人 篇 等 所 征 引 古 书 如 蔡 琰 别 传 同 贤 记 语 林 晋 钞 智 宋 书 等, 今 多 不 传 其 中 如 像 感 应 篇 引 同 贤 记 记 孟 仲 姿 觅 夫 哭 崩 长 城 事, 就 是 如 今 所 传 孟 姜 女 故 事 雏 形 其 他 如 此 书 所 记 农 时 共 工 黄 帝 时 欧 默 等, 都 是 其 他 书 籍 所 未 见 在 把 其 中 可 供 参 考 材 料 摘 抄 如 : 共 工, 农 时 诸 侯 也, 而 与 农 争 定 共 工 大 怒, 以 头 触 不 周 山, 山 崩, 柱 折, 地 维 绝, 故 倾 西 北 隅, 地 缺 东 南 角 又 女 娲 炼 五 石 以 补 缺 也 淮 南 子 ( 壮 篇 ) 刘 向 字 子 政, 汉 高 祖 父 兄 楚 元 刘 交 之 后 也 汉 宣 帝 时 开 输 属 山 之 岩 石, 善 ( 岩 ) 得 人, 桎 梏, 将 至 长 安, 变 为 石 人 宣 帝 见 之 大 惊, 集 臣, 多 召 士, 其 所 由, 皆 无 知 唯 向 对 曰 : 此 人 是 黄 帝 时 诰 窳 臣, 犯 干 大 逆, 黄 帝 不 忍 诛 之, 乃 枷 械 其, 置 输 属 山, 幽 在 微 谷 之, 若 值 明, 当 得 外 宣 帝 不 信, 以 向 妖, 执 向 狱 向 子 歆 字 子 骏, 自 应 募, 云 须 七 岁 女 子 以 乳 之, 石 人 当 变 帝 如 其, 令 女 子 乳 之, 变 为 人, 便 能 语 帝 其 状, 皆 如 向 父 子 之 宣 帝 大 悦, 拜 向 为 大 中 大 夫, 歆 为 宗 类 林 ( 鉴 识 篇 ) 欧 默, 皇 ( 黄 ) 帝 时 人 也, 家 五 曜 珠 而 欧 无 子, 唯 有 三 女, 十 唐 五 代 207

218 中 208 各 嫁 诸 侯 为 妻 欧 得 病, 临 终, 语 左 右 曰 : 可 投 五 曜 于 南 海 中, 吾 死 之 后, 吾 女 若 来, 可 以 语 之 及 欧 默 没 ( 殁 ), 三 女 奔 丧, 珠 左 右 答 曰 : 已 投 南 海 也 三 女 于 是 俱 往 海 边, 向 海 号 泣, 五 曜 珠 为 之 浮, 遂 得 之 也 ( 感 应 篇 数 字 缺 损, 以 意 补 足 ) 伯 夷, 殷 时 辽 东 孤 竹 之 子 也, 与 弟 叔 俱 让 其 位 而 归 于, 见 武 伐 纣, 以 为 不 义, 遂 隐 于 首 阳 之 山, 不 食 周 粟, 以 薇 菜 为 粮 时 有 糜 子 往 难 之 曰 : 虽 不 食 周 粟 而 食 我 周 木 何 也 伯 夷 兄 弟 遂 绝 食 七 日 遣 白 鹿 乳 之, 径 由 数 日 叔 腹 中 私 曰 : 得 此 鹿 完 啖 之, 岂 不 快 哉! 于 是 鹿 知 其, 不 来, 伯 夷 兄 弟 俱 饿 死 也 士 传 ( 感 应 篇 ) 以 上 所 引 传 说 材 料, 可 以 见 到 此 书 一 个 最 大 特 色, 就 是 它 把 引 自 古 书 传 说 民 间 化 了 事 情 由 或 是 自 古 书, 但 实 际 却 是 当 时 民 间 口 头 传 说 如 像 一 共 工 触 山, 以 前 古 书 所 记, 只 知 道 他 是 和 颛 顼 或 高 辛 争 帝, 这 里 却 说 他 是 农 时 诸 侯 与 农 争 定, 可 算 异 闻 汉 宣 帝 开 输 属 山, 于 岩 石 得 人 事, 是 本 于 山 海 经 海 西 经 所 记 危 与 贰 负 杀 窫 窳 而 来, 刘 秀 ( 歆 ) 上 山 海 经 表 说 : 孝 宣 帝 时, 击 磻 石 于 上 郡, 陷 得 石 室, 中 有 反 缚 盗 械 人 时 臣 秀 父 向 为 谏 议 大 夫, 此 贰 负 之 臣 也 诏 何 以 知 之, 亦 以 山 海 经 对 故 事 本 源 便 在 这 里 郭 璞 注 说 石 室 中 得 一 人, 徙 踝 发, 反 缚, 械 一 足, 大 约 仅 及 于 贰 负 之 臣 危 而 此 一 流 传 到 唐 初, 据 琱 玉 集 所 记, 那 就 是 贰 负 与 危 俱 系 缚 了 至 于 须 七 岁 女 子 乳 之 石 人 变 为 人, 那 就 完 是 先 前 所 无, 而 是 唐 初 发 展 起 来 新 了 此 所 说 类 林, 类 林 不 知 是 何 书, 但 大 约 也 不 是 照 书 直 录, 而 是 添 加 了 一 些 新 鲜 东 西 此 所 记, 后 来 冗 独 异 志 卷 上 亦 记 之, 容 大 略 相 同, 文 字 却 较 顺 适, 读 可 自 去 参 看 三 五 曜 珠, 完 是 新 鲜, 以 前 未 见 他 书 记 录, 以 后 也 未 人 们 提 起, 就 这 倏 然 而 来, 倏 然 而 逝, 意 义 不 大, 却 旧 表 一 种 纯 朴 真 烂 漫 格 调, 可 供 研 究 参 考 此 未 注 所, 不 知 本 于 何 书 遣 白 鹿 乳 伯 夷 兄 弟, 渊 源 很 早 楚 辞 说 : 惊 女 采 薇 鹿 何 祐 就 是 这 段 本 源 闻 一 多 楚 辞 校 补 说 : 惊 女 字 当 互 易, 惊 读 为 警, 就 是 戒

219 意 思, 女 戒 采 薇 而 鹿 祐 之, 初 貌 就 是 如 此 谯 周 古 考 ( 辑 本 ) 说 : 伯 夷 叔 隐 于 首 阳 山, 采 薇 而 食 之 野 有 妇 人 谓 之 曰 : 子 义 不 食 周 粟, 此 亦 周 之 草 木 也 于 是 饿 死 记 叙 了 这 段 上 半 段 绎 卷 十 引 士 传 说 : 武 伐 纣, 夷 不, 隐 于 首 阳 山, 采 薇 而 食 摩 子 入 山, 难 之 曰 : 不 食 周 粟, 而 隐 周 山, 食 周 薇, 奈 何 人 遂 不 食 薇 经 七 日, 遣 白 鹿 乳 之 人 私 念 : 此 鹿 食 之 必 美 鹿 知 其 意, 不 来, 子 遂 饿 而 死 这 里 记 叙 也 说 是 士 传, 但 和 他 书 所 引 士 传 有 相 当 不 同 他 书 所 引 士 传, 是 把 白 鹿 不 来 缘 由, 说 人 私 念 : 此 鹿 食 之 必 美 ; 这 里 记 叙 却 是 叔 腹 中 私 曰 : 得 此 鹿 完 啖 之, 岂 不 快 哉!, 把 罪 责 完 推 在 叔 上, 而 为 伯 夷 清 高 开 脱, 可 知 这 又 是 发 展 演 变, 而 不 是 直 录 原 书 凡 此 变 异, 都 此 书 所 记 古 代 传 说 新 鲜 可 贵, 足 供 研 究 参 考 继 琱 玉 集 之 后 一 部 重 要 书 籍, 是 冗 独 异 志 冗 或 题 作 亢, 生 平 不 详, 大 约 生 在 唐 文 宗 到 唐 僖 宗 (828 年 874 年 ) 时 代 原 书 凡 十 卷, 早 已 散 佚, 今 所 存 三 卷 本 是 后 人 就 原 书 残 本 编 这 个 残 本 看, 此 书 保 存 传 说 材 料 也 不 少 老 耳 长 七 尺, 在 母 腹 中 八 十 一 年, 剖 左 胁 而 生 及 生, 须 发 皓 白 隋 有 麦 铁 杖, 一 夕 一 千 百 里 夕 发 洛 阳 往 宋 州 为 盗, 及 明 却 返 宋 人 见 其 所 盗 之 物, 执 麦 告 之, 为 吏 所 劫, 乃 愆 利 拔 佩 刀 刺 山 石, 泉 涌 山 海 经 有 大 耳, 其 人 寝, 常 以 一 耳 为 席, 一 耳 为 衾 唐 韩 干 善 画 马, 闲 居 之 际, 忽 有 一 人, 玄 衣 朱 冠 而 至 干 曰 : 何 缘 及 此 对 曰 : 我 鬼 也 闻 善 画 良 马, 愿 赐 一 匹 干 立 画 焚 之 数 日, 有 人 揖 而 谢 曰 : 蒙 惠 骏 足, 免 为 山 水 跋 涉 之 苦, 亦 有 以 酬 劳 明 日, 有 人 送 缣 百 匹, 不 知 其 来, 干 收 而 用 之 ( 以 上 卷 上 ) 玉 箱 记 曰 : 前 汉 刘 子 光 西 征 过 山, 而 渴 无 水 子 光 在 山 间 见 一 石 人, 之 曰 : 何 处 有 水 石 人 不 答 乃 拔 剑 斩 石 人 须 臾, 穷 山 水 玄 宗 御 含 元 殿, 望 南 山, 见 一 白 龙 横 亘 山 上, 左 右, 曰 : 不 见 令 急 召 元 宝 之, 元 宝 曰 : 见 一 白 物 横 在 山 顶, 不 辨 其 状 十 唐 五 代 209

220 中 210 因 照 夜 白 图 ( 局 部 ) 唐 韩 干 左 右 贵 人 启 曰 : 何 臣 等 不 贝, 元 宝 独 见 也 帝 曰 : 我 闻 至 富 敌 至 贵 朕 之, 元 宝 之 富, 故 见 耳 ( 以 上 卷 中 ) 上 只 是 略 举 数, 还 有 一 些 零 星 片 断 没 有 举, 看 得 来, 是 充 分 带 有 民 间 特 色 如 所 引 山 海 经 一, 山 海 经 只 有 聂 耳, 没 有 大 耳, 大 耳 恐 怕 就 是 山 海 经 聂 耳 在 民 间 流 变 以 一 耳 为 席 一 耳 为 衾 构 想 又 夸 诞 之 甚, 近 乎 童 描 绘 了 韩 干 画 马 是 附 在 历 人 物 上, 形 容 韩 干 绘 画 艺 术 超 奇, 他 所 画 马 竟 能 在 冥 间 世 界 为 鬼 所 骑, 历 山 涉 水, 大 有 助 益, 而 到 丰 厚 酬 谢 与 此 相 似, 酉 阳 杂 俎 支 诺 皋 中 也 记 了 一 韩 干 画 马 竟 真 马 奇 闻 ; 太 平 记 卷 一 吴 道 玄 引 卢 氏 杂 说 也 记 了 一 桩 吴 道 子 画 驴 竟 踏 破 僧 房 家 具 异 事 : 这 些 都 是 人 民 对 艺 术 家 艺 超 高 度 崇 玉 箱 记 记 前 汉 刘 子 光, 其 名 不 见 经 传, 恐 怕 纯 系 传 说 人 物 询 石 人 何 处 有 水 及 斩 石 人 水 便 情 景, 也 纯 系 民 间 传 说 中 浪 漫 义 构 想 末 玄 宗 和 元 宝 望 南 山 观 物 记 叙, 很 有 点 类 似 孔 子 和 颜 渊 在 泰 山 上 比 赛 眼 情 景 ( 见 七 三 节 ) 元 宝 是 唐 代 名 大 富 翁, 姓, 铜 钱 上 铸 有 元 宝 字, 和 元 宝 名 字 偶 合, 唐 人 敬 钱 为 老 此 所 记 玄 宗 见 白 龙, 元 宝 只 见 白 物, 而 臣 都 无 所 见, 和 孔 子 颜 渊 情 景 类 似 至 于 玄 宗 说 什 么 至 富 敌 至 贵 云 云, 还 是 未 免 铭 刻 上 了 封 建 思 想 烙 印, 自 然 这 种 思 想 也 是 处 于 统 治 地 位 民

221 间 无 形 中 统 治 阶 层 那 里 过 来 至 于 独 异 志 最 大 贡 献, 乃 在 此 书 记 叙 了 一 段 汉 族 中 最 早 流 传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 昔 宇 宙 初 开 之 时, 只 有 女 娲 兄 妹 人 在 昆 仑 山, 而 未 有 人 民, 议 以 为 夫 妇, 又 自 羞 耻 兄 与 其 妹 上 昆 仑 山, 咒 曰 : 若 遣 我 兄 妹 人 为 夫 妻, 而 烟 悉 合 ; 若 不, 烟 散 于 是 烟 合 其 妹 来 就 兄, 乃 结 草 为 扇, 以 障 其 今 时 人 取 妇 执 扇, 其 事 也 ( 卷 ) 这 段 记 叙 非 常 朴 质, 确 可 信 为 当 时 民 间 所 传 有 事 值 得 我 们 注 意 ( 一 ) 只 说 是 女 娲 兄 妹, 而 不 说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或 伏 羲 兄 妹, 犹 存 原 始 氏 族 社 母 权 制 时 期 尊 崇 女 性 遗 迹 ( ) 宇 宙 初 开 只 有 女 娲 兄 妹 人 在 昆 仑 山, 而 未 有 人 民, 没 有 提 到 洪 水 事, 可 知 伏 羲 女 娲 入 葫 芦 逃 避 洪 水 或 是 后 来 附 加 上 去, 诚 如 闻 一 多 氏 在 伏 羲 考 中 所 说 这 种 不 附 带 任 何 兄 妹 结 婚, 似 更 能 反 映 原 始 先 民 血 缘 婚 姻 真 实 但 羞 耻 咒 等 叙, 是 后 来 道 德 风 俗 有 了 改 变 以 后 追 忆 往 古 折 射 产 物, 若 在 当 时, 则 本 是 顺 乎 自 然 为, 连 这 些 都 完 可 以 不 存 在 了 ( 三 ) 结 草 为 扇, 以 障 其, 更 是 后 世 风 习 附 在 上 ; 今 时 人 取 妇 执 扇, 其 渊 源 绝 不 追 溯 到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那 远 总 之 这 材 料 给 我 们 提 供 了 多 研 究 早 期 原 始 社 婚 姻 关 系 资 料, 实 在 是 太 可 贵 了 唐 人 传 述 记 录, 有 一 篇 文 载 于 清 代 陈 元 龙 格 致 镜 原 卷 九 十 中, 系 唐 人 作 品, 虽 由 清 人 转 引, 还 是 把 它 附 在 这 里 略 加 述 张 路 斯, 颍 上 人, 隋 初 明 经 登, 景 龙 中 为 宣 城 令, 夫 人 关 州 石 氏 生 九 子 自 宣 城 罢 归, 常 钓 于 焦 氏 台 之 阴 一 日, 顾 见 钓 处 有 宫 室 楼 殿, 遂 入 居 之 自 是 夜 旦 归, 归 辄 体 寒 而 湿 夫 人 惊 之 曰 : 我 龙 也, 蓼 人 郑 祥 远 亦 龙 也, 骑 白 牛 据 吾 池, 自 谓 郑 池 吾 屡 与 战 未 胜, 明 日 取 决 可 九 子 助 我 领 有 绛 绡 我 也, 青 绡 郑 也 明 日, 九 子 以 弓 矢 射 青 绡, 中 之 怒 而 去, 亦 逐 之 所 过 为 溪 谷, 达 于 淮 而 青 绡 投 于 合 肥 之 西 山 以 死, 为 龙 穴 山, 九 子 皆 化 为 龙 ( 赵 耕 龙 碑 ) 十 唐 五 代 211

222 中 212 此 说 亦 见 宋 曾 慥 类 说 卷 一 七 引 欧 阳 修 集 古 目 录 引 ( 唐 ) 赵 耕 张 龙 碑, 文 较 简 略, 或 有 删 节, 当 以 此 引 为 准 明 代 陈 仁 锡 潜 确 类 书 卷 十 六 说 : 龙 穴 山, 在 六 安 州, 上 有 张 龙 祠 记 云, 张 路 斯, 颍 上 人, 仕 唐 为 宣 城 令, 生 九 子 每 夕, 戍 丑 归, 体 湿 冷 夫 人 石 ( 氏 ) 异 之 曰 : 吾 龙 也, 蓼 人 郑 祥 远 亦 龙 也, 据 吾 池, 屡 与 之 战, 不 胜, 明 日 取 决 令 吾 子 射, 系 鬣 以 青 绢 郑 也, 绛 绢 吾 也 子 遂 射, 中 青 绢 郑 衄, 怒 投 合 肥 西 山 死, 今 龙 穴 ( 山 ) 也 这 里 是 地 风 物 发, 附 记 了 这 段 传 说 张 龙, 唐 时 已 有 碑, 有 碑 自 然 有 祠, 又 有 碑 中 所 说 山, 到 明 代, 山 和 祠 都 经 证 实 还 存 在, 于 此 可 见 它 在 民 间 传 说 中 植 厚 但 它 也 有 本 源, 它 本 源 就 是 风 俗 通 所 记 冰 斗 蛟 它 是 以 这 一 为 模 式 而 创 造 来 新, 如 我 们 在 一 就 要 讲 到 祠 山 张 大 帝, 是 以 禹 化 熊 开 山 为 模 式 而 创 造 新 一 它 们 人 民 接 了, 人 民 为 这 些 中 新 建 立 了 宇, 而 以 各 种 风 俗 仪 礼 崇 祀 他 们, 所 以 我 们 只 好 他 们 因 汉 魏 丛 书 搜 记 与 句 道 兴 搜 记 唐 代 志 怪 小 说 中, 有 两 部 搜 记 是 保 存 传 说 材 料 最 多 书, 值 得 在 这 里 着 重 提 提 : 一 部 是 题 作 晋 代 干 宝 撰 收 在 汉 魏 丛 书 里 八 卷 本 搜 记 ( 稗 海 说 库 所 收 同 ), 另 一 部 是 句 道 兴 本 残 卷 搜 记, 收 在 重 民 等 编 敦 煌 变 文 集 集 中 在 先 说 题 作 晋 代 干 宝 撰 八 卷 本 搜 记, 为 什 么 要 在 唐 代 志 怪 小 说 中 以 考 察 研 究 呢 理 由 很 简 单, 为 这 本 来 是 唐 人 撰 一 部 书 籍, 只 是 误 题 了 撰 人 我 把 八 卷 本 搜 记 和 句 道 兴 搜 记 对 照 比 勘 了 一, 发 文 字 容 大 略 相 同 竟 有 十 之 多, 占 书 总 数 三 十 六 小 半 ; 再 它 和 十 卷 本 搜 记 相 比, 竟 很 少 有 相 同 这 难 道 不 是 一 个 极 有 证 据, 说 明 八 卷 本 搜 记 和 句 道 兴 搜 记 是 于 一 个 系 统, 而 和 十 卷 本 搜 记 大 有 区 别 固 然 如 今 十 卷 本 搜 记 也 是 后 人 缀 辑 干 宝 残 文 而, 非 干 宝 原, 但 也 不 能 设 想 竟 还 有 八 卷 三 十 六 是 在 缀 集 以 外 何 况 此 书 清 代 谟 跋 文 已 云 有 魏 时 人, 宋 元 嘉 永 明 中 事, 唐 时 州 名, 单 就 这 点 而 已 可 判 定 绝 非 干 宝 所 作 书 我 又 把 它 和 琱 玉 集 句 道 兴 搜 记 书 文 风 比 勘, 发 觉 它 们 之 间

223 用 词 造 句, 乎 如 一 辙, 都 是 当 时 民 间 口 语, 而 非 古 化 文 学 语 以 上 诸 端, 我 只 好 把 旧 题 干 宝 撰, 收 在 汉 魏 丛 书 里 八 卷 本 搜 记, 暂 判 为 唐 人 作 品, 放 在 唐 代 中 以 述 八 卷 本 搜 记, 有 些 是 古 代 转 述, 但 一 经 转 述, 便 貌 新, 带 着 充 分 民 间 色 彩, 给 人 以 新 鲜 活 泼 之 感 如 像 一 : 昔 周 宣 信 谗, 杜 伯 无 罪, 信 佞 而 诛 之 杜 伯 曰 : 臣 无 罪 而 加 戮, 若 死 有 知, 臣 将 上 报, 不 越 三 岁, 必 雪 冤 矣! 曰 : 汝 但 努 我 是 万 乘, 杀 汝 三 五 个 之 类, 有 何 患 乎 乃 戮 之 经 三 年 余, 宣 猎, 至 城 外 山 泽 之 间, 将 欲 布 猎, 忽 见 杜 伯 着 朱 衣, 乘 白 马, 冠 盖, 前 后 鬼 兵 数 百, 当 道 而 来, 弯 弓 执 矢 射 惧, 无 处 避 之 百 僚 悉 见, 射 中 痛, 归 宫 至 日 而 薨 故 语 云, 凡 人 不 可 枉 滥, 冤 必 至 矣 ( 卷 三 ) 这 本 来 是 见 于 墨 子 明 鬼 篇 一 段 古 老 传 说, 我 们 在 六 节 里 已 略 有 及 一 经 转 述, 故 事 容 依 旧, 人 物 形 突 然 鲜 明 生 动 尤 其 是 宣 说 那 句, 是 民 里 体 而 : 愚 莽 暴 声 口 如 画 犹 如 琱 玉 集 美 人 篇 褒 姒 之 美, 说 她 一 笑 有 百 廿 种 媚, 较 之 白 居 易 长 恨 歌 说 杨 贵 妃 回 头 一 笑 百 媚 生 还 添 加 了 十 种, 也 是 唐 代 市 井 说 书 人 声 口, 这 都 给 古 老 注 入 了 新 鲜 活 八 卷 本 搜 记 也 记 有 盘 瓠, 但 是 所 高 辛 氏 当 时 忧 患, 却 不 是 什 么 犬 戎 之 寇 1, 而 是 房 作 乱, 看 光 景 不 是 外 患 而 是 一 场 乱, 这 又 是 民 间 一 种 异 说, 或 这 种 异 说 更 近 于 古 为 据 谯 周 古 考 说 : 高 辛 氏 或 曰 房 姓, 以 木 德 高 辛 氏 儿 子 阏 伯 实 沉 又 曾 经 日 寻 干 戈 以 相 征 ( 左 传 昭 元 年 ), 高 辛 氏 化 舜 也 曾 和 他 弟 弟 进 过 艰 巨 斗 争 一 种 传 说 总 是 要 以 不 同 形 式 再 三 观, 所 以 说 房 作 乱 之 说 或 更 近 于 古 八 卷 本 搜 记 替 我 们 保 存 了 这 种 异 说, 当 然 非 常 可 贵 此 书 所 记 民 间 比 较 特 异 不 和 他 书 相 同, 有 泰 山 皇 帝 试 陈 龙 文 一 十 唐 五 代, 部 分 格 局 和 我 们 后 就 要 讲 到 田 相 像, 这 里 便 不 多 讲 另 一 见 后 汉 书 南 蛮 传, 风 俗 通 和 十 卷 本 搜 记 略 同

224 是 东 朔 海 求 宝, 原 文 不 长, 部 抄 录 在 : 中 214 汉 武 帝 与 越 为 亲, 乃 遣 东 朔 海 求 宝, 惟 命 一 周 回, 朔 经 三 载 乃 至 未 至 间, 帝 左 右 : 朔 而 不 至, 今 寰 中 何 人 善 卜 对 曰 : 有 宾, 极 明 易 筮 帝 乃 更 庶 服 潜, 与 左 右 赉 绢 匹 往 卜, 扣 宾 门 宾 而 延 坐, 未 之 识 也 帝 乃 启 卜, 卦, 知 是 帝, 惶 惧 起 拜 帝 曰 : 朕 来 觅 物, 卿 勿 宾 曰 : 陛 非 卜 他 物, 乃 卜 东 朔 也 朔 七 日 必 至, 今 在 海 中, 西 招 水 大 叹 到 日 请 之 至 日 朔 至 帝 曰 : 卿 约 一 年, 何 故 三 载 朔 曰 : 臣 不 敢 稽 程, 探 宝 未 得 也 帝 曰 : 七 日 前 卿 在 海 中 西 招 水 大 叹 何 也 朔 曰 : 臣 非 叹 别, 叹 宾 不 识 子, 与 帝 对 坐, 此 而 叹 帝 异 之 ( 卷 ) 这 段 民 间, 描 了 汉 武 帝 时 代 传 说 中 两 个 异 人 : 宾 善 卜, 东 朔 善 算, 隔 海 数 千 里, 人 竟 同 时 卜 算 到 了 对 此 刻 事, 恍 如 目 睹, 令 人 读 了 觉 得 很 有 风 趣 而 那 个 微 服 访 汉 武 帝, 觉 得 他 平 易 近 人, 又 不 失 帝 份 ; 东 朔 和 他 对 中, 毋 宁 说 这 种 份 还 大 大 地 抬 高 了 这 大 约 是 唐 代 市 井 说 书 引 子 保 存 记 录 来 句 道 兴 本 搜 记 残 卷 不 分 卷, 包 括 异 闻 故 事 共 三 十 五 则, 卷 前 有 孝 一 字, 所 记 故 事 又 不 属 于 孝, 不 知 是 何 取 义 三 十 五 则 故 事 中 和 八 卷 本 搜 记 大 略 相 同 共 十 则 余 十 一 则 中, 记 有 皇 ( 黄 ) 帝 时 良 医 榆 ( 俞 ) 柎 能 回 丧 车 起 死 人 和 引 述 刘 向 孝 子 图 所 记 董 永 等 最 鲜 明 突, 是 关 于 田 一 段 原 文 较 长, 节 述 梗 概 如 : 昔 有 田 昆 仑, 家 贫 未 娶 禾 熟 时 见 三 女 于 池 洗 浴, 其 抱 衣 飞 去, 昆 仑 攫 得 小 衣, 遂 挟 以 为 妻, 携 归 见 母 经 年 产 子, 名 曰 田 昆 仑 点 兵 西, 三 年 不 返 女 乃 向 母 索 看 衣, 屡 经 请 求, 母 不 忍 拂 其 意, 发 藏 与 之 女 着 衣 便 腾 上 而 去, 母 虽 哀 号, 不 之 顾 也 然 终 念 儿 子, 乃 与 姊 凡 戏, 冀 见 其 儿 其 时 田 五 岁, 董 仲 先 生 教 来 觅 母 三 女 遂 将 衣 共 乘 小 儿 上 悯 其 外, 遂 教 其 术 伎 能 儿 三 俱 晓, 子 闻 之, 召 为 宰 相 后 犯 事,

225 遂 流 配 西 荒 之 地 日 子 田 猎, 射 得 一 鹤, 嗉 得 一 小 儿, 长 三 寸 分 ; 得 一 板 齿, 亦 长 三 寸 分 以 臣, 皆 不 识 乃 召 田 之, 田 略 答 如 博 物 志 陈 对 桓 之 子 又 大 声 小 声, 大 鸟 小 鸟, 俱 对 答 如 流, 略 无 滞 塞 遂 拜 为 仆 射 自 此 以 来, 人 民 始 知 田 是 女 之 子 也 以 上 所 本 无 ) 中 有 这 记 叙 : 小 儿 和 板 齿, 在 渊 鉴 类 函 人 部 十 五 引 博 物 志 ( 今 桓 猎, 得 一 鸣 鹤, 宰 之, 嗉 中 得 一 人, 长 三 寸 三 分, 白 圭 之 袍, 戴 剑 持 刀, 骂 詈 瞋 目 后 又 得 一 折 齿, 圆 三 尺 臣 曰 : 有 此 及 小 儿 否 陈 答 曰 : 昔 秦 胡 克 一 举 渡 海, 与 鲁 交 战, 折 伤 板 齿 ; 昔 子 敖 于 鸣 鹤 嗉 中, 长 三 寸 三 分 看 得 来, 以 上 便 是 田 较 古 记 载 零 片 陈 田 古 本 一 姓, 记 田 敬 仲 完 世 家 说 : ( 陈 子 ) 完 之 奔 以 陈 为 田 氏 则 陈 当 就 是 田 韩 非 子 外 储 说 右 说 : 田 鲔 教 其 子 田 曰 : 欲 利 而, 先 利 而 ; 欲 富 而, 先 富 而 田 其 人 书 传 竟 有 之, 而 看 来 似 乎 还 曾 到 良 好 家 教 育 近 人 张 凤 编 汉 晋 西 陲 木 简 编 亦 有 田 一 简, 文 云 : 为 子 田 对 曰 : 之 高 万 万 九 千 里, 地 之 亦 与 之 等 山 丘 溪 谷, 南 起 江 海 此 文 上 俱 阙, 只 剩 此 数 语, 但 已 可 见 田 传 说 由 来 已 了 田 对 子 所 说 在 蚊 子 角 上 养 七 子, 犹 嫌 土 人 稀, 其 蚊 子 亦 不 知 头 上 有 鸟 小 鸟 鹪 鹩, 首 见 于 晏 子 春 秋 外 篇 不 合 经 术 八, 说 : 东 海 有 虫, 巢 于 蟁 ( 蚊 ) 睫, 再 乳 再 飞, 而 蚊 不 为 惊 东 海 渔, 命 曰 焦 冥 子 汤 篇 作 焦 螟, 异 经 南 荒 经 作 细 蠛 所 说 在 鹤 嗦 中 戏 子 敖, 异 经 西 荒 经 亦 有 大 略 相 同 记 述, 说 : 西 海 之 外 有 鹄 焉, 男 女 皆 长 七 寸, 好 经 纶 拜 跪 其 人 皆 寿 三 百 岁 其 如 飞, 日 千 里 百 物 不 敢 犯 之, 唯 畏 海 鹄, 过 辄 吞 之 亦 寿 三 百 岁 此 人 在 鹄 腹 中 不 死, 而 鹄 一 十 唐 五 代 举 千 里 可 见 田 是 有 厚 民 间 作 基 础 215

226 中 216 因 部 地 理 书 中 唐 代 还 有 部 地 理 类 书 籍, 其 中 也 保 存 了 一 些 材 料 零 片, 值 得 在 这 里 大 略 说 说 一 部 是 陆 微 吴 地 记, 文 献 通 考 录, 明 代 陶 宗 仪 说 郛 得 以 采 入 书 中, 清 代 谟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说 郛 录 但 说 郛 所 收 尚 非 足 本, 宋 代 应 麟 困 学 纪 闻 引 此 书 鲞 鱼 之 说 尚 说 郛 所 收 本 以 外, 知 原 本 文 字 已 有 散 佚 此 书 所 记, 自 系 自 周 敬 六 年 ( 元 前 514 年 ) 至 1 唐 乾 符 三 年 (876 年 ), 凡 一 千 八 百 九 十 五 年 吴 地 事, 其 中 以 干 将 镆 铘 铸 剑 一 段, 最 为 彩 : 匠 门 又 名 干 将 门 阖 闾 干 将 于 此 铸 剑, 材 五 山 之, 合 五 金 之 英, 童 女 三 百 人 祭 炉, 鼓 橐, 金 银 不 销, 铁 汁 不 其 妻 镆 铘 曰 : 铁 汁 不 曰 ( 可 ) 有 计 干 将 曰 : 先 师 欧 冶 铸 剑 之 颖 不 销, 亲 烁 耳 以 物, 可 女 人 聘 炉, 当 得 之 镆 铘 闻 之, 入 炉 中, 铁 汁 遂 剑, 雄 号 干 将, 作 龟 文 ; 雌 号 镆 铘, 鳗 文 ; 余 铸 得 三 千, 号 文 剑 干 将 进 雄 剑 于 吴 而 藏 其 雌 剑, 时 时 悲 鸣 忆 其 雄 也 干 将 镆 铘 铸 剑, 始 见 于 吴 越 春 秋 阖 闾 传, 也 是 说 气 降, 金 铁 之 不 销 沦 流, 镆 铘 计, 干 将 说 : 昔 吾 师 作 冶, 金 铁 之 类 不 销, 夫 妻 俱 入 冶 炉 中, 然 后 物 镆 铘 闻, 便 断 发 剪 爪, 投 于 炉 中, 童 男 女 三 百 人 鼓 橐 装 炭, 金 铁 刀 濡, 遂 以 剑 在 生 产 水 平 低 古 代, 像 冶 铸 这 技 术 性 强 危 险 性 大 工 作 事 起 来 就 很 困 难 了, 而 在 传 说 中 常 有 用 人 来 做 牺 牲 祭 炉 情 节, 而 牺 牲 往 往 便 是 剑 匠 本 人 或 他 妻 子 这 是 何 等 壮 烈 为! 这 里 镆 铘 断 发 剪 爪, 是 以 部 分 代 替 体, 也 是 以 为 牺 牲 意 思 不 过 不 是 直 接 牺 牲, 而 是 了 宗 教 仪 式 一 种 表 吴 地 记 所, 却 是 镆 铘 闻 语, ( 跃 ) 入 炉 中, 铁 汁 遂, 是 直 接 以 为 牺 牲 或 后 更 接 近 原 始 本 貌 陆 微 记 录 中 保 存 了 这 段 更 原 始 材 料, 所 以 可 贵, 尽 管 此 段 缺 文 错 字 稍 多, 不 无 遗 憾 此 1 按 实 只 得 一 千 三 百 九 十 年

227 外 此 书 还 记 录 了 琴 高 乘 赤 鲤 虎 丘 剑 池 等, 就 不 再 详 说 另 一 部 是 刘 恂 岭 表 录 异, 凡 三 卷, 卷 中 记 录 有 韩 朋 鸟 : 韩 朋 鸟, 乃 凫 鹥 之 类 此 鸟 每 双 飞, 溪 浦 水 禽 中 有 溪 鸟 束 鸟 鸳 鸯, 岭 北 皆 有 之, 惟 韩 朋 鸟 未 之 见 也 案 干 宝 搜 记 曰 : 大 夫 韩 朋 ( 原 注 : 一 云 凭 ), 其 妻 美, 宋 康 夺 之 朋 怨, 囚 之, 朋 遂 自 杀 妻 乃 阴 腐 其 衣, 与 之 登 台, 自 投 台 左 右 捉 衣, 衣 不 胜 手 遗 书 于 带, 曰 : 愿 以 尸 还 韩 氏 而 合 葬 怒, 令 埋 之, 冢 相 望 经 夜, 忽 见 有 梓 木 生 冢 之 上 交 于, 枝 连 其 上 又 有 鸟 如 鸳 鸯, 恒 栖 其 树, 朝 暮 悲 鸣 南 人 谓 此 禽 韩 氏 夫 妇 之 魂, 故 以 韩 氏 名 之 这 里 只 不 过 述 了 一 个 搜 记 里 已 经 记 录 过 故 事, 然 而 却 是 据 当 时 民 间 传 说, 将 搜 记 所 说 鸳 鸯, 说 做 是 有 鸟 如 鸳 鸯, 说 此 鸟 韩 氏 夫 妇 之 魂, 谓 之 为 韩 朋 鸟, 这 就 有 了 新 鲜 容 和 意 思, 算 是 此 一 发 展 唐 代 还 有 一 部 分 量 较 大 地 理 类 书 籍, 便 是 泰 括 地 志, 共 五 百 五 十 卷, 其 书 早 亡,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有 辑 本 卷 这 部 书 里 有 好 些 传 说 片 断 材 料, 今 辑 本 录 若 干, 略 见 一 斑 : 鼻 亭, 在 道 县 北 六 十 里 故 老 传 云, 舜 葬 九 嶷, 来 至 此, 后 人 立 祠, 名 鼻 亭 ( 卷 上 ) 火 山 在 扶 风 南 东 大 海 中, 其 中 山 皆 火 然 火 中 有 白 鼠 皮 及 树 皮, 绩 为 火 浣 布 小 人 在 大 秦 南, 人 三 尺 其 耕 稼 之 时, 惧 鹤 所 食, 大 秦 卫 助 之 僬 侥, 其 人 穴 居 也 佛 上 忉 利, 为 母 说 法 九 十 日 佛 上 青 梯, 今 变 为 石, 没 入 地, 唯 余 十 磴, 磴 间 尺 余 彼 ( 毒 ) 耆 老 云, 梯 入 地 尽, 佛 法 灭 ( 卷 ) 十 唐 五 代 一 所 述, 是 一 段 相 当 重 要 材 料, 它 说 明 古 中 舜 弟 弟, 本 来 貌 其 实 是 一 头 野 生 作 为 动 物 长 鼻 大 耳, 所 以 后 人 立 祠, 217

228 中 218 竟 以 最 富 特 征 鼻 来 做 了 他 祠 名, 谓 之 为 鼻 亭 有 关 这 一 阐 释, 牵 连 较, 请 参 看 拙 文 集 关 于 舜 斗 争 演 变 五 节, 这 里 便 不 多 讲 末 转 述 是 一 段 佛 中 加 上 当 地 ( 毒 ) 民 间 传 说, 虽 是 外, 但 它 对 中 古 代 中 有 关 以 山 为 梯 而 登 梯, 却 是 一 个 有 旁 证 稍 后 于 括 地 志, 又 有 梁 载 十 道 志, 共 十 六 卷, 也 在 宋 代 就 佚 亡 了,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有 辑 本 卷 所 辑 佚 文 看, 也 有 相 当 材 料, 如 : 覆 船 山 尧 遭 洪 水, 维 舟 树, 船 覆 焉 鼎 鼻 山 周 道 衰 微, 九 鼎 沦 没 于 此 山 之, 其 水 清 澄, 今 民 犹 或 见 其 鼎 耳 南 昌 山 以 豫 有 铜 山, 山 中 有 洪 井, 飞 流 悬 注, 其 无 底 是 也 山 有 洪 崖 先 生 炼 药 之 井, 亦 号 洪 崖 山, 有 石 臼 存 焉 增 城 县 东 北 十 里, 无 底 北 岸 有 石, 周 三 丈, 渔 人 见 金 牛 自 水, 盘 于 此 石 义 熙 中, 县 人 常 于 此 潭 石 得 金 锁, 寻 之 不 已 俄 有 鱼 水 中 引 之, 渥 不 禁, 以 刀 扣 断, 得 数 段, 人 遂 富, 年 登 上 寿 其 后 义 兴 周 灵 甫 尝 见 此 牛 宿 伏 石 上, 旁 有 金 锁 如 绳 焉 灵 甫 骁 勇, 往 掩 之, 此 牛 掣 断 其 锁, 得 丈 许, 遂 以 财 雄 也 ( 卷 ) 最 后 一, 实 在 可 以 作 为 本 三 节 所 讲 无 支 祁 有 关 金 牛 传 说 补 充 这 类 传 说, 在 六 朝 和 唐 代 初 年, 原 是 屡 见 不 鲜 唐 代 还 有 一 部 卷 帙 较 繁 今 尚 存 地 理 书 : 吉 甫 元 和 郡 县 图 志, 总 十 卷 ( 今 存 三 十 卷 ) 可 惜 由 于 作 宗 旨 是 在 辨 州 域 之 疆 里, 只 注 意 到 山 川 阨 塞 攻 守 利 害 和 郡 县 沿 革, 而 对 尚 古 远 或 搜 古 而 略 今, 采 谣 俗 多 传 疑 而 失 实, 饰 州 邦 而 叙 人 物, 丘 墓 而 徵 鬼 种 种 地 理 书 编 撰 做 法, 却 为 是 流 于 异 端, 莫 切 要 1 ; 而 我 们 在 这 部 以 地 理 书 统 自 居 皇 皇 巨 里, 竟 很 难 找 到 一 星 半 点 有 用 新 鲜 传 说 材 料, 是 大 为 遗 憾 1 见 本 书 序

229 录 异 记 及 其 他 五 代 虽 然 轮 番 更 迭 建 立 了 五 个 朝 代 ( 后 梁 后 唐 后 晋 后 汉 后 周 ), 绕 在 它 周 还 有 十 个 家 ( 吴 前 蜀 南 汉 吴 越 闽 楚 南 平 南 唐 后 蜀 北 汉 ), 但 它 们 寿 命 都 很 短, 总 共 不 过 五 十 年 (907 年 960 年 ), 到 宋 太 祖 赵 匡 胤 黄 袍 加 做 了 皇 帝, 这 个 历 时 期 就 结 束 了 由 于 这 段 时 期 年 代 短 促, 又 兼 战 争 频 繁, 笔 记 小 说 作 本 来 不 多, 有 还 跨 越 时 代, 如 录 异 记 作 杜 光, 是 唐 末 道 士, 却 又 进 入 到 了 五 代 前 蜀 时 期 ; 作 稽 录 徐 铉, 是 南 唐 吏 部 尚 书, 后 随 煜 归 宋, 又 在 宋 朝 当 了 大 官 凡 此 种 种, 都 述 这 段 时 期 发 生 相 当 困 难 我 们 只 好 把 跨 越 时 代 也 都 算 做 五 代, 就 其 中 部 作 传 说 材 料, 略 加 述 杜 光 录 异 记 凡 八 卷, 我 们 在 六 三 节 中 已 略 有 及 在 再 就 他 所 记 蜀 中 及 其 他 地 异 闻 有 关 稍 加 阐 述 蜀 中 异 闻, 有 一 处 盘 古 三 郎 : 都 县 有 盘 古 三 郎, 颇 有 灵 应 民 之 过 门, 稍 不 致 敬, 必 加 显 验, 或 为 人 殴 击, 或 道 途 颠 蹶, 由 是 远 近 畏 而 敬 之 ( 卷 一 ) 接 着 了 一 个 曾 师 道 一 符 篆 县 民 杨 知 遇, 醉 过, 月 黑 不 辨 路 途, 大 呼 祈 佑 助, 便 有 火 炬 中, 导 引 着 他 十 余 里, 经 狭 桥 细 路 还 家 灵 异 我 们 当 然 不 以 这 类 灵 应 事 迹 为 材 料, 但 是 盘 古 三 郎 却 是 值 得 研 究 课 题 我 们 知 道 自 盘 古 记 录 来 流 播 民 间 以 后, 就 有 了 很 大 影 响 述 异 记 上 说 : 今 南 海 有 盘 古 氏 墓, 亘 三 百 余 里, 俗 云, 后 人 追 葬 盘 古 之 魂 也 桂 林 有 盘 古 氏, 今 人 祝 祀 路 前 纪 一 注 云 : 今 赣 之 昌 有 盘 古 山, 本 盘 固 名 其 湘 乡 有 盘 古 保, 而 雩 都 有 盘 古 祠, 盘 固 之 谓 也 都 淮 安 京 兆 皆 有 祀 荆 南 北 今 以 十 月 十 六 日 为 盘 古 氏 生 日 元 丰 九 域 志 : 陵 有 盘 古 冢 可 见 盘 古 流 之 这 里 所 记 都 县, 是 汉 代 所 设 县, 故 治 在 今 川 都 县 和 双 流 县 之 间, 盘 古 而 有 三 郎, 仿 佛 冰 有 郎, 都 是 在 民 间 发 展, 具 有 民 间 构 思 特 色, 可 惜 盘 古 三 郎 故 事 未 记 录 十 唐 五 代 219

230 中 220 来, 大 约 已 经 失 传 了 录 异 记 所 记 其 他 地 异 闻, 还 有 处 墓 : 陈 州 为 太 昊 之 墟, 东 关 城 有 伏 羲 女 娲 东 关 外 有 伏 羲 墓, 以 铁 锢 之, 触 犯 不 得, 时 人 谓 之 翁 婆 墓 房 州 上 庸 界, 有 伏 羲 女 娲, 云 是 抟 土 为 人 民 之 所, 古 迹 在 焉 又 华 陕 界 黄 河 中, 有 小 洲 岛, 古 树 数, 河 水 涨, 终 不 能 没, 云 是 女 娲 墓 大 历 年 中, 连 日 风 雨 晦 冥, 雷 电 不 已, 晴 霁 之 后, 忽 失 此 墓, 不 知 所 在 蔡 州 西 北 百 里, 平 舆 县 界, 有 仙 女 墓, 董 仲 舒 为 母 追 葬 衣 冠 之 所 传 云 董 永 初 居 玄 山, 仲 舒 长, 追 思 其 母, 筑 墓 焉 ( 以 上 卷 八 ) 陈 州 有 伏 羲 女 娲, 又 有 伏 羲 墓, 伏 羲 墓 而 又 时 人 谓 之 翁 婆 墓, 这 也 反 映 了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在 当 地 流 传 至 于 房 州 上 庸 界 伏 羲 女 娲, 其 地 云 是 抟 土 为 人 民 之 所, 则 恐 怕 不 是 单 指 女 娲, 而 是 指 伏 羲 与 女 娲 共 同 抟 土 为 人 民 这 种 至 今 在 汉 族 民 间 有 流 传, 说 为 雨, 收 捡 泥 人 不 及, 弄 了 些 缺 胳 膊 断 腿 泥 人, 所 以 至 今 世 间 有 些 残 疾 人 这 记 录 也 给 我 们 提 供 了 一 点 追 寻 源 线 索 末 蔡 州 平 舆 县 界 仙 女 墓, 以 董 永 为 董 仲 舒 父 亲, 仙 女 为 他 母 亲, 这 也 是 附 在 历 人 物 上 造 东 拉 西 扯 可 笑 情 景, 然 而 侧 也 可 见 到 董 永 与 仙 女 ( 不 一 定 是 七 仙 女 ) 在 当 时 盛 传 除 杜 光 录 异 记 而 外, 余 部 书 里 材 料 在 这 里 也 大 略 谈 谈 一 部 是 定 保 摭, 凡 十 五 卷, 说 库 本 不 分 卷, 中 有 一 说 : 勃 字 子 安, 文 中 子 之, 早 负 俊 声 其 父 福 时, 官 洪 都 勃 自 汾 省 亲, 舟 次 马 当, 阻 风 涛 不 得 进 泊, 登 岸 纵 观 忽 见 一 叟 坐 石 矶 上, 须 眉 皓 白, 顾 盼 异 常 遥 谓 勃 曰 : 少 年 子 何 来 明 日 重 九 滕 阁 有 高, 若 往 之, 作 为 文 词, 足 垂 不 朽 矣 勃 笑 曰 : 此 距 洪 都 为 程 六 七 百 里, 岂 一 夕 所 能 届 耶 叟 曰 : 兹 乃 中 元 水 府, 是 吾 所 司, 子 若 决, 吾 当 助 汝 勃 拱 谢, 忽 失 叟 所 在 依 其 发 舟, 清 风 送 帆, 倏 抵 南 昌, 次 旦 入 谒, 果 不 爽 期

231 按 滕 阁 在 南 昌, 咸 亨 年 (671 年 ), 阎 伯 屿 为 洪 州 牧, 重 修 此 阁, 九 月 九 日, 宴 宾 僚 于 阁 上 欲 夸 其 婿 吴 子 之, 令 宿 构 序 勃 与 宴, 阎 请 宾 序, 至 勃, 不 辞 阎 恚 甚, 密 令 吏, 得 句 报, 至 落 霞 与 孤 鹜 飞, 秋 水 共 长 一 色 句, 始 叹 道 : 此 也 这 就 是 有 名 滕 阁 序 便 说 勃 得 了 马 当 之 助 明 代 冯 梦 龙 醒 世 恒 卷 十 马 当 风 送 滕 阁, 演 此 事 刘 崇 远 金 华 子 杂 编 卷, 有 一 记 龟 宝, 也 很 有 意 思 : 徐 太 尉 颜 若 之 赴 东 南, 将 渡 小 海 元 随 军 将 息, 忽 于 浅 濑 中 得 一 小 琉 璃 瓶 子, 大 如 婴 儿 之 拳 其 有 一 小 龟, 长 可 一 寸, 往 来 旋 转 其 间, 略 无 暂 已 瓶 口 极 小, 不 知 所 入 之 由 也 取 而 藏 之 其 夕, 忽 觉 船 一 舷 压 重, 及 晓 视 之, 有 龟 层 叠 乘 船 而 上 其 人 大 惧, 以 将 涉 海, 虑 遭 不 虞, 取 所 藏 之 瓶 子, 祝 而 投 于 海 中, 龟 遂 散 而 于 海 船 之 胡 人, 胡 人 曰 : 此 所 谓 龟 宝 也, 稀 世 之 灵 物, 惜 其 遇 而 不 能 得, 盖 福 薄 之 人 不 能 胜 也 芶 或 得 而 藏 于 家, 何 虑 宝 藏 之 不 丰 哉! 胡 人 叹 惋 不 已 最 有 意 思 还 是 于 逖 闻 奇 录 所 记 画 中 人 一 段 : 唐 进 士 赵 颜 于 画 工 处 得 一 软 幛, 图 一 妇 人 甚 丽 颜 谓 画 工 曰 : 世 无 其 人 也, 如 何 令 生, 愿 纳 为 妻 画 工 曰 : 余 画 也 ; 此 亦 有 名, 曰 真 真, 呼 其 名 百 日, 昼 夜 不 歇, 必 应 之 ; 应 以 百 家 彩 灰 酒 灌 之, 必 活 颜 如 其, 遂 呼 之 名 百 日, 昼 夜 不 止, 乃 应 曰 : 诺 急 以 百 家 彩 灰 酒 灌 之, 遂 活 步 笑, 饮 食 如 常 曰 : 谢 召 妾, 妾 愿 事 箕 帚 岁 终, 生 一 儿 儿 年 可 两 岁, 友 人 曰 : 此 妖 也, 必 与 为 患 余 有 剑, 可 斩 之 其 夕, 乃 遗 颜 剑 剑 入 室, 真 真 乃 泣 曰 : 妾 南 岳 地 仙 也, 无 何 为 人 画 妾 之 形, 又 呼 妾 名, 不 夺 愿, 今 疑 妾, 妾 不 可 住 讫, 携 其 子 却 上 软 幛, 呕 先 所 饮 百 家 彩 灰 酒 睹 其 幛, 唯 添 一 孩 子, 皆 是 画 焉 设 想 实 在 超 妙 西 厢 记 本 折 说 : 他 做 了 个 影 儿 里 情 郎, 我 十 唐 五 代 221

232 中 222 做 了 个 画 儿 里 爱 宠 恐 怕 便 是 用 此 故 明 代 吴 炳 有 画 中 人 剧, 本 此 意 而 点 染 为 之 说 明 于 逖 所 记 这 段 在 后 代 是 有 相 当 影 响 最 后 说 说 徐 铉 稽 录 库 提 要 说 : 晁 武 读 书 志 载 其 自 序, 自 乙 未 岁 至 乙 卯, 凡 十 年, 则 始 于 后 唐 废 帝 清 泰 年, 迄 于 周 世 宗 显 德 年, 犹 未 入 宋 时 所 作 把 它 放 到 五 代 这 段 时 期 来 述, 自 然 是 合 适 此 书 共 六 卷, 所 记 都 是 怪 之 事, 其 他 皆 少 可 取, 独 有 卷 一 番 禺 村 女 和 卷 五 金 山 木 鹤 两, 略 近, 可 以 用 作 研 究 参 考 庚 申 岁, 番 禺 村 女 有 老 姥 与 之 饷 田, 忽 云 雨 晦 冥 及 霁, 反 失 其 女 姥 号 哭, 乃 求 访 诸 邻 里, 相 与 寻 之 不 能 得 后 月 余, 云 雨 昼 晦 及 霁, 而 中 陈 筵 席, 有 鹿 脯 干 鱼 果 实 酒 醢, 甚 丰 腆 其 女 盛 服 至, 而 姥 惊 喜 持 之 女 自 为 雷 师 所 娶, 将 至 一 石 室 中, 亲 族 甚, 婚 姻 之 礼, 一 如 人 间 今 归 返, 而 他 日 不 可 再 归 矣 姥 : 雷 郎 可 得 见 耶 曰 : 不 可 得 留 数 宿, 一 夕 忽 风 雨 晦 冥, 遂 不 见 矣 处 州 处 化 县 金 山, 昔 长 沙 吴 芮 时 女 张 丽 英 飞 升 之 所, 道 馆 在 焉 岩 高 数 百 尺, 有 木 鹤, 女 仙 乘 之 铁 锁 县 于 岩, 非 傍 道 所 至, 不 知 其 所 其 鹤 嘴 随 时 而 转, 初 不 差 顺 义 道 中 百 胜 军 小 将 陈 师 粲, 能 卷 蕈 为 井, 跃 而 入, 尝 与 乡 里 女 子 遇 于 岩, 求 娶 焉 女 子 曰 : 能 射 中 此 鹤, 姻 师 粲 一 发 而 中, 臂 无, 归 而 病 卧 如 梦 梦 见 女 道 士 绕 床 而 舞, 过 辄 以 手 拂 师 粲 之 目 数 而 去, 竟 致 失 明 而 卒 所 射 之 鹤 自 尔 不 转, 其 一 犹 转 如 故 辛 酉 岁, 其 女 子 犹 在, 师 粲 之 子 至 今 犹 为 军 士 所 引 金 山 木 鹤, 性 质 接 近, 读 们 自 去 研 究, 这 里 不 准 多 说 只 拟 对 一 番 禺 村 女 略 说 句 这 是 一 个 人 婚 媾, 叙 人 间 女 郎 和 上 祇 婚 媾, 多 少 带 点 粗 暴 强 迫 掠 夺 性 质, 不 同 于 历 来 里 叙 人 间 男 子 和 上 仙 女 恋 爱 那 具 有 旖 旎 风 光, 故 总 说 是 经 过 云 雨 晦 冥 或 风 雨 晦 冥 之 后, 便 失 其 女, 而 所 婚 雷 郎, 亲 友 也 不 可 得 见 和 这 相 似, 在 六 朝 梁 任 昉 述 异 记 卷 里, 也 能 找 到 这 么 一 :

233 因 河 伯 明 代 蒋 应 镐 山 海 经 ( 图 绘 ) 河 间 郡 有 姑 祠, 姓 郝 字 女 魏 青 龙 年 月 十 日, 与 邻 女 樵 采 于 滱 水 处 忽 有 数 妇 人 水 而, 若 今 之 青 衣, 至 女 前 曰 : 东 海 聘 为 妇, 故 遣 相 敷 茵 于 水 上, 请 女 于 上 坐, 青 衣 侍 侧, 顺 流 而 其 家 大 小 奔 到 岸 侧, 惟 泣 望 而 已 女 怡 然 曰 : 今 幸 得 为 水 仙, 愿 勿 忧 忆 语 讫, 风 起 而 没 于 水 乡 人 为 立 祠 又 置 东 海 像 于 姑 祠 侧, 呼 为 姑 夫 表 上 好 像 是 很 文 雅 有 礼, 其 中 恐 怕 然 隐 藏 着 一 个 像 河 伯 娶 妇 那 悲 剧 其 家 大 小 奔 到 岸 侧, 惟 泣 望 而 已, 这 就 是 悲 剧 具 体 表 到 后 来 附 地 风 物 而 做 记 叙, 把 这 段 渲 染 得 带 有 喜 剧 色 彩 太 平 记 卷 六 十 郝 姑 引 莫 州 图 经 于 叙 述 此 一 故 事 后, 更 这 么 道 : ( 郝 姑 ) 每 至 月, 送 刀 鱼 为 信 自 古 至 今, 每 年 月, 多 有 刀 鱼 上 来 乡 人 每 到 月 祈 祷, 州 县 长 吏 若 谒 此 祠, 先 拜 然 后 得 入 于 祠 前 忽 生 青 白 石 一 所, 纵 横 可 三 尺 余, 高 尺 余, 有 旧 题 云 : 此 是 姑 夫 上 马 石 至 今 存 焉 刀 鱼 和 姑 夫 上 马 石 都 充 分 带 着 令 人 喜 悦 人 情 味, 把 原 来 悲 剧 色 彩 冲 淡 了 十 唐 五 代 223

234 十 一 宋 元 宋 代 初 年 中, 到 了 宋 元 时 代, 民 间 口 传, 逐 渐 有 了 发 展, 而 文 人 记 录 或 根 据 一 些 材 料 写 作 小 说 或 故 事, 却 呈 现 出 明 显 衰 退 状 态 在 这 个 时 期, 几 乎 举 不 出 一 部 比 较 集 中 保 存 材 料 重 要 书 籍 夷 坚 志 虽 是 一 部 分 量 颇 重 书, 原 书 共 有 四 百 二 十 卷, 今 所 存 者 也 有 二 百 六 卷 ( 据 涵 芬 楼 排 印 本 ), 但 多 涉 怪 迷 信, 能 当 做 参 考 研 究 还 是 很 少 现 在 我 们 只 好 实 事 求 是 地 从 各 书 所 拥 有 材 料 本 身 出 发, 略 以 时 代 先 后 为 次, 择 其 较 重 要 者 大 略 讲 讲 首 先 遇 到 是 宋 初 张 唐 英 蜀 梼 杌 里 记 一 条 关 于 奇 相 : 震 蒙 氏 之 女 窃 黄 帝 元 珠, 化 为 此 ( 奇 相 ), 即 今 江 渎 庙 也 ( 卷 上 ) 蜀 梼 杌 共 二 卷, 所 记 皆 五 代 王 建 孟 知 祥 据 蜀 事 此 记 虽 短 短 数 语, 却 给 我 们 提 供 了 一 个 比 较 有 用 材 料 黄 帝 失 玄 珠, 原 是 一 个 古 老, 始 见 于 庄 子 天 地 篇, 虽 然 已 经 把 它 哲 学 化 寓 言 化 了 三 十 一 宋 元 225

235 中 226 魏 张 揖 广 雅 释 天 说 : 江 谓 之 奇 相 奇 相 之 名 始 见 于 此 王 念 孙 疏 证 : 记 封 禅 书 引 庾 仲 雍 江 记 : 奇 相, 帝 女 也, 卒 为 江 郭 璞 江 赋 : 奇 相 得 道 而 宅, 乃 协 灵 爽 于 湘 娥 义 本 此 以 上 便 是 奇 相 零 片 散 见 于 古 籍 者 唐 代 王 灌 轩 辕 本 纪 ( 见 云 笈 七 签 卷 一 百 ) 说 : ( 黄 帝 ) 遗 其 玄 珠, 使 明 目 人 离 娄 求 之 不 得, 使 象 罔 求 而 得 之, 后 为 蒙 氏 之 女 奇 相 氏 窃 其 玄 珠, 沉 海 去 为 开 始 把 奇 相 和 黄 帝 失 玄 珠 联 系 了 起 来, 然 而 却 说 沉 海 去 为, 与 古 说 卒 为 江 略 有 不 合 ( 此 说 沉 江 而 死, 与 古 说 完 全 吻 合 ) 又 就 眼 前 景 物 加 以 附 会, 说 是 即 今 江 渎 庙 ( ) 也, 就 成 了 独 特 带 有 地 方 色 彩 故 清 代 张 澍 蜀 典 卷 二 奇 相 条 记 此 时 据 一 统 志 引 山 海 经 说 : 生 汶 川, 马 首 龙 身, 禹 道 江, 实 佐 之 所 引 山 海 经 今 本 无, 只 是 中 次 九 经 篇 末 曾 说 : 岷 山 其 状 皆 马 身 而 龙 首 这 大 约 便 是 本 于 民 间 传 说 而 又 附 会 到 山 海 经 去 至 于 江 渎 庙 呢, 唐 代 李 泰 括 地 志 (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辑 ) 已 早 有 记 叙 : 江 渎 祠 在 成 都 县 南 八 里 可 以 和 蜀 梼 杌 所 记 相 印 证 至 于 说 奇 相 是 帝 女, 若 是 和 黄 帝 联 系 起 来, 那 么 她 就 该 是 黄 帝 之 女, 但 又 说 她 是 震 蒙 氏 女, 又 如 何 解 释 呢? 推 想 起 来, 大 约 因 为 黄 帝 在 早 期 传 说 中, 其 职 是 雷, 震 为 雷, 震 蒙 氏 女, 或 当 便 是 黄 帝 之 女, 或 当 是 作 为 雷 黄 帝 弟 兄 之 女, 始 有 窃 玄 珠 机 便 一 切, 都 是 像 这 样 由 零 星 片 断 牵 连 黏 附 而 来, 推 想 甚 至 连 希 腊 也 是 如 此, 不 会 有 太 大 例 外 我 们 研 究, 不 妨 从 一 些 细 小 蛛 丝 马 迹 处 求 零 片 缀 合 痕 迹 ; 却 无 需 花 过 多 力 气 去 加 以 辩 驳, 力 图 去 拆 散 它, 如 果 这 样 做, 那 就 会 成 为 真 正 书 呆 子, 也 就 将 会 使 古 往 今 来 可 以 称 道 日 益 减 少 了 黄 休 复 茆 亭 客, 凡 十 卷, 杂 录 蜀 中 轶 事, 始 于 五 代, 终 于 宋 真 宗 时 所 录 虽 多 涉 怪, 但 也 偶 然 有 些 零 片, 足 供 研 究 参 考, 例 如 : 郡 城 西 南 青 羊 宫, 即 老 君 降 生 之 所 咸 平 中 兵 火 荡 焚, 惟 降 生 元 阳 二 台 存 焉 遗 址 荒 圮, 鞠 为 茂 草 ( 卷 一 雍 道 者 条 ) 蜀 有 蚕 市, 每 年 正 月 至 三 月, 州 城 及 属 县, 循 环 一 十 五 处 耆 旧 相 传, 古 蚕 丛 氏 为 蜀 主, 民 无 定 居, 随 蚕 丛 所 在 致 市 居, 此 之 遗 风 也 又 蚕 将 兴 以 为 名 也, 因 是 货 蚕 农 之 具, 及 花 木 果 草 药 什 物 ( 卷 九 鬻 龙 骨 条 )

236 青 羊 宫 是 成 都 祀 老 子 道 观 名, 它 由 来 已 久 太 平 御 览 卷 一 九 一 引 谯 周 蜀 本 纪 说 : 老 子 为 关 令 尹 喜 著 道 德 经, 临 别, 曰 : 子 行 道 千 日 后, 于 成 都 青 羊 肆 寻 吾 今 为 青 羊 观 是 也 据 此, 则 青 羊 本 肆 ( 市 ) 名, 老 子 以 前 已 经 有 了, 后 建 道 观, 祀 老 子, 称 青 羊 观, 就 是 后 来 青 羊 宫 从 这 条 记 录 可 知 这 座 道 观 宋 初 毁 于 兵 火 情 况 至 于 说 即 老 君 降 生 之 所, 则 为 异 闻 蜀 中 名 胜 记 卷 二 引 古 今 集 记 说 : 老 子 乘 青 羊 降, 其 地 有 台 存 老 子 是 乘 青 羊 降 身 于 其 地, 而 不 是 降 生, 或 者 生 是 身 音 讹 乎? 至 于 蜀 蚕 市, 是 从 相 传 古 代 蜀 民 无 定 居, 随 教 民 养 蚕 蚕 丛 所 在 致 市 居 而 来, 尤 可 以 见 到 风 俗 习 惯 形 成, 多 和 传 说 有 关 宋 代 初 年 蜀 中, 又 有 送 子 张 仙 这 么 一 条 张 仙 之 名, 始 见 于 苏 老 泉 先 生 全 集, 卷 十 五 题 张 仙 画 像 说 : 洵 尝 于 天 圣 庚 午 重 九 日, 至 玉 局 观 无 碍 子 卦 肆 中, 见 一 图 像, 笔 法 清 奇, 乃 云 张 仙 也, 有 感 必 应 因 解 玉 环 易 之 洵 尚 无 子, 每 旦 必 露 香 以 告 逮 数 年, 既 得 轼, 又 得 辙, 性 皆 嗜 书, 乃 知 真 人 急 于 接 物, 而 无 碍 子 之 言 不 妄 矣 这 本 是 涉 及 迷 信 一 段 记 事, 并 无 可 取 ; 但 它 却 关 系 到 历 传 说, 也 关 系 到 清 代 褚 人 穫 坚 瓠 三 集 卷 四 张 仙 条 说 : 世 所 传 张 仙 像, 乃 蜀 主 孟 昶 挟 弹 图 也 昶 美 丰 姿, 喜 猎, 善 弹 乾 德 三 年, 蜀 亡, 花 蕊 夫 人 随 辇 入 宋, 后 心 尝 忆 昶, 因 自 画 昶 像 以 祀 艺 祖 见 而 问 之, 答 曰 : 此 我 蜀 中 张 仙 也, 祀 之 令 人 有 子 历 言 其 成 仙 后 之 异 故 宫 中 多 奉 以 求 子, 传 于 民 间 郎 仁 宝 云, 张 仙 名 远 霄, 五 代 时 游 青 城 山 得 道 者, 苏 老 泉 尝 梦 之, 挟 二 弹, 以 为 诞 子 之 兆, 老 泉 奉 之, 果 得 轼 辙, 有 赞 见 集 中 人 但 知 花 蕊 假 托, 不 知 真 有 张 仙 也 清 代 赵 翼 陔 余 丛 考 卷 三 五 说 : 续 通 考 云 : 张 远 霄, 一 日 有 老 人 持 竹 弓 一, 铁 弹 三 来 质 钱 三 百 千, 张 无 靳 色 老 人 曰, 吾 弹 能 辟 疫, 当 宝 用 之 后 老 人 再 来, 遂 授 以 度 世 法 熟 视 其 目, 有 两 瞳 子 越 数 十 年, 远 霄 往 白 鹤 山, 遇 石 像 名 四 目 老 翁, 乃 大 悟, 知 即 前 老 人 也 眉 山 有 远 霄 宅 故 址 又 说 : 陆 放 翁 答 宇 文 使 君 问 张 仙 子 诗 自 注 云 : 张 四 郎 常 挟 弹, 视 人 家 有 灾 疾 者, 辄 以 铁 丸 击 散 之 观 以 十 一 宋 元 227

237 中 228 上 所 引, 可 知 张 仙 流 传 演 变, 本 为 辟 疫 之, 以 弹 子 与 诞 子 谐 音, 便 又 做 了 送 子 之 总 之 不 管 辟 疫 也 好, 送 子 也 好, 都 有 益 于 人 世, 因 而 它 为 民 间 传 述 不 衰 : 张 仙 自 然 也 当 列 入 中 行 列 和 苏 洵 同 时 而 稍 前, 有 欧 阳 修, 在 他 归 田 录 二 卷 里, 也 有 一 条 对 研 究 传 说 有 参 考 价 值 材 料, 抄 录 如 下 : 俚 谚 云 : 赵 老 送 灯 台, 一 去 更 不 来 不 知 是 何 等 语, 虽 士 大 夫 亦 往 往 道 之 这 是 一 个 著 名 民 间 传 说 故 事 概 括 如 今 民 间 有 赵 巧 送 灯 台 传 说, 云 赵 系 鲁 班 弟 子, 常 以 巧 自 负, 所 以 称 赵 巧 一 次 鲁 班 造 桥, 龙 王 兴 波, 无 法 施 工 鲁 班 命 赵 巧 送 木 制 避 水 灯 台 到 龙 宫 去 镇 压 水 波, 赵 感 到 师 父 做 灯 十 分 陋 拙, 不 称 己 意, 悄 悄 用 自 己 预 做 精 巧 灯 台 换 掉 它, 企 图 取 得 龙 王 欢 心 和 宠 信 不 料 油 漏 灯 灭, 江 涛 大 作, 赵 便 葬 身 水 窟 民 间 因 有 赵 巧 送 灯 台, 一 去 永 不 来 谚 语 赵 巧 或 作 赵 显, 都 是 传 说 音 变 宋 时 俚 谚 所 说 送 灯 台 赵 老, 自 然 就 是 如 今 民 间 传 说 故 事 中 赵 巧 或 赵 显 了 不 料 在 欧 阳 修 笔 记 中, 竟 找 到 了 它 较 早 ( 姑 且 不 说 它 是 最 早 ) 源 头, 可 见 传 说 生 命 力 之 强, 虽 历 经 将 近 千 年 而 尚 如 新 和 这 句 俚 谚 情 况 类 似, 还 有 宋 代 流 传 一 句 地 震 鳌 鱼 动 俗 语 清 代 俞 樾 茶 香 室 丛 抄 卷 十 二 说 : 宋 刘 攽 彭 城 集 有 地 震 戏 王 深 父 诗, 自 注 曰 : 俗 云 地 震 鳌 鱼 动 按 今 尚 有 此 俗 说 这 种 俗 说 确 实 是 近 代 民 间 还 流 传 过 新 中 成 立 前 不 久 四 川 乡 下 还 有 鳌 鱼 眨 眼 地 翻 身 这 样 说 法, 岂 不 就 是 地 震 鳌 鱼 动 翻 版 而 论 其 渊 源, 则 更 是 古 老 楚 辞 天 问 说 : 鳌 戴 山 抃, 何 以 安 之? 王 逸 注 : 列 仙 传 曰 : 有 巨 灵 之 鳌, 背 负 蓬 莱 之 山, 而 抃 舞 戏 沧 海 之 中 独 何 以 安 之 乎? 大 约 就 是 自 宋 以 来 鳌 动 地 震 俗 语 所 本 这 也 足 以 说 明 传 说 坚 强 生 命 力 梦 溪 笔 谈 与 龙 城 录 等 沈 括 梦 溪 笔 谈 二 十 六 卷 和 补 笔 谈 续 笔 谈 各 若 干 条, 是 世 所 知 名 科 学 著 作, 包 罗 极 广, 几 乎 概 括 了 自 然 科 学 和 人 文 科 学 各 个 方 面

238 尤 其 令 人 惊 异 而 值 得 称 道, 是 在 笔 谈 和 补 笔 谈 中, 还 为 我 们 记 录 下 了 两 段 相 当 重 要 材 料 笔 谈 卷 三 说 : 解 州 盐 泽, 方 百 二 十 里, 久 雨, 四 山 之 水, 悉 注 其 中, 未 尝 溢, 大 旱 未 尝 涸, 卤 色 正 赤, 在 版 泉 之 下, 俚 俗 谓 之 蚩 尤 血 从 这 条 记 录, 可 知 古 代 关 于 黄 帝 和 蚩 尤 战 争, 在 唐 宋 时 代, 已 经 从 北 方 河 北 省 涿 鹿, 逐 渐 向 西 南 方 转 移, 到 了 山 西 省 最 南 部 解 县 一 带 地 区 了 所 以 解 州 盐 泽, 才 被 说 做 是 在 版 泉 之 下, 连 版 泉 这 个 与 涿 鹿 相 邻 古 地 名, 也 拉 到 了 盐 泽 附 近 南 宋 时 作 路 罗 泌 大 约 是 看 见 了 这 一 段 材 料, 所 以 在 后 纪 四 蚩 尤 传 中, 才 做 了 这 样 一 个 通 脱 解 释 : ( 黄 帝 ) 传 战 蚩 尤 于 中 冀 而 诛 之, 爰 谓 之 解 既 说 明 了 解 州 这 个 地 方 得 名 缘 由 是 因 为 杀 了 蚩 尤, 使 蚩 尤 身 首 分 解 开 来 ; 又 说 明 了 解 州 盐 池 因 其 卤 色 赤 而 有 蚩 尤 血 之 称 之 故 总 之 传 说 中 黄 帝 和 蚩 尤 角 逐 斗 争 战 场, 到 唐 宋 时 代 已 由 北 转 南 到 解 州 之 地 了 梁 任 昉 述 异 记 所 称 太 原 村 落 间 祭 蚩 尤 不 用 牛 头 太 原 有 蚩 尤 昼 见, 便 是 这 由 北 转 南 桥 梁 枢 纽, 看 看 地 图, 就 可 以 了 然 于 胸 补 笔 谈 卷 三 中 记 述 了 一 段 带 着 评 论 有 关 钟 馗 传 说, 尤 其 值 得 我 们 研 究 参 考 禁 中 旧 有 吴 道 子 画 钟 馗, 其 卷 首 有 唐 人 题 记 曰 : 明 皇 开 元 讲 武 骊 山, 幸 翠 华 还 宫, 上 不 怿, 因 痁 作 将 逾 月, 巫 医 殚 伎, 不 能 致 良 忽 一 夕 梦 二 鬼, 一 大 一 小 其 小 者 衣 绛 犊 鼻, 屦 一 足, 跣 一 足, 悬 一 屦, 搢 一 大 筠 纸 扇, 窃 太 真 紫 香 囊 及 上 玉 笛, 绕 殿 而 奔 其 大 者 戴 帽 衣 蓝 裳, 袒 一 臂, 鞹 双 足, 乃 捉 其 小 者 刳 其 目, 然 后 擘 而 啖 之 上 问 大 者 曰 : 尔 何 人 也? 对 曰 : 臣 武 举 不 捷 之 士 也, 誓 与 陛 下 除 天 下 之 妖 孽 梦 觉, 痁 苦 顿 瘳, 而 体 益 壮 乃 诏 画 工 吴 道 子, 告 之 以 梦, 曰 : 试 为 朕 如 梦 写 之 道 子 奉 旨, 恍 若 有 睹, 立 笔 图 讫 以 进 上 大 悦, 劳 之 百 金, 批 告 天 下, 悉 令 知 悉 观 此 题 相 记, 似 始 于 开 元 时 皇 祐 中, 金 陵 上 元 县 发 一 冢, 有 石 志, 乃 宋 征 西 将 军 宗 悫 母 郑 夫 人 墓, 夫 人 汉 大 司 农 郑 众 女 也, 悫 有 妹, 名 钟 馗 后 魏 有 李 钟 馗 隋 将 十 一 宋 元 229

239 中 230 因 中 山 出 游 图 元 龚 开 钟 馗 与 妹 率 众 小 鬼 出 游 乔 钟 馗 杨 钟 馗 然 则 钟 馗 之 名, 从 来 亦 远 矣, 非 起 于 开 元 之 时 开 元 之 时, 始 有 此 画 耳 钟 馗 字 亦 作 钟 葵 这 段 笔 记, 不 但 给 我 们 提 供 了 钟 馗 原 始 材 料, 并 且 也 提 供 了 研 究 此 一 线 索 原 来 钟 馗 之 名, 并 不 始 于 唐 开 元 年 间 吴 道 子 画 钟 馗 之 时, 而 是 在 六 朝 时 代 便 早 已 有 了, 不 但 文 武 官 员 中 有 以 钟 馗 为 名, 甚 至 连 女 性 中 也 有 以 钟 馗 为 名 这 就 很 是 奇 怪 : 钟 馗 究 何 所 取 义 呢? 沈 括 未 明 言, 但 又 说 钟 馗 字 亦 作 钟 葵, 就 使 我 们 自 然 想 到 考 工 记 玉 人 所 说 杼 上 终 葵 首 终 葵, 这 就 是 钟 馗 正 字 然 则 终 葵 又 是 什 么 呢? 疏 说 : 齐 人 谓 椎 为 终 葵 原 来 终 葵 是 古 时 齐 人 对 椎 木 棒 称 谓, 急 言 之 为 椎, 缓 言 之 则 为 终 葵 椎 以 击 邪, 古 人 取 名 钟 馗, 盖 含 有 驱 邪 御 凶 之 义 后 来 把 它 人 物 形 象 化 了, 就 成 为 吴 道 子 所 画 钟 馗 捉 鬼 图 唐 人 题 记, 自 然 又 是 后 来 所 加, 大 约 也 是 根 据 民 间 传 说, 写 了 这 么 一 段 故 事 这 段 故 事 为 沈 括 所 见, 直 接 抄 录 下 来 并 加 以 评 论, 为 我 们 保 存 了 一 段 后 世 产 生 新 原 原 本 本 这 就 是 他 在 中 上 做 出 优 异 贡 献

240 这 段, 被 大 家 承 认 以 后, 又 有 新 发 展, 那 就 是 : 钟 馗 嫁 妹 流 传 钟 馗 嫁 妹, 首 先 表 现 在 图 画 上 明 代 胡 震 亨 长 物 志 卷 五 悬 画 月 令 条 说 : 十 二 月, 宜 钟 馗 迎 福 驱 魅 嫁 妹 钟 馗 迎 福 驱 魅 嫁 妹 都 是 一 系 列 有 关 钟 馗 图 画 名 称, 则 明 时 已 有 钟 馗 嫁 妹 图 清 代 宋 荦 筠 廊 偶 笔 卷 上 说 : 武 胜 某 氏 藏 吴 道 子 水 墨 普 贤 像, 颇 胜 余 家 旧 藏 钟 馗 小 妹 图 既 然 有 单 独 钟 馗 小 妹 图, 自 然 便 可 能 有 钟 馗 嫁 妹 图 明 代 胡 应 麟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卷 二 二 钟 馗 条 所 说 画 家 钟 馗 嫁 妹 图 亦 有 因, 就 证 实 了 钟 馗 嫁 妹 确 实 是 从 明 代 以 来 就 形 之 于 图 画 而 钟 馗 之 有 小 妹, 传 说 还 要 更 早 宋 代 孟 元 老 东 京 梦 华 录 卷 十 说 : 至 除 日, 又 装 钟 馗 小 妹 土 地 灶 之 类 宋 代 民 间 每 年 年 终 辞 旧 迎 新 诸 队 伍 中, 已 有 了 钟 馗 小 妹 这 样 一 个 角 色 后 世 据 此, 不 独 作 了 钟 馗 嫁 妹 图 画, 还 敷 衍 出 多 种 钟 馗 嫁 妹 剧 本 清 代 传 奇 天 下 乐 有 钟 馗 嫁 妹 一 出, 大 意 说 唐 钟 馗 落 自 戕 后, 感 杜 平 埋 骨 之 义, 遂 率 众 小 鬼 将 妹 送 到 杜 家, 为 其 完 婚 昆 剧 京 剧 川 剧 滇 剧 等 均 有 此 剧 目 这 种 由 钟 馗 新 发 展 钟 馗 嫁 妹, 通 过 艺 术 文 学 等 手 段 将 它 表 现 出 来 以 后, 也 取 得 了 群 众 公 认, 成 为 钟 馗 有 机 组 成 部 分 了 有 一 部 托 名 唐 代 柳 宗 元 实 是 宋 代 王 铚 因 钟 馗 图 清 任 熊 伪 撰 叫 做 龙 城 录 书, 其 中 也 有 一 些 传 说 材 料, 值 得 提 提 对 于 伪 书, 只 要 认 清 它 时 代 作 者 就 行 了, 并 不 需 要 对 它 内 容 一 概 抹 杀 尤 其 是 传 说 部 分, 真 书 也 可 以 作 伪, 伪 书 也 可 以 存 真, 不 应 以 书 真 伪 而 判 定 材 料 真 假 如 像 下 面 节 录 一 段 赵 昱 斩 蛟 : 十 一 宋 元 赵 昱, 隋 末 拜 嘉 州 太 守 时 犍 为 潭 中 有 老 蛟 为 害, 昱 率 甲 士 千 人, 及 舟 属 男 一 万 人, 夹 江 岸 鼓 吹, 声 震 天 地 昱 乃 持 刀 没 水, 顷 江 水 尽 231

241 中 232 赤, 石 岸 半 崩, 吼 声 如 雷 昱 左 手 执 蛟 首, 右 手 执 刀, 奋 波 而 出 州 人 顶 戴, 事 为 明 隋 末 大 乱, 潜 以 隐 去, 不 知 所 终 时 嘉 陵 涨 溢, 水 势 汹 然, 蜀 人 思 昱 顷 之, 见 昱 青 雾 中, 骑 白 马, 从 数 猎 者, 见 于 波 面, 扬 鞭 而 过 州 人 争 呼 之 太 祖 文 皇 帝, 赐 封 勇 大 将 军, 庙 食 灌 江 口 昱 斩 蛟 时, 年 二 十 六 这 段 写 得 虎 虎 有 生 气, 确 实 具 有 鲜 明 色 彩, 想 必 定 有 它 渊 源 本 自, 很 难 设 想 是 纯 粹 出 于 向 壁 虚 构 三 教 搜 大 全 卷 三 说 : 清 源 妙 道 真 君, 姓 赵 名 昱, 俗 曰 灌 口 二 郎, 宋 真 宗 朝, 追 尊 清 源 妙 道 真 君 而 汤 显 祖 集 诗 文 集 卷 三 四 宜 黄 县 戏 清 源 师 庙 记 则 说 : 奇 哉 清 源 师, 演 古 先 圣 八 能 千 唱 之 节, 而 为 此 道 初 以 爨 弄 参 鹘, 后 稍 为 末 泥 三 姑 旦 等 传 奇, 长 者 折 至 半 百, 短 者 折 才 四 耳 予 闻 清 源, 西 川 灌 口 也, 为 人 美 好, 以 游 戏 而 得 道, 流 此 教 于 人 间, 讫 无 祠 者 西 川 灌 口 二 郎 赵 昱, 又 成 了 宜 黄 县 戏, 传 说 在 民 间 流 传 演 变, 情 况 复 杂, 难 于 究 诘, 往 往 类 此 传 说 中 灌 口 二 郎, 共 有 三 个 : 一 个 是 李 冰 儿 子 李 二 郎, 朱 熹 朱 子 语 类 卷 三 说 蜀 中 灌 口 二 郎 庙, 当 是 因 李 冰 开 凿 离 堆 有 功 立 庙, 今 来 现 许 多 灵 怪, 乃 是 他 二 儿 子 即 此 另 一 个 是 隋 代 赵 昱, 便 是 以 上 所 引 龙 城 录 所 叙 还 有 一 个 是 杨 戬, 起 得 最 迟 明 代 魔 小 说 西 游 记 封 榜 始 记 之, 西 游 记 但 提 了 一 个 姓 杨 灌 口 显 圣 二 郎 真 君, 未 揭 出 其 名 ; 封 榜 写 杨 戬 助 周 灭 殷 及 降 梅 山 七 怪 等 事, 却 未 说 他 是 灌 口 二 郎 直 到 清 末 说 唱 鼓 词 如 沉 香 救 母 雌 雄 剑 等 ( 见 杜 颖 陶 编 董 永 沉 香 合 集 ) 出, 始 明 言 杨 戬 是 临 江 灌 口 二 郎 于 是 杨 戬 便 和 赵 昱 及 李 冰 之 子 二 郎 鼎 足 而 三, 同 为 灌 口 二 郎 了 而 宋 代 达 官 贵 人 中, 却 真 有 那 么 一 个 杨 戬, 传 说 他 有 些 怪 异 行 事, 见 于 陆 游 老 学 庵 笔 记 卷 十, 大 略 说 : 中 贵 杨 戬, 于 堂 后 作 一 大 池, 环 以 廊 庑, 扃 周 密 每 浴 时, 屏 人 跃 入 池 中 游 泳, 率 移 时 而 出, 人 莫 得 窥 一 日, 戬 独 寝 堂 中, 有 盗 入 其 室, 忽 见 床 上 乃 一 虾 蟆, 大 可 一 床, 两 目 如 金, 光 彩 射 人 盗 为 之 惊 仆, 而 虾 蟆 复 变 为 人, 乃 戬 也 掷 一 银 香 球 与 之, 盗 不 敢 受, 拜 而 出 后 以 他 事 系 开 封 狱, 自 道 如 此

242 杨 戬 是 宋 徽 宗 时 人, 陆 游 是 宋 高 宗 时 人, 其 生 年 与 之 相 距 不 远, 已 经 记 其 变 怪 传 闻 如 此, 则 明 清 小 说 把 他 附 会 为 什 么 灌 口 二 郎, 自 然 也 是 大 有 可 能, 不 足 为 怪 了 见 于 宋 人 笔 记 一 段 相 当 重 要, 是 祠 山 张 大 帝 吴 曾 能 改 斋 漫 录 卷 十 八 广 德 王 开 河 为 猪 形 条 说 : 广 德 军 祠 山 广 德 王, 名 渤, 姓 张, 本 前 汉 吴 兴 郡 乌 程 县 横 山 人, 始 于 本 郡 长 兴 县 顺 灵 乡 发 迹, 役 阴 兵, 导 通 流, 欲 抵 广 德 县, 故 东 至 长 兴 荆 溪, 疏 凿 河 渎 先 时 与 夫 人 李 氏 密 议 为 期, 每 饷 至, 鸣 鼓 三 声, 而 王 即 自 至, 不 令 夫 人 至 开 河 之 所 厥 后 因 夫 人 遗 飧 子 鼓, 乃 为 乌 啄, 王 以 为 鸣 鼓 而 饷 至 洎 王 至 鼓 坛, 乃 知 为 乌 所 误 逡 巡 夫 人 至, 鸣 其 鼓, 王 以 为 前 误 而 不 至 夫 人 遂 诣 兴 工 之 所, 见 王 为 大 猪, 驱 役 阴 兵 开 凿 河 渎 王 见 夫 人, 变 形 未 及, 从 此 耻 之 遂 不 与 夫 人 相 见, 河 渎 之 功 遂 息 逃 于 广 德 县 西 五 里 横 山 之 顶 居 民 思 之, 立 庙 于 山 西 南 隅 夫 人 亦 至 县 东 二 里 而 化 时 人 亦 立 其 庙 由 是 历 汉 唐 五 代, 以 至 本 朝, 水 旱 灾 沴, 祷 之 无 不 应 郡 人 以 王 故, 呼 猪 而 曰 乌 羊 这 段, 也 像 张 龙 公 那 样, 是 源 远 流 长 民 间, 直 到 宋 时 才 见 诸 记 录 治 水 疏 渎, 化 为 猪 形, 这 无 疑 便 是 禹 化 为 熊 通 辕 山 模 拟 ; 就 连 整 个 鸣 鼓 馈 饷 等 情 节, 都 是 涂 山 氏 馈 饷 情 节 模 拟, 然 而 某 些 细 节 又 不 尽 相 同 ( 如 乌 啄 鼓 等 ), 因 而 使 它 成 为 民 间 传 述 新, 历 久 不 衰 明 田 艺 衡 留 青 日 札 卷 二 八 祠 山 张 大 帝 条 说 : 武 当 人 张 秉 遇 仙 女 山 中, 谓 曰 : 帝 以 君 功 在 吴 分, 故 遣 我 为 配, 生 子 以 木 德 王 其 地 且 约 逾 年 再 会 女 如 期 往, 仙 女 抱 幼 子 归 秉, 曰 : 当 世 世 相 承, 血 食 吴 楚 后 生 子 渤, 为 祠 山 之 ( ) 以 二 月 八 日 生, 先 一 日 必 多 风, 后 一 日 必 多 雨 俗 人 相 传, 以 为 请 其 夫 人 之 小 姨 饮 酒, 故 加 以 风 雨, 欲 见 其 足 也 可 谓 渎 矣 然 至 今 此 日 风 雨 甚 验, 亦 异 事 也 这 大 约 又 是 后 来 发 展, 可 以 作 上 文 记 叙 补 充 清 代 顾 禄 清 嘉 录 冻 狗 肉 条 说 : ( 二 月 ) 八 日 为 祠 山 张 大 帝 诞, 相 传 大 帝 有 风 山 女 雪 山 女 归 省, 前 后 数 日, 必 有 风 雨, 号 请 客 风, 送 客 雨, 虽 天 气 甚 温, 又 必 骤 寒 俗 有 大 帝 吃 冻 狗 肉 之 谚 风 山 女 雪 山 女 归 省 之 说, 自 又 是 小 姨 传 说 演 变 而 大 帝 吃 十 一 宋 元 233

243 中 234 冻 狗 肉 云 者, 盖 因 大 帝 曾 化 形 为 猪, 避 食 豨 1, 只 好 以 狗 肉 享, 复 值 春 阴 多 寒, 故 有 大 帝 吃 冻 狗 肉 之 谚 而 又 关 系 到 宗 教 信 仰 民 情 风 俗, 尤 可 见 它 在 民 间 植 根 深 厚 吴 船 录 入 蜀 记 与 夷 坚 志 等 中, 往 往 和 地 方 风 物 结 合 紧 密, 有 些 零 片, 又 散 见 在 地 方 风 物 记 事 中, 因 此 古 代 文 人 旅 游 记 之 类 书 籍, 也 常 有 值 得 作 研 究 参 考 地 方 宋 代 文 学 家 陆 游 所 著 入 蜀 记 六 卷 和 与 之 同 时 范 成 大 所 著 吴 船 录 二 卷, 就 是 旅 游 记 中 可 以 考 见 古 代 某 些 侧 面 范 本 入 蜀 记 是 陆 游 由 浙 至 蜀 舟 中 半 载 逐 日 所 记 经 历, 吴 船 录 恰 与 相 反, 是 范 成 大 由 蜀 奉 召 赴 临 安 水 程 记 事 二 人 所 经 路 线 大 体 相 同, 都 要 从 三 峡 经 过 不 过 陆 书 写 到 入 夔 门 便 止, 少 了 一 段 蜀 地 境 内 记 叙, 范 书 却 还 写 到 永 康 军 城 ( 今 灌 县 城 ) 和 青 城 山 情 况, 可 以 补 陆 书 不 足 现 将 吴 船 录 卷 上 所 记 一 段 节 引 如 下 : 庚 午, 至 永 康 军 崇 德 庙 在 军 城 西 门 外 山 上, 秦 太 守 李 冰 父 子 庙 食 处 也 辛 未, 登 怀 古 亭, 俯 观 离 堆 离 堆 者, 李 太 守 凿 崖 中 断, 分 江 水 一 派 入 永 康, 以 至 彭 蜀, 支 流 至 郫 以 至 成 都 怀 古 对 岸 有 道 观, 曰 伏 龙, 相 传 李 太 守 锁 孽 龙 于 离 堆 之 下 现 有 孙 太 古 画 李 氏 父 子 像 出 玉 垒 观 登 山, 谒 崇 德 庙 新 作 庙 前 门 楼 甚 壮, 下 临 大 江, 名 曰 都 江 李 太 守 琉 江 驱 龙, 有 大 功 于 西 蜀, 祠 祭 甚 盛, 岁 刲 羊 五 万 从 这 段 记 叙 中, 关 于 李 冰 治 水, 可 以 得 到 三 点 了 解 : 一 是 发 展 到 了 宋 代, 确 实 已 经 加 入 了 二 郎 成 分, 所 以 伏 龙 观 ( 至 今 尚 存, 在 灌 县 离 堆 公 园 内 ) 中 有 名 画 家 孙 太 古 画 李 氏 父 子 像, 崇 德 庙 ( 今 称 二 王 庙 ) 谓 是 李 冰 父 子 庙 食 处 二 是 最 早 传 说 李 冰 斗 犀 到 宋 代 时 已 发 展 演 变 为 李 太 守 锁 孽 龙, 接 近 于 近 代 民 间 所 传 三 是 当 时 民 众 在 祟 德 庙 对 李 冰 父 子 祠 祭, 至 于 岁 刲 羊 五 万, 可 见 其 盛 ; 这 当 中 当 然 有 政 1 见 说 郛 卷 二 四 辑 三 柳 轩 杂 识 这 似 乎 又 关 系 到 原 始 图 腾 崇 拜 思 想 意 识, 猪 成 了 以 猪 为 图 腾 禁 忌 食 物

244 治 宗 教 种 种 复 杂 原 因, 但 人 民 崇 德 报 功 心 理 应 该 还 是 主 要 基 于 这 种 心 理 而 传 述 有 关 李 冰 父 子, 那 就 确 实 是 宝 库 当 中 发 光 闪 辉 东 西, 是 只 有 肯 定 而 没 有 用 任 何 理 由 去 加 以 排 斥 二 书 同 时 写 到 三 峡 中 黄 牛 峡 女 峰 一 些 情 况, 对 照 参 看, 也 很 有 意 思 如 写 黄 牛 峡 : 晚 次 黄 牛 庙, 山 复 高 峻 庙 灵 感, 封 嘉 应 保 安 侯 传 云, 佐 夏 禹 治 水 有 功, 故 食 于 此 黄 牛 峡 庙 后 山 如 屏 风 叠, 嵯 峨 插 天 四 叠 上 有 若 牛 状, 其 色 赤 黄, 前 有 一 人 如 著 帽 立 者 ( 入 蜀 记 卷 六 ) 八 十 里, 至 黄 牛 峡, 上 有 沼 川 庙, 黄 牛 之 也, 亦 云 助 禹 疏 川 者 庙 背 大 峰, 峻 壁 之 上, 有 黄 迹 如 牛, 一 黑 迹 如 人 牵 之, 云 此 其 也 ( 吴 船 录 卷 下 ) 黄 牛 峡 上 人 牛 迹, 水 经 注 江 水 已 记 之, 只 说 是 高 岩 间 有 石, 色 如 人 负 刀 牵 牛, 人 黑 牛 黄, 成 就 分 明, 却 无 什 么 黄 牛 佐 夏 禹 治 水 有 功 之 说, 这 一 说 想 来 是 唐 宋 以 后 民 间 因 景 物 而 附 会 传 说, 然 而 已 经 立 庙 奉 祀, 且 见 于 陆 范 二 书 所 记, 也 就 成 了 众 所 公 认 新 了 虽 是 零 星 点 滴, 却 也 不 可 废 弃 又 如 写 女 峰 和 女 庙 : 二 十 三 日, 过 巫 山 凝 真 观, 谒 妙 用 真 人 祠 真 人 即 世 所 谓 巫 山 女 也 祠 正 对 巫 山, 峰 峦 上 入 霄 汉, 山 脚 直 插 江 中, 议 者 谓 太 华 衡 庐 皆 无 此 奇 然 十 二 峰 者, 不 可 悉 见, 所 见 八 九 峰, 惟 女 峰 最 为 纤 丽 奇 峭 祝 云, 每 八 月 十 五 夜, 月 明 时, 有 丝 竹 之 音, 往 来 峰 顶, 山 猿 皆 鸣, 达 旦 方 渐 止 庙 后 山 半 有 石 坛 平 旷, 传 云 夏 禹 见 女 授 符 书 于 此 坛 上 观 十 二 峰, 宛 如 屏 嶂 是 日 天 宇 晴 霁, 四 顾 无 纤 翳, 惟 女 峰 上 有 白 云 数 片, 如 鸾 鹤 翔 舞 徘 徊, 久 之 不 散, 亦 可 异 也 祠 旧 有 乌 数 百, 送 迎 客 舟, 自 唐 夔 州 刺 李 贻 诗, 已 云 群 乌 幸 胙 余 矣, 近 乾 道 元 年 忽 不 至, 今 绝 无 一 乌, 不 知 其 故 ( 入 蜀 记 卷 六 ) 三 十 五 里, 至 女 庙 庙 中 石 刻, 引 墉 城 记, 瑶 姬, 西 王 十 一 宋 元 235

245 中 236 母 之 女, 称 云 华 夫 人, 助 禹 驱 鬼, 斩 石 疏 波 有 功 见 纪, 今 封 妙 用 真 人, 庙 额 曰 凝 真 观 从 祀 有 白 马 将 军, 俗 传 所 驱 之 也 庙 有 驯 鸦, 客 舟 将 来, 则 迓 于 数 里 之 外, 或 直 至 县 下 船 过 亦 送 数 里 人 以 饼 饵 掷 空, 鸦 仰 啄 ( 喙 ) 承 取, 不 失 一 土 人 谓 之 鸦, 亦 谓 之 迎 船 鸦 ( 吴 船 录 卷 下 ) 两 篇 记 叙 中 所 写 巫 山 女, 都 是 杜 光 庭 墉 城 集 仙 录 曾 经 写 到, 是 助 禹 治 水 女 而 不 是 宋 玉 高 唐 赋 女 赋 所 写 淫 奔 女 从 这 里 可 以 见 到 瑶 姬 发 展 演 变 : 人 民 创 造 了 他 们 自 己 心 目 中 理 想 女 形 象, 杜 光 庭 也 只 是 根 据 民 间 传 说 而 做 了 一 番 仙 化 记 录 两 篇 记 叙 所 写, 将 地 方 风 物 和 传 说 融 而 为 一, 尤 其 是 陆 记 写 得 空 灵 透 彻, 画 意 诗 情, 兼 而 有 之, 女 身 影 隐 显 在 山 水 明 月 中, 显 得 更 是 超 凡 脱 俗 了 这 是 艺 术 赋 予 魅 力, 使 内 在 美, 得 到 了 充 分 发 扬 不 应 当 只 求 简 单 枯 燥 记 录, 经 过 诗 人 文 学 家 笔 触 浸 润, 往 往 更 能 见 到 活 泼 生 机 陆 游 入 蜀 记 所 写, 实 在 可 以 作 为 瑶 姬 组 成 部 分 ; 而 范 成 大 吴 船 录 所 记, 从 祀 白 马 将 军, 俗 传 为 瑶 姬 所 驱 之, 是 杜 光 庭 所 记 瑶 姬 诸 佐 使 如 黄 魔 大 翳, 庚 辰 童 律 等 中 所 无, 大 约 真 是 后 来 民 间 所 传, 此 亦 可 补 其 缺 佚 至 于 鸦 迎 船, 虽 已 早 见 唐 人 诗 句, 然 而 正 式 记 录, 还 从 二 书 开 始 鸦 迎 船 自 然 也 是 有 趣 景 象, 可 以 渲 染 气 氛 故 二 书 所 记 蜀 中 见 到 古 遗 迹, 实 在 也 是 研 究 重 要 材 料, 不 容 忽 视 宋 人 著 志 怪 体 笔 记 小 说 中, 字 数 颇 多 洪 迈 夷 坚 志 当 然 要 推 一 原 书 四 百 二 十 卷, 已 残 缺, 今 所 存 者, 以 涵 芬 楼 排 印 二 百 零 六 卷 本 较 为 完 备 此 书 取 名, 是 从 列 子 汤 问 夷 坚 闻 而 志 之 一 语 而 来, 大 有 续 山 海 经 之 意 但 内 中 所 写, 多 涉 怪 迷 信, 可 以 当 做 考 察 研 究 并 不 很 多, 兹 抄 录 两 条 于 下, 略 见 一 斑 : 明 州 人 泛 海, 值 昏 雾 四 塞, 风 大 起, 不 知 舟 所 向 天 稍 开, 乃 在 一 岛 下 两 人 持 刀 登 岸 欲 伐 薪, 忽 闻 拊 掌 声, 视 之, 乃 一 长 人, 高 三 四 丈, 其 行 如 飞 两 人 急 走 归 其 一 稍 缓, 为 长 人 所 执, 引 指 穴 其 肩 成 窍, 穿 以 巨 藤, 缚 诸 高 树 而 去 俄 顷 间, 首 戴 一 釜 来, 此 人 从 树 杪

246 望 见 之, 知 其 且 烹 己, 大 恐 始 忆 腰 间 有 刀, 取 以 斫 藤, 忍 痛 竭 力, 仅 得 断 遽 登 舟 斫 缆, 离 岸 已 远 长 人 入 海 追 之, 如 履 平 地, 水 才 及 腹 遂 至 前 执 船, 发 劲 弩 射 之 不 退 或 持 斧 斫 其 手, 断 三 指 落 船 中, 指 粗 如 椽 ( 乙 志 卷 八 长 人 条 ) 光 州 七 里 外 村 媪 家, 植 枣 二 株 于 门 外, 秋 日 枣 熟, 一 道 人 过 而 求 之 媪 曰 : 儿 子 出 田 间, 无 人 打 扑, 任 先 生 随 意 啖 食 道 人 摘 食 十 余 枚 媪 延 道 人 坐, 烹 茶 供 之 临 去, 道 人 将 所 佩 葫 芦 系 于 木 杪, 顾 语 曰 : 谢 婆 婆 厚 意, 明 年 当 生 此 样 枣, 既 是 新 品, 可 以 三 倍 得 钱 遂 去 后 如 其 言 今 光 州 尚 有 此 种, 人 怀 核 植 于 他 处, 则 不 然 ( 从 坚 瓠 秘 集 卷 五 葫 芦 枣 条 转 引, 文 较 佳 ) 长 人 一 条 对 后 来 笔 记 作 者 有 较 大 影 响 元 代 周 致 中 异 域 志 所 写 长 人 即 本 此, 而 文 笔 不 逮 旧 小 说 戊 集 二 西 樵 野 记 写 海 岛 长 人 和 清 代 褚 人 穫 坚 瓠 余 集 卷 二 写 巨 人 指, 其 内 容 格 局, 也 全 是 从 这 里 变 化 出 来 : 可 见 这 一 深 入 人 心 葫 芦 枣 一 条 朴 质 平 淡, 亲 切 有 味, 并 不 渲 染 异 而 色 彩 自 见 宋 代 刘 斧 青 琐 高 议 别 集 卷 四 有 一 篇 附 会 刘 禹 锡 诗 写 题 名 为 王 榭 小 说, 相 当 有 情 趣, 大 略 说 : 唐 王 榭, 金 陵 人, 家 巨 富, 祖 以 航 海 为 业 一 日, 榭 具 大 舶, 欲 之 大 食 行 逾 月, 忽 海 风 破 舟, 榭 附 一 板, 为 风 涛 飘 荡, 至 一 洲, 为 皂 衣 翁 媪 所 救 调 养 月 余, 引 见 其 王, 王 亦 皂 袍, 乌 冠, 于 榭 颇 加 礼 遇 翁 有 一 女 甚 美, 榭 爱 之, 王 乃 遗 酒 淆 采 礼, 助 结 姻 好 成 婚 之 夕, 榭 询 其 名, 曰 : 乌 衣 也 榭 居 久 思 归, 女 知 不 可 留, 置 酒 悲 泣, 为 诗 赠 别 王 令 榭 闭 目, 坐 一 乌 毡 兜 子 中, 又 召 翁 媪 扶 持 偕 去 榭 阖 目, 但 闻 风 涛 怒 号, 既 久, 开 目, 已 至 其 家 堂 上 四 顾 无 人, 惟 梁 上 有 双 燕 呢 喃 榭 仰 视, 乃 知 所 止 之, 燕 子 也 其 事 流 传 众 口, 因 目 榭 所 居 处 为 乌 衣 巷 刘 禹 锡 金 陵 五 咏 有 乌 衣 巷 诗 云 : 朱 雀 桥 边 野 草 花, 乌 衣 巷 口 夕 阳 斜 旧 时 王 榭 堂 前 燕, 飞 入 寻 常 百 姓 十 一 宋 元 家 即 知 王 榭 之 事 非 虚 矣 237

247 中 238 查 刘 宾 客 文 集 乌 衣 巷 诗, 王 榭 实 作 王 谢, 是 说 晋 宋 时 代 豪 族 王 氏 与 谢 氏, 此 则 以 王 谢 为 当 作 人 称 王 榭, 且 引 刘 诗 以 证 实 之, 自 然 是 小 说 家 附 会, 但 从 本 身 而 论, 这 种 附 会 也 很 常 见, 并 不 妨 碍 其 有 民 间 传 说 依 据 南 宋 时 盛 传 王 魁 负 桂 英 故 事, 在 民 间 流 传 影 响 很 大, 后 曾 被 多 次 演 为 戏 剧, 明 代 叶 子 奇 草 木 子 杂 俎 篇 甚 至 说 : 俳 优 戏 文 始 于 王 魁 可 见 故 事 早 已 妇 孺 皆 知 溯 其 原 始, 实 当 在 北 宋 末 年 周 密 齐 东 野 语 卷 六 说 : 世 俗 所 谓 王 魁 之 事 殊 不 经, 且 不 见 于 传 记 杂 说, 疑 无 此 事 又 引 初 虞 世 说 云 : 有 妄 人 托 夏 噩 姓 名, 作 王 魁 传, 实 欲 市 利 于 少 年 狎 邪 辈, 其 事 皆 不 然 此 传 大 约 就 是 最 早 王 魁 故 事 记 录, 惜 今 已 不 存 从 宋 阙 名 所 编 侍 儿 小 名 录 拾 遗 ( 旧 题 宋 代 张 邦 畿 撰, 不 确 ) 中, 尚 可 见 其 大 略 : 王 魁 遇 桂 英 于 莱 州 北 市 深 巷 桂 英 酌 酒, 求 诗 于 魁 魁 时 下 桂 英 曰 : 君 但 为 学, 四 时 所 须, 我 为 办 之 由 是 魁 朝 去 暮 来 逾 年, 有 诏 求 贤, 桂 英 为 办 西 游 之 用 将 行, 往 州 北, 望 海 庙 盟 曰 : 吾 与 桂 英, 誓 不 相 负, 若 生 离 异, 当 殛 之! 魁 后 唱, 为 天 下 一 魁 父 约 崔 氏 为 亲, 授 徐 州 佥 判, 桂 英 不 之 知 乃 喜 曰 : 徐 去 此 不 远, 当 使 人 迎 我 矣 遣 仆 持 书 往 魁 方 坐 厅 决 事, 大 怒, 叱 书 不 受 桂 英 曰 : 魁 负 我 如 此, 当 以 死 报 之 挥 刀 自 刎 魁 在 南 都 试 院, 有 人 自 烛 下 出, 乃 桂 英 也 魁 曰 : 汝 固 无 恙 乎? 桂 英 曰 : 君 轻 恩 薄 义, 负 誓 渝 盟, 使 我 至 此 魁 曰 : 我 之 罪 也, 为 汝 皈 僧 诵 佛 书, 多 焚 纸 钱, 舍 我 可 乎? 桂 英 曰 : 得 君 之 命 即 止, 不 知 其 他 后 魁 竟 死 这 个 故 事, 实 在 可 以 当 做 考 察, 理 由 已 在 四 六 节 中 讲 述 墨 子 所 载 杜 伯 报 冤 中 附 带 讲 述 过, 这 里 便 不 多 说 只 是 觉 得, 像 敫 桂 英 这 样 鬼 魂 实 在 是 善 良 果 决 爱 憎 分 明 鬼 魂, 她 所 采 取 断 然 行 动 自 刎 和 报 冤 是 旧 社 会 居 于 被 欺 凌 地 位 弱 小 者 幻 想 中 雪 愤 最 有 效 方 式, 如 果 说 它 免 不 了 会 带 上 些 迷 信 色 彩, 但 是 它 主 流 那 伸 张 正 义 和 谴 责 卑 鄙 成 分, 却 大 大 超 过 了 迷 信 成 分 民 间 所 以 传 述 它, 戏 剧 所 以 扮 演 它, 历 久 而 不 衰 缘 由, 定 然 正 是 为 了 后 者 而 不 是 为 了 前 者 因 而 在 我 们 宝 库 中, 应 该 把 这 个 虚 构 对 比 鲜 明 有 广 泛 群 众 影 响

248 故 事 收 纳 进 去, 不 必 找 其 他 任 何 理 由 和 借 口 排 斥 它 宋 代 地 理 类 书 中, 有 乐 太 平 寰 宇 记, 二 百 卷, 还 有 王 象 之 舆 地 纪 胜, 也 是 二 百 卷, 都 是 卷 帙 繁 多 著 作, 每 在 记 叙 山 川 名 胜 祠 壇 廟 宇 中, 附 带 也 记 录 了 一 些 传 说 零 片, 往 往 有 为 其 他 书 籍 所 未 见 者 还 有 陈 元 靓 岁 时 广 记 ( 四 十 卷 ) 张 君 房 云 笈 七 签 ( 一 百 二 十 卷 ) 不 著 撰 人 锦 绣 万 花 谷 ( 一 百 二 十 卷 ) 都 有 可 供 参 考 零 片 宋 代 纂 修 两 部 大 类 书 太 平 御 览 ( 一 千 卷 ) 太 平 广 记 ( 五 百 卷 ) 保 存 自 古 以 来 传 说 材 料 尤 多, 学 人 如 需 深 入 研 究, 实 非 具 有 此 二 书 不 可 续 夷 坚 志 与 搜 广 记 等 在 宋 代 和 元 代 之 间 南 宋 时 代, 北 方 还 存 在 过 一 个 短 暂 金 代, 和 南 宋 相 对 峙 金 代 也 有 几 个 学 者 和 文 学 家, 其 中 最 著 名 一 个, 是 元 遗 山 在 他 所 著 杂 记 异 闻 续 夷 坚 志 四 卷 中, 也 有 少 量 可 以 当 做 看 待, 如 像 下 面 所 记 两 条 : 阳 曲 北 郑 村 中 社 铁 李 者, 以 捕 狐 为 业 一 日 张 网 沟 北 古 墓 下, 系 一 鸽 为 饵, 身 在 大 树 上 伺 之 二 更 后, 群 狐 至, 作 人 语 云 : 铁 李 铁 李, 汝 以 鸽 赚 我 耶? 汝 家 父 子, 驴 群 相 似, 不 肯 做 庄 农, 只 学 杀 生 俺 内 外 六 亲, 都 是 此 贼 害 却, 今 日 天 数 到 此, 好 好 下 树 来, 不 然, 锯 倒 别 说 即 闻 有 拽 锯 声, 大 呼 镬 煮 油, 当 烹 此 贼 火 亦 随 起 铁 李 惧, 不 知 所 为 顾 腰, 唯 有 大 斧, 思 树 倒, 则 乱 斫 之 须 臾 天 晓, 狐 乃 去, 树 无 锯 痕, 旁 有 牛 肋 数 枝 而 已 铁 李 知 其 变 幻 无 实, 其 夜 复 往 未 二 更, 狐 至, 泣 骂 俱 有 伦 李 腰 悬 火 罐, 取 卷 爆 潜 蓺 之, 掷 树 下 药 火 发, 猛 作 大 声, 群 狐 乱 定, 为 网 所 罥, 瞑 目 待 毙, 不 出 一 语 以 斧 椎 杀 之 ( 卷 二 狐 锯 树 条 ) 天 坛 中 岩, 有 仙 猫 洞 世 传 燕 真 人 丹 成, 虽 鸡 犬 亦 升 仙, 而 猫 独 不 去, 在 洞 已 数 百 年 游 人 至 洞 前, 呼 仙 哥, 间 有 应 者 王 屋 令 临 漳 薛 鼎 成, 呼 之 而 应, 亲 为 予 言 己 亥 夏 月, 予 自 阳 台 宫, 将 之 上 方, 命 儿 子 叔 仪 呼 之, 随 呼 而 应, 声 殊 清 远 也 ( 卷 四 仙 猫 条 ) 十 一 宋 元 239

249 中 240 前 一 条 深 具 民 间 特 色, 铁 李 以 智 勇 杀 狐, 使 人 觉 得 可 敬 可 爱, 而 狐 骂 詈 恐 吓, 故 弄 虚 幻, 既 堪 发 噱, 亦 复 紧 张 有 趣 它 既 像, 又 有 点 像 是 童 二 条 是 唐 鼠 变 体, 唐 公 房 丹 成 鸡 犬 升 天, 唯 以 鼠 恶 留 之, 鼠 乃 吐 肠 胃 更 生 而 成 唐 鼠 ( 水 经 注 河 水 ), 这 里 却 是 猫 独 不 去, 大 约 是 出 于 自 愿, 继 续 在 洞 中 修 行, 所 以 后 来 便 成 了 仙 猫 呼 洞 而 应, 也 许 是 回 声, 却 成 了 凭 证, 增 加 了 意 趣 与 效 果, 使 人 奇 而 爱 之, 崇 而 信 之 在 有 关 地 方 风 物 中, 常 有 这 类 灵 应 事 迹 点 缀 其 间, 是 不 足 为 奇 此 书 卷 四 蚩 尤 城 条 说 : 华 州 界, 有 蚩 尤 城 古 老 言 蚩 尤 阚 姓, 故 又 谓 之 阚 蚩 尤 城 此 条 也 略 具 研 究 参 考 价 值 水 经 注 漯 水 说 : 涿 鹿 城 东 南 六 里 有 蚩 尤 城 那 是 相 传 黄 帝 和 蚩 尤 战 争 地 方 太 平 寰 宇 记 卷 三 四 说 : 蚩 尤 城 在 ( 安 邑 ) 县 南 一 十 八 里 安 邑 西 南 与 解 州 接 壤, 有 盐 池 名 叫 解 池, 那 是 传 说 黄 帝 杀 蚩 尤 之 处 这 里 又 说 华 州 有 蚩 尤 城, 华 州 在 今 陕 西 省 华 县, 距 上 述 两 地 俱 远, 不 知 何 以 又 有 蚩 尤 城, 所 以 值 得 研 究 元 代 志 怪 书 不 多, 有 一 部 林 坤 诚 斋 杂 记, 分 上 下 两 卷, 字 数 不 多, 以 杂 述 往 事 为 主, 大 都 钩 稽 隐 栝 自 以 往 古 籍 ; 也 有 些 零 片 材 料, 往 往 为 今 所 未 见, 有 值 得 参 考 地 方 如 开 卷 一 条 就 说 : 萧 仙, 宣 王 之 末, 籍 散 乱, 萧 仙 能 文, 著 本 末 以 备 之 不 及 人 以 称 之, 实 无 名 也 说 出 秦 穆 公 时 代 善 吹 箫 萧 得 名 之 由, 不 管 它 取 材 何 自, 也 算 是 一 桩 珍 闻 像 萧 弄 玉 格 调 仙, 我 们 自 当 把 它 归 入 在 考 察 范 围 以 内 和 这 种 仙 近 似, 此 书 还 记 叙 了 一 段 唐 代 传 闻 仙 : 钟 陵 西 山, 有 帷 游 观 每 到 中 秋, 车 马 喧 阗, 十 里 若 闠 闠 豪 杰 多 召 名 姝 善 讴 者, 夜 与 丈 夫 间 立, 握 臂 连 踏 而 唱, 惟 对 答 敏 捷 者 胜 太 和 末, 有 书 生 文 箫 往 观, 睹 一 姝 甚 妙 其 词 曰 : 若 能 相 伴 陟 天 坛, 应 得 文 箫 驾 彩 鸾 自 有 绣 襦 并 甲 帐, 琼 台 不 怕 雪 霜 寒 生 意 其 仙, 植 足 不 去 姝 亦 相 盼 歌 罢, 独 秉 烛 穿 大 松 径 将 尽, 陟 山 扣 石, 冒 险 而 升 生 蹑 其 踪 姝 曰 : 莫 是 文 箫 耶? 相 引 至 绝 顶 坦 然 之 地 后 忽 风 雨, 裂 帷 覆 机 ( 几 ) 俄 有 仙 童 持 天 判 曰 : 吴 彩 鸾, 以 私 欲 泄 天 机, 谪 为 民 妻 一 纪 姝 乃 与 生 下 山, 归 钟 陵 为 夫 妇 ( 卷 上 )

250 这 段 仙 原 见 唐 代 裴 铏 传 奇 文 箫, 它 是 那 篇 文 精 要 节 写, 所 表 现 是 人 ( 仙 ) 恋 爱, 把 时 代 风 尚 社 会 习 俗 都 反 映 了 进 去, 而 又 那 么 超 群 脱 俗, 可 算 是 别 具 风 格, 应 该 放 在 范 围 内 加 以 考 察 关 于 吴 彩 鸾 事, 也 见 宣 和 书 谱 卷 五, 略 说 彩 鸾 与 文 箫 寓 钟 陵, 箫 拙 于 为 生, 彩 鸾 以 小 楷 书 唐 韵 一 部, 市 五 千 钱, 为 糊 口 计 然 不 出 一 日 间, 能 了 十 数 万 字, 非 人 力 可 为 也 钱 囊 羞 涩, 复 一 日 书 之, 且 所 市 不 过 前 日 之 数 由 是 彩 鸾 唐 韵, 世 多 得 之 历 十 年, 箫 与 彩 鸾, 遂 各 乘 一 虎 仙 去 书 谱 又 说 彩 鸾 自 言 西 山 吴 真 君 之 女, 吴 真 君, 就 是 晋 时 有 名 仙 人 吴 猛 这 些 记 叙, 当 然 也 都 是 传 说, 可 以 作 为 林 坤 所 记 补 充 此 书 还 有 一 些 条 目, 也 是 他 书 鲜 见, 具 有 性 质, 例 如 : 蔡 州 丁 氏 女, 精 于 女 红, 每 七 夕 祷 以 酒 果, 忽 见 流 星 堕 筵 中, 明 日 瓜 上 有 金 梭, 目 是 巧 思 益 进 海 人 鱼 状 如 鱼, 眉 目 口 鼻 手 足, 皆 如 美 丽 女 子, 无 不 缋 足 皮 肉 白 如 玉, 灌 少 酒 便 如 桃 花 发 如 马 尾, 长 五 六 尺 又 还 有 节 述 古 书 概 要, 例 如 : 崔 生 入 山, 遇 仙 女 为 妻 还 家 得 隐 形 符, 潜 游 宫 禁, 为 术 士 所 知, 追 捕 甚 急 生 逃 还 山 中, 隔 洞 见 其 妻 告 知 妻 掷 锦 袜 成 五 色 虹 桥 度 崔, 追 者 不 及 弦 超 梦 女 从 之, 自 称 天 上 玉 女, 东 郡 人, 姓 成, 字 智 琼, 早 失 母, 天 帝 哀 其 孤 苦, 令 得 下 嫁 超 当 其 梦 也, 嘉 其 非 常, 觉 寤 钦 想, 如 此 三 四 夕 一 旦 显 然 来, 驾 辎 车 并 车, 从 八 婢, 服 罗 绮 之 衣, 状 若 飞 仙, 自 言 年 十 七, 遂 为 夫 妇 前 面 一 条, 是 据 仙 感 遇 传, 云 笈 七 签 卷 一 一 三 载 之 ; 后 面 一 条, 是 据 搜 记 卷 一 原 文 都 较 长, 一 经 节 缩 改 写, 去 掉 繁 琐 枝 蔓, 更 觉 清 新 鲜 泽, 精 因 而 焕 发 了 出 来 这 样 例 子, 在 此 书 里 能 找 到 不 少, 可 说 也 算 是 此 书 一 种 贡 献 元 代 有 一 部 极 重 要 采 录 民 间 著 作, 初 名 搜 广 记, 后 更 名 十 一 宋 元 241

251 中 242 三 教 搜 大 全, 无 名 氏 撰 卷 首 有 叶 德 辉 序, 大 略 说, 曩 阅 毛 晋 汲 古 阁 宋 元 秘 本 书 目, 子 部 类 载 有 元 版 画 像 搜 广 记 前 后 集 二 本, 后 得 明 刻 绘 图 本 三 教 源 流 搜 大 全 七 卷, 即 元 版 搜 广 记 之 异 名 惟 又 增 入 洪 武 以 下 号 及 附 刻 庙 楹 联 等, 知 为 坊 间 所 杂 窜, 然 于 圣 宋 皇 元 字 抬 写 多 仍 其 旧, 犹 可 推 见 元 本 真 面 因 重 刊 之, 使 六 七 百 年 民 间 风 俗 相 沿 之 故, 复 显 于 世 云 云 此 书 所 搜 诸 履 贯 事 迹, 大 都 杂 取 小 说 民 间 口 头 传 说 及 释 道 等 书, 可 以 作 为 研 究 参 考 其 中 有 些 记 叙, 可 作 为 原 始 记 录 看 待, 如 我 们 在 七 四 节 所 引 卷 七 中 记 叙 哪 吒 便 是 其 余 像 灵 官 马 元 帅 福 门 等, 性 质 亦 略 近, 可 以 放 在 范 围 内 考 察 灵 官 马 元 帅 即 四 游 记 中 南 游 记 所 写 华 光, 记 叙 较 凌 乱, 多 封 建 糟 粕, 兹 不 录 现 节 录 福 门 二 条 如 下, 略 见 一 斑 : 福 者, 本 道 州 刺 杨 公 讳 成 昔 汉 武 帝 爱 道 州 矮 民, 以 为 官 奴 玩 戏 杨 公 守 郡, 以 表 奏 闻, 云 : 臣 按 五 典, 本 州 只 有 矮 民, 无 矮 奴 也 武 帝 感 悟, 更 不 复 取 郡 人 立 祠, 绘 像 供 养, 以 为 本 州 福 后 天 下 黎 民 士 庶 皆 绘 像 敬 之, 以 为 福 禄 也 ( 卷 四 ) 按 传, 唐 太 宗 不 豫, 寝 门 外 抛 砖 弄 瓦, 鬼 魅 呼 号, 太 宗 以 告 群 臣 秦 叔 宝 出 班 奏 曰 : 愿 同 胡 敬 德 戎 装 立 门 外 以 伺 夜 果 无 警 因 命 画 工 图 二 人 之 像 悬 于 宫 掖 之 左 右 门 ; 邪 祟 以 息 后 世 沿 袭, 遂 永 为 门 ( 卷 七 ) 元 代 还 有 一 部 地 理 性 质 书 籍, 就 是 周 致 中 异 域 志, 分 上 下 两 卷, 把 历 和 传 说 杂 糅, 记 叙 了 许 多 历 上 曾 经 有 过 现 在 也 还 存 在 家, 如 像 朝 鲜 日 本 等 ; 或 历 上 曾 经 有 过 现 在 已 不 存 在 家, 如 大 秦 三 佛 齐 等 ; 也 记 叙 了 许 多 根 本 上 是 传 说 家, 大 都 从 山 海 经 等 书 中 抄 录 而 来, 如 羽 民 聂 耳 等 有 些 虽 是 抄 录, 但 又 略 带 新 意, 例 如 : 穿 胸 在 盛 海 东, 胸 有 窍 ; 尊 者 去 衣, 令 卑 者 以 竹 木 贯 胸 抬 之, 俗 谓 防 风 氏 之 民 因 禹 杀 其 君, 乃 刺 共 ( 胸 ), 故 有 是 类 有 些 则 是 根 据 古 书 记 载 而 又 把 它 发 展 成 为 故 事, 例 如 :

252 女 人 其 乃 纯 阴 之 地, 在 东 南 海 上, 水 流 数 年 一 泛, 莲 开 长 丈 余, 桃 核 长 二 尺 昔 有 舶 舟 飘 落 其, 群 女 携 以 归, 无 不 死 者 有 一 智 者, 夜 盗 船 得 去, 遂 传 其 事 女 人 遇 南 风 裸 形, 感 风 而 生 山 海 经 海 外 西 经 说 : 女 子 在 巫 咸 北, 两 女 子 居, 水 周 之 一 曰 居 一 门 中 郭 璞 注 : 有 黄 池, 妇 人 入 浴, 出 即 怀 妊 矣 若 生 男 子, 三 岁 辄 死 就 是 这 段 故 事 之 所 本 不 过 这 段 故 事 是 把 入 黄 池 洗 浴 怀 妊 改 为 遇 南 风 裸 形 感 生 罢 了 还 有 是 未 见 他 书 记 载 独 见 于 此 书, 例 如 : 后 眼, 凡 良 河 鞑 靼 曾 见, 不 知 在 何 处 其 衣 帽 与 胡 人 同, 项 后 有 一 目 其 性 狠 戾, 鞑 靼 多 畏 之 在 后 代 记 述 海 外 异 中, 这 是 很 独 特 一 还 有 一, 见 于 清 代 陆 次 云 八 纮 荒, 也 附 记 于 此 : 鸭 人 在 海 外, 人 形 鹤 ( 鸭 ) 脚 遇 雨, 一 足 伫 立, 一 足 上 竖, 展 其 掌 以 为 盖 除 此 以 外, 还 有 清 代 李 汝 珍 在 镜 花 缘 二 十 五 回 中 所 记 两 面, 说 其 人 正 面 和 颜 悦 色 谦 恭 可 爱, 反 面 则 鼠 眼 鹰 鼻, 舌 如 钢 刀 这 个 家 只 是 小 说 中 描 写, 未 见 古 籍 记 载, 观 其 景 况, 略 近 于 异 域 志 所 记 后 眼 十 一 宋 元 243

253 十 二 明 清 琅 记 与 开 辟 衍 绎 等 明 代 志 怪 书 中, 有 一 部 传 说 材 料 相 当 丰 富 书, 就 是 桑 怿 琅 嬛 记, 凡 三 卷 旧 题 元 代 伊 世 珍 撰, 四 库 提 要 说 : 语 皆 荒 诞 猥 琐, 书 首 载 : 张 华 为 建 安 从 事, 遇 仙 人 引 至 石 室, 多 奇 书 问 其 地, 曰 : 琅 嬛 福 地 也 注 : 出 元 观 手 抄 其 命 名 之 义 盖 取 乎 此 然 元 观 手 抄 亦 不 知 为 何 书, 其 余 所 引 书 名 大 抵 真 伪 相 杂, 盖 亦 云 仙 散 录 之 类 钱 希 言 戏 瑕 以 为 明 桑 怿 所 伪 托, 其 必 有 所 据 矣 这 一 段 大 体 上 是 说 得 中 肯 此 书 所 引 书 名, 确 实 是 真 伪 相 杂, 如 引 元 虚 子 仙 志 致 虚 阁 杂 俎 等, 便 所 未 闻 见, 不 知 为 何 书 ; 但 如 引 江 湖 纪 闻 这 样 书, 就 知 道 它 是 元 代 郭 霄 凤 撰, 有 案 可 查 了 提 要 说 它 荒 诞 猥 琐, 那 倒 未 必, 因 为 传 说 性 质 东 西, 在 正 统 派 学 者 看 来, 本 来 都 当 归 入 荒 诞 之 列 ; 而 猥 琐 呢, 不 过 是 纤 巧 别 名 是, 本 书 所 记 故 事, 多 属 儿 女 风 月, 会 给 人 以 纤 巧 感 觉, 但 有 些 故 事, 却 使 人 感 到 清 新 奇 丽, 如 像 下 面 所 举 数 条 : 十 二 明 清 245 周 穆 王 迎 意 而 子, 居 灵 卑 之 宫, 访 以 至 道 后 欲 以 为 司 徒, 意 而

254 子 愀 然 不 悦, 奋 身 化 作 元 鸟, 飞 入 云 中 故 后 人 呼 元 鸟 为 意 而 ( 卷 上 引 中 246 元 虚 子 仙 志 ) 昔 有 仙 人 凤 子 者, 欲 有 所 度, 隐 于 农 夫 之 中 一 日 大 雨, 有 邻 人 来 借 草 履, 凤 子 曰 : 他 人 草 履 可 借, 我 之 草 履 乃 不 借 者 也 其 人 怒 詈 之, 凤 子 即 以 草 履 掷 与, 化 为 鹤 飞 去 故 后 世 名 草 履 为 不 借 ( 卷 上 引 致 虚 阁 杂 俎 ) 石 尤 风 者, 传 闻 为 石 氏 女 嫁 为 尤 郎 妇, 情 好 甚 笃 尤 为 商 远 行, 妻 阻 之, 不 从 尤 出 不 归, 妻 忆 之, 病 亡 临 亡, 长 叹 曰 : 吾 恨 不 能 阻 其 行, 以 至 于 此 今 凡 有 商 旅 远 行, 吾 当 作 大 风, 为 天 下 妇 人 阻 之 自 后 商 旅 发 船, 值 打 头 逆 风, 则 曰 : 此 石 尤 风 也 遂 止 不 行 妇 人 以 夫 姓 为 名, 故 曰 石 尤 ( 卷 中 引 江 湖 纪 闻 ) 上 面 所 举 数 条, 最 后 一 条 引 江 湖 纪 闻 记 石 尤 风 事, 是 最 可 靠 也 是 最 有 意 思 石 尤 风 之 名, 六 朝 时 候 就 有 了, 六 朝 宋 孝 武 帝 丁 都 护 歌 说 : 愿 作 石 尤 风, 四 面 断 行 旅 唐 代 戴 叔 伦 赠 裴 明 府 诗 说 : 知 君 未 得 去, 惭 愧 石 尤 风 可 见 这 一 传 说 起 源 必 相 当 早 江 湖 纪 闻 记 录 了 这 一 传 说 而 为 琅 嬛 记 所 引 用, 给 我 们 留 下 了 民 间 一 段 宝 贵 篇, 自 然 是 值 得 称 道 至 于 一 二 两 条, 虽 然 所 引 书 不 是 那 么 确 切, 或 者 属 于 作 者 故 弄 玄 虚, 借 这 些 五 花 八 门 虚 构 书 籍 来 抬 高 著 作 地 位, 但 所 述 内 容, 却 不 一 定 纯 属 虚 构, 多 少 或 有 传 说 凭 依 如 燕 称 意 而, 始 见 庄 子 山 木 篇 说 : 鸟 莫 知 于 意 鸟 鸸 陆 德 明 音 义 : 意 鸟 鸸, 燕 也 意 鸟 鸸 自 然 就 是 意 而 又 如 草 履 名 不 借, 也 早 见 晋 崔 豹 古 今 注 卷 上 说 : 不 借, 草 履 也 以 其 轻 贱 易 得 不 假 借 于 人, 故 名 不 借 名 目 有 了, 琅 嬛 记 更 以 故 事 实 之, 就 觉 得 新 奇 可 喜 在 没 有 确 凿 证 据 证 明 它 是 有 意 编 造 以 前, 是 不 该 贸 然 置 它 于 考 察 视 野 范 围 以 外 ; 如 果 那 样 做, 似 乎 便 近 于 愚 鲁 粗 暴 了 除 琅 嬛 记 而 外, 陆 粲 庚 巳 编 共 十 卷, 也 是 杂 记 异 闻 书 籍, 其 中 像 芭 蕉 女 子 条 巨 蚌 条 海 岛 马 人 条 和 九 尾 龟 条 等, 也 略 具 有 意 味, 可 供 参 考 试 举 卷 十 九 尾 龟 条 如 下, 以 见 一 斑 : 海 宁 百 姓 王 屠 与 其 子 出 行, 遇 渔 父 持 巨 龟 径 可 尺 余 买 龟 系 着 柱

255 下, 将 羹 之 邻 居 有 江 右 商 人 见 之, 告 其 邸 翁, 请 以 千 钱 赎 焉 翁 怪 其 厚, 商 曰 : 此 九 尾 龟, 物 也 因 偕 往 验 之 商 踏 龟 背, 其 尾 之 两 旁, 露 小 尾 各 四, 便 持 钱 乞 王 王 不 肯, 便 烹 作 羹, 父 子 共 啖 其 夕 大 水, 自 海 中 来, 平 地 高 三 尺 许, 床 榻 尽 浮, 十 余 刻 始 退 及 明 午, 翁 怪 王 屠 父 子 不 起, 坏 户 入 视 之, 但 见 衣 衾 在 床, 父 子 都 不 知 去 向 人 或 云, 害 龟, 为 水 府 摄 去 杀 却 也 明 代 周 游 开 辟 衍 绎 通 俗 志 传, 共 八 十 回, 所 述 自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起, 到 周 武 王 伐 纣 止, 是 一 部 讲 小 说 内 容 杂 糅 传 说 与 历 实, 把 传 说 也 都 当 做 了 历 正 因 为 如 此, 却 幸 而 从 中 保 存 了 一 些 民 间 片 断, 很 可 珍 贵 如 像 一 回 盘 古 氏 开 天 辟 地 就 这 么 写 着 : ( 盘 古 ) 将 身 一 伸, 天 即 渐 高, 地 便 堕 下 而 天 地 更 有 相 连 者, 左 手 执 凿, 右 手 持 斧, 或 用 斧 劈, 或 以 凿 开, 自 是 力 久 而 天 地 乃 分, 二 气 升 降, 清 者 上 为 天, 浊 者 下 为 地, 自 是 而 混 茫 开 矣 盘 古 以 斧 凿 开 天 辟 地, 这 对 三 时 徐 整 在 三 五 历 纪 里 叙 写, 那 种 哲 学 化 纯 粹 是 气 体 变 化 开 天 辟 地 来 说, 可 说 是 大 大 进 了 一 步, 或 者 毋 宁 可 以 说, 是 根 据 民 间 精, 恢 复 了 古 本 来 面 貌 古 里 开 天 辟 地 人, 在 这 当 中, 一 定 会 有 所 作 为, 不 会 单 让 气 体 在 那 里 发 生 变 化 斧 和 凿 这 两 种 劳 动 工 具 添 加, 让 盘 古 拿 在 手 里, 真 是 气 势 宏 伟, 光 辉 耀 目, 使 古 老 开 天 辟 地 忽 然 焕 发 了 青 春 这 虽 是 一 个 零 片 一 个 细 节, 难 道 不 应 该 让 它 从 讲 小 说 里 区 划 出 来, 归 入 到 我 们 宝 库 中 吗? 再 如 像 十 八 回 末 尾 所 载 王 子 承 释 疑 中, 更 记 述 并 评 论 了 当 时 有 关 炎 帝 农 民 间 传 说 : 后 世 传 言 农 乃 玲 珑 玉 体, 能 见 其 肺 肝 五 藏, 此 实 事 也 若 非 玲 珑 玉 体, 尝 药 一 日 遇 十 二 毒, 何 以 解 之? 但 传 炎 帝 尝 诸 药, 中 毒 者 能 解, 十 二 明 清 至 尝 百 足 虫 入 腹, 一 足 成 一 虫, 炎 帝 不 能 解, 因 而 致 死, 万 无 是 理 247

256 中 248 释 疑 中 记 叙, 大 约 是 一 个 民 间 传 说 两 个 部 分, 它 们 之 间, 本 是 有 机 组 成, 并 无 矛 盾 ; 无 所 谓 信, 也 无 所 谓 疑 可 是 释 疑 作 者 未 免 太 迂 拘 了, 却 对 前 者 信 之, 后 者 疑 之 不 过 他 却 在 疑 信 半 参 中, 为 我 们 保 存 了 这 一 段 可 贵 民 间 材 料, 这 是 他 功 绩 明 代 类 书 性 质 书 中, 有 一 部 值 得 一 提 较 有 特 色 类 书, 就 是 陈 仁 锡 潜 确 类 书 全 书 百 二 十 卷, 内 容 分 玄 象 岁 时 区 宇 人 伦 方 外 艺 习 禀 受 遭 遇 交 与 服 御 饮 啖 艺 植 飞 跃 十 三 部, 一 千 四 百 余 类 引 书 达 一 千 五 百 余 种, 虽 然 多 是 转 贩 自 其 他 类 书, 但 也 有 僻 笈 遗 文, 为 他 书 所 未 载 者 其 区 宇 部 分 内 容 最 为 丰 富, 常 有 一 些 传 说 材 料, 可 供 参 考, 例 如 : 八 鱼 原, 在 宝 鸡 城 东 南 俗 传 太 公 钓 时, 有 八 鱼 追 钓 至 此 ( 卷 六 ) 百 丈 山, 在 昌 化, 一 名 潜 山 吴 兴 地 志 : 尧 时 洪 水, 此 山 潜 而 不 没, 其 高 在 水 面 犹 百 丈 上 有 王 仙 洞, 昔 仙 人 王 太 伯 尝 居 之 里 人 有 见 洞 口 曝 盐 数 十 袋 者, 即 之, 不 复 见, 始 信 为 仙 窟 宅 山 下 两 石 相 峙, 名 秦 皇 石, 又 名 双 峰 相 传 始 皇 欲 作 石 桥 渡 海, 此 石 驱 之 不 去 ( 卷 二 十 ) 辛 女 岩 在 辰 州 府 卢 溪 县 大 江 之 左 奇 峰 绝 壁, 高 峰 插 天, 有 石 屹 立 如 人 相 传 高 辛 氏 女 于 此 化 为 石 隔 江 对 峙 一 岩, 有 机 一 乘, 船 一 只, 悬 于 岩 孔, 乃 其 遗 迹 也 ( 卷 二 十 六 ) 仙 女 洞, 在 龙 安 府 治 南 山 势 盘 旋, 岩 洞 深 远, 水 自 中 出, 百 里 流 入 剑 南 故 老 相 传, 风 日 晴 和, 遥 见 仙 女 靓 妆 游 行 岩 上, 或 理 发, 或 浣 衣 于 洞 壑 中, 隐 显 不 常 洞 中 石 乳 融 结, 状 甚 奇 怪, 色 如 碧 玉, 取 可 供 玩 ( 卷 二 十 八 ) 段 ( 思 平 ) 之 先 名 俭 魏 者, 佐 蒙 氏 有 功, 擢 清 平 官, 段 思 平 其 六 世 孙 也 生 有 异 兆, 杨 千 贞 忌 之, 每 阴 使 索 捕 思 平 乃 变 姓 氏 为 猎 者, 牵 一 犬 自 随 至 品 甸, 宿 逆 旅 旅 舍 中 有 戟 一 枝, 牛 革 四 叠 卧 间, 风 倒 戟, 洞 贯 牛 革 乃 问 主 人 : 戟 何 为? 答 : 防 盗 耳 曰 : 防 盗 莫 如 吾 犬, 请 以 易 之 主 人 诺 乃 持 戟 去 又 前 自 叶 镜 池, 见 马 自 出, 因 板 乘 之, 得 脱 又 前 饥, 摘 野 桃 食 之, 核 有 文 曰 青 昔 自 解 云 : 青 乃 十 二 月, 昔 乃 二 十 一 日 ; 今 杨 氏 乱, 吾 当 以 是 日 举 义 乎? 乃 以 卑 词, 借 兵 东 方, 黑 爨 松 爨 三 十 七 部 皆 助 之, 遂 逐 杨 千 贞 而 代 蒙

257 , 改 号 大 理 焉 ( 卷 三 十 二 ) 这 些 虽 然 都 是 传 说 点 滴 片 断, 但 是 它 们 却 可 以 补 古 缺 佚, 使 古 代 内 容 更 为 充 实 丰 富, 因 而 未 可 忽 视 尤 其 最 后 一 条, 比 较 完 整 地 记 叙 了 一 段 英 雄 兴 在 其 他 书 籍 中, 似 乎 还 没 有 发 现 比 这 段 更 早 出 处 从 文 字 朴 素 无 华 看, 记 录 可 信, 是 比 较 忠 实 文 中 所 谓 段 思 平 生 有 异 兆 者, 云 南 古 佚 书 抄 辑 白 古 通 记 说, 思 平 母 亲 系 生 于 梅 树 结 李 渐 大 如 瓜 李 瓜 中, 后 又 与 三 灵 白 帝 为 偶 而 生 思 平 总 之, 无 非 是 英 雄 降 生 灵 异 各 种 模 式 之 一, 可 以 作 为 此 文 补 充 此 书 所 保 存 传 说 材 料, 确 实 是 相 当 丰 富, 除 此 以 外, 如 像 卷 十 六 记 舜 哥 山, 卷 二 十 记 夜 飞 山, 卷 三 十 二 记 叶 镜 湖 郎 君 湖 等, 都 有 参 考 价 值 彭 大 翼 山 堂 肆 考 也 是 一 部 卷 帙 繁 多 类 书, 共 二 百 二 十 八 卷, 也 有 一 些 零 星 片 断 传 说 材 料, 但 不 如 潜 确 类 书 之 丰 富 试 举 二 条 如 下 : 东 方 朔 云 : 臣 有 吉 云 草, 种 于 九 景 山 中, 二 千 岁 一 花 臣 种 一 千 九 百 九 十 九 年 矣, 明 年 应 生 花 臣 走 往 刈 之 以 饲 马, 马 食 之 不 饥 帝 ( 汉 武 帝 ) 许 之 朔 平 旦 而 去, 至 暮 而 返, 背 负 数 束, 锉 以 饲 马, 马 即 肥 泽 ( 羽 集 十 卷 引 洞 冥 记 ) 南 昌 府 子 城 东, 有 饮 马 池, 一 名 浴 仙 池 相 传 有 少 年 见 美 女 七 人, 脱 五 彩 衣 于 岸 侧, 浴 池 水 中 少 年 戏 藏 其 一 诸 女 浴 竟 着 衣, 化 白 鹤 去 独 失 衣 女 不 能 去, 随 少 年 至 家 为 夫 妇, 约 以 三 年 还 其 衣, 亦 飞 去 ( 宫 集 卷 二 十 四 ) 后 面 浴 仙 池 条, 无 疑 是 田 同 型, 说 明 这 类, 已 广 泛 地 在 民 间 流 传 前 面 吉 云 草 条 所 引 洞 冥 记, 见 今 本 卷 二, 但 文 字 与 此 多 异 前 段 无 臣 种 一 千 九 百 九 十 九 年 矣 语, 后 段 自 帝 许 之 以 下 三 十 一 字 全 无, 此 引 当 为 较 早 古 本 明 代 还 有 两 部 书, 也 值 得 提 提 一 部 是 徐 应 秋 玉 芝 堂 谈 荟, 三 十 六 卷, 多 采 小 说 杂 记 综 述 而 成 全 书 以 事 为 类, 连 类 而 及, 各 标 以 目, 如 解 鸟 兽 语 斩 龙 刺 虎 等, 备 引 诸 书 以 证 之 虽 不 免 有 时 流 于 繁 琐 猥 芜, 十 二 明 清 249

258 中 250 但 其 中 于 旧 闻 传 说 名 物 掌 故 征 引 极 为 丰 富, 可 供 研 究 采 择 我 们 在 一 三 节 里 已 引 了 该 书 解 鸟 兽 语 一 段 文 字 了, 这 里 就 不 再 多 引 另 一 部 是 冯 应 京 月 令 广 义, 共 二 十 五 卷, 杂 采 故 事, 兼 及 流 俗 传 闻, 虽 然 也 有 繁 琐 猥 芜 之 弊, 却 不 能 抹 杀 它 特 殊 贡 献 它 最 大 贡 献, 就 在 于 曾 引 小 说, 首 先 比 较 完 整 地 记 述 了 牛 郎 织 女, 我 们 在 下 一 中 论 到 民 间 流 传 时 再 引 述, 这 里 暂 不 引 除 此 以 外, 如 像 岁 令 一 所 记 花 潮 等, 也 可 以 略 供 参 考 小 说 西 游 记 明 代 具 有 色 彩 小 说, 共 有 三 部 : 一 部 是 吴 承 恩 西 游 记 ; 一 部 是 许 仲 琳 封 演 义 ; 还 有 一 部 是 余 象 斗 编 四 游 记 但 是 能 称 为 小 说, 只 有 西 游 记 一 部, 其 他 两 部, 有 一 些 个 别 情 节, 可 以 当 做 考 察, 至 于 名 称 要 用 一 词 去 概 括 则 嫌 太 过, 为 了 实 事 求 是, 仍 只 好 用 鲁 迅 先 生 在 中 小 说 略 中 拟 名, 暂 名 之 为 魔 小 说 吴 承 恩 西 游 记, 说 它 是 小 说, 有 两 大 原 因, 一 是 它 创 造 了 一 个 居 于 全 书 最 主 要 地 位 贯 彻 始 终 英 雄 人 物 孙 悟 空 ; 二 是 它 是 演 化 小 说, 是 根 据 民 间 传 说 积 累 逐 渐 演 化 而 来, 包 括 孙 悟 空 形 象 创 造 在 内 有 此 二 因, 所 以 我 们 认 为 西 游 记 名 正 言 顺 地 应 该 享 有 小 说 声 誉, 而 此 书 所 表 现 一 切, 也 应 该 理 直 气 壮 地 视 为 后 世 产 生 新 先 说 一 个 原 因 在 宋 人 本 小 说 大 唐 三 藏 取 经 诗 里, 我 们 可 以 看 见, 作 为 孙 悟 空 形 象 雏 形 猴 行 者 形 象, 已 经 登 上 了 小 说 舞 台 但 是 这 个 猴 行 者, 虽 然 具 有 通 法 力, 却 还 只 是 秀 才 般 文 绉 绉 模 样, 缺 少 变 奋 迅 ( 鲁 迅 语 ) 精 而 吴 承 恩 笔 下 孙 悟 空, 则 是 既 有 法 力 通, 又 具 变 奋 迅 精, 因 而 被 成 功 地 塑 造 成 为 一 个 新 鲜 活 泼 艺 术 形 象, 几 百 年 以 来, 家 喻 户 晓, 妇 孺 皆 知 大 唐 三 藏 取 经 诗 王 维 跋 云 : 书 中 载 元 奘 取 经, 皆 出 猴 行 者 之 力, 即 西 游 演 义 所 本 又 考 陶 南 村 辍 耕 录 所 载 院 本 名 目, 实 金 人 之 作, 中 有 唐 三 藏 一 本 录 鬼 簿 载 元 吴 昌 龄 杂 剧 有 唐 三 藏 西 天 取 经, 其 书 至 初 尚 存 也 是 园 书 目 有 吴 昌 龄 西 游 记 四 卷 ; 曹 楝 亭 书 目 有 西 游 记 六 卷 ; 无 名 氏 传 奇 汇 考 亦 有 北 西 游 记 云 今 用 北 曲, 元 人 作, 盖 即 昌 龄 所

259 撰 杂 剧 也 今 金 人 院 本, 元 人 杂 剧 皆 佚 ; 而 南 宋 人 所 撰 本 尚 存, 岂 非 人 间 希 有 之 秘 笈 乎? 观 上 所 述, 知 道 在 吴 承 恩 撰 写 小 说 西 游 记 以 前, 从 宋 金 元 直 到 明 代 初 年, 已 有 相 当 多 小 说 戏 剧 作 家, 在 他 们 小 说 戏 剧 著 作 中, 为 吴 承 恩 西 游 记 提 供 了 写 作 材 料 孙 悟 空 形 象, 也 是 逐 渐 累 积 而 形 成 元 代 吴 昌 龄 杂 剧 有 无 支 祁 是 他 姊 妹 语, 知 道 从 那 时 起, 孙 悟 空 ( 行 者 ) 形 象 塑 造, 已 颇 取 材 于 无 支 祁 而 吴 承 恩 笔 下 孙 悟 空, 据 近 代 学 者 研 究, 则 还 不 只 取 材 于 无 支 祁, 还 间 接 从 印 度 诗 罗 摩 衍 那 猴 王 哈 奴 曼 那 里 受 到 影 响 我 们 研 究 了 诗 全 部 梗 概, 觉 得 这 一 说 法 是 可 以 相 信 那 么 孙 悟 空 这 个 英 雄 人 物 诞 生, 就 不 单 是 作 家 艺 术 创 造 ( 当 然 这 一 点 也 是 非 常 重 要 ), 而 是 有 中 古 代 和 外 古 代 民 间 悠 久 渊 源 它 根 基 是 很 深 厚, 在 它 诞 生 以 前, 广 大 人 民 群 众 对 它 已 经 有 了 初 步 一 般 印 象, 它 诞 生 以 后, 这 一 印 象 就 突 然 变 得 鲜 明 生 动 而 深 刻 了 因 为 孙 悟 空 已 经 成 了 活 鲜 鲜 英 雄 人 物, 人 们 爱 而 敬 之, 崇 而 信 之 在 西 游 记 问 世 后 一 百 多 年, 人 们 已 经 先 后 在 福 建 福 州 广 东 潮 州 给 这 位 英 雄 人 物 建 立 了 庙 宇, 叫 做 齐 天 大 圣 庙, 说 它 甚 壮 丽 香 火 甚 盛 1 请 看 威 力, 它 竟 摇 身 一 变, 成 了 人 们 信 仰 宗 教, 人 物 也 变 成 了 宗 教 人 物, 在 广 大 群 众 中 产 生 了 不 可 磨 灭 影 响 这 样 说 来, 西 游 记 岂 不 应 该 视 为 民 间 新 而 享 有 小 说 之 誉 吗? 再 说 二 个 原 因 就 是 西 游 记 系 由 历 代 民 间 口 头 材 料 相 传 逐 渐 累 积 而 形 成, 并 非 作 者 一 朝 一 夕 向 壁 虚 构 在 讲 述 一 个 原 因 时, 二 个 原 因 已 大 略 涉 及, 再 补 充 一 些 如 下 关 于 唐 僧 取 经 传 说, 唐 人 著 书 籍 已 开 始 提 到 它,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卷 四 十 一 引 李 冗 独 异 志 ( 今 本 无 ) 说 : 沙 门 玄 奘 俗 姓 陈, 偃 师 县 人 也, 幼 聪 慧 有 操 行 唐 武 德 初, 往 西 域 取 经 行 至 罽 宾, 道 险, ( 多 ) 虎 豹, 不 可 过 奘 不 知 为 计, 乃 锁 房 门 而 坐 至 夕 开 门, 见 一 异 僧, 头 面 疮 痍, 身 体 脓 血, 床 上 独 坐, 莫 知 来 由 奘 乃 礼 拜 勤 求, 僧 口 授 多 心 经 一 卷, 令 奘 诵 之 遂 得 山 川 平 易, 道 路 开 辟, 虎 豹 藏 形, 魔 鬼 潜 迹 至 佛, 取 经 六 百 余 部 而 归 十 二 明 清 从 上 面 引 文 可 以 看 见, 这 已 经 几 乎 便 是 一 部 西 游 记 最 早 雏 见 坚 瓠 余 集 卷 二 齐 天 大 圣 庙 条 引 艮 斋 杂 说 及 聊 斋 志 异 卷 十 一 冯 评 引 艮 斋 雅 志

260 中 唐 僧 孙 行 者 猪 八 戒 沙 僧

261 形 唐 僧 西 天 取 经, 赖 以 禁 御 沿 途 虎 豹 魔 鬼 者, 是 罽 宾 异 僧 所 授 多 心 经 一 卷 ; 而 西 游 记 所 写, 则 全 凭 齐 天 大 圣 孙 悟 空 作 唐 僧 护 法 使 者, 才 得 战 胜 所 有 妖 魔 鬼 怪, 直 赴 西 天 取 经 而 回 西 游 记 只 是 以 具 体 人 物 代 替 了 独 异 志 所 写 经 文 禁 咒 二 者 情 况 各 异, 格 局 则 一 到 了 明 代 初 年, 有 杨 讷 ( 景 贤 ) 西 游 记 杂 剧 出 来, 就 可 见 到 和 后 来 吴 承 恩 西 游 记 小 说 在 格 局 和 人 物 上 都 大 体 相 同 了 此 剧 凡 六 本, 每 本 四 折, 共 二 十 四 折 全 剧 题 目 正 名, 一 本 作 贼 刘 洪 杀 秀 士, 老 和 尚 救 江 流, 观 音 佛 说 因 果, 陈 玄 奘 大 报 仇 ; 二 本 作 唐 三 藏 登 途 路, 村 姑 儿 逞 嚣 顽, 木 叉 送 火 龙 马, 华 光 下 宝 德 观 ; 三 本 作 李 天 王 捉 妖 怪, 孙 行 者 会 师 徒, 沙 和 尚 拜 三 藏, 鬼 子 母 救 爱 奴 ; 四 本 作 朱 老 公 告 官 司, 裴 海 棠 遇 妖 怪, 三 藏 托 孙 悟 空, 二 郎 收 猪 八 戒 ; 五 本 作 女 人 遇 险 难, 采 药 山 说 艰 难, 孙 行 者 借 扇 子, 唐 僧 过 火 焰 山 ; 六 本 作 胡 麻 婆 问 心 字, 孙 行 者 答 空 禅, 灵 鹫 山 广 聚 会, 唐 三 藏 大 朝 元 从 戏 剧 标 目, 可 知 唐 三 藏 孙 行 者 猪 八 戒, 沙 和 尚 师 徒 四 人 已 经 配 备 齐 全 了 可 见 吴 承 恩 并 不 是 凭 空 把 这 些 人 物 创 造 出 来, 他 只 不 过 在 已 有 西 游 记 故 事 基 础 上, 又 加 入 他 所 知 道 民 间 传 闻, 对 人 物 故 事 都 进 行 了 细 致 艺 术 加 工 从 此 书 所 叙, 还 可 以 发 现 两 点, 证 明 西 游 记 是 演 化 小 说 而 非 创 作 小 说 一 是 本 书 写 唐 僧 西 天 取 经, 途 经 九 九 八 十 一 难, 书 末 且 开 列 出 一 个 清 单 可 是 按 其 实 际, 却 只 有 二 三 十 难, 并 无 八 十 一 之 数 八 十 一 难 云 者, 是 把 诸 大 难 化 为 诸 小 难, 以 足 八 十 一 之 数, 有 一 难 而 化 为 两 难, 一 难 而 化 为 三 难, 甚 至 有 一 难 而 化 为 四 难 如 遇 红 孩 儿 之 难, 就 是 一 难 而 化 为 四 难 ; 阻 天 水 之 难, 是 一 难 而 化 为 三 难 最 可 笑, 在 阻 天 水 难 中, 鱼 篮 现 身 也 算 一 难, 既 以 遇 救, 还 有 什 么 难 可 言 呢? 明 见 其 是 在 凑 数 罢 了 为 何 定 要 凑 足 此 数? 大 约 因 为 民 间 相 传, 唐 僧 取 经, 曾 遭 九 九 八 十 一 难, 如 不 凑 足 此 数, 便 交 不 了 差, 不 能 取 信 于 民 间 可 见 此 书 格 局 大 要, 原 本 来 自 民 间 还 有, 此 书 叙 写 魔 鏖 兵 及 途 中 经 历 种 种 奇 异 危 难 事, 固 然 是 淋 漓 尽 致 了, 而 病 之 者 却 总 觉 得 屡 起 观 音 未 免 重 复, 殊 不 知 这 正 是 缀 集 民 间 传 说 为 一 书 接 榫 痕 迹 盖 民 间 视 观 音 为 唯 一 救 苦 救 难 之 尊, 迄 至 近 代, 供 奉 犹 不 稍 衰 ; 故 设 想 能 解 彼 唐 僧 师 徒 困 厄 者, 只 有 观 音 菩 萨 各 地 讲 述 西 游 故 事 片 断, 不 约 而 同 都 以 观 音 为 结 束 及 至 写 集 成 书, 观 音 便 屡 被 请 出 这 也 足 见 此 书 故 事 情 节, 有 许 多 乃 从 民 十 二 明 清 253

262 中 254 间 取 来 既 有 上 述 外 因, 又 有 此 两 点 内 因, 故 说 吴 承 恩 西 游 记 是 一 部 演 化 性 质 小 说, 大 约 可 以 成 立 但 吴 承 恩 对 西 游 故 事 并 不 只 是 做 简 单 忠 实 记 录, 而 是 把 民 间 传 说 东 西 缀 集 起 来, 进 行 了 再 创 作, 作 了 复 杂 细 致 艺 术 加 工, 把 原 来 简 单 粗 糙 故 事 文 学 化 了, 使 它 达 到 中 文 学 艺 术 一 个 高 峰 这 是 吴 承 恩 创 作 成 分 在 西 游 记 中 所 起 重 大 作 用 这 当 中 自 然 不 排 斥 作 者 自 己 虚 拟 和 构 想 书 中 最 大 虚 拟 和 构 想, 我 看 是 前 七 回 所 写 孙 悟 空 大 闹 天 宫 这 段, 是 全 书 中 最 好 段 落, 也 是 最 富 有 色 彩 段 落, 虽 然 在 唐 代 段 成 式 酉 阳 杂 俎 诺 皋 记 上 所 记 张 天 翁 事 已 略 有 它 影 子, 但 是 整 个 构 思 布 局 仍 应 是 吴 承 恩 自 出 机 杼 孙 悟 空 这 个 富 有 反 抗 精 英 雄 人 物 性 格 塑 造, 全 在 前 七 回 闹 天 宫 布 局 构 思 上 这 七 回 写 活 了, 后 面 所 有 回 目 都 活 了 起 来, 因 为 作 为 全 书 主 角 孙 悟 空 已 经 给 人 们 留 下 了 深 刻 印 象 从 艺 术 构 思 说, 前 面 七 回 毋 宁 说 是 后 面 九 十 三 回 铺 垫, 也 可 以 说 是 给 后 面 九 十 三 回 戴 上 了 一 顶 闪 光 金 冠 明 乎 此 理 者 就 会 觉 得 全 书 前 后 和 谐 统 一, 一 点 也 不 矛 盾 如 果 要 在 这 里 面 生 硬 地 搞 阶 级 分 析, 说 什 么 前 段 所 写 孙 悟 空 是 农 民 起 义 领 袖, 后 段 则 是 黄 天 霸 式 人 物, 那 就 是 庸 俗 社 会 学 在 文 学 评 论 上 表 现, 是 不 可 取 实 际 上 整 个 孙 悟 空 形 象 塑 造, 都 仍 是 古 中 羿 禹 精 发 扬, 把 反 抗 精 和 诛 妖 除 邪 战 斗 精 有 机 地 结 合 起 来 了 孙 悟 空 这 个 光 辉 英 雄 人 物, 如 果 不 把 他 归 入 自 古 以 来 陆 续 产 生 英 雄 人 物 如 盘 古 女 娲 农 黄 帝 羿 鲧 禹 李 冰 父 子 等 等 行 列 中 去, 而 以 原 始 性 不 自 觉 加 工 之 类 为 借 口, 把 他 摒 拒 在 视 野 之 外, 那 就 是 我 们 研 究 最 大 失 误 老 实 说, 广 大 人 民 群 众 无 分 男 女 老 幼, 最 觉 得 亲 切 最 感 兴 趣 人 物, 就 是 孙 悟 空, 在 群 众 心 目 中, 孙 悟 空 即 使 不 能 代 表 中 全 部, 至 少 也 要 顶 其 半 边 天 这 种 情 况 难 道 我 们 能 视 若 无 睹 吗? 结 论 就 是 : 西 游 记 这 部 小 说 所 幻 想 虚 构 绝 大 部 分 故 事 情 节, 都 是 ; 所 描 绘 塑 造 成 功 大 批 艺 术 形 象 如 孙 悟 空 猪 八 戒 红 孩 儿 牛 魔 王 铁 扇 公 主 等, 都 是 人 物 附 带 说 几 句 : 西 游 记 里 猪 八 戒 这 个 人 物 塑 造, 也 是 最 为 成 功 他 是 一 个 缺 点 不 少 英 雄, 然 而 大 敌 当 前, 他 从 不 妥 协, 不 叛 变, 不 投

263 降, 随 时 可 见 他 那 九 齿 钉 耙 闪 光, 这 就 为 他 英 雄 形 象 奠 定 了 牢 固 不 可 动 摇 基 础 他 和 孙 悟 空 互 相 衬 映, 各 显 特 色 ; 老 猪 出 场, 谐 趣 横 生 这 一 对 搭 档, 很 容 易 使 我 们 联 想 到 16 世 纪 西 班 牙 作 家 塞 万 提 斯 笔 下 堂 吉 珂 德 和 桑 丘 两 位 作 家 所 处 时 代 这 么 相 近, 构 思 又 如 此 巧 合, 真 是 很 有 意 思 因 封 演 义 与 四 游 记 稍 后 于 西 游 记 含 有 因 素 比 较 丰 富 文 学 巨 著, 是 许 仲 琳 封 演 义 封 演 义 我 们 只 说 它 含 有 因 素 却 不 说 它 便 是 小 说 者, 最 主 要 原 因, 是 它 没 有 写 出 一 个 能 贯 穿 全 书 站 得 住 脚 英 雄 人 物, 像 西 游 记 里 孙 悟 空 一 样 姜 子 牙 固 然 是 此 书 主 要 人 物, 却 太 苍 白 无 力, 只 觉 得 他 身 上 除 了 有 几 分 酸 气 和 几 分 妖 气 以 外, 竟 别 无 所 有, 绝 不 能 当 英 雄 之 称 哪 吒 闹 海 数 回 写 哪 吒 事 迹 是 全 书 最 精 彩 部 分, 哪 吒 可 算 是 英 雄 人 物, 但 哪 吒 却 不 能 贯 穿 全 书, 发 扬 不 了 此 书 应 有 光 彩 此 书 所 见, 只 是 魔 鏖 兵, 暗 惨 阴 沉, 带 着 浓 厚 宗 教 迷 信 色 彩, 所 以 不 能 以 小 说 目 之, 只 得 暂 时 仍 名 之 曰 魔 小 说, 或 名 之 曰 历 怪 小 说 既 然 不 能 称 之 为 小 说, 何 以 还 要 在 这 部 上 予 以 讨 论 呢? 那 是 因 为, 在 这 部 魔 小 说 或 历 怪 小 说 里, 还 含 有 不 少 因 素 它 是 杂 采 古 书 里 若 干 材 料 以 构 成 此 书 清 代 俞 樾 小 浮 梅 闲 说 : 武 王 伐 纣, 一 戎 衣 天 下 大 定 而 世 俗 有 封 传 一 书, 费 如 许 战 争, 一 切 仙 佛, 皆 来 助 战 余 按 : 东 晋 人 伪 作 武 成 篇 有 云 : 维 尔 有, 尚 克 相 予, 以 济 兆 民 便 有 此 意 太 公 封 之 说, 相 传 甚 古 记 封 禅 书 : 始 皇 遂 东 游 海 上 行 礼, 祠 名 山 大 川 及 八, 求 仙 人 羡 门 之 属, 八 将 自 古 而 有 之 或 曰 : 太 公 以 来 作 之 此 即 太 公 封 之 说 所 自 来 太 公 金 匮 云 : 武 王 伐 纣, 都 洛 邑, 明 年 阴 寒, 雨 雪 十 余 日 甲 子 平 旦, 五 大 夫 乘 马 车, 从 两 骑, 止 王 门 外 尚 父 曰 : 四 海 之 与 河 伯 风 伯 雨 师 耳 使 谒 者 各 以 其 名 召 之, 五 皆 惊 武 王 曰 : 天 霠 ( 阴 ), 乃 远 来, 何 以 教 之? 皆 曰 : 天 伐 殷 立 周, 谨 来 受 十 二 明 清 255

264 中 因 何 仙 姑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265 命 云 云 此 亦 可 附 会 为 太 公 封 之 一 征 考 太 公 金 匮 云 : 武 王 伐 纣, 丁 侯 不 朝, 尚 父 乃 画 丁 侯 于 策, 三 旬 射 之 丁 侯 病 大 剧, 问 卜 者, 占 云 : 祟 在 周 丁 侯 恐 惧, 乃 遣 使 诣 武 王, 清 举 为 臣 虏 尚 父 乃 以 甲 乙 日 拔 其 目 箭, 戊 巳 日 拔 其 腹 箭, 庚 辛 日 拔 其 股 箭, 壬 癸 日 拔 其 足 箭 丁 侯 病 愈, 四 夷 闻 之 皆 惧, 各 以 其 职 来 贡 赵 公 明 事, 即 本 此 敷 衍 也 它 如 元 始 天 尊, 为 道 教 之 祖, 见 隋 书 经 籍 志 ; 广 成 子 为 古 仙 人, 见 庄 子 在 宥 篇 ; 赤 松 子 见 记 留 侯 世 家 ; 赤 精 子 见 汉 书 李 寻 传 ; 九 天 玄 女 见 记 黄 帝 本 纪 正 义 引 龙 鱼 河 图 旧 唐 书 经 籍 志 兵 书 有 黄 帝 问 玄 女 法 三 卷, 云 玄 女 撰 元 舆 服 志 有 东 南 西 北 天 王 旗, 并 绘 人, 右 手 执 戟, 左 手 奉 塔 然 则 托 塔 天 王 亦 有 本 也 哪 吒 事 疑 亦 出 佛 书, 夷 坚 志 程 法 师 条 云 : 值 黑 物 如 钟, 从 林 间 直 出, 知 为 石 精, 遂 持 哪 吒 火 球 咒, 俄 而 见 火 球 自 身 出, 与 黑 块 相 击 然 则 哪 吒 风 火 轮, 亦 必 有 本 妲 己 见 尚 书 牧 誓 记 殷 本 纪, 固 经 明 文 也 代 醉 篇 引 古 今 事 物 考, 谓 商 妲 己, 狐 精 也 ; 或 曰 雉 精, 犹 未 变 足, 以 帛 裹 之, 宫 中 效 焉 委 巷 之 谈, 即 今 衍 义 家 所 本 骊 山 老 母, 亦 有 其 人, 非 子 虚 也 记 秦 本 纪 : 申 侯 言 于 孝 王 曰 : 昔 我 先 骊 山 之 女, 为 戎 胥 轩 妻, 生 中 潏, 以 亲 故, 归 周, 保 西 垂, 西 垂 以 其 故 和 睦 汉 书 律 历 志 载 张 王 寿 言 : 骊 山 女 亦 为 天 子, 在 殷 周 间 考 骊 山 女 为 戎 胥 轩 妻, 正 当 商 周 之 间, 意 其 为 人, 必 有 非 常 材 艺, 为 诸 侯 所 推 服, 故 后 世 传 闻, 有 为 天 子 之 事, 而 唐 宋 以 后, 遂 以 为 女 仙, 尊 曰 老 母 以 上 所 述, 就 是 封 演 义 一 书 杂 采 自 传 及 若 干 材 料, 俞 樾 所 论, 大 体 上 算 是 都 具 备 了 ; 还 有 一 些 材 料, 如 书 中 所 写 各 种 遁 法 及 使 用 法 宝 等, 也 偶 然 在 野 笔 乘 中 见 到 然 而 它 并 未 构 成 一 部 小 说, 原 因 就 是 它 并 没 成 功 塑 造 一 个 作 为 小 说 中 心 人 物 英 雄 形 象 其 次 要 讨 论 是 余 象 斗 编 四 游 记 四 游 记 是 四 部 小 书 组 合 而 成, 一 曰 上 洞 八 仙 传, 亦 名 八 仙 出 处 东 游 记 传, 二 卷 五 十 六 回, 题 兰 江 吴 元 泰 著 ; 二 曰 五 显 灵 官 大 帝 华 光 天 王 传, 即 南 游 记, 四 卷 十 八 回, 题 三 台 山 人 仰 止 余 象 斗 编 ; 三 曰 北 方 真 武 玄 天 上 帝 出 身 志 传, 即 北 游 记, 四 卷 二 十 四 回, 亦 余 象 斗 编 ; 四 曰 西 游 记 传, 就 是 吴 承 恩 西 游 记 节 十 二 明 清 257

266 中 258 本, 且 节 得 潦 草 粗 率, 十 四 回 以 前, 大 体 仍 照 原 本 逐 回 删 节, 十 四 回 后, 为 欲 使 和 其 他 三 记 分 量 相 当, 削 落 渐 多, 以 至 陋 不 成 文 对 于 西 游 记 这 个 节 本, 自 然 是 没 有 什 么 特 别 要 说 对 于 北 方 真 武 玄 天 上 帝 故 事 呢, 以 其 妖 妄 成 分 较 多, 也 不 想 多 费 笔 墨 独 对 八 仙 故 事 和 华 光 故 事 打 算 大 略 讲 讲 因 这 两 个 故 事 比 较 接 近 前 一 个, 在 民 间 流 传 渊 源 久 长, 简 直 就 可 以 视 为 民 间 兹 录 鲁 迅 在 中 小 说 略 中 所 节 述 两 个 故 事 梗 概 如 下 : 传 言 铁 拐 ( 姓 李 名 玄 ) 得 道, 度 钟 离 权, 权 度 吕 洞 宾, 二 人 又 共 度 韩 湘 曹 友, 张 果 老 蓝 采 和 何 仙 姑 则 别 成 道, 是 为 八 仙 一 日 俱 赴 蟠 桃 大 会, 归 途 各 履 宝 物 渡 海 有 龙 子 爱 蓝 采 和 所 踏 玉 版, 摄 而 夺 之, 遂 大 战 八 仙 火 烧 东 洋, 龙 王 败 绩, 请 天 兵 来 助 亦 败 后 得 观 音 和 解, 乃 各 谢 去, 而 天 渊 回 别 天 下 大 平 之 候, 自 此 始 矣 书 言 有 妙 吉 祥 童 子 以 杀 独 火 鬼 忤 如 来, 贬 为 马 耳 娘 娘 子, 是 曰 三 眼 灵 光 具 五 通, 报 父 仇, 游 灵 虚 缘 盗 金 枪, 为 帝 所 杀 复 生 炎 魔 天 王 家 是 为 灵 耀 师 事 天 尊, 又 诈 取 其 金 刀, 炼 为 金 砖 以 作 法 宝 终 闹 天 宫, 上 界 鼎 沸 玄 天 上 帝 以 水 服 之, 使 走 人 间, 托 身 萧 氏, 是 为 华 光, 仍 有 通, 与 魔 战, 中 界 亦 鼎 沸 帝 乃 赦 之 华 光 因 失 金 砖, 复 欲 制 炼, 寻 求 金 塔, 遂 遏 铁 扇 公 主, 擒 以 为 妻, 又 降 诸 妖, 所 向 无 敌 以 忆 其 母, 访 于 地 府, 复 因 争 执, 大 闹 阴 司, 下 界 亦 鼎 沸 已 而 知 生 母 实 妖 也, 名 吉 芝 陀 圣 母, 食 萧 长 者 妻, 幻 作 其 状, 而 生 华 光, 然 仍 食 人, 为 佛 所 执, 方 在 地 狱, 受 恶 报 也 华 光 乃 救 以 去 ( 母 仍 食 人,) 于 是 张 榜 求 医, 有 言 惟 仙 桃 可 治 者, 华 光 即 幻 为 齐 天 大 圣 状, 窃 而 奉 之, 吉 芝 陀 乃 始 不 思 食 人 然 齐 天 被 嫌, 询 于 佛 母, 知 是 华 光, 则 来 讨, 为 火 舟 所 烧, 败 绩 ; 其 女 月 孛 有 骷 髅 骨, 击 之 敌 则 头 痛, 二 日 死 华 光 被 术, 将 不 起, 火 炎 王 光 佛 出 而 议 和, 月 孛 削 骨 上 击 痕, 华 光 始 愈, 终 归 佛 道 云 八 仙, 流 传 较 早, 从 唐 代 以 来, 已 经 开 始 分 别 流 传 最 早 一 个 是 张 果 老, 他 是 唐 玄 宗 时 代 人, 有 异 术, 见 于 唐 人 笔 记 就 有 好 几 条

267 其 次 是 吕 洞 宾 钟 离 权 韩 湘 蓝 采 和 等, 大 约 在 五 代 及 宋 初 也 开 始 流 传 了 何 仙 姑 和 曹 舅 ( 友 ) 都 是 宋 代 人, 有 关 他 们 传 说 当 然 不 能 更 早 于 宋 代 铁 拐 李 虽 是 仙 人 中 比 较 著 名 一 个, 但 有 关 他 故 事, 则 直 到 明 清 时 代 始 见 他 们 故 事 都 是 陆 续 由 民 间 传 说 及 文 人 记 录 逐 渐 发 展 起 来 八 仙 总 名, 始 见 于 明 初 朱 有 敦 八 仙 庆 寿 杂 剧, 但 此 剧 八 仙, 却 无 何 仙 姑 而 有 徐 翁 明 万 历 年 间 罗 懋 登 小 说 三 宝 太 监 西 洋 记 里 也 有 八 仙, 却 连 张 果 老 何 仙 姑 也 没 有, 而 有 风 僧 寿 元 壶 子 可 见 八 仙 之 名, 到 明 代 后 期 还 未 有 定 论 但 是 东 游 记 所 写 八 仙, 却 终 于 将 八 仙 姓 名 定 下, 并 且 将 他 们 零 散 故 事 串 联 起 来 了 后 世 民 间 传 述 八 仙, 大 约 便 以 东 游 记 所 述 八 仙 为 准 这 是 东 游 记 对 八 仙 一 大 贡 献 东 游 记 还 记 叙 到 八 仙 渡 海 火 烧 东 洋 等 事, 更 使 汇 总 起 来 八 仙, 在 结 束 时 候 大 放 异 彩 八 仙 过 海, 各 显 通 这 一 句, 已 经 成 了 近 代 人 们 熟 语, 人 们 对 它 含 义, 都 能 心 领 会 但 八 仙 是 怎 样 过 海, 十 二 明 清 因 蓝 采 和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因 吕 严 ( 吕 洞 宾 )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259

268 中 260 又 怎 样 各 显 通 呢? 却 未 必 人 人 皆 知 东 游 记 作 者 告 诉 我 们, 大 略 说 : 八 仙 过 海 时, 吕 洞 宾 倡 议, 谓 不 得 乘 云 而 过, 须 各 以 物 投 水, 乘 所 投 之 物 而 过 于 是, 铁 拐 李 投 杖 水 中, 自 立 其 上, 乘 风 逐 浪 而 渡 ; 韩 湘 子 以 花 篮 投 水 而 渡 ; 吕 洞 宾 以 箫 管 投 水 中 而 渡 ; 蓝 采 和 以 拍 板 投 水 中 而 渡 其 余 张 果 老 曹 舅 汉 钟 离 何 仙 姑 等 亦 各 以 纸 驴 玉 版 鼓 竹 罩 投 水 中 而 渡 终 俱 得 渡 海 这 就 是 八 仙 过 海 洋 洋 壮 观 情 景 脉 望 馆 抄 校 本 也 是 园 古 今 杂 剧 有 争 玉 版 八 仙 过 沧 海 一 剧, 便 是 搬 演 此 事 它 给 人 思 想 上 启 示 和 精 上 鼓 舞 是 很 大 以 后 画 家 多 取 为 绘 画 题 材, 不 是 没 有 原 因 像 这 样 民 间 传 说 故 事, 自 然 应 该 以 优 美 视 之 可 惜 东 游 记 中 糟 粕 较 多, 作 者 还 没 有 能 够 把 八 仙 熔 铸 起 来, 使 它 成 为 真 正 小 说 南 游 记 所 写 华 光 故 事, 华 光 其 人 形 象, 有 点 像 是 齐 天 大 圣 孙 悟 空 翻 版 他 比 孙 悟 空 还 厉 害, 孙 悟 空 只 大 闹 天 宫, 华 光 却 是 天 宫 人 间 阴 司 都 大 闹 过 了, 三 界 为 之 鼎 沸 华 光 大 约 是 个 火, 因 而 明 代 谢 肇 淛 五 杂 俎 十 五 以 华 光 小 说 比 拟 西 游 记, 说 是 皆 五 行 生 克 之 理, 火 之 炽 也, 亦 上 天 下 地, 莫 之 扑 灭, 而 真 武 以 水 制 之, 始 归 正 道 由 此 可 见 在 万 历 年 间 此 书 已 有 沈 德 符 野 获 编 二 十 五 论 剧 曲 时, 也 有 华 光 显 圣 则 太 妖 诞 语, 复 知 当 时 这 类 故 事, 已 经 演 为 剧 本 华 光 事 除 此 以 外, 别 无 所 见, 只 是 三 教 搜 大 全 卷 五 有 灵 官 马 元 帅 一 条, 二 者 对 照 比 勘, 知 道 灵 官 马 元 帅 就 是 东 游 记 所 写 华 光 三 教 搜 大 全 祖 本 是 搜 广 记, 成 书 于 元 代, 那 么 华 光 故 事 也 算 得 是 渊 源 有 自, 大 约 到 东 游 记 成 书 时, 已 经 流 传 两 三 百 年 了 但 是 观 其 内 容, 确 实 是 如 沈 德 符 所 说, 有 许 多 妖 诞 东 西, 不 好 径 以 小 说 视 之, 只 得 仍 名 之 为 魔 小 说 因 为 其 间 东 拉 西 扯 生 编 硬 造 所 在, 亦 灼 然 可 见 不 过 有 些 细 节, 还 可 以 当 做 考 察, 如 像 对 待 封 演 义 那 样

269 因 清 东 轩 主 人 述 异 记 与 褚 人 坚 瓠 集 等 清 代 初 年, 有 一 部 性 质 大 略 和 任 昉 述 异 记 相 近 志 怪 体 笔 记 小 说, 也 叫 述 异 记, 凡 三 卷, 题 东 轩 主 人 著, 其 人 里 贯 姓 字 竟 无 可 考, 大 约 是 浙 江 地 方 人 书 里 也 有 一 些 材 料, 可 供 参 考 略 举 数 则 如 下 : 石 门 沈 元 征 先 生, 言 其 乡 人 因 天 旱 浚 河, 于 土 中 得 一 铜 炉, 方 圆 径 尺, 有 盖, 泥 沙 沾 渍, 不 以 为 异 后 遇 一 远 商, 以 百 钱 买 之, 细 为 洗 剔, 盖 上 有 十 二 生 肖, 口 俱 张 开, 焚 香 则 每 一 时 烟 从 一 肖 口 出 惊 为 至 宝, 什 袭 而 去 不 知 其 何 代 物 也 ( 卷 上 十 二 时 炉 条 ) 楚 南 漳 县 西 溪 老 龙 王 庙, 水 旱 祷 雨 极 灵, 列 于 祀 典 凡 有 旱 灾, 祈 雨 者 到 溪 结 坛 拜 祷, 无 不 立 应 洞 中 有 旋 涡, 深 不 可 测, 龙 处 其 中 近 溪 有 一 老 人, 龙 王 时 邀 与 围 棋 入 洞, 见 府 壮 丽, 龙 王 乃 一 白 髯 老 人, 出 洞 则 绝 无 所 睹, 唯 见 岩 穴 而 已 三 洞 有 十 八 龙 子, 号 大 太 子 二 太 子 三 太 子 等 称 祷 之, 亦 能 致 雨 ( 卷 上 南 漳 龙 条 ) 江 西 南 昌 郡 城 内, 铁 柱 宫 东 南 隅 有 小 殿, 殿 中 有 池, 云 铁 柱 在 池 中, 其 实 非 真 迹 也 真 铁 柱 宫, 离 城 数 十 里, 地 名 生 米 渡, 宫 中 有 池, 犭 孔 池 中 有 铁 柱, 乃 许 真 君 琐 蛟 之 处 其 地 居 民, 每 岁 制 铁 锁 一 条, 置 殿 池 内, 经 宿 即 有 旧 铁 锁 在 池 侧, 而 新 锁 不 见 矣 其 旧 锁 两 头 微 锈, 中 间 一 段, 明 滑 逾 常, 似 受 锁 磨 光 者, 殊 不 可 解 ( 卷 中 铁 柱 宫 条 ) 康 熙 癸 酉 六 月, 仁 和 皋 亭 山 中, 骤 雨 大 风, 有 龙 与 犭 孔 斗 龙 吐 冰 雹, 犭 孔 吐 火, 在 黑 云 中, 或 隐 或 现, 一 一 可 辨 犭 孔 如 狮 子, 龙 则 如 常 所 画 者 所 过 之 树 俱 火 焦 毁, 斗 至 钱 塘 江 而 没 一 路 桑 麦, 俱 为 冰 雹 所 损, 厚 者 积 至 一 二 尺 ( 卷 下 龙 与 犭 孔 斗 条 ) 离 分 宜 县 一 二 十 里, 临 江 山 壁, 有 一 大 石 似 碑, 长 可 二 丈, 阔 可 七 尺, 就 山 石 凿 成, 上 下 四 旁, 皆 山 石 也 上 有 楷 书 四 行, 每 行 八 字, 笔 画 模 糊, 不 能 尽 读 相 传 碑 下 江 中, 有 仙 人 遗 金 船 七 只, 满 载 金 宝, 沉 此 水 底, 此 碑 乃 仙 人 遗 笔 也 如 有 人 能 尽 读 碑 字, 则 七 船 浮 露 以 赠 会 有 异 人 读 至 三 十 字, 七 船 帆 樯 尽 露, 因 二 字 不 能 读, 复 沉 水 底 ( 卷 下 金 船 条 ) 十 二 明 清 261

270 中 262 关 于 一 条 十 二 时 炉, 曾 记 有 一 个 与 之 相 似 民 间 传 说 十 二 时 虫, 载 于 近 代 人 所 作 笔 记, 说 是 有 人 掘 地, 得 一 瓦 缶, 泥 糊 斑 驳, 置 之 门 侧 有 胡 商 见 而 奇 之, 约 于 明 日 辇 钱 十 千 来 易 此 缶 其 人 愧 此 厚 值, 乃 将 泥 糊 洗 净 以 待 胡 商 辇 钱 来, 见 而 跌 足 叹 道 : 此 缶 已 一 文 不 值 了! 其 人 急 问 故 胡 商 乃 告 以 泥 糊 中 有 十 二 时 虫, 每 天 每 时 能 随 不 同 方 位 从 泥 糊 孔 中 探 头 出 来 报 时 这 个 传 说 似 较 这 里 所 记 更 有 意 思, 更 发 人 思 考, 说 不 定 它 就 是 这 条 笔 记 演 绎 三 条 铁 柱 宫, 褚 人 穫 坚 瓠 余 集 卷 二 铁 柱 宫 条 说 : 南 昌 铁 柱 宫, 晋 许 真 君 镇 蛟 之 所, 铁 柱 在 池 中, 径 尺 余, 水 退 可 见 昔 有 人 携 灯 池 上, 水 遂 沸 腾, 急 灭 灯 乃 已 盖 真 君 与 蛟 誓, 铁 柱 开 花 释 之, 蛟 见 火, 将 谓 铁 柱 开 花 也 至 今 池 上 不 敢 燃 灯 这 两 条 实 在 可 以 互 作 补 充 四 条 龙 与 犭 孔 斗 亦 见 钮 琇 觚 腾 贝 卷 四 吐 火 兽 条, 所 写 情 景 与 此 大 略 相 同 觚 腾 贝 说 是 康 熙 二 十 九 年 事, 此 则 说 是 康 熙 癸 酉, 是 三 十 二 年, 年 代 相 近, 却 又 相 差 数 年, 可 见 原 是 传 说, 并 非 历 纪 实 谈 到 褚 人 穫 坚 瓠 集, 这 部 书 也 值 得 提 提 褚 人 穫 是 清 代 初 年 人, 和 述 异 记 作 者 东 轩 主 人 大 约 同 时 1 坚 瓠 集 是 一 部 大 书, 有 正 集 四 十 卷, 续 集 四 卷, 广 集 六 卷, 补 集 六 卷, 秘 集 六 卷, 余 集 四 卷, 共 六 十 六 卷 古 今 人 物 之 迹, 里 巷 谐 噱 之 谈, 无 不 广 收 博 采 时 有 传 说 资 料 存 于 其 间, 试 举 二 条 如 下 : 宁 府 城 外 地 名 猪 羊 荡 野 中 有 黑 白 二 石, 各 数 亩 余 黑 者 为 黑, 白 者 为 白, 各 聚 一 处, 绝 不 间 乱 土 人 云, 昔 传 有 一 人 驱 羊 豕 各 一 群, 行 至 此 地 道 旁 一 人 见 之, 疑 而 问 曰 : 尔 莫 不 是 佛 化 身? 何 故 徒 行, 管 摄 许 多 猪 羊? 其 人 闻 言, 忽 不 见, 猪 羊 悉 化 为 石 矣 至 今 石 尚 存, 色 不 改 ( 广 集 卷 五 猪 羊 荡 条 引 挑 灯 集 异 ) 明 初, 沈 万 山 贫 时, 夜 梦 青 衣 百 余 人 祈 命 及 旦, 见 渔 翁 持 青 蛙 百 余, 将 事 刲 刳 万 山 感 悟, 以 镪 买 之, 纵 于 池 中 嗣 后 喧 鸣 达 旦, 聒 耳 不 能 寐 晨 往 驱 之, 见 俱 环 聚 一 瓦 盆 异 之, 持 其 盆 归, 以 为 盥 手 具, 初 不 知 其 为 宝 也 万 山 妻 于 盆 中 灌 濯, 遗 一 银 记 于 盆 中, 已 而 见 盆 中 银 记 盈 满, 不 可 数 计 以 金 银 试 之, 亦 如 是, 由 是 财 雄 天 下 高 皇 初 定 鼎, 欲 以 事 杀 之, 赖 圣 母 谏, 始 免 其 死, 流 窜 岭 南, 抄 没 家 1 约 当 康 熙 年 间,1662 年 -l722 年

271 资 得 其 盆, 以 示 识 古 者, 曰 : 此 聚 宝 盆 也 ( 余 集 卷 二 引 同 书 ) 以 上 二 条, 因 素 都 很 浓 厚 所 引 挑 灯 集 异, 为 明 代 周 八 龙 撰, 共 八 卷, 见 千 顷 堂 书 目 子 部 小 说 类, 其 书 已 罕 见, 不 知 存 亡 赖 有 坚 瓠 集 引 之, 使 珍 贵 资 料 得 以 保 存, 这 是 此 书 广 搜 博 采 之 功 除 上 所 举, 此 书 四 集 卷 三 记 叙 儿 回 来, 五 集 卷 一 记 叙 三 足 蟾, 续 集 卷 四 记 叙 五 谷 树, 余 集 卷 二 记 叙 巨 人 指, 以 及 秘 集 卷 三 记 叙 桃 园 盟 等 等, 对 传 说 研 究, 都 或 多 或 少 有 一 些 参 考 价 值 清 初 屈 大 均 广 东 新 语, 共 二 十 四 卷, 大 旨 采 广 东 通 志, 略 其 旧 而 详 其 新, 故 名 全 书 分 天 语 地 语 山 语 水 语 石 语 语 等 二 十 四 语, 所 载 事 物, 各 以 类 相 从 内 中 时 或 也 记 有 带 意 味 民 间 传 说, 如 刘 三 妹 雷 州 雷 庙 西 江 潜 牛 罗 浮 山 龙 公 竹 等 试 举 刘 三 妹 与 雷 州 雷 庙 二 条 如 下 : 新 兴 女 子 有 刘 三 妹 者, 相 传 为 始 造 歌 之 人 生 唐 中 宗 年 间, 善 为 歌, 千 里 内 闻 歌 名 而 来 者, 或 一 日, 或 二 三 日, 卒 不 能 酬 和 而 去 三 妹 解 音 律, 游 戏 得 道, 尝 与 白 鹤 乡 一 少 年 登 山 而 歌, 粤 民 及 瑶 僮 诸 种 人 围 而 观 之, 男 女 数 十 百 层, 咸 以 为 仙 七 日 夜 歌 声 不 绝, 俱 化 为 石 土 人 因 祀 之 于 阳 春 锦 石 岩 月 夕 辄 闻 笙 鹤 之 音 岁 丰 熟 则 仿 佛 有 人 登 岩 顶 而 歌 三 妹 今 称 歌 仙 ( 卷 八 ) 雷 州 英 榜 山 有 雷 庙 端 冕 而 绯, 左 右 列 侍 天 将, 一 辅 髦 者 捧 圆 物, 色 垩, 为 之 所 始, 盖 鸟 卵 云 堂 后 又 有 雷 十 二 躯, 以 应 十 二 方 位, 及 雷 公 电 母 风 伯 雨 师 像 其 在 堂 复 ( 庑 ), 则 雷 之 父 陈 氏 也 志 称 陈 时, 雷 州 人 陈 无 子, 其 业 捕 猎, 家 有 九 耳 犬, 甚 灵 凡 将 猎, 卜 诸 犬 耳 一 耳 动 则 获 一 兽, 动 多 则 三 四 耳, 少 则 一 二 耳 一 日 出 猎, 而 九 耳 俱 动 大 喜, 以 为 必 多 得 兽 矣 既 之 野, 有 丛 棘 一 区, 九 耳 犬 围 绕 不 去 异 之, 得 一 巨 卵 ; 径 尺, 携 以 归, 雷 雨 暴 作 卵 开, 乃 一 男 子, 其 手 有 文, 左 曰 雷, 右 曰 州 有 人 尝 入 室 中 哺 乳 乡 人 以 为 雷 也, 之 天 建 三 年, 果 为 雷 州 刺, 民 因 祀 以 为 十 二 明 清 雷 ( 卷 六 ) 263

272 中 264 刘 三 妹 就 是 现 在 人 们 称 呼 刘 三 姐, 她 故 事 至 今 还 流 传 在 广 西 地 区, 据 说 她 就 是 广 西 壮 族 人 以 上 所 录, 就 是 有 关 她 传 说 较 早 记 录 清 初 陆 次 云 峒 溪 山 千 志 志 余 说 : 诸 溪 峒 初 不 知 歌, 善 歌 自 刘 三 妹 始 也 三 妹 不 知 何 时 人 也, 游 戏 得 道, 于 山 谷 侏 离 之 音, 所 过 无 不 通 晓, 皆 依 其 声, 就 其 韵, 而 作 歌 与 之, 以 为 谐 婚 跳 月 之 辞, 其 人 各 奉 之 以 为 式 其 时 有 白 鹤 秀 才 者, 亦 善 歌, 与 三 妹 登 粤 西 七 星 岩 绝 顶, 相 唱 酬, 音 如 鸾 凤, 听 之 者 数 千 人, 皆 忘 返, 留 连 往 复 已 而 歌 寂 然, 见 两 人 亭 亭 相 对, 已 化 为 石 矣 至 今 月 白 风 清 之 夜, 犹 隐 隐 闻 玲 珑 婉 转 之 音 诸 苗 瑶 俍 僮 之 属, 遂 祀 刘 于 洞 中 勿 替 后 有 作 歌 者, 先 必 陈 祀 于 刘, 始 得 传 唱 其 南 山 之 南, 别 有 刘 三 妹 洞, 闻 游 人 遥 呼 三 妹, 妹 辄 应 云 也 可 以 和 以 上 所 录 记 叙 互 相 补 充 至 于 雷 州 雷 庙 一 条, 其 事 唐 代 沈 既 济 雷 民 传 ( 见 龙 威 秘 书 四 集 ) 已 记 之 雷 民 传 开 始 杂 述 广 州 雷 民 诸 异 事, 继 言 牙 门 将 陈 义 即 雷 之 诸 孙, 为 陈 氏 于 雷 雨 时 所 得 大 卵 覆 育 成 儿 者 又 说 有 雷 民 畜 十 二 耳 犬, 一 日 犬 之 诸 耳 皆 动, 出 猎 遂 得 十 二 大 卵 以 归 后 经 风 雨, 卵 破 而 遗 甲, 郡 人 宝 之, 分 其 卵 甲, 岁 时 祭 奠, 以 得 其 遗 甲 为 豪 族 雷 民 传 所 记 大 约 就 是 此 条 所 记 故 事 雏 形 看 得 出 来 它 还 比 较 零 散, 经 历 几 个 朝 代 发 展 演 变, 才 有 如 屈 大 均 所 记 较 完 整 统 一 状 态 这 是 传 说 发 展 一 般 规 律, 也 是 广 东 新 语 作 者 对 此 一 所 作 值 得 称 道 贡 献 清 代 笔 记 体 著 作 很 多, 像 王 士 禛 池 北 偶 谈 夫 于 亭 杂 录 陇 蜀 余 闻, 钮 琇 觚 腾 贝, 袁 枚 子 不 语 续 子 不 语, 纪 昀 阅 微 草 堂 笔 记, 翟 灏 通 俗 编, 宋 荦 筠 廊 偶 笔, 梁 绍 壬 两 般 秋 雨 庵 随 笔, 周 亮 工 闽 小 记, 薛 福 成 庸 盦 笔 记, 顾 禄 清 嘉 录, 俞 樾 春 在 堂 随 笔 茶 香 室 丛 抄 等 等, 在 这 些 书 籍 里, 或 多 或 少 地 也 为 我 们 记 录 保 存 了 一 些 传 说 材 料, 要 逐 一 加 以 论 述, 太 嫌 繁 琐, 也 无 此 必 要 聊 举 数 例 如 下, 以 见 一 斑 : 宁 海 州 有 木 工 十 数 人, 浮 海 至 大 洋, 忽 沉 舟, 其 家 皆 已 绝 望 矣 阅 八 年, 仍 俱 归 言 舟 初 入 洋, 倏 有 夜 叉 四 辈, 掣 其 四 角 入 水 至 一 处, 宫 阙 巍 焕, 如 王 者 之 居 曰 : 此 龙 宫 也 ; 王 欲 造 宫 殿 而 匠 役 缺, 故 召 尔 辈 至 此, 无 恐 也 寻 传 王 命 令 入, 亦 不 见 王, 遂 至 工 所 各 使 饮 酒 一 瓯, 即 不 饥 渴 如 是 八 年, 不 思 饮 食, 而 工 作 不 辍 工 既 峻,

273 夜 叉 复 传 命 : 尔 辈 久 役 于 此, 今 可 归 矣! 王 有 犒 直, 已 在 舟 中, 可 自 取 之 各 令 饮 蜜 浆 一 碗, 夜 叉 引 入 舟, 复 撮 其 四 角, 舟 已 出 水 上, 其 行 甚 驶, 顷 已 抵 岸 忽 觉 饥 渴, 乃 觅 酒 肆 饮 食 ; 而 舟 中 已 先 有 钱 数 百 千, 持 以 归 舟 主, 杨 御 也 操 舟 者 得 珊 瑚 树 一 株 于 洋 中, 持 以 献, 盖 亦 龙 王 所 酬 也 ( 王 士 禛 夫 于 亭 杂 录 卷 一 ) 唤 人 蛇 长 丈 余, 至 数 仞, 广 西 近 交 趾 山 中 有 之 伏 草 莽 间, 遇 行 旅 过, 辄 大 呼 曰 : 何 处 来? 哪 里 去? 只 此 六 字, 甚 清 楚, 音 同 中 州 不 知 而 误 应 之, 虽 去 隔 数 十 里, 蛇 必 至, 至 则 腥 风 拥 树, 排 闼 而 入, 吞 应 者 去, 人 莫 能 制 也 ( 俞 樾 茶 香 室 丛 抄 卷 二 十 三 引 陈 鼎 蛇 谱 ) 泉 州 洛 阳 桥 之 前, 有 娘 子 桥, 桥 比 洛 阳 桥 虽 低, 而 长 过 之 云 先 是 有 人 入 番 舶, 舶 坏, 得 岛 见 巨 蟒 夜 出, 有 光 如 昼 因 插 刀 穴 口, 蟒 出, 为 刀 伤, 胸 破 腹 裂, 遗 下 明 珠 累 累 其 人 既 归, 遂 得 巨 富 邻 初 未 知, 后 欲 得 富 家 女 为 妇, 富 家 翁 怪 其 诞 妄, 因 绐 之 曰 : 余 女 畏 渡 海 风 波, 能 作 桥, 又 金 布 与 桥 满, 即 嫁 女 与 之 其 人 即 作 桥 布 金 人 因 呼 娘 子 桥 ( 周 亮 工 闽 小 记 卷 上 ) 闽 中 洛 阳 桥 圮 鄞 人 蔡 锡 升 泉 州 太 守 锡 至, 欲 修 桥 桥 跨 海, 工 难 施 锡 以 文 缴 海 忽 一 醉 卒 趋 而 前 曰 : 我 能 赍 缴 往 乞 饮 酒, 饮 大 醉, 自 投 于 海, 若 有 人 扶 掖 之 者, 俄 而 以 醋 字 出 锡 意 必 八 月 廿 一 日 也, 遂 以 是 日 兴 工 潮 旬 余 不 至, 工 遂 成 人 不 知 而 以 其 事 附 蔡 端 明, 且 以 为 传 奇 中 妄 语 矣 ( 宋 荦 筠 廊 偶 笔 卷 下 ) 为 五 代 时 统 军 兵 马 使 林 愿 六 女, 能 乘 席 渡 海, 云 游 岛 屿, 人 呼 龙 女 宋 雍 熙 四 年, 升 化 湄 州, 后 常 衣 朱 衣 飞 翻 海 上 宣 和 中 特 赐 顺 济 庙 号, 绍 兴 时, 以 郊 典 封 灵 惠 夫 人, 淳 熙 朝 易 爵 以 妃 ( 翟 颢 无 不 宜 斋 本 通 俗 编 卷 十 九 天 妃 条 引 潜 说 友 临 安 志 ) 所 引 诸 条 前 三 条 不 必 多 说 四 条 洛 阳 桥, 是 有 名 民 间 较 早 见 诸 记 录 者 蔡 锡 是 明 代 人, 蔡 端 明 即 蔡 襄 则 是 宋 时 人, 民 间 传 说 有 蔡 状 元 重 修 洛 阳 桥 语, 状 元 指 就 是 蔡 襄 又 说 醉 卒 名 字 叫 夏 ( 下 ) 得 海 所 附 会 便 是 这 样, 其 余 事 迹 则 大 体 相 同 惟 褚 人 穫 坚 瓠 六 集 卷 一 造 洛 阳 桥 条 记 蔡 襄 造 洛 阳 桥 事 最 奇, 又 加 入 了 九 良 星 等 情 节, 使 更 饶 有 意 趣 大 意 说, 蔡 襄 造 洛 阳 桥 时, 其 日 正 犯 九 良 星, 襄 策 马 当 之, 说 : 你 是 九 良 星, 十 二 明 清 265

274 中 266 我 是 蔡 端 明, 相 逢 不 下 马, 各 自 分 前 程! 遂 兴 作 无 忌 这 便 是 民 间 所 塑 造 英 雄 人 物 形 象, 它 使 蔡 襄 果 勇 精 跃 然 纸 上 五 条 天 妃, 始 见 元 祭 祀 志 : 南 海 女 灵 惠 夫 人 护 海 运 有 奇 应, 加 封 天 妃 明 代 田 汝 成 西 湖 游 览 志 卷 二 十 一 说 : 天 妃 宫, 在 孩 儿 巷 北, 以 祀 水, 洪 武 初 建, 名 号 不 见 于 经 这 就 是 天 妃 祠 祀 始 见 记 载 者 后 渐 普 及 于 闽 浙 沿 海 各 地, 也 称 妈 祖 宫 或 妈 祖 庙, 乃 至 澎 湖 台 湾 及 日 本 均 有 之 日 本 崛 田 善 卫 小 说 鬼 无 鬼 岛 一 说 : 妈 祖 是 从 唐 朝 福 建 省 渡 海 而 来 往 古, 唐 代 福 建 南 海 有 浦 名 甫 田 者, 此 浦 渔 家 林 氏 生 一 女 有 灵 异, 岁 十 余, 即 称 我 乃 海 之 化 身, 应 入 海 保 祐 往 来 航 船, 忽 尔 投 海 死 去 其 入 海 之 尊 骸, 漂 流 到 此 山 ( 按 指 鬼 无 鬼 岛 ) 之 海 滨, 则 捞 取 之 葬 之 于 山 上, 其 后 遂 有 种 种 灵 异 之 事 这 是 妈 祖 流 传 到 日 本 后 产 生 一 些 变 异, 因 而 五 代 时 兵 马 使 林 愿 女 儿 又 成 了 唐 时 渔 家 女 了 因 聊 斋 志 异 及 其 他 蒲 松 龄 聊 斋 志 异 是 清 代 志 怪 小 说 中 一 部 大 放 异 彩 奇 书, 全 书 十 六 卷, 凡 四 百 三 十 一 篇 1978 年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出 版 张 友 鹤 辑 校 会 校 会 注 会 评 十 二 卷 本, 将 各 本 所 收 篇 相 互 补 充, 共 得 文 四 百 九 十 一 篇, 连 同 附 录 九 篇, 较 通 行 本 增 补 近 七 十 篇 : 这 是 作 者 一 生 心 血 之 所 萃 鲁 迅 中 小 说 略 二 十 二 篇 清 之 拟 晋 代 唐 小 说 及 其 支 流 说 : ( 聊 斋 志 异 ) 虽 亦 如 当 时 同 类 之 书, 不 外 记 仙 狐 鬼 精 魅 故 事, 然 描 写 委 曲, 叙 次 井 然, 用 传 奇 法, 而 以 志 怪, 变 幻 之 状, 如 在 目 前 ; 又 或 易 调 改 弦, 别 叙 畸 人 异 行, 出 于 幻 域, 顿 入 人 间 ; 偶 述 琐 闻, 亦 多 简 洁, 故 读 者 耳 目, 为 之 一 新 这 种 分 析 论 述, 是 比 较 全 面 而 且 中 肯 聊 斋 特 色, 确 实 是 兼 有 六 朝 志 怪 和 唐 人 传 奇 之 长 但 是 正 因 为 如 此, 此 书 看 来 虽 然 色 彩 浓 厚, 却 既 难 称 之 为 也 难 称 之 为 小 说, 因 为 论 志 怪 则 并 非 实 录, 论 传 奇 或 又 显 得 有 些 胶 着 当 然, 这 只 是 就 大 体 而 言 其 中 也 有 个 别 篇, 如 像 卷 四 罗 刹 海 市, 卷 五 莲 花 公 主, 卷 十 一 织 成 竹 青 等, 仍 可 列 为 考 察 对 象 今 试 举 竹 青 一 篇 为 例, 节 述 故 事 梗 概 如 下 :

275 鱼 客, 湖 南 穷 书 生, 下 归, 资 斧 断 绝 饿 甚, 憩 吴 王 庙 中 梦 吴 王 使 人 引 之 去, 授 予 黑 衣, 补 黑 衣 队 缺, 化 为 鸦, 迎 送 客 船, 食 舟 上 客 旅 所 投 肉, 得 无 馁 吴 王 怜 其 无 偶, 复 配 以 雌, 名 曰 竹 青, 雅 相 爱 乐 鱼 每 取 食, 辄 驯 无 机 竹 青 劝 之 不 听, 终 为 兵 弹 之 中 胸 而 毙 乃 忽 如 梦 醒, 则 身 卧 庙 中 居 人 讯 知 其 由, 敛 赀 送 归 后 领 荐 归, 重 谒 吴 王 庙, 以 少 牢 之 礼 祠 吴 王 已, 乃 散 肉 以 饷 乌 友 是 夜 宿 湖 村, 方 秉 烛 坐, 忽 有 二 十 许 丽 人 飘 然 自 空 下, 询 之 则 竹 青 也 两 情 欢 恋, 宛 如 夫 妻 之 久 别 生 将 偕 与 俱 南, 女 欲 邀 与 俱 西, 两 谋 未 决 寝 初 醒, 生 觉 身 在 舟 中, 盖 已 抵 汉 阳 矣 女 曰 : 妾 家 即 君 家, 何 必 南! 生 与 竹 青 同 住 两 月, 忽 思 归 女 出 黑 衣 授 生, 曰 : 此 君 向 所 着 旧 衣, 如 念 妾, 衣 此 可 至 生 归 家 数 月, 苦 忆 汉 水, 因 潜 出 黑 衣 着 之 两 胁 生 翼, 翕 然 凌 空, 未 久 便 达 回 翔 下 视, 见 孤 屿 中 有 楼 舍, 遂 飞 堕, 则 竹 青 居 所 也 竹 青 命 婢 子 为 解 衣, 觉 毛 羽 划 然 尽 脱 竹 青 曰 : 君 来 恰 好, 妾 旦 夕 临 蓐 矣 数 日 后 果 产 一 胎 如 巨 卵, 破 之 得 男, 因 名 汉 产 汉 水 女 皆 携 服 食 珍 物 来 相 贺 居 数 月, 女 以 舟 送 生 归, 不 用 帆 楫, 飘 然 自 行 由 是 往 来 不 绝 这 以 下 还 有 一 些 故 事 情 节, 就 全 是 些 家 务 琐 屑, 没 有 什 么 意 味 了 大 略 说 鱼 客 妻 子 和 氏 苦 不 生 育, 思 见 汉 产, 既 见 而 爱 过 己 出, 留 之 不 返, 竹 青 以 术 伪 令 儿 殇, 招 之 使 返, 然 后 双 生 男 女 各 一, 始 令 汉 产 偕 父 返 等 等 杂 糅 在 现 实 生 活 中, 多 少 使 人 感 到 有 些 冗 赘 和 不 协 调 而 前 面 鱼 客 化 鸦 有 偶 生 子 构 想, 却 是 色 彩 灿 然, 不 妨 说 还 富 有 童 意 味 清 代 宋 荦 筠 廊 偶 笔 卷 上 说 : 楚 江 富 池 镇, 有 吴 王 庙, 祀 甘 将 军 宁 也 宋 时 以 风 助 漕 运, 封 为 王 灵 显 异 常, 舟 过 庙 前 必 报 祀 有 鸦 数 百, 飞 集 庙 傍 林 木, 往 来 迎 舟 数 里, 舞 噪 帆 樯 上 下, 舟 人 恒 投 肉 空 中 餧 之, 百 不 一 坠 其 送 舟 亦 然 云 是 吴 王 鸦 竹 青 所 写, 就 是 以 这 样 现 实 景 物 作 为 背 景 馁 而 思 食, 先 有 化 鸦 之 想, 故 梦 中 果 然 化 作 了 鸦, 后 来 竟 成 为 现 实 其 他 数 篇 大 体 同 此 : 是 现 实 生 活 和 境 界 交 织 另 外 有 些 则 是 篇 中 所 述 内 容 片 断, 仍 可 当 做 研 究 传 说 很 好 材 十 二 明 清 料, 如 像 卷 一 雹 篇 叙 写 雹 李 左 车 : 267

276 中 王 公 筠 苍, 莅 任 楚 中, 拟 登 龙 虎 山 谒 天 师 及 湖, 甫 登 舟, 即 有 一 人 驾 小 艇 来, 使 舟 中 人 为 通 公 见 之, 貌 修 伟, 怀 中 出 天 师 刺, 曰 : 闻 驺 从 将 临, 先 遣 负 弩 公 讶 其 预 知, 益 之, 诚 意 而 往 天 师 治 具 相 款, 其 服 役 者, 衣 冠 须 鬣, 多 不 类 常 人 前 使 者 亦 侍 其 侧 少 间, 向 天 师 细 语 天 师 谓 公 曰 : 此 先 生 同 乡, 不 识 之 耶? 公 问 之 曰 : 此 即 世 所 传 雹 李 左 车 也 公 愕 然 改 容 268 按 记 淮 阴 侯 传, 记 有 李 左 车 其 人, 初 仕 赵, 封 广 武 君 赵 既 败, 韩 信 募 得 之, 用 其 计 下 燕 齐 诸 城 其 为 雹, 未 详 始 于 何 时, 独 见 此 篇 标 出 之, 就 有 参 考 价 值 又 如 像 卷 十 一 齐 天 大 圣 篇 叙 写 齐 天 大 圣 庙 : 许 盛, 衮 人, 从 兄 成, 贾 于 闽, 货 未 居 积 客 言 大 圣 灵 著, 将 祷 诸 祠 盛 未 知 大 圣 何 人, 与 兄 俱 往 至 则 殿 阁 连 蔓, 穷 极 弘 丽 入 殿 瞩 仰, 猴 首 人 身, 盖 齐 天 大 圣 孙 悟 空 云 这 和 褚 人 穫 坚 瓠 余 集 卷 二 齐 天 大 圣 庙 引 艮 斋 杂 说 记 福 州 人 皆 祀 孙 行 者 为 家 堂, 又 立 齐 天 大 圣 庙, 甚 壮 丽 四 五 月 间, 迎 旱 龙 舟, 装 饰 宝 玩, 乐 鼓 喧 阗, 市 人 奔 走 若 狂 视 其 人 坐 中 一 猕 猴 耳 如 出 一 辙 贾 于 闽 许 盛 所 见, 当 即 是 此 这 岂 不 是 可 以 互 相 参 证 吗? 较 聊 斋 志 异 撰 写 时 代 稍 后, 又 有 李 调 元 编 纂 新 搜 记 十 卷, 也 是 中 上 应 当 引 起 注 意 一 部 著 作 可 惜 这 部 著 作, 虽 经 我 多 方 访 求, 至 今 尚 未 得 见 只 是 从 作 者 本 人 童 山 文 集 卷 四 里 查 到 一 篇 新 搜 记 序, 现 将 此 序 移 录 如 下 : 晋 干 宝 作 搜 记, 而 所 记 不 尽 皆 盖 昔 之 所 谓, 非 今 之 所 谓, 故 出 处 生 辰 多 略 而 不 载 兹 书 所 记 鬼 独 多, 然 必 据 正 书, 而 核 其 原 委, 考 其 事 迹, 大 抵 以 人 事 为 先, 而 绝 不 以 道 设 教, 亦 敬 远 之 义 也 向 余 所 著 二 十 卷, 分 天 地 人 物, 苦 其 卷 帙 浩 繁, 因 删 为 十 卷, 别 名 新 搜 记 其 曰 考 者, 但 摘 取 今 时 所 祭 祀 之, 而 一 以 正 书 证 之, 以 便 观 览 其 所 以 仍 其 名 而 言 新 者, 思 以 补 干 宝 之 遗 也 知 此 者 则 知 鬼 之 德, 庶 免 民 鲜 能 久 之 叹 矣

277 任 继 愈 主 编 宗 教 词 典 一 九 八 页 也 对 此 书 作 了 简 略 介 绍 : 新 搜 记, 志 怪 小 说 清 李 调 元 撰 十 二 卷 于 道 教 及 民 间 信 仰 诸 多 所 考 证, 各 地 怪 灵 异 亦 多 有 记 载 卷 数 比 作 者 序 中 所 说 多 出 二 卷, 不 知 是 什 么 原 因 作 者 自 己 编 纂 丛 书 函 海 里, 收 了 他 本 人 许 多 著 作, 独 这 部 新 搜 记 未 收 入 我 访 问 了 省 内 外 十 多 个 图 书 馆, 连 家 图 书 馆 和 上 海 图 书 馆 都 查 询 过 了, 都 未 见 有 此 书 此 书 是 否 有 刻 本? 刻 本 现 藏 在 哪 里? 宗 教 词 典 此 条 词 目 编 写 者 所 据 材 料 是 一 手 还 是 二 三 手 等 等, 一 时 都 成 了 哑 谜 我 只 好 就 所 能 知 道 简 略 地 介 绍 此 书 内 容 大 概 如 上 看 光 景 其 所 收 录 或 者 是 偏 于 宗 教 这 方 面, 有 一 些 民 间 传 说 保 存 在 里 面 也 未 可 知 1 稍 后 于 新 搜 记, 又 有 姚 东 升 辑 录 释 一 书 这 部 书 共 十 卷, 有 手 稿 本 一 册, 存 家 图 书 馆 2 作 者 生 平 事 迹 不 详, 大 约 是 清 乾 隆 嘉 庆 年 间 人 鲁 迅 书 信 集 六 十 七 致 傅 筑 夫 梁 绳 褘 信 中 曾 经 提 到 过 这 部 书 所 辑 分 天 地 山 川 时 祀 方 祀 土 祀 吉 释 家 道 家 仙 教 杂 十 类, 一 类 就 是 一 卷 卷 首 有 一 篇 自 序, 大 略 如 下 : 鬼 者, 造 化 之 迹, 原 是 虚 无, 古 圣 王 原 未 定 某 是 某 人 自 佛 老 之 说 兴, 而 先 王 示 鬼 魅 之 典 尽 为 更 改 佛 氏 造 幽 远 狂 怪 之 说 以 欺 世 ( 如 法 苑 珠 林 翻 译 名 义 等 书 ), 老 氏 以 伪 托 姓 名 之 事 以 愚 人 ( 如 云 笈 七 签 真 诰 等 书 ), 一 与 之 较, 彼 必 舌 挢 而 不 敢 辨 世 俗 又 好 谈 道, 大 率 雄 而 毅 黝 而 硕 曰 将 军 ; 温 而 愿 晰 而 少 曰 某 郎 ; 媪 而 尊 严 曰 姥, 妇 而 容 曰 夫 人, 少 而 丽 曰 姑 其 余 若 太 尉, 若 相 公, 若 娘 子, 指 不 胜 屈 且 也, 宋 帝 好 道, 改 号 曰 真 君 ; 元 帝 好 佛, 改 号 曰 菩 萨 更 可 怪 者, 杭 有 杜 拾 遗 庙, 村 学 究 题 为 杜 十 姨, 遂 作 女 像, 配 以 刘 伶 ( 杨 升 庵 说 ); 水 草 大 王 乃 五 代 时 诙 诮 之 语, 指 为 金 日 石 单 ( 因 录 ); 邺 中 西 门 豹 像, 像 后 出 一 豹 尾 ; 春 陵 象 祠, 塑 一 象 垂 鼻 形 此 皆 诬 之 又 诬 者 也 总 之, 聪 明 正 直 为 余 作 释, 分 为 十 门, 搜 采 子 诸 籍, 旁 及 方 外, 不 能 考 核 精 当, 聊 供 闲 窗 一 展 而 已 十 二 明 清 1 后 来 从 中 社 会 科 学 院 历 研 究 所 袁 行 云 先 生 处 得 知, 该 书 有 李 调 元 刻 本, 藏 路 工 先 生 处, 系 文 革 前 购 自 北 京 中 书 店 2 现 已 由 北 京 书 目 文 献 出 版 社 影 印 出 来, 因 系 稿 本, 颇 有 涂 改 模 糊 看 不 太 清 楚 之 处 269

278 中 270 书 内 容, 大 抵 杂 取 三 教 搜 大 全 ( 讹 作 增 搜 记 ) 云 笈 七 签 图 绘 宝 鉴 等 书 为 之, 大 都 偏 于 宗 教 方 面, 于 方 面, 则 辑 录 较 少 又 对 所 录 祇 出 处 材 料, 也 是 晚 出 居 多, 原 始 绝 少 如 像 卷 六 吉 条, 作 者 就 引 山 斋 杂 录 说 : 泰 逢, 吉 也, 如 人 而 虎 尾, 居 和 山 五 曲, 出 入 有 光 便 可 见 一 斑 吉 泰 逢, 原 出 山 海 经 中 次 三 经, 此 经 本 有 和 山 吉 泰 逢 司 之, 其 状 如 人 而 虎 尾 等 语, 以 作 吉 释 语, 岂 不 更 为 直 截? 何 必 去 引 什 么 山 斋 杂 录 之 类 二 三 手 材 料 又 如 钟 馗 条 下, 作 者 不 去 直 接 引 宋 代 沈 括 补 笔 谈 中 所 记 唐 人 题 记 材 料, 却 去 引 什 么 明 代 杨 慎 丹 铅 录 一 些 考 证 钟 馗 名 号 来 源 议 论 这 些 都 是 欠 妥 此 书 我 在 家 图 书 馆 雍 和 宫 古 籍 部 曾 亲 自 看 见, 是 一 部 未 曾 完 稿 稿 本 有 些 卷 中 名, 但 有 标 目, 尚 缺 内 容, 如 卷 九 仙 教 中 赤 松 子 王 子 晋 东 方 朔 等 便 是 检 点 全 书, 也 没 有 什 么 新 鲜 东 西 不 过 因 其 采 集 丰 博, 又 能 将 诸 分 门 别 类, 使 其 条 贯 井 然, 也 有 可 以 略 供 参 考 之 处 半 个 多 世 纪 以 前 鲁 迅 先 生 将 它 介 绍 给 青 年 做 研 究 中 入 门 初 阶, 也 是 可 以 理 解 希 望 此 书 能 够 标 点 整 理 出 版, 以 供 参 考 需 要

279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牛 郎 织 女 凡 是 都 是 通 过 民 间 而 流 传, 这 里 何 以 又 另 辟 民 间 流 传 一, 以 叙 述 某 些 前 面 所 未 提 及 或 提 而 未 详 呢? 这 是 因 为 多 数, 虽 然 早 在 民 间 流 传, 一 经 文 人 记 录, 便 已 比 较 完 整 比 较 定 型, 如 像 唐 代 赵 耕 张 龙 公 碑 记 叙 张 龙 公 五 代 杜 光 庭 墉 城 集 仙 录 记 叙 瑶 姬 宋 代 吴 曾 能 改 斋 漫 录 记 叙 祠 山 张 大 帝, 等 等, 都 是 这 些 后 来 虽 然 都 有 某 些 发 展 和 演 变, 却 只 是 细 节 上 一 些 变 化, 故 事 轮 廓 还 是 大 体 依 旧 像 这 类, 就 不 把 它 放 在 我 们 现 在 要 讲 述 民 间 流 传 范 围 以 内 现 在 要 讲 述, 是 经 过 长 时 期 民 间 口 头 传 述, 有 些 是 由 零 星 点 滴 渐 渐 集 成 较 完 整 故 事, 后 来 又 续 有 发 展, 迄 未 定 型, 如 像 牛 郎 织 女 二 郎 擒 孽 龙 等 ; 有 些 是 由 其 他 一 些 片 断 串 联 附 会 而 成 目 前 故 事, 故 事 未 见 古 籍 记 录, 故 事 本 身 亦 未 定 型, 如 和 合 二 仙 刘 海 戏 金 蟾 等 ; 有 些, 渊 源 很 早, 有 较 早 古 籍 记 录, 后 来 民 间 又 续 有 发 展, 精 面 貌 为 之 一 新, 超 过 了 古 籍 记 载, 如 董 永 与 七 仙 女 ; 也 有 些, 从 未 见 古 籍 正 式 记 载, 只 是 广 泛 流 传 于 民 间, 见 于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271

280 中 272 小 说 戏 曲 唱 本 鼓 词 等, 也 未 十 分 定 型, 如 沉 香 救 母 白 蛇 传 等 凡 此 种 种, 情 况 都 有 异 于 我 们 前 面 所 说, 因 而 将 它 们 汇 在 一 起, 作 为 专 叙 述 先 讲 牛 郎 织 女 这 一, 确 实 起 源 很 早 诗 大 东 里 已 经 略 见 其 面 影 了 : 维 天 有 汉, 监 亦 有 光 跂 彼 织 女, 终 日 七 襄 虽 则 七 襄, 不 成 报 睆 彼 牵 牛, 不 以 服 箱 这 里 织 女 牵 牛, 当 然 还 只 是 天 上 星 座, 但 又 说 他 们 在 从 事 七 襄 服 箱 工 作, 似 乎 他 们 都 在 劳 作, 劳 作 而 又 无 功, 这 就 把 星 座 做 了 初 步 拟 人 化 : 使 星 座 光 影 后 面 出 现 了 人 物 形 象 但 看 来 却 又 仅 有 譬 喻, 而 无 故 事 直 到 汉 代 末 年 古 诗 十 九 首 中 迢 迢 牵 牛 星 ( 迢 迢 牵 牛 星, 皎 皎 河 汉 女 纤 纤 擢 素 手, 札 札 弄 机 杼 终 日 不 成, 涕 泣 零 如 雨 河 汉 清 且 浅, 相 去 复 几 许? 盈 盈 一 水 间, 脉 脉 不 得 语 ) 出 现, 才 算 是 具 有 了 故 事 轮 廓, 和 后 世 传 达 牛 郎 织 女 终 局 大 致 吻 合 值 得 注 意 是 终 日 不 成 涕 泣 零 如 雨 二 语, 仍 是 沿 袭 诗 大 东 虽 则 七 襄, 不 成 报 意 思 而 来, 而 所 表 现 织 女 悲 苦 心 情 特 为 鲜 明 推 想 起 来, 或 者 是 古 相 传 : 由 于 织 女 和 牛 郎 恋 爱, 违 犯 了 天 规 天 条, 被 天 帝 罚 作 织 布 苦 工, 允 于 成 之 后, 让 二 人 相 会 但 这 不 过 是 天 帝 故 弄 狡 狯, 实 际 上 却 凭 借 他 力 不 令 其 成 正 如 学 仙 有 过 吴 刚, 被 谪 遣 到 月 宫 去 砍 伐 桂 树, 桂 树 随 砍 随 合, 无 论 如 何 也 砍 不 倒 不 成 既 然 沿 袭 不 成 报 而 来, 不 成 报 当 亦 有 所 实 指, 不 仅 是 譬 喻 了 推 而 言 之, 牵 牛 不 以 服 箱 ( 不 可 以 用 来 拖 拉 车 箱 ), 当 亦 不 仅 是 譬 喻, 而 是 有 所 实 指 了 那 就 是 早 于 诗 大 东 和 古 诗 十 九 首 所 写 景 象, 还 该 有 一 段 古 代 民 间 传 说, 牛 郎 织 女 因 私 自 相 爱 之 故, 触 忤 旨, 各 均 受 罚, 一 者 织 布 而 不 能 成, 一 者 驾 车 而 不 能 挽 箱, 他 们 只 好 隔 河 相 望, 不 能 聚 首 所 反 映, 当 是 从 奴 隶 制 社 会 到 封 建 社 会 这 段 时 期 家 长 统 治 严 酷, 牛 女 二 人 便 成 了 不 合 理 社 会 制 度 下 面 牺 牲 者 太 平 御 览 卷 三 一 引 日 纬 书 1 说 : 尝 见 道 书 云, 牵 牛 娶 织 女, 取 天 帝 钱 二 万 备 礼, 久 而 不 还, 被 驱 在 营 室 是 也 营 室 1 事 文 类 聚 卷 十 亦 引 此, 作 荆 楚 岁 时 记

281 是 星 名, 掌 织 作 营 造, 借 为 罚 做 苦 工 之 地 多 亏 这 部 道 书 记 叙, 从 另 一 个 侧 面 反 映 了 天 帝 丑 恶 嘴 脸, 加 深 了 我 们 对 牛 女 本 质 认 识 人 们 同 情 他 们 纯 真 爱 情, 不 满 意 他 们 遭 受 严 厉 处 罚, 因 而 早 在 汉 代 初 年 淮 南 子 里, 就 有 了 这 样 记 叙 : 乌 鹊 填 河 成 桥 而 渡 织 女 1 汉 末 应 劭 风 俗 通 义 也 说 : 织 女 七 夕 当 渡 河, 使 鹊 为 桥 ( 岁 华 纪 丽 卷 三 引 ) 宋 罗 愿 尔 雅 翼 卷 十 三 本 此 说 : 涉 秋 七 日, 鹊 首 因 明 刻 百 美 图 中 织 女 无 故 皆 髡, 相 传 是 日 河 鼓 ( 牵 牛 ) 与 织 女 会 于 汉 东, 役 乌 鹊 为 梁 以 渡, 故 毛 皆 脱 去 作 为 牛 女 补 充 鹊 桥 于 是 大 体 上 完 成 了 牛 女 明 显 见 诸 记 载, 还 是 六 朝 梁 殷 芸 小 说 : 天 河 之 东 有 织 女, 天 帝 之 子 也 年 年 机 杆 劳 役, 织 成 云 锦 天 衣 帝 怜 其 独 处, 许 嫁 河 西 牵 牛 郎 ; 嫁 后 遂 废 织 纴 天 帝 怒, 责 令 归 河 东, 但 使 一 年 一 度 相 会 殷 芸 小 说 早 已 佚 亡, 此 从 明 代 冯 应 京 月 令 广 义 七 月 令 引, 但 标 小 说 考 小 说 作 者 四 家, 除 殷 芸 外, 还 有 六 朝 宋 刘 义 庆 小 说 十 卷, 六 朝 佚 名 小 说 五 卷, 均 早 亡 ; 又 有 唐 代 刘 镰 小 说 三 卷, 即 今 隋 唐 嘉 鲁 迅 中 小 说 略 六 篇 六 朝 之 鬼 志 怪 书 ( 下 ) 说, 殷 芸 小 说, 明 初 尚 存 ; 则 月 令 广 义 所 引 之 小 说, 应 即 是 殷 芸 小 说 但 鲁 迅 余 嘉 锡 周 楞 伽 三 家 所 辑 殷 芸 小 说, 都 未 辑 入 牛 郎 织 女 这 一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今 本 淮 南 子 无, 据 岁 时 广 记 卷 二 六 引

282 中 274 条 ( 即 使 存 疑, 也 当 辑 入 ), 应 是 疏 漏 佩 文 韵 府 卷 二 十 六 上 牛 字 亦 引 此, 文 字 几 乎 全 同, 惟 作 荆 楚 岁 时 记, 茅 盾 中 研 究 初 探 从 之, 恐 不 足 据 因 韵 府 晚 出, 荆 楚 岁 时 记 是 一 部 有 名 岁 时 书, 今 本 有 残 阙, 唐 以 后 类 书 如 艺 文 类 聚 太 平 御 览 等 在 岁 时 目 下 于 此 书 多 所 征 引, 独 此 条 未 被 引 用 1, 韵 府 从 何 单 独 引 用 此 条? 在 有 些 问 题 疑 而 未 决 时, 暂 时 只 好 相 信 这 就 是 殷 芸 小 说 佚 文 但 是 这 条 记 录, 恐 怕 已 非 民 间 传 说 本 来 面 貌, 而 是 经 过 了 封 建 文 人 笔 下 有 意 无 意 地 篡 改, 因 而 才 将 牛 郎 织 女 被 罚 阻 隔 天 河, 单 方 面 诿 之 于 织 女 嫁 后 贪 欢 懒 惰 废 织, 而 不 说 牛 郎 同 时 也 废 了 牧 并 且 看 来 天 帝 是 这 么 好 心 而 公 正, 赏 罚 严 明, 实 际 上 无 非 是 通 过 表 现 给 封 建 统 治 者 涂 脂 抹 粉 近 代 民 间 流 传 牛 郎 织 女, 要 比 小 说 所 录 内 容 健 康 得 多 大 都 说 牛 郎 是 人 间 一 个 不 幸 孤 儿, 依 哥 嫂 过 活, 被 不 公 平 地 分 家 出 来, 靠 一 头 老 牛 自 耕 而 食 有 一 天 织 女 和 诸 仙 女 下 凡 游 戏, 在 银 河 洗 澡, 老 牛 劝 牛 郎 夺 取 织 女 衣 裳, 织 女 便 做 了 牛 郎 妻 子 婚 后 男 耕 女 织, 生 一 儿 一 女, 生 活 美 满 幸 福 不 料 被 天 帝 查 明, 派 王 母 娘 娘 下 凡 押 解 织 女 回 天 庭 受 审, 恩 爱 夫 妻 便 活 活 拆 散 牛 郎 上 天 无 路, 悲 愤 万 分 垂 死 老 牛 又 叫 牛 郎 在 它 死 后 剥 下 它 皮, 披 在 身 上, 自 能 上 天 牛 郎 果 然 剥 下 牛 皮 披 在 身 上, 并 用 箩 筐 担 了 一 对 儿 女, 上 天 去 追 寻 妻 子 眼 看 快 要 追 到 了, 王 母 娘 娘 忽 然 拔 下 头 上 金 簪, 凭 空 一 划, 登 时 成 为 一 条 波 澜 滚 滚 天 河 夫 妻 俩 无 法 过 河, 只 有 隔 河 对 泣 最 后 终 于 感 动 天 帝, 允 许 他 们 在 每 年 七 月 七 日, 由 乌 鹊 架 桥, 在 天 河 相 会 这 个 故 事 除 了 隔 河 对 泣 感 动 天 帝 为 不 大 符 合 敢 于 抗 击 封 建 礼 法 牛 郎 织 女 性 行 之 外, 其 余 都 朴 茂 可 取 牛 女, 不 管 是 古 书 记 叙 或 近 代 民 间 传 说, 大 都 以 夫 妻 恩 爱 被 迫 分 离 为 主 题, 但 也 偶 有 异 文, 讲 是 牛 郎 织 女 婚 后 由 于 某 些 原 因, 感 情 不 睦, 时 常 争 吵, 由 织 女 拿 金 钗 或 由 王 母 娘 娘 拿 玉 簪 划 空 为 河, 使 两 人 睽 隔, 不 得 常 聚 1985 年 7 月 号 民 间 文 学 上 发 表 两 篇 牛 郎 织 女 故 事 ( 织 女 变 心 和 牛 郎 织 女 结 冤 仇 ) 就 是 这 么 讲 其 内 容 情 节, 读 者 可 自 去 参 看, 这 里 不 拟 重 述 只 想 举 出 古 书 一 段 记 叙, 以 见 这 样 异 文 早 也 就 有 了 渊 源 宋 代 龚 明 之 中 吴 纪 闻 卷 四 黄 姑 织 女 条 说 : 1 即 使 是 殷 芸 小 说, 此 条 亦 不 当 在 遗 弃 之 列, 宋 代 张 文 潜 有 七 夕 诗, 内 容 全 本 此 条, 可 见 他 是 见 过 此 条

283 昆 山 县 东 三 十 六 里, 地 名 黄 姑 古 老 相 传 云 : 尝 有 织 女 牵 牛 星, 降 于 此 地 织 女 以 金 篦 划 河, 河 水 涌 溢, 牵 牛 不 得 渡 今 庙 之 西, 有 水 名 百 沸 河 ; 乡 人 异 之, 为 之 立 祠 记 叙 未 免 过 于 简 略 但 观 其 所 写 情 景, 是 织 女 以 金 篦 划 河 阻 隔 牵 牛 使 不 得 渡, 这 就 和 织 女 变 心 一 文 所 写 情 景 近 似 而 织 女 变 心 故 事 流 传 在 苏 北 泗 阳 南 洪 泽 湖 边 一 带, 此 所 记 昆 山 县 牛 女, 恰 又 产 生 在 苏 南, 地 近 太 湖, 这 岂 不 是 表 明 异 文 所 述 古 有 渊 源 吗? 总 之 民 间 由 于 众 口 流 传, 又 经 历 长 久 时 间, 常 于 主 干 上 又 萌 发 一 些 新 枝, 产 生 若 干 变 异, 是 其 特 点 ; 并 且 由 于 结 合 了 不 同 地 区 地 方 特 色, 加 入 了 当 地 民 情 风 俗 描 绘, 还 有 逐 渐 使 发 展 演 变 为 传 说 故 事 倾 向 1985 年 7 月 号 民 间 文 学 所 发 表 一 组 牛 郎 织 女 故 事, 就 充 分 把 上 述 特 点 和 倾 向 表 现 出 来 了 牛 郎 织 女, 因 其 美 丽 动 人, 故 为 世 间 艳 称 除 了 正 面 若 干 记 叙 而 外, 还 有 一 些 侧 面 记 叙, 来 做 此 一 氛 围 渲 染 这 里 选 录 三 则, 略 见 一 斑 : 桂 阳 成 武 丁 有 仙 道, 常 在 人 间 忽 谓 其 弟 曰 : 七 月 七 日, 织 女 当 渡 河, 诸 仙 悉 还 宫 ; 吾 向 被 召, 不 得 停, 与 尔 别 矣 弟 问 曰 : 织 女 何 事 渡 河? 兄 当 何 还? 答 曰 : 织 女 暂 诣 牵 牛 吾 后 三 年 当 还 明 旦, 失 武 丁 所 在 世 人 至 今 犹 云, 七 月 七 日 织 女 嫁 牵 牛 ( 六 朝 梁 吴 均 续 齐 谐 记, 文 字 有 讹 挩, 从 宋 陈 元 靓 岁 时 广 记 卷 二 六 引 文 补 改 ) 旧 说 云, 天 河 与 海 通 近 世 有 人 居 海 渚 者, 年 年 八 月 有 浮 槎, 去 来 不 失 期 人 有 奇 志, 立 飞 阁 于 槎 上, 多 赍 粮, 乘 槎 而 去 十 余 日 中, 犹 观 星 辰 日 月 自 后 芒 芒 忽 忽, 亦 不 觉 昼 夜 去 十 余 日, 奄 至 一 处, 有 城 郭 状, 屋 舍 甚 严, 遥 望 宫 中 多 织 妇 见 一 丈 夫, 牵 女 渚 次 饮 之 牵 牛 人 乃 惊 问 曰 : 何 由 至 此? 此 人 具 说 来 意, 并 问 此 是 何 处 答 曰 : 君 还 至 蜀 郡, 访 严 君 平 则 知 之 竟 不 上 岸, 因 还 如 期 后 至 蜀 问 君 乎, 曰 : 某 年 月 日, 有 客 星 犯 牵 牛 宿 计 年 月, 正 是 此 人 到 天 河 时 也 ( 博 物 志 杂 说 下 ) 昔 有 一 人 寻 河 源, 见 妇 人 浣 纱, 以 问 之 曰 : 此 天 河 也 乃 与 一 石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275

284 而 归 问 严 君 平, 曰 : 此 织 女 支 机 石 也 ( 太 平 御 览 卷 八 引 集 林 ) 中 276 董 永 沉 香 董 永 和 七 仙 女, 也 是 很 早 就 开 始 流 传 一 个 故 事, 它 始 见 于 法 苑 珠 林 卷 六 二 引 刘 向 孝 子 传 : 董 永 者, 少 偏 枯, 与 父 居, 乃 肆 力 田 亩, 鹿 车 载 父 自 随 父 终, 自 卖 于 富 公 以 供 丧 事 道 逢 一 女, 呼 与 语 云 : 愿 为 君 妻 遂 俱 至 富 公 富 公 曰 : 女 为 谁? 答 曰 : 永 妻, 欲 助 偿 债 公 曰 : 汝 织 三 百 匹, 遣 汝 一 旬 乃 毕 出 门 谓 永 曰 : 我 天 女 也, 天 令 我 助 子 偿 人 债 耳 语 毕, 忽 然 不 知 所 在 孝 子 传 不 见 著 录, 或 疑 为 伪 托, 但 是 东 汉 画 像 石 已 有 董 永 鹿 车 载 父 画 像, 三 魏 曹 植 灵 芝 篇 诗 也 说 : 董 永 遭 家 贫, 父 老 财 无 遗 举 假 以 供 养, 佣 作 致 甘 肥 责 家 填 门 至, 不 知 何 用 归 天 灵 感 至 德, 女 为 秉 机 叙 写 了 这 个 另 一 异 说 可 见 汉 三 时 期, 董 永 已 有 流 传, 刘 向 作 孝 子 传 是 有 此 可 能 孝 子 传 也 称 孝 子 图, 文 苑 英 华 卷 五 二 ( 唐 ) 许 南 容 及 李 令 琛 对 策 均 称 刘 向 修 孝 子 之 图, 可 以 作 为 一 个 旁 证, 证 明 此 书 或 当 早 于 晋 干 宝 作 搜 记 今 本 搜 记 卷 一 亦 载 此 事, 文 字 内 容 与 此 大 体 相 同, 唯 于 主 人 ( 富 公 ) 多 恕 辞 这 表 现 在 :( 一 ) 董 永 卖 身 葬 父, 主 人 知 其 贤, 与 钱 一 万, 遣 之, 主 人 是 何 等 明 智 慷 慨 ( 二 ) 董 永 三 年 丧 毕, 与 道 逢 女 俱 至 主 人 家 偿 债, 主 人 谓 永 曰 : 以 钱 与 君 矣 未 说 完, 潜 台 词 大 概 应 该 是 : 尚 来 此 何 为? 主 人 又 是 何 等 恢 弘 大 度, 把 借 出 债 一 点 也 不 放 在 心 上, 大 有 一 笔 勾 销 意 思 ( 三 ) 即 使 终 于 实 行 高 利 贷 剥 削, 但 令 君 妇 为 我 织 缣 百 疋, 较 之 孝 子 传 织 三 百 匹, 忽 然 减 去 三 分 之 二, 剥 削 实 际 上 已 经 很 轻 微, 见 得 主 人 颇 有 克 己 仁 德 这 些 无 疑 都 是 在 发 展 过 程 中, 经 过 封 建 文 人 手, 对 故 事 内 容 做 了 有 意 篡 改, 使 它 起 到 掩 盖 阶 级 矛 盾 作 用 其 实 这 段 民 间 所 曲 折 反 映, 正 是 富 族 豪 门 对 贫 苦 农 民 残 酷 剥 削, 人 们 幻 想 通 过 天 女 之 助, 用 快 速 织 绢 方 式 来 偿 清 债 务, 寻 求 理 想 美 好 生 活 孝 子 传 所 写, 还 比 较

285 朴 素 忠 实 地 反 映 出 阶 级 剥 削 压 迫 关 系 ; 搜 记 所 记, 在 这 一 点 上, 显 然 就 大 大 地 减 弱, 或 者 可 以 说 是 背 离 了 但 孝 子 传 记 叙 也 有 不 足 之 处, 主 要 是 把 制 约 在 行 孝 这 个 封 建 道 德 范 畴 内, 对 理 想 生 活 追 求, 就 表 达 得 很 不 够, 因 而 天 女 织 绢 助 董 永 偿 债 毕, 出 门 便 忽 然 不 知 所 在 : 似 乎 除 了 完 成 帮 助 董 永 行 孝 任 务, 便 无 需 更 有 其 他 这 恐 怕 在 记 录 时 已 经 做 了 适 当 改 动, 并 不 完 全 符 合 民 间 口 传 原 意 因 而 在 唐 代 董 永 变 文 1 中, 又 在 原 故 事 情 节 末 尾 增 叙 了 一 段 : 天 女 与 董 永 在 富 公 家 生 一 子 名 董 仲, 返 乡 途 中, 将 婴 儿 交 付 给 董 永, 然 后 乘 云 上 天 董 仲 长 到 七 岁, 被 街 头 小 儿 争 为 没 阿 襄 董 仲 哭 泣 寻 母, 遇 孙 宾 先 生 筮 卦, 教 他 到 阿 耨 池 旁 去 等 候 三 个 天 女 来 此 澡 浴, 董 仲 抱 取 紫 色 衣 裳, 认 得 其 母, 便 随 三 女 上 天 暂 住 短 时 母 与 金 瓶 遣 归 下 界, 董 仲 抱 瓶 去 见 孙 宾 先 生, 天 火 忽 然 从 瓶 中 发 出, 烧 却 孙 宾 一 切 卜 筮 灵 验 之 书, 检 寻 却 得 六 十 张, 因 此 不 知 天 上 事, 总 为 董 ( 仲 ) 觅 阿 孃 董 永 变 文 所 作 补 充, 为 董 永 增 添 了 民 间 传 说 喜 剧 性 色 彩, 这 可 能 更 符 合 广 大 人 民 群 众 心 愿 明 代 洪 楩 编 清 平 山 堂 本 所 收 宋 元 小 说 中, 有 一 篇 叫 董 永 遇 仙 传, 所 写 内 容 大 体 和 董 永 变 文 相 近, 不 过 前 段 已 有 槐 荫 树 下 相 遇 相 别 记 叙 ; 后 段 写 织 女 上 天, 生 下 一 子, 名 董 仲 舒, 亲 自 送 还, 与 董 永 抚 养, 这 以 下 就 和 变 文 稍 稍 有 异 了 现 在 略 记 其 相 异 部 分 梗 概 如 下 : 仲 舒 十 二 岁 时, 得 严 君 平 教, 住 太 白 山 中 寻 母 母 与 金 瓶 银 瓶 各 一, 嘱 将 金 瓶 寄 严 先 生, 银 瓶 自 用 严 君 平 得 金 瓶, 忽 迸 火 星, 烧 尽 命 相 书, 熏 瞎 双 目 仲 舒 开 视 银 瓶, 有 米 七 合, 自 思 母 教 我 日 食 一 粒, 如 何 得 饱, 乃 并 七 合 煮 而 食 之 不 期 身 忽 暴 长, 半 月 间 身 长 一 丈, 腰 大 十 围 其 父 老 病, 受 惊 死 去 仲 舒 葬 父 已 毕, 守 丧 三 年, 不 思 饮 食 忽 一 日 对 众 曰 : 前 者, 母 与 我 仙 米, 我 却 不 知, 一 顿 吃 了, 不 料 形 体 变 异 今 玉 帝 差 火 明 大 将 军 宣 我 上 天, 封 为 鹤 之 职 每 遇 壬 癸 巳 上 天, 亥 己 酉 游, 归 东 北 方 四 十 四 日 后, 还 天 上 一 十 六 日 也 仲 舒 乃 在 太 岁 部 下 为 鹤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见 王 重 民 等 编 敦 煌 变 文 集,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1984 版, 上 册

286 中 278 明 清 以 后 戏 曲 挽 歌 评 讲 弹 词 及 地 方 戏 中, 便 都 对 董 永 中 槐 荫 会 和 槐 荫 别 尤 其 是 槐 荫 别 这 样 情 节 多 加 渲 染, 这 不 但 使 内 容 有 了 新 发 展, 变 得 更 加 充 实, 也 使 董 永 和 七 仙 女 真 挚 爱 情 在 悲 剧 气 氛 中 得 到 充 分 烘 托 在 旧 本 黄 梅 戏 董 郎 分 别 1 这 一 场 中, 已 可 见 七 仙 女 这 个 人 物 逐 渐 人 情 化 生 活 化 了, 她 不 再 仅 仅 是 奉 行 玉 帝 使 命 使 者, 而 是 对 玉 帝 苛 暴 有 所 憎 愤, 对 人 间 生 活 夫 妻 感 情 有 所 眷 恋 向 往 虽 然 还 描 绘 刻 画 得 不 够, 那 是 时 代 局 限 性 使 然, 总 倾 向 应 当 说 是 好, 是 表 达 出 了 人 民 群 众 意 愿 新 中 成 立 后 经 过 整 理 黄 梅 戏 天 仙 配 与 川 剧 槐 荫 记, 根 据 取 其 精 华, 弃 其 糟 粕 原 则, 对 这 个 民 间 做 了 细 致 修 补 恢 复 工 作, 使 它 面 貌 既 是 焕 然 一 新, 又 保 留 了 古 代 原 来 应 有 特 色 现 在 综 合 二 剧, 简 述 故 事 内 容 如 下 : 因 董 仲 日 本 刻 本 列 仙 图 传 1 见 杜 颖 陶 编 董 永 沉 香 合 集, 上 海 : 古 典 文 学 出 版 社,1957 版 七 仙 女 是 天 上 织 女, 因 忍 受 不 了 天 庭 寂 寞, 偷 偷 来 到 凡 间 路 遇 卖 身 葬 父 孝 子 董 永, 爱 上 了 他, 就 托 土 地 主 婚, 请 老 槐 树 为 媒, 与 董 永 成 了 婚 配 结 婚 以 后, 夫 妻 双 双 到 傅 员 外 家 上 工, 因 卖 身 文 契 上 原 写 着 无 牵 无 挂, 如 今 多 了 一 个 女 人, 傅 员 外 不 肯 收 留 经 过 恳 求 和 争 论, 才 限 定 董 永 夫 妻 当 晚 织 成 云 锦 十 匹, 如 果 织 出 来, 三 年 长 工 改 为 百 日, 否 则 三 年 之 后 再 加 三 年 七 仙 女 马 上 答 应, 董 永 却 非 常 焦 愁

287 当 天 晚 上, 七 仙 女 劝 董 永 先 睡, 自 己 烧 起 一 炷 下 凡 时 姐 姐 们 赠 送 给 她 难 香, 请 她 们 来 帮 忙 顷 刻 之 间, 天 上 众 仙 女 闻 香 赶 到, 一 齐 动 手, 请 动 天 丝 经 将 起 来, 梳 将 起 来 果 然 在 一 夜 之 间, 织 出 了 绚 丽 云 锦 十 匹 二 天 夫 妻 俩 把 云 锦 送 交 主 人, 主 人 大 为 惊 异 但 因 有 约 在 先, 无 法 留 难 到 百 日 期 满, 他 们 就 欢 喜 地 回 家 去 了 路 上 七 仙 女 告 诉 董 永 已 有 身 孕, 董 永 听 了 更 是 喜 上 加 喜 他 们 都 幻 想 着 建 立 一 个 小 家, 过 男 耕 女 织 幸 福 生 活 可 是 玉 帝 查 出 七 仙 女 私 下 凡 尘, 立 刻 遣 派 天 使, 催 动 钟 鼓, 传 旨 叫 七 仙 女 在 午 时 三 刻, 返 回 天 庭 倘 若 不 然, 定 派 天 兵 天 将 捉 拿, 并 将 董 永 碎 尸 万 段 ; 幸 福 美 梦 就 此 破 碎 七 仙 女 怕 董 永 惨 遭 毒 手, 只 得 在 老 槐 树 下 和 他 惨 恸 分 离 这 时 那 棵 会 应 声 老 槐 树, 也 真 成 了 一 段 哑 木 头 了 恩 爱 夫 妻 一 下 子 永 远 分 离, 这 是 何 等 惨 绝 人 寰 悲 剧! 可 是 七 仙 女 在 和 董 永 约 定 来 年 碧 桃 花 开 日, 槐 树 下 面 把 子 交 之 后, 还 是 趁 董 永 昏 倒 在 地 顷 刻, 跟 随 天 使 上 天 去 了 沉 香 救 母, 故 事 时 代 背 景 也 说 是 发 生 在 汉 代, 但 是 古 书 对 此 从 无 正 式 记 录, 只 是 在 近 代 唱 本 鼓 词 中 见 到 此 一 梗 概 现 在 把 杜 颖 陶 编 董 永 沉 香 合 集 中 宝 卷 沉 香 太 子 全 传 叙 写 内 容 节 述 如 下 : 汉 代 士 子 刘 向 上 京 赶 考, 路 过 华 山 庙, 题 诗 戏 弄 庙 华 岳 三 娘 三 娘 怒, 欲 杀 之 玉 帝 遣 太 白 金 星 告 以 与 刘 有 姻 缘 三 宿 之 分, 三 娘 乃 幻 为 大 宅, 候 刘 于 途 俟 刘 投 宿, 诱 追 而 成 亲 焉 三 宿 已 过, 三 娘 道 出 真 情 刘 以 沉 香 一 块 赠 别, 云 他 日 生 子, 取 此 为 名, 用 作 记 认 三 娘 亦 赠 刘 夜 明 珠 玻 璃 盏 等 三 宝 刘 进 京 时 考 期 已 过, 方 欲 献 宝 邀 官, 又 遇 奸 相 觊 觎, 劫 其 三 宝, 反 诬 以 盗 名, 绑 赴 法 场, 正 待 处 决 三 娘 知 之, 遂 作 法, 令 飞 沙 走 石, 刑 不 能 举, 使 刘 冤 终 得 昭 雪 后 刘 将 宝 贝 文 一 齐 献 与 皇 帝, 皇 帝 钦 赐 扬 州 府 巡 按, 走 马 上 任 三 娘 在 华 山, 值 王 母 寿 辰, 诸 仙 俱 赴 蟠 桃 会 庆 寿 三 娘 因 孕, 托 病 未 去 其 兄 二 郎 觇 得 其 情, 乃 怒 提 华 山, 压 之 于 地 下 洞 中 三 娘 于 洞 中 产 子, 取 名 沉 香, 遣 夜 叉 送 去 扬 州 认 父 时 刘 已 娶 王 氏, 生 子 秋 儿, 乃 同 抚 育 长 大, 入 学 读 书 同 学 有 秦 丞 相 子 官 保, 讥 沉 香 为 无 娘 子,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279

288 中 280 沉 香 秋 儿 怒, 同 打 死 官 保 王 氏 以 秋 儿 入 狱 抵 罪, 纵 沉 香 逃 难, 且 往 救 其 母 几 经 波 折, 沉 香 终 到 华 山, 遇 何 仙 姑 授 以 仙 法, 并 窃 得 洞 中 萱 花 斧, 而 与 其 舅 大 战 于 华 山 变 化 易 形, 各 显 通 诸 仙 咸 来 救 助 沉 香, 二 郎 亦 得 众 之 助 仙 混 战, 胜 负 未 分 玉 帝 乃 敕 太 白 金 星 下 界 说 合 二 家, 责 令 收 兵 沉 香 因 得 斧 劈 华 山, 救 出 亲 娘, 母 子 团 圆, 玉 帝 敕 封 仙 职 沉 香 返 家, 复 于 法 场 救 出 秋 儿, 刘 向 奏 明 皇 君, 皇 君 赐 封 沉 香 为 太 子 故 沉 香 又 称 沉 香 太 子 沉 香 故 事, 见 于 唱 本 鼓 词 者, 大 同 小 异, 略 如 上 述 唯 弹 词 宝 莲 灯 华 山 救 母 于 沉 香 救 母 故 事 而 外, 又 增 二 郎 劈 山 救 母 缘 起 大 略 说, 西 汉 书 生 杨 天 佑 修 道 桃 山, 张 仙 姑 下 山 与 杨 配 合, 生 一 男 一 女 男 名 二 郎, 女 名 三 娘 事 闻 玉 帝, 敕 旨 压 仙 姑 于 桃 山 以 罚 之, 得 二 郎 劈 山 救 母 有 了 这 个 缘 起, 就 为 后 来 沉 香 化 形 为 外 公 外 婆 责 舅 忘 本 事 做 了 张 本, 也 加 深 了 主 题 思 想 所 叙 写 人 恋 爱 受 到 压 制, 又 有 亲 属 以 通 法 力 来 反 对 这 种 压 制, 当 然 是 产 生 于 封 建 时 代, 它 通 过 幻 想 折 射 对 不 合 理 封 建 压 迫 进 行 了 抗 议 和 斗 争 最 有 意 思 是, 反 封 建 英 雄, 劈 山 救 母 二 郎, 后 来 竟 摇 身 一 变, 成 为 封 建 道 德 维 护 者, 不 惜 手 提 华 山 压 其 亲 妹 二 郎 性 格 行 为 变 化, 最 启 人 遐 想, 引 人 深 思 这 个 人 物 形 象 是 人 民 群 众 在 长 期 社 会 实 践 中 哲 学 创 造, 它 向 我 们 揭 示 了 一 条 真 理 : 人 是 会 随 着 所 处 不 同 社 会 地 位 而 发 生 变 化, 要 永 远 保 持 青 春 活 力 和 斗 争 精 并 不 是 那 么 容 易 沉 香, 除 唱 本 鼓 词 所 写 而 外, 今 别 无 所 见 元 杂 剧 有 张 时 起 沉 香 太 子 劈 华 山 1, 又 有 李 好 古 劈 华 山 香 救 母 2, 明 徐 渭 南 词 叙 录 记 载 宋 元 戏 文 亦 有 刘 锡 沉 香 太 子, 惜 均 亡 佚, 不 知 内 容 究 竟 观 其 标 目, 大 约 和 近 代 说 唱 文 学 所 写 还 是 比 较 相 近 溯 其 原 始, 则 在 唐 代 戴 君 孚 广 异 记 所 记 华 岳 女 元 阙 名 异 闻 总 录 所 记 华 阴 庙 三 娘 子 事 中, 已 略 具 故 事 部 分 雏 形 广 异 记 所 记 大 略 如 下 : 士 人 某 应 举 赴 京, 宿 关 西 逆 旅 有 丽 人 自 称 公 主, 拥 奴 仆 亦 来 投 1 见 元 代 钟 嗣 成 录 鬼 簿 2 别 作 巨 灵 劈 华 岳, 见 也 是 园 书 目

289 宿, 遂 与 同 居 乃 偕 还 京, 住 广 厦 大 宅, 贵 盛 无 比 七 岁, 生 二 男 一 女 公 主 忽 欲 为 士 人 娶 妇, 云 : 我 本 非 人, 不 合 久 为 君 妇 士 人 亦 竟 别 婚, 而 仍 与 公 主 往 来 不 绝 婚 家 以 其 一 往 辄 数 日 不 返, 使 人 候 之, 见 某 恒 入 废 宅 心 疑, 潜 令 术 士 书 符 以 间 之 公 主 怒, 来 相 责 让, 且 与 决 绝 某 问 其 居, 兼 求 名 氏 公 主 云 : 我 华 岳 三 女 也 言 毕 诀 去, 出 门 不 见 异 闻 总 录 记 却 说, 韦 子 卿 到 长 安 赶 考, 路 过 华 阴 庙, 见 华 岳 三 女 塑 像 美 丽, 说 道, 我 擢 回, 当 娶 三 娘 子 为 妻 后 来 登 回 家 时 候, 三 娘 子 就 派 人 将 他 邀 住, 结 为 婚 姻 过 了 二 十 天, 子 卿 要 带 三 娘 回 家 三 娘 子 对 子 卿 说 : 我 乃 女, 固 非 君 匹 ; 君 到 宋 州, 刺 将 嫁 女 与 君 偶 子 卿 果 然 娶 了 宋 州 刺 女 儿 为 妻 后 来 刺 女 儿 得 了 病, 有 一 个 道 士 作 法 惩 责 了 三 娘 子 三 娘 子 便 来 责 骂 子 卿, 把 子 卿 处 死 这 个 故 事 前 半 段, 更 和 后 来 传 说 相 近 两 个 故 事 都 有 术 士 书 符 或 道 士 作 法 镇 妖 这 样 情 节, 这 个 情 节 在 沉 香 里 便 用 二 郎 提 山 压 妹 来 做 代 替 二 郎 是 南 宋 时 才 兴 起 一 个 人 物, 有 赵 ( 煜 ) 李 ( 李 冰 子 ) 杨 ( 戬 ) 三 姓 之 别 沉 香 中 二 郎, 弹 词 说 是 杨 天 佑 儿 子, 那 就 该 是 明 清 小 说 所 说 二 郎 杨 戬 这 个 人 物 登 场, 其 抖 擞 威 风 当 然 远 胜 先 前 传 述 道 士 之 流 西 游 记 六 回 写 孙 悟 空 大 闹 天 宫, 玉 帝 遣 灌 口 显 圣 二 郎 真 君 前 往 擒 之, 孙 悟 空 笑 对 二 郎 说 : 我 记 得 当 年 玉 帝 妹 子 思 凡 下 界, 配 合 杨 君, 生 一 男 子, 曾 使 斧 劈 桃 山, 是 你 吗? 这 就 是 杨 二 郎 斧 劈 桃 山 最 早 见 诸 记 述, 它 和 后 来 弹 词 唱 本 所 说 二 郎 桃 山 救 母 完 全 一 致 论 其 渊 源, 可 算 是 早 说 不 定 沉 香 华 山 救 母 还 是 二 郎 桃 山 救 母 模 拟, 因 元 人 杂 剧 虽 已 有 沉 香 太 子 劈 华 山 等 名 目, 而 未 经 记 录 二 郎 1 斧 劈 桃 山 便 早 在 民 间 流 传 了 其 实 桃 山 华 山, 也 都 当 是 传 说 中 一 地 异 名 山 海 经 中 次 六 经 说 : 夸 父 之 山 其 北 有 林 焉, 名 曰 桃 林 郝 懿 行 注 : 案 ( 夸 父 ) 山 一 名 泰 山, 与 太 华 相 连, 在 今 河 南 灵 宝 县 东 南 太 华 就 是 华 山, 桃 林 就 是 古 代 桃 林 塞, 它 们 都 相 距 不 远 故 二 郎 斧 劈 桃 山, 可 以 传 为 沉 香 斧 劈 华 山 ; 而 劈 华 山 事 又 有 古 代 巨 灵 劈 华 山 作 它 蓝 本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这 样 模 拟, 代 替, 传 承, 发 展, 内 容 就 逐 渐 丰 富 起 来 了 二 郎 斧 劈 桃 山 应 该 是 南 宋 时 兴 起 这 一 人 物 主 要 事 迹

290 中 282 二 郎 三 个 二 郎, 我 们 已 经 略 述 其 二 ( 十 一 二 节 讲 过 关 于 赵 煜 ), 剩 下 还 有 一 个 最 重 要 李 二 郎, 应 该 比 较 详 细 地 着 重 讲 讲 李 二 郎, 极 为 丰 富, 大 都 流 传 在 现 代 民 间 口 头, 单 是 著 者 手 边 掌 握 到 材 料, 就 有 金 马 河 和 银 马 河 伏 龙 观 伏 龙 观 ( 异 文 ) 通 济 埝 通 济 埝 ( 异 文 ) 二 郎 擒 孽 龙 海 眼 等 六 七 种 可 是 古 书 记 载, 却 只 有 零 星 片 断, 而 且 都 比 较 晚 近 汉 末 应 劭 风 俗 通 义 记 叙 李 冰, 只 是 说 李 冰 入 水 和 苍 牛 相 斗, 没 有 提 到 他 儿 子 到 太 平 广 记 卷 二 九 一 引 成 都 记 1 才 说 到 李 冰 入 水 戮 蛟, 江 龙 跃, 也 没 有 提 到 他 儿 子, 不 过 已 为 后 来 所 传 ( 李 ) 冰 锁 孽 龙 2 或 二 郎 锁 孽 龙 3 露 出 了 一 些 苗 头 至 于 李 冰 有 子, 其 说 还 是 较 早, 舆 地 纪 胜 卷 一 五 一 引 六 朝 梁 李 膺 治 水 记 说 : 蜀 守 父 子 擒 健 蛙, 囚 于 离 堆 之 趾 李 冰 儿 子 这 时 忽 然 登 了 一 下 场, 隋 唐 时 代 又 未 见 记 载, 忽 又 消 失 了 踪 影 到 北 宋 蜀 人 张 唐 英 元 祐 初 建 二 郎 庙 记 4, 才 明 确 地 说 : 李 冰 去 水 患, 庙 食 于 蜀 之 离 堆, 而 其 子 二 郎 以 灵 化 显 圣 李 二 郎 之 名 至 此 才 正 式 出 现 这 和 朱 熹 朱 子 语 类 卷 三 所 说 蜀 中 灌 口 二 郎 庙, 当 是 因 李 冰 开 凿 离 堆 有 功 立 庙, 今 来 现 许 多 灵 怪, 乃 是 他 二 儿 子 可 以 互 相 印 证, 虽 然 后 者 记 载, 又 要 晚 一 百 多 年 蜀 中 名 胜 记 卷 六 引 宋 赵 朴 古 今 集 记 说 : 李 冰 使 其 子 二 郎 作 三 石 人 以 镇 湔 江, 五 石 犀 以 压 水 怪, 凿 离 堆 以 避 沫 水 之 害, 穿 三 十 六 江, 灌 溉 川 西 南 十 数 州 县 二 郎 行 迹 初 见 于 此, 却 并 非 二 郎 记 叙, 始 见 于 清 李 调 元 井 蛙 杂 记 卷 九 : 灌 县 离 堆 山, 即 李 太 守 所 凿 以 导 江 之 处, 上 有 伏 龙 观, 下 有 深 潭 传 闻 二 郎 锁 孽 龙 于 其 中, 霜 降 水 落, 时 见 其 锁 云 每 有 群 鱼 游 深 潭 面, 深 露 背 鬣, 其 大 如 牛, 或 投 以 石, 鱼 亦 不 惊, 人 亦 不 敢 取 之, 盖 异 物 也 1 疑 即 唐 卢 求 成 都 记, 见 唐 书 艺 文 志 2 见 蜀 中 名 胜 记 卷 六 引 范 石 湖 离 堆 诗 序 3 见 清 李 调 元 井 蛙 杂 记 卷 九 4 见 宋 代 蜀 文 辑 存 卷 十 三

291 这 段 记 叙 主 要 只 是 二 郎 锁 孽 龙 于 其 中 一 语, 其 余 都 是 渲 染 直 到 半 个 多 世 纪 以 前, 又 才 有 罗 骏 声 灌 志 文 徵 李 冰 父 子 治 水 记 说 : 二 郎 喜 驰 猎 之 事, 奉 父 命 而 斩 蛟, 其 友 七 人 实 助 之, 世 传 梅 山 七 圣 钱 茂 都 江 堰 功 小 传 说 : 二 郎 为 李 冰 仲 子 又 假 饰 美 女, 就 婚 蠥 鳞, 以 入 祠 劝 酒 看 得 出 来, 这 些 已 经 是 根 据 近 代 民 间 传 说 片 断 所 做 记 录 了 现 在 就 把 二 郎 在 民 间 流 传 比 较 完 整 一 则 节 述 如 下 : 秦 灭 蜀, 秦 王 命 李 冰 为 蜀 守, 二 郎 亦 偕 其 父 同 至 蜀 时 蜀 地 多 水 患, 二 郎 奉 父 命 往 寻 洪 水 祸 源, 思 有 以 治 之 二 郎 跋 山 涉 水, 自 秋 徂 冬, 从 冬 及 春, 杳 无 消 息 一 日 入 山 林, 遇 猛 虎, 二 郎 射 虎 死, 方 割 取 虎 头 七 猎 人 出, 二 郎 举 虎 头 示 之, 七 人 咸 惊 乃 求 共 往 侦 水 患, 二 郎 允 之 遂 同 至 灌 县 城 边 一 小 河, 闻 茅 屋 内 有 哭 声, 觇 之, 乃 老 妪 哀 其 幼 孙 将 往 祭 水 怪 孽 龙 者, 知 洪 水 患 害, 乃 在 于 斯 耳 遂 与 七 友 同 往 白 父, 李 冰 授 以 擒 孽 龙 之 法, 众 人 依 计 而 行 至 祭 日, 二 郎 持 三 尖 两 刃 刀, 与 七 友 同 入 江 庙, 伏 座 后 顷 之, 孽 龙 随 风 雨 入 庙 攫 祭 物 二 郎 率 七 友 遽 出, 齐 战 孽 龙 龙 不 支, 窜 出 庙 四 山 锣 鼓 喧 天, 人 声 如 潮 龙 惧 入 水, 二 郎 与 七 友 亦 俱 入 水 ; 龙 上 岸, 亦 俱 上 岸 遂 擒 孽 龙 二 郎 与 七 友 斗 疲, 暂 憩 于 王 婆 岩 下, 而 置 龙 于 河 中 河 有 龙 洞, 通 崇 庆 州 河, 孽 龙 乃 伺 机 潜 逃 二 郎 以 三 尖 两 刃 刀 置 河 上, 倾 耳 近 柄 而 听 之, 惊 曰 : 龙 遁 矣! 乃 与 七 友 急 往 觅 龙, 终 复 擒 之 于 新 津 县 童 子 堰 方 返 至 王 婆 岩, 遇 前 日 泣 孙 老 妪, 持 铁 链 来 谢 赠 之 二 郎 即 以 此 链 锁 孽 龙, 系 之 于 伏 龙 观 石 柱 下 深 潭 中, 后 遂 无 水 患 二 郎 擒 孽 龙, 在 流 传 过 程 中, 又 有 其 他 一 些 黏 附 在 这 个 上 面, 例 如 望 娘 滩 梅 山 七 圣 观 音 救 难 等 在 上 面 节 述 那 段 中, 所 黏 附 梅 山 七 圣 和 观 音 救 难 已 略 露 端 倪, 七 猎 人 在 其 他 传 说 中 就 是 梅 山 七 圣, 持 铁 链 来 赠 老 妪 就 是 观 音 菩 萨 梅 山 七 圣, 封 演 义 九 十 二 回 说 是 梅 山 猿 猪 羊 牛 狗 蜈 蚣 蛇 七 怪, 因 助 纣 为 虐, 被 杨 戬 哪 吒 收 斩 这 里 却 说 是 助 二 郎 擒 孽 龙 七 个 猎 户 七 个 猎 户 在 别 传 说 里 又 称 煤 山 七 友, 因 二 郎 擒 孽 龙 所 在 灌 县 玉 垒 山 一 带, 都 是 产 煤 之 地, 七 友 大 约 是 古 代 七 个 采 煤 工 灌 县 二 王 庙 旧 有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283

292 中 284 七 圣 殿, 塑 七 友 像, 以 其 形 状 诡 异, 俗 亦 称 之 为 七 怪 这 就 是 梅 山 七 圣 黏 附 至 于 观 音 救 难 黏 附, 那 是 有 传 说 说, 二 郎 追 捕 孽 龙, 孽 龙 走 投 无 路, 幻 化 为 人, 逃 往 青 城 山 二 郎 在 后 面 紧 追 不 舍, 追 至 大 面 山 观 音 助 二 郎 一 臂 之 力, 化 为 王 姓 老 妪, 在 路 旁 卖 面 孽 龙 腹 中 饥 饿, 买 面 吃 了 面 条 遂 化 为 铁 链, 锁 住 了 孽 龙 肺 肝, 孽 龙 便 被 追 来 二 郎 擒 获 这 段 又 常 和 望 娘 滩 结 合 在 一 起, 一 同 黏 附 在 二 郎 上 面 或 者 说, 二 郎 擒 孽 龙 和 观 音 救 难 一 同 黏 附 在 望 娘 滩 上, 也 无 不 可 关 于 这, 林 名 均 四 川 治 水 者 与 水 ( 说 文 月 刊 三 卷 九 期 ) 文 中 有 比 较 忠 实 完 整 记 录, 兹 移 录 如 下 : 昔 有 一 孝 子, 家 贫, 刈 草 以 奉 其 母 天 悯 其 孝, 赐 以 茂 草 一 丛, 日 刈 复 生 异 之, 掘 其 地, 得 大 珠 一 藏 米 椟 中, 翌 日 启 视, 米 已 盈 椟 置 诸 钱 柜, 钱 亦 满 箱 家 因 以 富 邻 里 异 之, 探 得 其 故, 求 观 此 珠, 而 群 起 夺 之 其 人 大 窘, 乃 纳 诸 口 中, 珠 滚 入 腹 渴 极 求 饮, 尽 其 缸 水, 犹 有 未 足, 遂 就 饮 于 江 母 追 之, 见 已 化 为 龙, 仅 一 足 犹 未 变 化 母 就 执 之, 恸 且 恨 曰 : 汝 孽 龙 也! 于 是 兴 波 作 浪, 随 江 而 去 然 犹 频 频 回 首 视 母, 回 视 处 辄 成 大 滩, 故 有 二 十 四 望 娘 滩 之 名 也 龙 因 痛 恶 乡 人 之 相 逼 也, 乃 兴 水 患 以 为 报 复 其 后 李 冰 降 伏 此 龙, 遂 与 龙 斗 其 子 二 郎 佐 之, 龙 不 胜, 化 为 人 形 遁 去 有 王 婆 者, 观 音 菩 萨 之 幻 形 也, 助 冰 擒 此 孽 龙, 设 面 肆 于 路 旁 龙 饥 往 食, 面 化 为 铁 锁, 乃 将 铁 锁 系 于 深 潭 铁 桩 之 上, 故 今 庙 名 伏 龙 观 也 以 上 所 述, 就 是 二 郎 擒 孽 龙 和 观 音 救 难 一 同 黏 附 在 望 娘 滩 上 这 种 黏 附, 竟 成 了 画 蛇 添 足, 不 伦 不 类, 大 大 有 损 于 被 迫 吞 珠 化 身 为 龙 孝 子 形 象 化 龙 孝 子 所 以 称 为 孽 龙, 就 为 了 不 忍 和 儿 子 分 离 母 亲 在 气 愤 中 一 句 诅 咒 汝 孽 龙 也, 于 是 他 就 真 成 了 孽 龙 而 需 要 李 冰 父 子 再 加 上 观 音 菩 萨 去 降 伏 了 : 这 自 然 是 落 后 封 建 意 识 在 群 众 头 脑 中 作 祟, 是 属 于 糟 粕, 不 足 以 取 但 这 种 糟 粕 存 在, 还 是 由 来 已 早, 并 不 开 始 于 近 代 宋 苏 轼 女 庙 诗 说 : 蜀 守 降 老 蹇, 自 今 带 连 镮 胡 仔 注 : 秦 时 蜀 守 李 冰 降 毒 龙 蹇 氏, 锁 之 于 江 上, 水 害 遂 息 从 诗 和 注, 便 知 道 李 冰 父 子 降 孽 龙 早 已 和 望 娘 滩

293 粘 合 起 来 了 : 望 娘 滩 中 孝 子 化 龙 时, 一 足 为 母 所 执 未 变 而 跛, 跛 者, 蹇 也, 故 诗 称 老 蹇, 注 称 蹇 氏 也 有 较 早 记 录 单 独 望 娘 滩 型, 未 做 任 何 黏 附, 如 像 李 调 元 井 蛙 杂 记 卷 一 记 : 大 足 化 龙 桥, 相 传 溪 中 有 珠, 浮 水 上, 邑 人 聂 姓, 得 而 吞 之, 遂 化 龙 去, 因 此 为 名 聂 姓 聂, 当 然 就 是 孽 龙 孽 谐 音 可 惜 记 述 太 简 单 了, 似 乎 仍 只 是 零 片, 看 不 清 它 全 貌, 既 然 姓 聂 ( 孽 ), 亦 必 有 降 此 聂 ( 孽 ) 姓 之 人, 是 否 又 和 二 郎 降 孽 龙 有 关, 就 不 得 而 知 之 了 白 蛇 传 白 蛇 传 也 是 很 早 就 流 传 于 民 间, 它 大 约 产 生 于 南 宋 时 代 明 代 田 汝 成 西 湖 游 览 志 余 卷 二 十 说 : 杭 州 瞽 者, 多 学 琵 琶, 唱 古 今 小 说 平, 以 觅 衣 食, 谓 之 陶 真 大 抵 说 宋 时 事, 盖 汴 京 遗 俗 也 若 红 莲 柳 翠 济 颠 雷 峰 塔 双 鱼 扇 坠 等 记, 皆 杭 州 异 事, 或 近 世 所 拟 作 者 也 作 为 说 唱 材 料 之 一 雷 峰 塔 即 白 蛇 传, 已 于 明 代 中 叶 为 民 间 艺 人 所 演 唱, 演 唱 内 容 为 发 生 在 南 宋 年 间 一 个 故 事 在 当 时 民 间 艺 人 演 唱 那 批 节 目 中, 所 依 据 材 料, 是 古 今 小 说 评 请 注 意 古 今 小 说 评 古 字, 是 说 除 了 一 部 分 是 近 世 所 拟 作 者 以 外, 还 有 一 部 分 是 自 古 相 传 下 来 雷 峰 塔 即 白 蛇 传, 我 们 以 为 应 当 属 于 后 者 我 们 今 天 所 能 见 到 最 早 白 蛇 传 故 事, 就 是 收 在 明 末 冯 梦 龙 所 编 警 世 通 言 二 十 八 卷 白 娘 子 永 镇 雷 峰 塔 其 他 如 像 上 面 提 到 杭 州 男 女 瞽 者 演 唱 唱 本 雷 峰 塔, 以 及 明 代 戏 剧 家 陈 六 龙 编 写 戏 曲 雷 峰 塔 传 奇 1 等, 都 已 佚 亡, 不 可 得 见 了 不 过 收 入 冯 梦 龙 短 篇 小 说 辑 本 这 篇, 我 们 切 勿 小 视 冯 所 编 辑 三 言 2 共 收 宋 元 明 三 个 时 代 小 说 一 百 二 十 篇, 实 是 此 三 个 时 代 小 说 总 汇, 其 中 不 少 是 经 过 他 加 工 润 色 我 们 从 白 娘 子 篇 中 所 写 社 会 生 活 情 景, 和 宋 周 密 武 林 旧 事 罗 烨 醉 翁 谈 录 诸 书 所 记 南 宋 风 习 相 印 证, 知 道 此 篇 作 品 雏 形, 应 当 在 南 宋 时 期 就 有 了 或 者 便 是 南 宋 时 本 小 说 之 一, 明 代 杭 州 瞽 人 得 据 以 改 编 传 唱 者 冯 梦 龙 将 它 收 入 警 世 通 言, 又 做 了 一 些 应 有 加 工, 这 1 见 祁 彪 佳 远 山 堂 曲 品 2 三 言 即 喻 世 明 言 警 世 通 言 醒 世 恒 言 喻 世 明 言 又 称 古 今 小 说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285

294 中 286 便 是 我 们 根 据 现 在 可 考 若 干 材 料 所 作 一 些 推 测 如 果 推 测 大 致 无 误, 说 明 盛 传 于 广 大 民 间 白 蛇 传 故 事 渊 源, 其 实 也 是 较 早 这 个 故 事 内 容 情 节 早 已 为 大 家 所 熟 知, 本 来 用 不 着 多 说, 不 过 为 了 便 于 讨 论, 姑 仍 将 警 世 通 言 白 娘 子 永 镇 雷 峰 塔 大 概 情 节 节 述 如 下 : 宋 绍 兴 年 间, 杭 州 有 李 将 仕 生 药 店 主 管 许 宣 者, 于 西 湖 遇 美 妇 白 娘 子 及 使 女 青 青, 同 舟 避 雨 后 因 索 还 借 伞 至 白 家, 白 方 寡 居, 自 媒 于 许 白 许 婚 后, 白 屡 现 怪 异, 许 不 能 堪 遇 镇 江 金 山 寺 寺 僧 法 海, 予 一 钵 盂, 令 持 归 罩 其 妻, 白 青 悉 被 罩 钵 中, 乃 千 年 成 道 白 蛇 青 鱼 也 法 海 遂 携 钵 盂, 至 雷 峰 寺 前, 令 人 搬 砖 运 石, 砌 成 十 七 级 宝 塔, 名 雷 峰 塔, 留 偈 云 : 西 湖 水 干, 江 湖 不 起 ; 雷 峰 塔 倒, 白 蛇 出 世 清 代 陆 次 云 湖 圩 杂 记 说 : 雷 峰 塔 五 代 时 所 建, 塔 下 旧 有 雷 峰 寺, 废 久 矣 俗 传 湖 中 有 青 鱼 白 蛇 之 妖, 建 塔 相 镇 这 座 闻 名 遐 迩 雷 峰 塔, 其 实 是 五 代 时 钱 俶 为 他 妃 子 黄 氏 所 建,1924 年 倾 圮 俗 传 为 法 海 建 此 以 因 游 湖 借 伞 陕 西 凤 翔 民 间 木 刻 画

295 镇 白 娘 子, 则 纯 系 民 间 传 说 附 会 开 始 产 生 时, 大 约 只 是 一 个 因 妖 害 而 降 妖 镇 妖 记 异 闻 传 说 故 事, 湖 圩 杂 记 所 说 俗 传 湖 中 有 青 鱼 白 蛇 之 妖, 建 塔 镇 之 二 语, 已 把 传 说 故 事 内 容 大 概 和 中 心 思 想 表 达 尽 致 后 来 在 流 传 发 展 过 程 中, 群 众 对 故 事 主 要 人 物 白 娘 子 寄 予 了 莫 大 同 情, 使 她 身 上 妖 氛 渐 除, 而 增 加 了 若 干 因 素, 后 来 又 渲 染 了 她 通 和 法 力, 添 加 了 盗 灵 芝 水 漫 金 山 等 动 人 心 魄 情 节, 从 而 使 之 成 为 内 容 比 较 完 整 丰 富 故 事 这 个 故 事 通 过 各 种 民 间 文 艺 形 式 小 曲 唱 本 鼓 词 宝 卷 滩 簧 地 方 戏 及 口 头 传 说 表 现 出 来, 至 今 尚 未 完 全 定 型 警 世 通 言 所 载 白 蛇 传, 大 概 是 经 过 了 冯 梦 龙 一 番 加 工 润 色, 正 处 在 表 达 群 众 要 求 转 折 点 中, 一 方 面 白 娘 子 还 显 示 出 一 些 怪 异, 妖 氛 未 曾 尽 除 ; 另 一 方 面 她 已 经 具 有 相 当 人 情 味 白 娘 子 纠 缠 许 宣, 怪 异 处 无 非 是 盗 窃 官 物 以 为 许 用, 并 没 有 危 害 许 意 思 ; 而 对 许 惓 惓 之 情, 却 令 人 称 赏 法 海 钵 盂 之 惩, 手 段 未 免 过 于 毒 辣 了 因 而 随 着 明 清 时 代 资 本 主 义 思 想 在 封 建 社 会 母 腹 中 萌 芽, 群 众 情 绪 自 然 逐 渐 转 向 为 同 情 支 持 白 许 富 有 浪 漫 色 彩 爱 情, 而 憎 恨 破 坏 这 种 爱 情 封 建 势 力 代 表 者 法 海 了 因 而 在 他 们 口 头 传 说 和 民 间 说 唱 艺 人 讲 唱 中, 逐 渐 将 白 娘 子 塑 造 成 为 一 个 坚 贞 果 毅 专 爱 不 迁 具 有 通 法 力 英 雄 人 物 ; 而 对 法 海 呢, 则 多 方 谴 责 之, 甚 至 用 遁 入 蟹 腹 以 逃 死 终 于 变 成 蟹 和 尚 这 样 故 事 以 嘲 弄 之 群 众 分 明 爱 憎, 岂 不 是 表 现 得 很 明 显 吗? 白 蛇 传 虽 是 开 始 产 生 于 南 宋 时 代, 但 在 唐 阙 名 撰 白 蛇 记 ( 古 今 说 海 及 旧 小 说 均 收 录 ) 里, 已 可 找 到 一 点 点 它 影 子 故 事 内 容 大 略 如 下 : 唐 元 和 中, 陇 西 李 璜 因 调 选 至 长 安, 于 东 市 遇 一 白 衣 女, 招 之 入 一 旧 宅, 假 贸 易 事, 向 李 贷 钱 三 十 千, 遂 与 女 谐 李 一 往 三 日, 四 日 归 家, 仆 人 觉 李 有 腥 臊 气, 李 亦 自 觉 身 重 头 旋, 遂 病 不 起 被 底 但 觉 身 渐 消 尽, 揭 被 而 视, 空 注 水 而 已, 唯 有 头 存 家 人 惊 骇, 亟 令 人 去 寻 旧 宅 所 在, 乃 一 空 园, 有 一 皂 荚 树, 树 上 有 十 五 千, 树 下 有 十 五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千, 余 无 所 见 问 彼 处 人, 云, 往 往 有 巨 白 蛇 在 树 下, 更 无 别 物 287

296 中 288 这 当 然 只 是 妖 怪 变 异 之 谈, 是 不 能 称 为 白 蛇 传 最 初 形 态, 想 必 和 这 也 有 些 相 近 : 都 是 妖 精 害 人, 而 害 人 妖 精 恰 好 又 都 是 白 蛇 变 形 美 女 所 不 同 者, 白 蛇 记 妖 精 害 了 人 就 算 了, 白 蛇 传 妖 精 则 受 到 镇 压 原 型 白 蛇 传 自 然 也 是 不 能 算 做, 最 多 只 能 算 它 是 一 个 讲 述 妖 怪 变 异 之 谈 传 说 故 事 清 平 山 堂 本 所 收 宋 元 小 说 有 西 湖 三 塔 记 一 篇, 写 宋 孝 宗 淳 熙 年 间, 住 在 西 湖 涌 金 门 奚 统 制 儿 子 奚 宣 赞, 遇 见 喜 欢 吃 人 心 肝 姓 白 白 衣 娘 子, 为 其 所 迷, 往 还 半 月 余 两 次 她 都 要 吃 宣 赞, 幸 被 她 女 儿 卯 奴 所 救 后 来 宣 赞 叔 父 奚 真 人 来 降 妖, 白 家 三 口 全 化 异 物 : 只 见 卯 奴 变 成 了 鸟 ( 乌 ) 鸡, 婆 子 是 个 獭, 白 衣 娘 子 是 条 白 蛇 奚 真 人 便 在 湖 中 建 造 三 座 石 塔 以 镇 此 三 怪 从 这 篇 小 说 可 见 它 更 进 一 步 地 接 近 了 白 蛇 传 原 型 : 一 是 三 塔 记 奚 宣 赞 和 白 蛇 传 许 宣 ( 许 仙 ) 名 字 相 近, 同 是 二 十 岁 左 右 少 年, 同 住 湖 旁 ; 二 是 白 蛇 传 白 娘 子 姓 白, 三 塔 记 白 衣 娘 子 也 姓 白, 都 是 白 蛇 所 变 ; 三 是 两 个 传 说 故 事 妖 精 都 受 到 了 镇 压 故 说 三 塔 记 更 接 近 白 蛇 传 原 型 但 是, 白 蛇 记 和 三 塔 记 已 经 消 隐 而 不 彰 了, 白 蛇 传 却 在 特 定 时 代 环 境 中 经 过 群 众 口 传 笔 写 得 到 了 发 展, 由 传 说 故 事 而 成 为 故 事 白 娘 子 这 样 一 个 妖 异 人 物, 在 长 时 期 传 述 中, 不 但 使 她 有 了 更 多 人 性, 也 使 她 有 了 更 多 性, 终 于 成 为 一 个 人 性 和 性 水 乳 交 融 光 辉 可 爱 人 物 这 在 发 展 上, 可 算 是 一 种 群 众 性 创 造, 一 种 罕 见 奇 迹 由 此 而 使 我 们 感 觉 到, 和 传 说, 常 常 也 像 是 这 样 水 乳 交 融 般 地 混 合 在 一 起, 难 于 从 中 分 出 明 显 界 限 由 于 流 传 演 变, 有 可 能 会 由 逐 渐 趋 向 传 说, 如 像 本 一 节 所 说 牛 郎 织 女 ; 有 则 可 能 会 由 传 说 逐 渐 成 为, 如 像 这 里 所 说 白 蛇 传 它 们 都 并 不 是 固 定 一 成 不 变 东 西 一 定 要 在 这 当 中 去 勉 强 寻 找 界 画, 往 往 只 能 证 明 是 自 寻 烦 恼 不 如 用 广 义 这 个 概 念 去 考 察 研 究 某 些 与 传 说 二 者 之 间 中 介 性 质 事 物, 更 能 圆 满 周 到 地 说 明 问 题

297 刘 海 戏 蟾 和 合 二 仙 剩 下 还 有 两 段 不 定 型 由 于 名 字 离 析 错 讹 而 传 为 民 间, 一 是 刘 海 戏 蟾, 一 是 和 合 二 仙, 也 在 这 里 大 略 讲 讲 先 讲 刘 海 戏 蟾 清 代 翟 颢 通 俗 编 ( 丛 书 集 成 初 编 本 ) 卷 一 说 : 刘 元 英 号 海 蟾 子, 海 蟾 二 字 号, 今 俗 呼 刘 海, 更 言 刘 海 戏 蟾, 舛 谬 之 甚 卷 十 九 又 说 : 今 演 剧 多 演 仙 鬼 怪, 以 眩 人 目, 然 其 多 荒 诞, 张 果 曰 张 果 老, 刘 海 蟾 曰 刘 海 戏 蟾, 此 类 甚 多 由 此 可 知 清 代 初 年 所 演 仙 鬼 怪 戏 剧 中, 角 色 有 张 果 老, 剧 目 有 刘 海 戏 蟾 张 果 是 唐 玄 宗 时 代 方 士, 相 传 多 异 术, 由 方 士 而 变 成 仙, 不 算 是 怎 么 荒 诞 ; 唯 有 刘 海 蟾 竟 变 成 了 刘 海 戏 蟾 这 样 一 出 戏, 就 确 实 是 有 些 荒 诞 了 然 则 刘 海 蟾 究 竟 是 怎 样 一 个 人 呢? 宋 代 李 石 续 博 物 志 卷 二 说 : 海 蟾 子, 姓 刘, 名 昭 远, 华 山 陈 抟 馆 之 道 院, 与 种 放 往 来 这 大 约 是 关 于 此 人 最 早 记 叙, 据 所 写, 他 是 五 代 宋 初 人 柳 永 巫 山 一 段 云 词 已 有 贪 看 海 蟾 狂 戏, 不 道 九 关 齐 闭 这 样, 他 在 北 宋 时 代 就 已 经 成 为 民 间 传 说 中 放 浪 形 骸 仙 人 了 海 蟾 狂 戏, 大 约 就 是 后 来 民 间 所 传 刘 海 撒 金 钱 之 戏, 这 也 是 有 来 由 列 仙 全 传 卷 十 说 : 刘 玄 英, 号 海 蟾 子, 初 名 操, 事 刘 守 光 为 相 一 日 忽 有 道 人 来 谒, 索 鸡 卵 十 枚, 金 钱 十 文, 以 一 文 置 几 上, 累 十 卵 于 钱 若 佛 图 之 状 海 蟾 惊 异 之, 曰 : 危 哉! 道 人 曰 : 人 居 荣 禄 之 场, 履 忧 患 之 地, 其 危 殆 甚 于 此 海 蟾 繇 是 大 悟, 遁 迹 于 终 南 山 下 丹 成, 尸 解, 有 白 气 自 顶 门 出, 化 为 鹤, 飞 冲 天 仙 人 刘 海 蟾 履 贯 事 迹 在 这 段 记 叙 中 已 经 大 略 概 括 无 遗 了 所 谓 海 蟾 狂 戏, 大 约 就 是 海 蟾 因 悟 道 而 撒 金 钱 于 地 之 戏 则 海 蟾 所 戏, 本 当 是 钱, 并 未 戏 蟾, 尤 其 并 未 将 自 己 姓 名 离 析 开 来, 成 为 刘 海 戏 蟾 自 己 去 戏 弄 自 己 造 成 这 种 误 会, 都 是 民 间 讹 传 古 今 图 书 集 成 异 典 卷 二 五 一 引 凤 阳 府 志 说 : 唐 刘 海, 旧 传 呼 蟾 于 县 治 西 北 井 中, 今 井 在 城 内, 濠 多 水, 夏 无 蛙 声 这 大 约 就 是 刘 海 戏 蟾 讹 传 开 始, 将 五 代 宋 初 刘 海 蟾 误 传 为 唐 刘 海 呼 蟾 于 县 治 西 北 井 中 了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289

298 中 290 画 家 笔 下 也 早 就 有 了 刘 海 戏 蟾 图 清 代 褚 人 穫 坚 瓠 五 集 卷 一 说 : 海 蟾 姓 刘 名 嚞, 十 六 登 甲 科, 仕 金, 五 十 至 相 位 入 终 南 山 学 道 而 仙 今 画 蓬 头 跣 足 嬉 笑 之 人, 持 三 足 蟾 弄 之, 曰 此 刘 海 戏 蟾 图 也, 直 以 刘 海 为 名, 举 世 无 知 其 名 者 清 代 李 绿 园 小 说 歧 路 灯 七 回 说 : 孝 移 进 了 书 房 门, 四 周 详 看 只 见 右 边 一 个 刘 海 戏 蟾, 笑 嘻 嘻, 手 拿 着 三 条 腿 虾 蟆, 铜 丝 儿 贯 着 钱, 在 头 上 悬 着 可 以 和 上 面 所 述 相 印 证 其 实 这 种 图 画, 明 代 已 经 有 了 清 代 俞 樾 茶 香 室 丛 抄 卷 十 八 引 明 李 日 华 六 砚 斋 笔 记 说 : 黄 越 石 携 来 四 仙 古 像, 一 为 海 蟾 子, 哆 口 蓬 发, 一 蟾 玉 色 者 戏 踞 其 顶, 手 执 一 桃, 连 花 叶, 鲜 活 如 生 由 此 可 知 刘 海 戏 蟾 乃 是 由 于 一 个 仙 人 姓 名 离 析 讹 传 而 产 生 俗 称 画 家 既 绘 为 图 画, 戏 剧 作 者 也 搬 演 之 以 为 戏 文, 则 必 有 民 间 所 传 故 事 以 实 之 然 则 这 个 故 事 究 竟 是 怎 样 呢? 清 代 初 年 所 演 此 戏 内 容 已 不 可 知, 如 今 尚 有 湖 南 花 鼓 戏 剧 本 刘 海 戏 金 蟾, 大 略 可 以 介 绍 其 梗 概 如 下 : 刘 海 砍 柴 奉 母, 遇 狐 女, 诱 之 婚 配, 助 其 樵 采 时 有 蟾 妖 名 石 罗 汉 者, 谋 劫 狐 女, 夺 其 宝 珠, 被 斧 头 及 狐 女 设 计 擒 之 于 井 中 刘 海 乃 于 井 旁 以 蟾 妖 所 炼 之 七 枚 金 钱 戏 之, 此 所 谓 刘 海 戏 金 蟾 也 由 四 川 清 音 改 编 川 剧 也 有 此 剧, 内 容 和 上 述 湖 南 花 鼓 戏 大 体 相 同, 或 者 是 根 据 同 一 民 间 传 说 编 写 二 剧 意 味 都 非 常 浓 厚, 但 都 似 乎 尚 未 十 分 定 型 和 合 二 仙 讹 传 演 变 错 综 复 杂 情 况, 也 和 刘 海 戏 蟾 情 况 大 略 相 似 这 两 位 仙 人 正 式 见 诸 记 载 是 比 较 晚 明 万 历 年 间, 由 浙 江 书 贾 汪 云 鹏 刊 印 了 一 部 列 仙 全 传, 刊 刻 工 致, 印 刷 优 良, 还 附 了 许 多 精 美 插 图, 所 收 自 上 古 至 弘 治 末 年 仙 人 共 五 百 八 十 一 人, 可 算 集 群 仙 之 大 成 书 中 已 有 刘 海 蟾, 却 还 没 有 和 合 二 仙 之 名 和 合 二 仙 正 式 出 现, 是 见 于 清 代 李 汝 珍 镜 花 缘 一 回 : 说 间, 四 灵 大 仙 过 去, 只 见 福 禄 寿 财 喜 五 位 星 君,

299 同 着 木 公 老 君 彭 祖 张 仙 月 老 刘 海 蟾 和 合 二 仙, 也 远 远 而 来 群 仙 都 是 去 赴 王 母 蟠 桃 盛 会, 他 们 都 是 民 间 传 说 中 经 常 提 到 仙 和 合 二 仙 便 杂 在 这 些 人 队 伍 中 但 要 追 询 二 仙 根 底, 却 又 模 糊 了 明 代 田 汝 成 西 湖 游 览 志 余 卷 二 十 三 说 : 宋 时, 杭 城 以 腊 月 祀 万 回 哥 哥 其 像 蓬 头 笑 面, 身 着 绿 衣, 左 手 擎 鼓, 右 手 执 棒, 云 是 和 合 之, 祀 之 可 以 使 人 万 里 亦 能 回 来, 故 曰 万 回 今 其 祀 绝 矣 万 回 哥 哥, 大 约 就 是 和 合 二 仙 原 型, 然 而 和 合 二 仙 是 二 仙, 万 回 哥 哥 却 是 一 这 个, 历 上 据 说 是 实 有 其 人, 唐 郑 棨 开 天 传 信 记 说 : 万 回 师, 阌 乡 人 也, 用 若 不 足, 谓 愚 而 痴 无 所 知, 虽 父 母 亦 以 豚 犬 畜 之 兄 被 戍 役 安 西, 音 问 隔 绝, 父 母 谓 其 诚 死, 日 夕 涕 泣 万 回 忽 跪 而 言 曰 : 涕 泣 岂 非 忧 兄 也? 某 将 观 焉 忽 一 日 朝 赍 所 备, 夕 返 其 家, 告 父 母 曰 : 兄 平 善 哉 发 书 视 之, 乃 兄 迹 也, 一 家 异 之 弘 农 抵 安 西 万 余 里, 以 其 万 里 而 回, 故 谓 之 万 回 万 回 原 来 是 唐 玄 宗 时 代 一 个 异 僧 宋 时 祀 此 僧 为 和 合 之 者, 大 约 因 为 他 能 够 万 里 传 达 音 书, 和 合 家 人 之 好 意 思 清 代 翟 颢 通 俗 编 ( 无 不 宜 斋 本 ) 卷 十 九 和 合 二 圣 条 说 : 今 和 合 以 二 并 祀, 而 万 回 仅 一 人, 不 可 以 当 之 这 说 得 是 有 道 理 因 此 紧 接 着 他 又 说 : 朝 雍 正 十 一 年 封 天 台 寒 山 大 士 为 和 圣, 拾 得 大 士 为 合 圣 他 意 思 似 乎 是 说 和 合 二 圣 应 是 唐 代 高 僧 寒 山 拾 得 不 论 是 和 合 之 异 僧 万 回 也 好, 或 是 和 合 二 圣 高 僧 寒 山 拾 得 也 好, 他 们 都 是 唐 代 僧 人, 但 民 间 却 总 把 他 们 称 为 二 仙 旧 时 风 俗, 还 常 把 他 们 图 像 蓬 头 笑 面 二 人, 一 个 持 荷 花, 一 个 捧 圆 盒, 取 和 ( 荷 ) 合 ( 盒 ) 谐 好 之 意 在 婚 礼 时 陈 列 悬 挂 出 来 也 有 常 年 悬 挂 在 中 堂, 大 约 也 是 取 和 好 吉 利 之 意 这 种 风 俗, 可 能 始 于 明 代, 到 清 时 已 普 遍 盛 行 何 以 家 人 和 合 和 合 之 又 分 身 为 二, 成 了 象 征 婚 姻 谐 和 和 合 二 仙 了 呢? 这 也 是 有 其 根 源 周 礼 地 官 媒 氏 疏 说 : 三 十 之 男, 二 十 之 女, 和 合 使 成 婚 姻 汉 代 焦 赣 易 林 小 过 之 益 也 说 : 使 媒 求 妇, 和 合 二 姓 应 该 便 是 和 合 二 字 正 解 因 而 在 民 间 传 说 中, 此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291

300 中 292 家 人 和 合 之 自 然 便 逐 渐 演 变 为 婚 姻 和 合 之, 原 作 蓬 头 笑 面 擎 鼓 执 棒 一 图 像 者, 也 就 化 身 为 仍 是 蓬 头 笑 面 一 持 荷 一 捧 盒 二 图 像, 和 合 也 改 称 为 和 合 二 圣 或 和 合 二 仙 了 1979 年 8 期 民 间 文 学 所 载 民 间 故 事 和 合 二 仙 传 友 情, 仍 以 和 合 二 仙 为 寒 山 拾 得, 末 尾 说 : 直 到 现 在, 苏 州 寒 山 寺 里 还 存 在 着 一 块 青 石 碑, 碑 上 刻 着 弟 兄 俩 形 象, 上 面 写 着 寒 山 拾 得 名 字 但 是, 老 百 姓 不 识 字, 历 代 来 只 知 道 一 个 拿 荷, 一 个 拿 盒, 因 此 称 之 为 和 合 二 仙 和 合 二 仙 原 貌 如 何, 现 在 已 难 以 探 寻, 乃 节 述 此 文 所 述 故 事 梗 概 于 下, 以 备 参 考 : 寒 山 拾 得 同 居 北 方 某 远 村, 虽 异 姓 而 亲 如 兄 弟 寒 山 年 略 长, 与 拾 得 共 爱 一 女 而 寒 山 不 知, 临 婚 始 知, 乃 弃 家 去 江 南 苏 州 何 山 枫 桥, 削 发 为 僧, 结 庵 修 行 拾 得 亦 舍 女 往 觅 寒 山 探 知 寒 山 住 地, 乃 折 一 盛 开 荷 花 前 往 礼 之 ; 寒 山 见 拾 得 来, 亦 急 持 一 盛 斋 饭 之 盒 出 迎 二 人 喜 极, 相 向 而 舞 遂 俱 为 僧, 开 山 立 庙 曰 寒 山 庙 后 拾 得 传 道, 东 渡 日 本, 日 本 因 有 拾 得 寺 寒 山 拾 得 遂 为 团 结 友 爱 之 象 征 ; 而 荷 与 盒, 亦 适 谐 和 合 二 仙 之 名 鲁 班 德 庆 龙 母 除 此 以 外, 还 有 关 于 鲁 班 传 说, 以 及 关 于 德 庆 龙 母 传 说, 也 是 很 早 就 流 传 于 民 间, 因 素 都 比 较 浓 厚, 可 以 将 它 们 视 为 民 间 而 列 入 考 察 范 围 鲁 班, 是 历 上 一 个 实 有 人 物, 他 就 是 和 墨 翟 同 时 公 输 般, 亦 称 公 输 子 孟 子 离 娄 篇 说 : 离 娄 之 明, 公 输 子 之 巧 赵 歧 注 : 公 输 子, 鲁 班, 鲁 之 巧 人 也 或 以 为 鲁 昭 公 之 子 除 了 末 语 可 以 存 疑 而 外, 其 说 大 体 可 信 鲁 班, 或 又 写 作 鲁 般 淮 南 子 齐 俗 篇 说 : 世 传 言 曰 : 鲁 班 巧, 亡 其 母 也 言 巧 工 为 母 作 木 车 马, 木 人 御 者, 机 关 备 具, 载 母 其 上, 一 驱 不 还, 遂 失 其 母 清 代 卢 文 弨 群 书 拾 补 辑 风 俗 通 逸 文 说 : 门 户 铺 首 谨 案 : 百 家 书 云, 公 输 般 见 水 上 蠡 ( 螺 ), 谓 之 曰 : 开 汝 匣, 见 汝 形 蠡 适 出 头, 般 以 足 画 图 之, 蠡 引 闭 其 户, 终 不 可 得 开 般 遂 施 之 门 户, 欲 使 闭

301 藏 当 如 此 周 密 也 从 以 上 所 引, 可 知 从 汉 代 开 始, 鲁 班 这 个 人 物, 就 成 了 众 所 艳 称 带 有 传 说 色 彩 人 物 到 了 六 朝 时 代, 关 于 鲁 班 传 说, 更 进 展 到 了 一 个 新 境 界 水 经 注 渭 水 说 : 渭 水 之 上 有 梁, 谓 之 渭 桥 旧 有 忖 留 像, 此 尝 与 鲁 班 语 班 令 其 人 出, 忖 留 曰 : 我 貌 很 丑, 卿 善 图 容 物, 我 不 能 出 班 于 是 拱 手 与 言, 曰 : 出 头 见 我 忖 留 乃 出 首 班 于 是 以 足 画 地, 忖 留 觉 之, 便 还 没 水 故 置 其 像 于 水, 惟 背 以 上 立 水 上 忖 留 之 像, 曹 公 乘 马 见 之 惊, 又 命 下 之 这 大 约 是 风 俗 通 所 记 公 输 般 见 水 上 蠡 ( 螺 ) 发 展 和 演 变 梁 任 昉 述 异 记 下 说 : 木 兰 舟 在 浔 阳 江 七 里 洲 中 有 鲁 班 刻 木 兰 为 舟 天 姥 山 南 峰, 有 鲁 班 刻 木 为 鹤, 一 飞 七 百 里, 后 放 于 北 山 西 峰 上 汉 武 帝 使 人 往 取 之, 遂 飞 上 南 峰 往 往 天 将 雨, 则 翼 翅 摇 动, 若 将 奋 飞 鲁 班 刻 石 为 禹 贡 九 州 图, 今 在 洛 城 石 室 山 东 北 岩 海 畔 有 大 石 龟, 俗 云, 鲁 班 所 作, 夏 则 入 海, 冬 复 止 于 山 上 陆 机 诗 云 : 石 龟 尚 怀 海, 我 宁 无 故 乡? 这 里 鲁 班 造 作 更 多, 有 还 充 分 具 有 色 彩 到 了 唐 代, 有 关 鲁 班 传 说, 更 发 展 成 为 比 较 完 整 故 事 段 成 式 酉 阳 杂 俎 续 集 卷 四 引 朝 野 佥 载 ( 今 本 无 ) 说 : 鲁 般 者, 肃 州 敦 煌 人 也, 莫 详 年 代 巧 侔 造 化, 于 凉 州 造 浮 屠, 作 木 鸢, 每 击 楔 三 下, 乘 之 以 归 无 何, 其 妻 有 妊, 父 母 诘 之, 妻 具 说 其 故 其 父 伺 得 鸢, 楔 击 十 余 下, 乘 之, 遂 至 吴 会 吴 人 以 为 妖, 遂 杀 之 般 又 为 木 鸢 乘 之, 遂 获 父 尸 ; 怨 吴 人 杀 其 父, 于 肃 州 城 南, 作 一 木 仙 人, 举 手 指 东 南 吴 地 大 旱 三 年 卜 曰 : 般 所 为 也 赍 物 具 千 数 谢 之, 般 为 断 其 一 手 其 日 吴 中 大 雨 这 里 所 叙 写 鲁 般 ( 班 ), 不 仅 具 有 能 工 巧 艺, 还 兼 有 通 法 术 这 个 鲁 般 ( 班 ), 已 经 脱 离 了 历 人 物 公 输 般 范 围, 而 成 为 只 知 其 为 肃 州 敦 煌 人 而 莫 详 年 代 传 说 鲁 般 ( 班 ) 了 以 后 民 间 传 说 中 塑 造 鲁 班 形 象, 便 大 抵 本 此 作 基 础, 使 他 成 为 一 个 工 艺 与 通 兼 具 一 身 色 彩 十 分 浓 厚 人 物 鲁 班 修 赵 州 桥 这 个 民 间, 便 是 一 个 很 好 例 证 赵 州 桥 在 今 河 北 省 赵 县 城 南, 又 名 安 济 桥, 乃 是 隋 代 大 建 筑 家 李 春 所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293

302 中 294 族 设 计 修 造, 距 今 已 有 一 千 三 百 多 年 唐 代 张 鸟 朝 野 佥 载 卷 五 已 有 关 于 赵 州 石 桥 异 闻 奇 事 记 叙 一 般 人 以 其 造 作 甚 工, 年 久 犹 存, 不 知 其 究 竟, 便 造 为 传 说, 把 建 造 此 桥 之 功 归 于 民 间 向 来 崇 奉 鲁 班 宋 人 笔 记 和 诗 中 已 经 提 到 了 赵 州 桥 异 周 北 辕 录 说 : 六 十 里 至 赵 州 渡 石 桥 桥 从 空 架 起, 工 极 坚 致 有 张 果 老 驴 迹 杜 德 源 安 济 桥 诗 也 说 : 休 夸 世 俗 遗 仙 迹, 自 古 丁 役 此 工 虽 然 都 没 有 正 面 提 到 鲁 班, 却 已 隐 隐 呼 之 欲 出 元 代 初 年 阙 名 撰 湖 海 新 闻 夷 坚 续 志 后 集 卷 二 所 记 赵 州 桥, 就 和 现 在 所 传 基 本 上 一 致 了 : 赵 州 城 南 有 石 桥 一 座, 乃 鲁 般 ( 班 ) 所 造, 极 坚 固, 意 谓 古 今 无 二 手 矣 忽 其 州 有 姓 张, 骑 驴 而 过 桥 张 笑 曰 : 此 桥 石 坚 而 柱 壮, 如 我 过, 能 无 震 动 乎? 于 是 登 桥, 而 桥 摇 动 若 倾 状 鲁 般 在 下, 以 两 手 托 定 而 坚 壮 如 故 至 今 桥 上 有 张 所 乘 驴 之 头 尾 及 四 足 痕, 桥 下 则 有 鲁 般 两 手 痕 现 在 民 间 所 传 关 于 赵 州 桥, 可 以 拿 1956 年 4 月 号 民 间 文 学 所 刊 赵 州 桥 作 代 表, 大 略 说 : 赵 州 有 石 桥 二, 一 在 城 南, 一 在 城 西 在 城 南 者 较 大, 即 所 谓 赵 州 桥, 传 系 鲁 班 所 造 鲁 班 与 其 妹 鲁 姜 较 技, 鲁 班 修 城 南 大 石 桥, 鲁 姜 修 城 西 小 石 桥, 相 约 从 初 更 至 鸡 鸣 便 须 将 桥 修 好 半 夜, 鲁 姜 桥 已 成, 往 城 南 觇 其 兄, 见 鲁 班 正 赶 大 群 绵 羊 迎 面 至, 悉 洁 白 细 润 之 石 也 姜 自 知 不 及 其 兄, 乃 返 己 桥 精 雕 细 琢, 于 桥 栏 雕 成 牛 郎 织 女 丹 凤 朝 阳 等 美 丽 图 案, 未 天 明 而 亦 成 因 学 鸡 鸣, 众 鸡 皆 鸣 鲁 班 尚 差 二 石 未 安 下, 闻 鸡 鸣 急 安 下, 鸡 鸣 甫 止, 桥 亦 毕 工 大 桥 坚 固 奇 巧, 轰 传 远 近, 八 洞 仙 亦 闻 其 名 张 果 老 骑 驴, 驴 背 褡 裢 装 太 阳 月 亮 ; 柴 王 推 独 轮 车, 车 载 四 大 名 山, 亦 来 观 光 此 桥 驴 车 上 桥, 桥 身 晃 动, 行 将 坍 塌 鲁 班 急 跃 身 桥 下, 用 双 手 托 定 拱 腹, 桥 始 安 然 无 恙 桥 身 桥 基 经 此 重 压, 不 但 未 损 丝 毫, 反 更 牢 固 坚 实 闻 至 今 桥 面 尚 留 有 张 果 老 驴 迹 及 柴 王 车 辙 迹 ; 拱 腹 有 二 大 手 印, 云 即 当 年 鲁 班 造 桥 仙 相 试 之 所 遗

303 这 段 民 间, 设 想 真 是 宏 伟 壮 丽 : 褡 裢 内 装 太 阳 月 亮, 柴 车 上 载 四 大 名 山, 真 配 得 上 那 座 古 老 驰 名 中 外 赵 州 桥, 而 作 为 英 雄 人 物 鲁 班 艺 术 形 象, 也 借 这 一 类 幻 想 描 述 巧 妙 地 烘 托 出 来 了 至 于 德 庆 龙 母 传 说, 则 比 鲁 班 传 说 产 生 时 代 迟 些, 其 发 展 演 变 也 要 单 纯 一 些 它 主 要 见 于 古 书 记 叙, 唐 代 刘 恂 岭 表 录 异 卷 上 说 : 温 妪 者, 即 康 州 悦 城 县 孀 妇 也, 绩 布 为 业 尝 于 野 岸 拾 菜, 见 沙 草 中 有 五 卵, 遂 收 归 置 绩 筐 中 不 数 日, 忽 见 五 小 蛇 壳, 一 斑 四 青, 遂 送 于 江 次 固 无 意 于 报 也 妪 尝 濯 浣 于 江 边 忽 一 日, 鱼 出 水 跳 跃, 戏 于 媪 前 自 尔 为 常 渐 有 知 者, 乡 里 咸 谓 之 龙 母, 敬 而 事 之 或 询 以 灾 福, 亦 言 多 征 应 自 是 妪 亦 渐 丰 足 朝 廷 知 之, 遣 使 征 入 京 师, 至 义 全 岭, 有 疾, 却 返 悦 城 而 卒 乡 里 共 葬 之 江 东 岸 忽 一 夕, 天 地 冥 晦, 风 雨 随 作 及 明, 已 移 其 冢, 并 四 面 草 木, 悉 移 于 西 岸 矣 这 大 约 就 是 最 早 见 诸 记 载 虽 然 在 此 之 前, 还 有 李 绅 及 许 浑 诗, 偶 尔 也 提 到 媪 龙 如 李 绅 诗 说 : 音 书 断 绝 听 蛮 鹊, 风 水 多 虞 说 媪 龙 许 浑 诗 说 : 火 探 深 洞 燕, 香 送 远 潭 龙 原 注 : 康 州 悦 城 县 有 温 妪, 龙 随 水 往, 舟 船 至 人 家 或 千 里 外, 皆 以 香 酒 果 送 之 这 和 岭 表 录 异 记 叙 基 本 上 是 一 致 康 州 悦 城 县, 故 治 在 今 广 东 省 德 庆 县 东, 悦 城 龙 母 实 际 上 就 是 德 庆 龙 母 宋 代 初 年 乐 编 撰 太 平 寰 宇 记, 其 卷 百 六 十 四 引 南 越 志, 又 有 关 于 德 庆 龙 母 记 叙 : 昔 有 温 氏 媪 者, 端 溪 人 也, 居 常 涧 中 捕 鱼 以 资 日 给 忽 于 水 侧 遇 一 卵, 其 大 如 斗, 乃 归 置 器 中 经 十 许 日, 有 一 物 如 手 掌 ( 守 宫 ), 长 尺 余, 穿 卵 而 出 媪 因 任 其 去 留 稍 长 五 尺, 便 能 入 水 捕 鱼, 日 得 十 余 头 再 长 二 尺 ( 丈 ) 许, 得 鱼 渐 多, 常 游 波 中, 洄 媪 侧 妪 后 治 鱼, 误 断 其 尾, 遂 逡 巡 而 去, 数 年 乃 还 媪 见 其 辉 光 炳 耀, 谓 曰 : 此 龙 子 也, 今 复 来 也 因 得 之 蟠 旋 游 戏, 亲 驯 如 初 秦 始 皇 闻 之, 曰 : 此 龙 子 也, 朕 德 之 所 致 诏 使 者 以 赤 珪 礼 聘 媪 媪 恋 土 不 以 为 乐, 至 始 安 江, 去 端 溪 千 余 里, 龙 辄 引 船 还, 不 逾 夕 至 本 所 如 此 数 四, 使 者 惧 而 止, 卒 不 能 召 媪 媪 殒, 葬 于 江 陵 龙 子 常 为 大 波 至 墓 侧, 十 三 民 间 流 传 295

304 萦 浪 转 沙 以 成 坟 土, 人 谓 之 掘 尾 龙 南 人 为 船 为 龙 掘 尾, 即 此 也 中 296 端 溪 是 汉 置 县, 就 是 如 今 广 东 省 德 庆 县 德 庆 龙 母 正 式 称 谓, 大 约 便 是 从 这 时 候 开 始 看 得 出 来, 这 段 是 前 段 岭 表 录 异 所 述 发 展 演 变 : 原 来 粗 略 故 事 变 得 细 致 了 ; 原 来 时 代 不 详 被 安 放 到 秦 始 皇 时 代 了 ; 原 来 说 是 温 妪 绩 布 为 业 现 在 则 说 捕 鱼 以 资 日 给 ; 原 来 说 见 沙 草 中 有 五 卵 现 在 则 说 遇 一 卵 其 大 如 斗 : 这 些 都 使 故 事 内 容 情 节 更 加 合 理 了 至 于 媪 误 断 龙 尾 及 以 后 龙 引 船 回 等 情 节 加 入, 更 使 思 想 性 和 艺 术 性 得 到 增 强 德 庆 龙 母 至 此 便 大 体 上 完 备 动 人 了 所 引 南 越 志, 疑 即 是 沈 怀 远 南 越 志, 新 旧 唐 书 艺 文 志 均 著 录, 共 五 卷, 已 佚 亡 ; 却 未 见 隋 书 经 籍 志 著 录, 知 作 者 亦 应 是 唐 人, 可 能 比 刘 恂 时 代 稍 后 明 清 以 后, 记 载 龙 母 事 迹 方 志 笔 乘 渐 多, 有 肇 庆 府 志 屈 大 均 广 东 新 语 李 调 元 粤 东 笔 记 刘 后 麟 南 齐 春 秋 卢 龙 兴 悦 城 龙 母 庙 碑 记 及 康 熙 四 十 九 年 程 鸣 重 刊 孝 通 庙 旧 志 等, 都 是 踵 事 增 华, 多 有 粉 饰, 反 失 去 了 先 前 朴 质 本 真 尤 其 是 孝 通 庙 旧 志, 谓 为 集 龙 母 传 说 之 大 成, 实 际 上 却 是 繁 冗 猥 芜, 并 无 足 观 广 东 新 语 卷 二 一 说 : 德 庆 青 旗 山 有 三 足 鹿 初, 秦 时 龙 母 蒲 媪 常 乘 白 鹿 以 出 入, 农 人 恶 其 害 稼, 母 乃 断 一 足 以 放 之, 至 今 鹿 有 三 足 者 这 也 算 是 德 庆 龙 母 异 闻, 不 过 原 来 温 媪 这 里 却 变 做 蒲 媪 了

305 十 四 中 研 究 ( 上 ) 传 说 中 古 代 最 早 搜 集 者 和 整 理 者 中 古 无 之 名, 古 人 对 于, 大 都 以 怪 之 一 字 概 之 例 如 论 语 述 而 说 : 子 不 语 怪 力 乱 庄 子 逍 遥 游 说 : 齐 谐 者, 志 怪 者 也 记 大 宛 传 说 : 禹 本 记 山 海 经 所 有 怪 物, 余 不 敢 言 之 也 胡 应 麟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卷 三 十 二 说 : 山 海 经, 古 今 语 怪 之 祖 等 等, 所 说 怪, 都 包 含 有 意 思 但 怪 字 含 义 又 绝 不 只 是, 其 他 凡 诞 妄 妖 异 涉 及 宗 教 迷 信 也 都 属 之 古 代 中 人 并 没 有 像 今 天 我 们 对 这 样 专 门 概 念, 只 有 笼 统 地 以 一 个 怪 字, 或 者 再 加 上 一 个 同 义 词 异 字 来 概 括 他 们 对 于 以 及 一 切 和 常 观 念 相 对 立 事 物 古 人 思 想 观 念 中 怪 异, 其 范 畴 要 比 我 们 所 说 大 得 多 我 们 不 可 能 让 古 人 和 我 们 具 有 相 同 思 想 观 念, 只 好 沿 着 他 们 思 想 观 念 小 心 谨 慎 而 又 大 胆 放 手 地 去 探 索 他 们 对 认 识 研 究, 以 及 对 搜 集 整 理 曾 经 做 过 工 作 搜 集 整 理, 也 应 该 算 是 一 种 研 究, 是 研 究 初 级 阶 段, 没 有 搜 集 整 理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297 这 个 研 究 初 级 阶 段, 就 不 会 有 以 后 进 一 步 研 究 所 以 我 们 写 中

306 中 298 研 究 这 样 节, 是 必 须 把 搜 集 整 理 者 也 都 包 括 进 去 山 海 经 这 部 书, 是 一 部 多 学 科 书, 它 包 括 内 容 广 袤, 举 凡 历 地 理 物 产 医 药 宗 教 等 都 可 在 这 部 书 中 见 到 从 研 究 角 度 看, 它 是 一 部 搜 集 材 料 最 丰 富 书 它 作 者 非 一 人, 写 作 时 期 也 非 一 时, 据 我 初 步 考 察, 它 大 约 是 从 战 初 年 到 汉 代 初 年 楚 或 楚 地 人 作 品 1 但 是 早 年 人 们 又 有 另 外 一 种 说 法, 说 山 海 经 是 禹 益 所 作 2, 后 来 学 者 多 以 为 非, 我 们 也 认 为 此 书 绝 不 可 能 成 就 于 文 字 刚 刚 创 造 发 明, 还 处 于 非 常 幼 稚 阶 段 原 始 社 会 末 期 禹 益 时 代 连 禹 益 本 身 都 是 传 说 人 物, 自 然 不 会 写 作 出 像 山 海 经 这 样 以 记 叙 传 说 为 主 书 籍 不 过, 我 们 如 果 认 为 山 海 经 盖 古 之 巫 书 ( 鲁 迅 语 ) 这 样 论 断 是 可 以 成 立, 那 么 把 奠 定 此 书 基 础 根 子 溯 源 到 传 说 中 禹 益 那 个 时 代 也 未 始 不 可 唐 代 学 者 啖 助 在 春 秋 集 传 纂 例 文 中 说 : 古 之 解 说 悉 是 口 传, 自 汉 以 来, 乃 为 句 如 本 草 皆 后 汉 时 郡, 而 题 以 农 山 海 经 广 说 殷 时, 而 云 夏 禹 所 记 自 余 书 籍, 比 比 甚 多 是 知 三 传 之 义, 本 皆 口 传, 后 之 学 者, 乃 著 竹 帛, 而 以 祖 师 之 目 题 之 我 以 为 这 要 算 是 通 达 之 言 作 为 巫 书 山 海 经, 它 各 部 分 内 容, 在 尚 未 用 整 体 文 字 将 它 们 记 录 下 来 之 前, 从 历 代 巫 师 口 耳 相 传, 或 从 巫 师 们 承 传 图 画, 或 从 零 星 片 断 文 字 记 录, 已 经 日 积 月 累 地 在 做 这 种 工 作, 总 还 可 以 推 溯 到 传 说 中 禹 益 时 代 而 传 说 中 禹, 考 察 研 究 起 来, 他 确 又 可 能 是 以 部 落 酋 长 而 兼 任 巫 师 职 务 扬 雄 法 言 重 黎 篇 说 : 巫 步 多 禹 注 : 禹 治 水 土, 涉 山 川, 病 足 而 行 跛 也, 而 俗 巫 多 效 禹 步 广 博 物 志 卷 二 十 五 引 帝 王 世 纪 说 : 世 传 禹 病 偏 枯, 步 不 相 过, 至 今 巫 称 禹 步 是 也 从 这 两 条 材 料 推 想 起 来, 大 约 由 于 禹 因 治 水, 涉 历 山 川, 多 知 鬼 情 况, 但 又 病 足 而 行 跛, 故 后 来 巫 师 便 有 意 识 地 模 仿 禹 那 种 步 不 相 过 特 殊 步 调 以 禁 御 鬼 这 是 较 早 一 种 说 法, 所 谓 禹 步, 即 效 禹 之 步 可 是, 后 来 又 有 一 种 新 1 参 见 拙 著 论 文 集 山 海 经 写 作 时 地 及 篇 目 考,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2 版 2 见 刘 秀 上 山 海 经 表 王 充 论 衡 别 通 篇 赵 晔 吴 越 春 秋 越 王 无 余 外 传

307 说 法 洞 八 帝 元 变 经 禹 步 致 灵 四 说 : 禹 步 者, 盖 是 夏 禹 所 为 术, 召 役 灵 之 行 步 此 为 万 术 之 根 源, 玄 机 之 要 旨 昔 大 禹 治 水 届 南 海 之 滨, 见 鸟 禁 咒, 能 令 大 石 翻 动 此 鸟 禁 时, 常 作 是 步 禹 遂 摹 写 其 行, 令 之 入 术 自 兹 以 还, 无 术 不 赅 因 禹 制 作, 故 曰 禹 步 这 是 说, 禹 步 者, 乃 禹 模 仿 鸟 禁 咒 时 行 步 而 制 作 一 种 施 行 法 术 步 调, 目 在 于 能 召 役 鬼 这 一 种 说 法 自 然 也 属 推 想, 可 能 是 后 来 道 士 们 推 想, 然 而 这 种 推 想 似 乎 比 禹 病 偏 枯 那 种 推 想 更 为 合 理 而 有 依 据 推 想 中 描 写 禹, 就 是 巫 师 形 象 后 世 道 士 和 古 代 巫 师 原 本 也 是 一 脉 相 传, 所 以 对 于 远 古 传 说 中 作 为 他 们 祖 师 禹 形 象, 有 更 深 刻 而 准 确 理 解 禹 步 就 是 禹 所 行 步, 也 就 是 巫 步, 而 不 是 后 人 模 仿 我 们 试 看 墨 子 非 攻 下 所 说 高 阳 乃 命 ( 禹 于 ) 玄 宫, 禹 亲 把 天 之 瑞 令, 以 征 有 苗 以 及 墨 子 间 诂 辑 随 巢 子 佚 文 所 说 昔 三 苗 大 乱, 天 命 殛 之, 夏 后 受 于 玄 宫 等, 禹 身 上 酋 长 而 兼 巫 教 主 形 象, 是 相 当 鲜 明 : 故 设 想 禹 原 本 便 是 巫 师, 能 行 巫 术, 并 不 为 过 杜 光 庭 墉 城 集 仙 录 说 女 瑶 姬 授 禹 召 役 鬼 之 书, 盖 非 泛 泛 之 写, 那 是 接 触 到 作 为 巫 师 禹 本 质 这 样 说 来, 山 海 经 相 当 大 一 部 分 材 料 搜 集 保 存, 确 可 以 远 溯 到 禹 益 那 个 时 代 了 传 说 中 禹 益 如 果 确 有 其 人 ( 并 不 能 绝 对 断 言 没 有 ), 那 么 他 们 就 是 对 于 这 部 宏 伟 巨 著 作 了 口 传 图 绘 最 早 有 贡 献 人 物 由 于 后 世 材 料 不 断 地 积 累 加 多, 最 早 搜 集 者 和 保 存 者 禹, 竟 也 成 了 山 海 经 中 描 绘 显 赫 性 英 雄 人 物 之 一 了 禹 益 时 代 口 传 山 海 经 内 容 是 可 以 理 解, 图 绘 又 是 怎 么 一 回 事 呢? 这 也 是 有 所 根 据 左 传 宣 公 三 年 说 : 昔 夏 之 方 有 德 也, 远 方 图 物, 贡 金 九 枚, 铸 鼎 象 物, 百 物 而 为 之 备, 使 民 知 奸 ; 故 民 入 川 泽 山 林, 不 逢 不 若, 魑 魅 魍 魉, 莫 能 逢 之 用 能 协 于 上 下, 以 承 天 休 汉 书 郊 祀 志 也 说 : 禹 收 九 牧 之 金, 铸 九 鼎 皆 尝 亨 上 帝 鬼 两 段 记 叙 所 说 是 一 回 事, 就 是 禹 曾 经 铸 鼎 象 物 所 象 之 物, 就 是 传 说 中 山 林 川 泽 间 魑 魅 魍 魉, 也 就 是 司 马 迁 所 说 余 不 敢 言 之 禹 本 纪 和 山 海 经 中 所 有 怪 物 清 代 学 者 如 毕 沅 郝 懿 行 等 多 把 山 海 经 成 书 和 禹 铸 九 鼎 传 说 联 系 起 来 作 了 若 干 推 论, 不 为 无 据 这 样 说 来, 禹 对 古 代 除 了 口 传 以 外, 还 做 了 图 绘 传 授, 也 是 有 此 可 能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299 作 为 英 雄 禹 和 益, 假 如 他 们 是 由 历 人 物 而 附 会 为 人 物

308 中 300, 那 么 他 们 对 于 研 究, 便 是 如 上 所 述, 首 先 作 了 贡 献, 虽 然 不 一 定 是 著 书 立 说 对 研 究 先 驱 者 行 列 中, 后 来 还 添 上 了 一 个 夷 坚 列 子 汤 问 篇 说 : 终 发 之 北, 有 溟 海 者, 天 池 也, 有 鱼 焉 其 名 为 鲲, 有 鸟 焉, 其 名 为 鹏 世 岂 知 有 此 物 哉! 大 禹 行 而 见 之, 伯 益 知 而 名 之, 夷 坚 闻 而 志 之 列 子 是 晋 人 张 湛 缀 辑 列 子 残 文 而 成 书, 真 伪 参 半 汤 问 篇 多 载 古 代 传 说, 这 一 段 是 本 于 庄 子 逍 遥 游 逍 遥 游 说 北 溟 有 鱼, 其 名 为 鲲 化 而 为 鸟, 其 名 为 鹏, 但 却 没 有 说 什 么 大 禹 夷 坚 等, 只 是 说 : 齐 谐 者, 志 怪 者 也, 谐 之 言 曰 : 鹏 之 徙 于 南 溟 也, 水 击 三 千 里, 转 扶 摇 而 上 者 九 万 里, 去 以 六 月 息 者 也 释 文 释 齐 谐 说 : 司 马 及 崔 并 云, 人 姓 名 ; 简 文 云, 书 我 是 比 较 赞 成 后 一 说 从 庄 子 原 文 语 意 看, 也 应 该 是 书, 而 不 该 是 人 列 子 此 段 本 于 庄 子, 却 把 鲲 鹏 二 物 说 成 是 大 禹 所 见, 伯 益 所 名, 夷 坚 所 志, 岂 夷 坚 所 志, 即 此 齐 谐 之 书 吗? 书 是 庄 子 所 见 到, 而 且 在 他 文 中 直 接 引 用 了 书 中 片 断 言 语, 那 就 是 前 面 所 写 几 句, 竟 成 了 这 部 佚 亡 古 书 仅 存 佚 文 而 夷 坚 这 个 人 呢, 却 仍 然 是 传 说 人 物, 是 否 写 了 齐 谐 这 部 书, 还 当 存 疑 ; 不 过 传 说 中 有 夷 坚 这 么 一 个 人, 对 古 代 做 过 搜 集 整 理 工 作 罢 了 夷 坚 名 字 既 然 和 大 禹 伯 益 名 字 联 系 起 来, 他 搜 集 整 理 工 作 范 围, 或 者 竟 及 于 山 海 经, 也 是 未 可 料 定 总 之, 以 上 所 说 三 个 人 物, 都 是 传 说 中 中 最 早 搜 集 者 和 整 理 者 因 从 孔 子 到 刘 向 刘 歆 ( 秀 ) 父 子 半 个 世 纪 以 前, 曾 经 有 过 这 么 一 种 说 法, 说 中 只 存 零 星 片 断 原 因, 是 因 为 孔 子 出 世, 讲 究 是 修 身 齐 家 治 平 天 下 一 套 实 用 教 训, 上 古 荒 唐 怪 传 说, 孔 子 和 他 学 生 们 都 绝 口 不 谈, 因 此 后 来 在 以 儒 家 思 想 为 正 统 中, 不 但 未 曾 光 大, 反 而 又 有 散 亡 这 一 说 法 曾 经 被 记 录 在 鲁 迅 中 小 说 略 二 篇 与 传 说 里 似 乎 孔 子 对 中 发 展, 起 了 严 重 阻 碍 作 用 拿 今 天 眼 光 来 检 查, 这 种 说 法, 即 使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可 以 成 立, 但 至 少 是 很 不 全 面 儒 家 主 导 思 想 固 然 是 重 实 际, 轻 玄 想, 这 对 发 展 或 有 不 利

309 影 响, 但 也 不 可 笼 统 一 概 而 论 即 如 论 语 述 而 所 说 子 不 语 怪 力 乱 这 句 吧, 长 时 期 以 来 几 乎 成 了 孔 子 为 人 治 学 定 论, 其 实 是 孔 门 弟 子 片 面 记 录 子 不 语 怪 力 乱, 四 个 义 项 可 以 合 并 为 怪 这 个 义 项 门 人 弟 子 课 堂 记 录 说 是 子 不 语 怪, 见 诸 古 籍 记 载 倒 是 孔 子 语 怪 处 所 最 多 最 显 著 就 是 语 鲁 语 所 记 孔 子 答 客 问 讲 述 禹 诛 防 风 氏 那 一 段 禹 诛 防 风 氏, 是 禹 一 个 片 断, 孔 子 当 众 向 人 讲 了, 岂 非 说 明 孔 子 对 怀 有 浓 厚 兴 趣 而 随 着 兴 之 所 至 传 之 播 之 吗? 语 是 和 孔 子 同 时 而 稍 后 左 丘 明 所 作, 这 段 记 叙 基 本 上 应 当 视 为 信, 不 能 说 它 是 瞎 编 胡 诌 这 样 看 来 孔 子 本 人 并 没 有 阻 碍 发 展, 实 际 上 倒 是 在 起 着 传 播 作 用 鲁 语 所 记 孔 子 语 怪 事, 还 有 孔 子 对 季 桓 子 使 者 所 说 木 石 之 怪, 曰 夔 蝄 虫 两 ; 水 之 怪, 曰 龙 罔 象 ; 土 之 怪, 曰 羊 贲 羊 等, 那 就 真 是 在 语 怪 了 不 过 这 类 怪, 是 传 说 中 精 怪 之 类, 仍 属 考 察 范 围 鲁 语 还 记 有 孔 子 认 出 有 隼 集 陈 侯 之 庭 而 死 所 贯 楛 矢, 是 肃 慎 氏 之 矢, 也 略 近 于 语 怪, 可 以 作 为 考 察 一 篇 当 中, 所 记 孔 子 语 怪, 竟 有 三 处 之 多 可 见 就 在 当 代, 人 们 便 把 孔 子 视 为 博 学 能 知 一 切 怪 异 事 物 人 物 了 后 世 人 们, 又 陆 续 传 述 了 一 些 孔 子 语 怪 故 事 如 像 说 苑 辩 物 所 记 萍 实 和 商 羊 两 个 故 事, 太 平 御 览 卷 九 二 引 韩 诗 外 传 ( 今 本 无 ) 所 记 玉 羊 故 事, 绎 卷 八 六 引 冲 波 传 所 记 九 尾 鸟 故 事, 等 等, 大 约 是 把 其 他 智 者 多 闻 故 事, 也 都 搜 集 来 安 放 在 孔 子 身 上, 使 孔 子 成 为 箭 垛 式 语 怪 人 物 乃 至 胡 应 麟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卷 三 十 八 称 孔 子 为 索 隐 之 宗 语 怪 之 首, 虽 系 感 愤 之 辞, 实 际 情 况 却 也 正 是 如 此 后 世 儒 家 之 徒 对 起 过 阻 碍 作 用, 但 作 为 儒 家 祖 师 孔 子, 却 非 但 没 有 阻 碍 发 展, 反 倒 在 有 意 无 意 间 传 播 宣 扬 了, 起 了 帮 助 发 展 作 用 孔 子 之 后, 对 曾 经 有 过 研 究 人, 是 汉 代 初 年 司 马 迁 在 他 所 著 记 中, 就 采 用 了 一 些 材 料, 我 们 在 四 四 节 中 已 经 讲 过 了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太 公 曰 : 禹 本 纪 言 : 河 出 昆 仑 昆 仑 其 高 二 千 五 百 余 里, 日 301 月 相 避 隐 为 光 明 也 其 上 有 醴 泉 瑶 池 今 自 张 骞 使 大 夏 之 后 也, 穷 河

310 中 302 源, 恶 睹 本 纪 所 谓 昆 仑 者 乎? 故 言 九 州 山 川, 尚 书 近 之 矣 至 禹 本 纪 山 海 经 所 有 怪 物, 余 不 敢 言 之 也 这 就 是 他 研 究 过 禹 本 纪 山 海 经 这 两 部 专 著 最 直 接 证 据 禹 本 纪 早 已 佚 亡 了, 幸 而 他 还 替 我 们 保 存 了 一 段 如 上 所 引 佚 文, 可 以 略 窥 其 大 概 从 佚 文 所 述, 可 知 其 书 内 容 确 应 属 于 传 说, 所 以 公 将 它 和 山 海 经 同 列 公 读 了 禹 本 纪 所 述 昆 仑 景 象 以 后, 再 将 使 大 夏 穷 河 源 回 来 张 骞 所 见 实 际 景 象 与 之 相 比 较, 因 而 发 出 恶 睹 本 纪 所 谓 昆 仑 者 乎 疑 问, 戳 穿 了 虚 构 谎 言 ( 司 马 迁 以 为 那 是 谎 言 ), 最 后 从 历 取 材 角 度 出 发, 得 出 至 禹 本 纪 山 海 经 所 有 怪 物, 余 不 敢 言 之 也 这 样 结 论 作 为 一 历 学 家, 能 将 传 说 和 历 区 别 开 来, 不 让 非 历 材 料 混 入 历 范 围 中, 这 是 谨 严 求 实 科 学 态 度 然 而 由 于 公 好 奇, 还 是 把 一 些 他 爱 而 不 能 舍 传 说 材 料, 揽 入 他 所 著 书 中, 这 和 余 不 敢 言 宣 称, 自 然 又 是 大 相 径 庭 在 这 方 面, 司 马 迁 情 况 有 点 和 孔 子 类 似, 赖 有 这 点 内 在 矛 盾, 所 以 哲 学 家 孔 子 和 学 家 司 马 迁 终 于 能 突 破 局 限, 而 对 发 展, 作 出 他 们 应 有 贡 献 和 司 马 迁 同 时 而 稍 前, 还 有 一 个 东 方 朔 一 个 董 仲 舒, 据 说 对 山 海 经 也 都 有 过 研 究 刘 秀 ( 歆 ) 上 < 山 海 经 > 表 说 : 孝 武 皇 帝 时, 尝 有 献 异 鸟 者, 食 之 百 物 所 不 肯 食 东 方 朔 见 之, 言 其 鸟 名, 又 言 其 所 当 食, 如 朔 言 问 朔 何 以 知 之, 即 山 海 经 所 出 也 至 于 这 异 鸟 为 何? 刘 秀 ( 歆 ) 并 来 明 言, 恐 怕 只 是 根 据 传 说, 连 自 己 也 不 大 弄 得 清 楚 直 到 晋 代 郭 璞 注 < 山 海 经 > 叙 才 为 之 补 充 说 : 若 乃 东 方 生 晓 毕 方 之 名, 刘 子 政 ( 向 ) 辨 盗 械 之 尸 而 东 汉 王 充 论 衡 别 通 篇 所 说 又 略 有 不 同, 说 是 : 董 仲 舒 睹 重 常 之 鸟, 刘 子 政 晓 贰 负 之 尸, 皆 见 山 海 经 贰 负 尸 即 盗 械 尸, 这 没 有 什 么 问 题, 我 们 下 面 就 要 讲 到 独 董 仲 舒 睹 重 常 之 鸟 和 东 方 生 晓 毕 方 之 名, 人 和 鸟 都 是 两 回 事, 可 知 其 为 传 说, 不 足 完 全 凭 信, 但 也 不 能 完 全 否 认 我 们 只 能 说 和 司 马 迁 同 时 代 这 两 个 人, 一 个 博 学 滑 稽, 一 个 好 言 灾 异, 都 有 熟 知 山 海 经 可 能, 所 以 才 播 为 传 说, 彼 此 之 间 略 有 抵 牾 罢 了 真 正 对 山 海 经 有 研 究 并 对 此 书 整 理 作 过 贡 献, 还 要 数 西 汉 末 年 刘 向 刘 歆 父 子 刘 歆 在 建 平 初 年 更 名 刘 秀, 此 时 他 对 山 海 经 校 勘 整 理 工 作 已 经 完 毕, 在 给 汉 哀 帝 刘 欣 上 表 文 中 说 :

311 孝 宣 帝 时, 击 石 番 石 于 上 郡, 陷 得 石 室, 其 中 有 反 缚 盗 械 人 时 臣 秀 父 向 为 谏 议 大 夫, 言 此 贰 负 之 臣 也 诏 问 何 以 知 之, 亦 以 山 海 经 对 其 文 曰 : 贰 负 杀 窫 窳, 帝 乃 梏 之 疏 属 之 山, 桎 其 右 足, 反 缚 两 手 上 大 惊 朝 士 由 是 多 奇 山 海 经 者, 文 学 大 儒 皆 读 学 从 表 文 中 知 道 刘 歆 父 亲 刘 向 也 像 汉 武 帝 时 东 方 朔 一 样, 对 山 海 经 是 非 常 熟 悉, 所 以 才 能 根 据 山 海 经 记 载, 考 察 出 了 当 时 发 现 变 怪 景 象 东 方 朔 识 异 鸟 事 可 能 是 根 据 传 闻, 刘 歆 父 亲 识 贰 负 尸 事 应 当 是 实 有 事 不 过 也 许 是 由 于 当 时 采 掘 巨 石 时, 偶 然 从 古 墓 中 发 掘 出 一 具 遭 受 刑 戮 殉 葬 奴 隶 尸 身, 恰 和 山 海 经 记 叙 中 贰 负 臣 情 景 相 合, 解 答 了 这 个 当 时 无 人 能 解 难 题, 朝 士 由 是 多 奇 山 海 经 者, 文 学 大 儒 多 读 学, 引 起 了 大 家 对 山 海 经 重 视, 其 实 是 对 山 海 经 误 会 刘 秀 校 录 山 海 经, 校 录 是 五 藏 山 经 海 外 ( 四 ) 经 和 海 内 ( 四 ) 经 这 三 个 部 分, 荒 经 以 下 五 篇 未 校 录, 直 到 郭 璞 注 山 海 经 时, 才 收 进 了 荒 经 以 下 五 篇 刘 秀 上 < 山 海 经 > 表 却 说 : 今 定 为 十 八 篇 郭 璞 收 进 了 荒 经 以 下 五 篇, 还 是 十 八 篇, 这 是 怎 么 一 回 事 呢? 关 于 这 个 问 题, 情 况 比 较 复 杂, 说 来 太 费 篇 幅, 可 参 考 拙 著 论 文 集 山 海 经 写 作 时 地 及 篇 目 考, 这 里 就 不 多 说 总 之 刘 秀 校 录 山 海 经, 在 校 录 过 程 中, 就 分 出 了 篇 目 次 然 后 是 作 校 勘 记, 将 别 本 异 文 用 一 曰 字 样 附 记 在 正 文 后 面 五 藏 山 经 部 分 大 约 没 有 找 到 可 以 用 作 校 勘 本 子, 因 而 这 种 工 作 就 没 有 做 其 余 海 外 ( 四 ) 经 及 海 内 ( 四 ) 经 都 有 一 曰 校 勘 字 样 试 举 数 例 如 下 : 长 臂 在 其 东, 捕 鱼 水 中, 两 手 各 操 一 鱼 一 曰 在 焦 侥 东, 捕 鱼 海 中 ( 海 外 南 经 ) 女 子 在 巫 咸 北, 两 女 子 居, 水 周 之 一 曰 居 一 门 中 ( 海 外 西 经 ) 黑 齿 在 其 北, 为 人 黑 齿, 食 稻 啖 蛇 一 赤 一 青, 在 其 旁 一 曰 在 竖 亥 北, 为 人 黑 首, 食 稻 使 蛇 其 一 蛇 赤 ( 海 外 东 经 ) 鬼 在 贰 负 之 尸 北, 为 物 人 面 而 一 目 一 曰 贰 负 在 其 东, 为 物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人 面 蛇 身 ( 海 内 北 经 ) 303

312 中 因 东 方 朔 明 万 历 年 间 刻 本 有 象 列 仙 全 传

313 校 勘 记 所 举 别 本 异 文, 虽 仅 一 两 字 之 差, 也 使 我 们 有 所 参 考, 丰 富 了 材 料 内 容 尤 其 是 最 后 一 例, 竟 从 别 本 异 文 中, 得 知 贰 负 人 面 蛇 身 形 状, 大 可 补 原 本 记 叙 漏 略 这 些 都 是 非 常 可 贵, 是 刘 秀 研 究 整 理 山 海 经 所 作 具 体 贡 献 但 他 也 有 失 误 地 方 他 最 大 失 误, 就 是 由 于 过 分 重 视 此 书, 要 将 本 来 是 经 历 含 义 山 海 经 尊 为 经 典 含 义 山 海 经, 在 分 出 篇 目 时 候, 篡 改 了 五 藏 山 经 中 部 分 文 字 具 体 地 说 就 是 将 原 来 南 山 西 山 下 加 了 经 字, 将 原 来 南 次 二 山 南 次 三 山 西 次 二 山 西 次 三 山 山 字, 一 律 改 为 经 字, 成 此 不 词 之 词 ( 一 经 篡 改, 便 成 了 南 山 经 南 次 二 经 南 次 三 经 等 ), 也 非 著 书 之 体 其 目 就 是 为 了 要 让 此 书 和 其 他 儒 门 诸 经 同 列, 用 意 虽 好, 却 歪 曲 了 古 人 著 书 原 貌 我 在 山 海 经 校 注 海 经 新 释 篇 首 注 中 已 略 有 论 述, 这 里 也 不 详 及 至 于 说 到 刘 秀 对 山 海 经 认 识, 那 倒 是 简 单 明 了, 可 以 从 他 上 < 山 海 经 > 表 一 段 中 见 之 : 山 海 经 者, 出 于 唐 虞 之 际 昔 洪 水 汪 洋, 漫 衍 中, 民 人 失 据, 陭 ( 崎 岖 ) 于 丘 陵, 巢 于 树 木 鲧 既 无 功, 而 帝 尧 使 禹 继 之 禹 乘 四 载, 随 山 栞 ( 刊 ) 木, 定 高 山 大 川 益 与 伯 翳 主 驱 禽 兽, 命 山 川, 类 草 木, 别 水 土 四 岳 佐 之, 以 周 四 方, 逮 人 迹 之 所 希 至, 及 舟 舆 之 所 罕 到 内 别 五 方 之 山, 外 分 八 方 之 海, 纪 其 珍 宝 奇 物, 异 方 之 所 生, 水 土 草 木 禽 兽 昆 虫 麟 凤 之 所 止, 祯 祥 之 所 隐, 及 四 海 之 外, 绝 域 之, 殊 类 之 人 禹 别 九 州, 任 土 所 贡 ; 而 益 等 类 物 善 恶, 著 山 海 经 皆 圣 贤 之 遗 事, 古 文 之 著 名 者 也 其 事 质 明 有 信 他 相 信 山 海 经 就 是 尧 舜 时 代 禹 治 洪 水 经 历 殊 方 异 域 所 见 一 切 而 与 益 共 同 笔 之 于 书 其 事 质 明 有 信, 这 就 是 他 对 山 海 经 经 过 考 察 以 后 下 结 论 : 此 书 是 远 年 历, 并 非 ; 一 切 世 间 罕 见 之 物, 都 是 实 有, 切 勿 以 虚 诞 目 之 接 着 他 就 举 了 孝 武 帝 时 东 方 朔 识 异 鸟 和 孝 宣 帝 时 他 父 亲 辨 贰 负 臣 尸 两 个 例 子, 以 明 山 海 经 所 言 皆 信 而 非 妄 于 是 山 海 经 就 有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305 了 他 在 表 文 末 尾 所 说 奇 可 以 考 祯 祥 变 怪 之 物, 见 远 异 人 之 谣 俗 这

314 样 两 个 功 能, 也 就 是 他 把 此 书 当 做 是 纪 实 书 而 寄 予 重 望 所 在 中 306 王 充 论 衡 王 逸 楚 辞 句 应 劭 风 俗 通 义 和 西 汉 末 年 刘 秀 ( 歆 ) 信 为 实 有 而 持 肯 定 态 度 相 反, 东 汉 初 年 王 充 却 因 为 反 对 当 时 盛 行 谶 纬 迷 信 之 说, 而 把 传 说 也 都 包 括 在 这 里 面, 认 为 是 虚 妄 东 西, 而 持 否 定 态 度 王 充 由 于 不 相 信 传 说, 便 在 他 所 著 论 衡 一 书 中, 对 传 说 作 了 连 篇 累 牍 辩 驳, 态 度 那 么 严 肃 认 真, 辩 驳 得 那 么 费 劲 用 力, 这 在 今 天 我 们 看 来, 诚 然 未 免 有 点 像 西 班 牙 作 家 塞 万 提 斯 笔 下 所 写 堂 吉 珂 德 和 风 磨 战 斗 情 景, 是 以 风 磨 为 魔 鬼, 看 错 了 对 象 但 却 赖 有 他 这 严 肃 认 真 辩 驳, 好 些 传 说 材 料, 经 他 引 用, 竟 得 保 存 于 是 他 客 观 上 又 从 扫 荡 莽 夫 一 变 而 为 保 卫 护 法 使 者 这 我 们 在 五 四 节 中 已 略 有 论 述, 现 在 只 就 他 对 传 说 辩 论, 姑 引 两 段, 以 见 一 斑 : 图 画 之 工, 图 雷 之 状, 累 累 如 连 鼓 之 形 又 图 一 人, 若 力 士 之 容, 谓 之 雷 公, 使 之 左 手 引 连 鼓, 右 手 推 椎, 若 击 之 状 其 意 以 为 雷 声 隆 隆 者, 连 鼓 相 叩 击 之 音 也 ; 其 魄 然 若 敝 裂 者, 椎 所 击 之 声 也 ; 其 杀 人 也, 引 连 鼓 推 椎, 并 击 之 矣 世 又 信 之, 莫 谓 不 然 ; 如 复 原 之, 虚 妄 之 象 也 夫 雷, 非 声 则 气 也 声 与 气, 安 可 推 引 而 为 连 鼓 之 形 乎? 如 审 可 推 引, 则 是 物 也 相 扣 而 音 鸣 者, 非 鼓 即 钟 也 夫 隆 隆 之 声, 鼓 与? 钟 邪? 如 审 是 也, 钟 鼓 而 不 空 悬, 须 有 簨 簴, 然 后 能 安, 然 后 能 鸣 今 钟 鼓 无 所 悬 着, 雷 公 之 足 无 所 蹈 履, 安 得 而 为 雷? 传 书 或 言 : 颜 渊 与 孔 子 俱 上 鲁 太 山 孔 子 东 南 望, 吴 阊 门 外 有 系 白 马, 引 颜 渊 指 以 示 之, 曰 : 若 见 吴 阊 门 乎? 颜 渊 曰 : 见 之 孔 子 曰 : 门 外 何 有? 曰 : 有 如 系 练 之 状 孔 子 抚 其 目 而 正 之, 因 与 俱 下 下 而 颜 渊 发 白 齿 落, 遂 以 病 死 盖 以 精 不 能 若 孔 子, 疆 力 自 极, 精 华 竭 尽, 故 早 夭 死 世 俗 闻 之, 皆 以 为 然, 如 实 验 之, 殆 虚 言 也 案 论 语 之 文, 不 见 此 言 ; 考 六 经 之 传, 亦 无 此 语 夫 颜 渊 能 见 千 里 之 外, 与 圣 人 同, 孔 子 诸 子, 何 讳 不 言? 盖 人 目 之 所 见, 不 过 十 里, 过 此 不 见, 非 所 明 察, 远 也 传 曰 : 太 山 之 高 巍 然, 去 之 百 里, 不 见 蛙

315 螺 ( 埵 块 ), 远 也, 案 鲁 去 吴, 千 有 余 里, 使 离 朱 望 之, 终 不 能 见, 况 使 颜 渊, 何 能 审 之? 所 引 两 段 下 面, 还 有 许 多 辩 驳, 真 是 细 致 精 微, 现 在 看 来, 却 是 未 免 啰 唆 累 赘 前 段 所 辩, 在 当 时 那 种 迷 信 虚 妄 环 境 里, 确 实 还 能 起 到 破 除 迷 信 作 用 ; 后 段 引 述, 不 过 是 个 传 说 故 事, 却 也 不 惮 用 尽 力 气, 进 行 辩 驳, 就 未 免 觉 得 白 费 精 力, 多 此 一 举 不 过 确 实 也 赖 有 论 衡 这 类 辩 驳, 才 替 我 们 保 存 了 许 多 有 关 民 俗 学 传 说 古 书 别 本 异 文 宝 贵 东 西 例 子 很 多, 就 不 一 一 举 出 了 东 汉 时 代, 王 逸 注 楚 辞, 对 研 究, 也 作 出 了 应 有 贡 献 楚 辞 天 问 一 篇, 虽 是 传 说 材 料 在 诗 歌 方 面 运 用, 但 因 好 些 材 料 是 首 见, 且 又 极 多, 实 在 可 以 视 为 材 料 汇 编 不 过 因 全 系 以 最 突 兀 问 语 出 之, 法 奇 崛, 文 义 不 次, 就 是 汉 代 人, 自 太 公 而 下, 已 多 所 不 解 赖 有 王 逸 为 之 注 释, 叙 中 自 称 今 则 稽 之 旧, 合 之 经 传, 以 相 发 明, 为 之 符 验, 决 句 断, 事 事 可 晓, 俾 后 学 者 永 无 疑 焉, 一 部 分 确 实 是 做 到 了 如 像 下 面 所 举 三 例 : 羿 焉 弓 毕 日? 乌 焉 解 羽? 王 逸 注 : 淮 南 言 尧 时 十 日 并 出, 草 木 焦 枯, 尧 命 羿 仰 射 十 日, 中 其 九 日, 日 中 九 乌 皆 死, 堕 其 羽 翼, 故 留 其 一 日 也 弹 一 作 弹, 一 作 毙 ( 羿 ) 胡 身 矢 夫 河 伯 而 妻 彼 雒 嫔? 王 逸 注 : 胡, 何 也 ; 雒 嫔, 水, 谓 宓 妃 也 传 曰 : 河 伯 化 为 白 龙, 游 于 水 旁, 羿 见 身 矢 之, 眇 其 左 目 河 伯 上 诉 天 帝, 曰 : 为 我 杀 羿 天 帝 曰 : 尔 何 故 得 见 身 矢? 河 伯 曰 : 我 时 化 为 白 龙 出 游 天 帝 曰 : 使 汝 深 守 灵, 羿 何 从 得 犯 汝? 今 为 虫 兽, 当 为 人 所 身 矢, 固 其 宜 也, 羿 何 罪 欤? 深 一 作 保 羿 又 梦 与 雒 水 宓 妃 交 接 也 一 本 胡 下 有 羿 字 身 矢 一 作 射 鳌 戴 山 抃, 何 以 安 之? 王 逸 注 : 鳌, 大 龟 也 ; 击 手 曰 抃 列 仙 传 曰 : 有 巨 灵 之 鳌, 背 负 蓬 莱 之 山, 而 抃 舞 戏 沧 海 之 中, 独 何 以 安 之 乎? 戴 一 作 载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307 羿 乌 解 羽 射 河 伯 妻 雒 嫔 及 鳌 戴 山 抃 三 事 均 天 问 首 见, 王 逸 各 引 书

316 中 308 传 以 释 之, 遂 各 俱 晓 然 明 白, 而 所 引 书 传, 或 为 今 本 所 无, 或 是 首 见 材 料, 这 就 是 他 注 释 天 问 为 我 们 作 出 贡 献 类 乎 以 上 所 举 例 子 还 有 一 些, 但 也 并 不 太 多 比 较 多 还 是 一 些 不 能 作 出 正 确 解 释 无 据 臆 说 天 问 一 篇, 确 实 难 解, 至 今 许 多 问 题, 还 是 聚 讼 纷 纭, 未 有 定 论, 因 此 我 们 也 不 能 苛 责 古 人 王 逸 能 以 解 释, 就 是 他 在 研 究 上 突 出 于 前 人 地 方 汉 末 应 劭 风 俗 通 义 对 也 有 过 一 些 研 究, 却 是 从 民 俗 学 角 度 来 看 待, 例 如 祀 典 八 祖 说 : 谨 按 : 礼 传 : 共 工 之 子 曰 修, 好 远 游, 舟 车 所 至, 足 迹 所 达, 靡 不 穷 览, 故 祀 以 为 祖 祖 者, 徂 也 诗 云 : 韩 侯 出 祖, 清 酒 百 壶 左 氏 传 : 襄 公 将 适 楚, 梦 周 公 祖 而 遣 之 是 其 事 也 诗 云 : 吉 日 庚 午 汉 家 盛 于 午, 故 以 午 祖 也 这 就 把 共 工 之 子 修 为 祖 祖, 作 为 徂 ( 往 ) 含 义 解 释 得 非 常 明 白 又 如 怪 九 鲍 君 说 : 谨 案 汝 南 鲖 阳 有 于 田 得 麏 者, 其 主 未 往 取 也, 商 车 十 余 经 泽 中, 行 望 见 此 麏 着 绳, 因 持 去 念 其 不 事, 持 一 鲍 鱼 置 其 处 有 顷, 其 主 往, 不 见 所 得 麏, 反 见 鲍 君 泽 中 非 人 道 路, 怪 其 如 是, 大 以 为 转 相 告 语, 治 病 求 符, 多 有 效 验 因 为 起 祀 舍, 众 巫 数 十, 帷 帐 钟 鼓, 方 数 百 里, 皆 来 祷 祀, 号 鲍 君 其 后 数 年, 鲍 鱼 主 来, 历 祠 下, 寻 问 其 故 曰 : 此 我 鱼 也, 当 有 何? 堂 上 取 之, 遂 从 此 坏 传 曰 : 物 之 所 聚, 斯 有 言 人 共 奖 成 之 耳 这 一 段 也 把 某 些 成 因 叙 写 得 极 其 明 白 接 着 下 面 李 君 和 石 贤 士 两 段, 情 况 也 大 略 相 同 民 间 奉 祀 中, 常 有 这 类 以 极 平 常 事 物, 因 偶 然 机 遇 便 成 了 尝 见 宋 人 笔 记 中 有 草 鞋 大 王 这 样, 那 是 因 为 行 人 息 古 道 树 下, 戏 以 穿 旧 了 草 鞋 抛 挂 树 枝, 久 之 积 千 百, 又 有 人 刮 去 树 皮, 戏 书 草 鞋 大 王 四 字 于 树 上, 不 久 这 里 就 真 立 了

317 四 柱 小 庙, 三 年 以 后, 又 改 建 大 庙, 祠 宇 壮 丽, 备 极 灵 盛 这 岂 不 是 风 俗 通 义 所 说 物 之 所 聚, 斯 有 人 共 奖 成 之 缘 故 吗? 这 类 记 叙, 不 仅 在 当 时 说 来, 对 于 破 除 陋 俗 迷 信, 大 有 好 处 ; 即 使 对 后 世 研 究 我 们, 对 了 解 某 些 民 间 产 生 原 因, 也 是 极 富 启 示 性 清 代 卢 文 弨 群 书 拾 补 所 辑 风 俗 通 逸 文 中, 有 女 娲 抟 土 造 人 和 李 冰 斗 犀, 我 们 在 五 五 节 中, 已 有 引 述, 便 不 重 复 值 得 注 意 是, 女 娲 抟 土 造 人 未 有 故 富 贵 者 黄 土 人, 贫 贱 凡 庸 者 人 也 二 语, 就 是 从 民 俗 学 观 点 来 看 待 这 一 不 过 这 种 民 俗, 是 打 上 了 封 建 社 会 思 想 意 识 烙 印 民 俗, 是 民 俗 糟 粕, 而 作 者 却 肯 定 了 它 这 个 肯 定 却 是 应 该 否 定 又 有 李 冰 斗 犀, 末 尾 有 蜀 人 慕 其 气 决, 凡 壮 健 者, 因 名 冰 儿 语, 这 也 反 映 出 了 另 一 种 民 俗, 这 个 民 俗 却 是 好, 完 全 应 该 肯 定, 作 者 态 度 也 该 予 以 肯 定 风 俗 通 逸 文 所 引 述 传 说, 大 都 涉 及 民 俗 例 如 上 六 节 记 叙 公 输 般 见 水 上 蠡 ( 螺 ) 而 制 门 户 铺 首 传 说 就 是 再 举 两 个 例 子 : 俗 说, 高 祖 与 项 羽 战, 败 于 京 索 间, 遁 丛 薄 中 羽 追 求 之 时 鸠 正 鸣 其 上, 追 者 以 为 必 无 人, 遂 得 脱 及 即 位, 异 此 鸟, 故 作 鸠 杖 以 赐 老 人 也 雷 不 作 酱, 俗 说, 令 人 腹 内 雷 鸣 谨 案 : 子 路 感 雷 精 而 生, 尚 刚 好 勇 死, 卫 人 醢 之 ; 孔 子 覆 醢, 每 闻 雷, 心 恻 怛 耳 从 民 俗 学 观 点 看 待 古 代 传 说, 这 就 是 风 俗 通 义 一 书 特 色 其 所 解 释, 大 都 恰 当 ; 但 也 偶 有 未 妥 地 方, 如 像 逸 文 中 下 面 一 例 : 禹 入 裸, 欣 起 而 解 裳 俗 说 : 禹 治 洪 水, 乃 播 入 裸 ; 君 子 入 俗, 不 改 其 恒, 于 是 欣 然 而 解 裳 也 原 其 所 以, 当 言 皆 裳 裸, 今 吴 郡 是 也, 被 发 文 身, 裸 以 为 饰, 盖 正 朔 所 不 及 也, 猥 见 大 圣 之 君, 悦 禹 文 德, 欣 然 皆 着 衣 裳 也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禹 入 裸 解 裳 传 说, 早 见 于 吕 氏 春 秋 贵 因 篇 : 禹 之 裸, 裸 入 衣 309 出, 因 也 又 见 于 战 策 赵 策 : 禹 袒 入 裸 原 是 古 有 成 说, 记 载 明

318 中 310 白 禹 能 随 方 就 俗, 正 是 禹 文 德 ; 这 里 却 要 强 把 解 裳 用 谐 音 去 释 为 皆 裳, 说 裸 之 民 见 了 大 圣 之 君 禹, 欣 然 皆 着 衣 裳, 真 是 本 末 倒 置, 曲 说 无 当 了 郭 璞 山 海 经 注 继 刘 秀 ( 歆 ) 校 录 山 海 经 而 后, 西 晋 初 年 郭 璞 又 将 此 书 全 部 加 以 注 释, 并 收 进 了 荒 经 以 下 五 篇 在 书 中, 这 就 是 他 对 这 部 古 籍 所 作 最 大 贡 献 他 注 释 本 书 目, 在 他 注 < 山 海 经 > 叙 中 说 得 很 明 白 : 盖 此 书 跨 世 七 代, 历 载 三 千, 虽 暂 显 于 汉 而 寻 亦 寝 废 其 山 川 名 号, 所 在 多 有 舛 谬, 与 今 不 同, 师 训 莫 传, 遂 将 湮 泯 道 之 所 存, 俗 之 所 丧, 悲 夫! 余 有 惧 焉, 故 为 之 创 传, 疏 其 壅 阂, 辟 其 茀 芜, 领 其 玄 致, 标 其 洞 涉 庶 几 令 逸 文 不 坠 于 世, 奇 言 不 绝 于 今, 夏 后 之 迹, 靡 栞 ( 刊 ) 于 将 来, 有 闻 于 后 裔, 不 亦 可 乎 郭 璞 为 此 书 作 注 最 大 缘 由, 就 是 因 为 此 书 暂 显 于 汉 而 寻 亦 寝 废, 怕 它 湮 泯, 所 以 才 为 之 创 传 注 意 创 传 二 字, 山 海 经 有 注, 确 实 是 从 郭 璞 开 始 ; 郭 璞 之 前, 未 有 闻 焉 1 他 对 山 海 经 中 传 说 所 持 态 度, 完 全 和 首 次 校 录 山 海 经 刘 秀 一 样, 是 信 书 中 所 述 皆 为 实 有 这 在 他 叙 中, 表 露 得 很 是 明 白 : 世 之 览 山 海 经 者, 皆 以 其 宏 诞 迂 夸, 多 奇 怪 俶 傥 之 言, 莫 不 疑 焉 尝 试 论 之 曰, 庄 生 有 云 : 人 之 所 知, 莫 若 其 所 不 知 吾 于 山 海 经 见 之 矣 夫 以 宇 宙 之 寥 廓, 群 生 之 纷 纭, 阴 阳 之 煦 蒸, 万 殊 之 区 分, 精 气 浑 淆, 自 相 氵 贲 薄, 游 魂 灵 怪, 触 象 而 构, 流 形 于 山 川, 丽 状 于 木 石 者, 恶 可 胜 言 乎? 阳 火 出 于 冰 水, 阴 鼠 生 于 炎 山, 而 俗 之 论 者, 莫 之 或 怪 及 谈 山 海 经 所 载, 而 咸 怪 之, 是 不 怪 所 可 怪 而 怪 所 不 可 怪 也 不 怪 所 可 怪, 则 几 于 无 怪 矣 ; 怪 所 不 可 怪, 则 未 始 有 可 怪 也 总 之 一 句, 司 马 迁 不 敢 言 山 海 经 所 有 怪 物, 都 是 实 有 东 西, 并 不 可 怪, 并 且 以 他 不 敢 言 为 悲 接 着 举 了 后 世 许 多 人 见 怪 识 怪 例 子 : 若 乃 东 方 生 晓 毕 方 之 名, 刘 子 政 辨 盗 械 之 尸, 王 颀 访 两 面 之 客, 海 民 获 长 臂 之 衣 等, 1 清 代 郝 懿 行 < 山 海 经 笺 疏 > 序 说 : 郭 注 南 山 经 两 引 璨 曰, 其 注 南 荒 经 昆 吾 之 师 又 引 音 义 云 云, 是 必 郭 以 前 音 训 注 解 人 是, 郭 璞 以 前 可 能 已 有 人 对 此 书 作 过 零 星 诠 释, 但 全 面 系 统 地 注 释 此 书, 仍 当 首 推 郭 璞 ; 他 自 说 为 之 创 传, 是 完 全 可 以 相 信

319 认 为 是 精 验 潜 效, 绝 代 县 符 : 怪 物 不 仅 见 于 古 书 记 载, 后 世 也 陆 续 有 所 发 现 这 比 刘 秀 上 < 山 海 经 > 表 口 气, 更 是 深 信 不 疑 郭 璞 信 为 实 有, 这 是 魏 晋 六 朝 时 代 一 般 人 思 想 观 念, 非 独 郭 璞 个 人 为 然, 我 们 不 能 以 今 天 眼 光 苛 求 古 人 而 郭 璞 注 释 山 海 经, 却 有 明 显 可 见 两 大 功 绩 一 是 郭 璞 以 前, 无 人 注 释, 郭 璞 有 首 创 之 功 二 是 荒 经 以 下 五 篇, 是 原 先 刘 秀 校 录 山 海 经 时 所 未 收, 郭 璞 将 它 们 收 入 进 来 二 项 功 绩 更 是 重 大 毕 沅 山 海 经 新 校 正 大 荒 东 经 下 按 语 云 : 郭 注 本 目 录 下 有 云 : 海 内 经 及 大 荒 经 本 皆 进 在 外 案 此 经 末 又 无 建 中 校 进 款 识, 又 不 在 艺 文 志 十 三 篇 之 数 惟 秀 奏 云, 今 定 为 十 八 篇 详 此 经 文, 亦 多 是 释 海 外 经 诸 篇, 疑 即 秀 等 所 述 也 毕 沅 这 个 论 断 是 错 误 首 先, 荒 经 以 下 五 篇, 是 未 经 整 理 刘 秀 时 进 在 外 或 逸 在 外 古 经, 不 是 秀 等 所 述, 秀 等 也 绝 不 可 能 述 出 这 样 经 文 其 次, 它 也 不 是 释 海 外 经 诸 篇, 它 里 面 包 含 有 许 多 极 重 要 传 说 材 料, 尤 其 是 有 不 少 关 于 帝 俊, 海 外 经 诸 篇 里 只 字 俱 无, 如 何 能 谓 之 为 释 总 之 刘 秀 时 未 被 收 录 这 部 分 古 经 终 于 被 郭 璞 收 录 进 来 了, 这 项 功 绩, 比 他 注 释 山 海 经 功 绩 还 要 大 数 倍 说 到 郭 璞 注 释 山 海 经, 虽 然 注 文 字 数 不 多, 据 郭 懿 行 统 计, 全 经 经 文 三 万 零 八 百 二 十 五 字, 注 文 才 二 万 零 三 百 八 十 三 字, 较 之 经 文, 还 少 一 万 零 四 百 四 十 二 字, 但 郭 璞 在 注 文 中, 却 表 现 了 后 来 注 家 所 难 于 具 有 许 多 特 色 概 括 说 来, 有 下 面 三 项 : 一 是 在 注 中 引 用 若 干 佚 亡 古 书 所 载 传 说 例 如 : 大 荒 东 经 : 王 亥 托 于 有 易 河 伯 仆 牛, 有 易 杀 王 亥, 取 仆 牛 注 : 竹 书 曰 : 殷 王 子 亥 宾 于 有 易 而 淫 焉, 有 易 之 君 帛 系 臣 杀 而 放 之 殷 主 ( 上 ) 甲 微 假 师 于 河 伯 以 伐 有 易, 灭 之, 遂 杀 其 君 帛 系 臣 也 海 内 经 : 洪 水 滔 天 鲧 窃 帝 之 息 壤, 以 堙 洪 水 注 : 开 筮 ( 归 藏 启 筮 ) 曰 : 滔 滔 洪 水, 无 所 止 极, 伯 鲧 乃 以 息 石 息 壤, 以 填 洪 水 二 是 在 注 中 引 用 作 者 当 代 所 闻 传 说 例 如 :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311 海 外 南 经 : 长 臂 在 其 东, 捕 鱼 水 中, 两 手 各 操 一 鱼 注 : 旧

320 中 312 说 云, 其 人 手 下 垂 至 地 魏 黄 初 中, 玄 菟 太 守 王 颀 讨 高 句 丽 王 宫, 穷 追 之, 过 沃 沮 其 东 界 临 大 海, 近 日 之 所 出 问 其 耆 老, 海 东 复 有 人 否 云 尝 在 海 中, 得 一 布 褐, 身 如 中 人, 衣 两 袖 长 三 丈, 即 此 长 臂 人 衣 也 海 外 西 经 : 丈 夫 在 维 鸟 北, 其 为 人 衣 冠 带 剑 注 : 殷 帝 太 戊 使 王 孟 采 药, 从 西 王 母 至 此 绝 粮, 不 能 进 食 木 实, 衣 木 皮 终 身 无 妻, 而 生 二 子, 从 形 中 出, 其 父 即 死, 是 为 丈 夫 民 三 是 在 注 中 记 述 了 作 者 所 见 古 山 海 经 图 我 们 知 道 山 海 经 在 古 代 是 图 文 并 重, 海 经 部 分, 似 乎 还 以 图 为 主, 文 字 不 过 是 图 画 说 明 所 以 陶 潜 诗 有 流 观 山 海 图 这 样 语 句 但 是 古 图 佚 亡 不 可 得 见, 幸 从 郭 璞 注 文 中 还 可 想 见 其 大 概 如 像 海 外 南 经 羽 民, 注 云 : 画 似 仙 人 也 讙 头, 注 云 : 画 亦 似 仙 人 也 厌 火, 注 云 : 画 似 猕 猴 而 黑 色 ( 狄 山 ) 离 朱, 注 云 : 木 名 也, 见 庄 子 ; 今 图 作 赤 鸟 注 中 木 名, 当 是 人 名 之 讹 ; 见 庄 子 者, 庄 子 天 地 篇 所 记 黄 帝 失 玄 珠 有 离 朱 其 人 ; 今 图 作 赤 鸟 者, 是 把 离 朱 又 当 做 了 日 中 禽 北 山 经 谯 明 山 孟 槐, 注 云 : 亦 在 畏 兽 画 中 得 此 一 语, 使 我 们 知 道 山 经 古 图 中 奇 禽 异 兽, 其 格 局 和 我 们 如 今 所 见 吴 任 臣 本 山 海 经 图 还 是 比 较 相 近, 是 分 类 汇 编 海 内 西 经 冰 夷 人 面, 乘 两 龙, 注 云 : 画 四 面 各 乘 灵 车, 驾 二 龙 郝 懿 行 以 为 灵 车 当 是 云 车 之 伪 照 郭 注 推 想 起 来 : 既 然 四 面 各 乘 云 车 驾 二 龙, 就 应 当 是 四 车 八 龙 而 冰 夷 居 中 了 总 以 上 诸 注 所 述 古 图 情 况, 不 管 怎 样, 都 是 值 得 我 们 参 考 研 究 郭 璞 注 释 山 海 经, 抱 着 一 种 诚 恳 严 谨 态 度, 注 中 常 见 有 未 详 所 未 详 也 字 样, 开 注 家 注 书 生 面 如 西 次 二 经 钤 而 不 糈, 注 云 : 钤, 所 用 祭 器 名, 所 未 详 也 中 次 十 一 经 倚 帝 之 山 鼣 鼠, 注 云 : 尔 雅 说 鼠 有 十 三 种, 中 有 此 鼠, 形 所 未 详 也 海 内 西 经 开 明 南 有 鸟 秩 树, 注 云 : 木 名, 未 详 大 荒 东 经 有 五 彩 之 鸟, 相 向 弃 沙, 注 云 : 未 闻 沙 义 同 经 惟 帝 俊 下 友, 注 云 : 亦 未 闻 也 这 种 严 谨 不 苟 治 学 态 度, 是 值 得 我 们 学 习 郭 璞 山 海 经 注, 大 体 精 当, 也 小 有 未 谐 如 海 外 西 经 群 巫 所 从 上 下, 郭 注 云 : 采 药 往 来 其 实 上 下 是 上 下 于 天, 下 宣 旨, 上 达

321 民 情 之 意 ; 采 药 特 其 余 事 耳 又 如 大 荒 南 经 羲 和 者, 帝 俊 之 妻, 生 十 日, 明 明 就 是 羲 和 生 了 十 个 太 阳, 郭 注 却 云 : 言 生 十 子 各 以 日 名 名 之, 故 言 生 十 日, ( 日 ) 数 十 也 欲 以 人 事 现 象 释, 自 然 是 迂 阔 无 当 还 有 少 数 注 文, 硬 要 把 老 庄 思 想 哲 理 玄 谈 渗 入 其 中, 以 展 示 作 者 对 灵 变 怪 理 解 如 像 海 外 北 经 夸 父 逐 日, 郭 璞 注 云 : 夸 父 者, 盖 人 之 名 也 ; 其 能 及 日 景 而 倾 河 渭, 岂 以 走 饮 哉, 寄 用 于 走 饮 耳 几 乎 不 疾 而 速, 不 行 而 至 者 矣 此 以 一 体 为 万 殊, 存 亡 代 谢, 寄 邓 林 而 遁 形, 恶 得 寻 其 灵 化 哉! 海 内 北 经 王 子 夜 ( 亥 ) 尸, 郭 注 云 : 此 盖 形 解 而 连, 貌 乖 而 气 合, 合 不 为 密, 离 不 为 疏 此 等 处 所, 就 真 有 点 像 是 在 梦, 于 理 解,! 无 助 益, 不 过 是 作 者 在 那 里 " 费 # 墨 罢 了 陶 潜 读 山 海 经 刘 $ 文 心 % 龙 晋 代 大 诗 人 陶 潜 有 读 山 海 经 诗 十 三 首, 表 现 了 作 者 对 山 海 经 和 & 天 子 传 二 书 理 解 和 认 识, 这 是 用 诗 体 来 作 为 二 书 述 ', 含 有 研 究 性 质, 所 以 我 们 把 它 列 在 研 究 这 个 节 来 论 述 陶 潜 读 山 海 经 诗 十 三 首, 一 首 是 序 诗, 写 他 在 孟 夏 草 木 长,() 树 扶 疏 微 * 从 东 来, 好 风 与 之 俱 时 候, 读 山 海 经 和 & 天 子 传 这 两 部 书 +,: 泛 览 周 王 传, 流 观 山 海 图, 附 仰 终 宇 宙, 不, 复 何 如 值 得 注 意 是 他 读 此 二 书 态 度, 是 泛 览, 是 流 观, 既 不 像 司 马 迁 那 样 余 不 敢 言, 疑 而 畏 之 ; 也 不 像 刘 秀 ( 歆 ) 郭 璞 那 样, 信 而 - 之 看 他 那. / 自 如 心 领 会 光 景, 就 知 道 他 确 实 是 将 二 书 所 述, 当 做 是 传 说, 从 文 学 艺 术 审 0 角 度 来 欣 1 它 们 这 种 正 确 地 理 解 二 书 精, 陶 潜 所 持 这 种 态 度, 较 之 他 同 时 代 人, 无 疑 是 有 长 足 进 步 读 山 海 经 诗 二 首 至 八 首, 都 是 结 合 着 山 海 经 & 天 子 传 所 叙, 描 绘 并 表 述 了 一 些 仙 不 死 情 况 与 思 想 清 代 何 2 说 : 安 3 先 生 云, 公 - 尚 六 经, 绝 口 仙 释, 而 且 4 然 于 生 死 之 际, 乃 为 读 山 海 经 数,5 言 天 外 事, 盖 托 意 6 言,7 原 天 问 远 游 之 类 也 正 是 这 样, 这 不 过 是 渊 明 因 二 书 偶 然 寄 情, 并 非 8 著 追 求 试 看 下 面 9 三 青 鸟 一 诗, 便 可 了 然 :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313 :: 三 青 鸟,; 色 奇 可 < 朝 为 王 母 使,= 归 三 > 山 我 欲 因 此

322 鸟, 具 向 王 母 言 : 在 世 无 所 须, 惟 酒 与 长 年 中 314 向 王 母 AB, 是 从 古 以 来 世 人 一 般 习 俗, 羿 C 不 死 之 药 于 西 王 母 已 D 其 E ; 而 向 王 母 A 酒, 则 古 今 只 有 渊 明 一 人, 末 二 语 表 现 了 作 者 特 殊 F 调 和 风 致, 惟 渊 明 始 能 出 之 渊 明 G 歌 诗 说 : 但 H 在 世 时, 饮 酒 不 得 足 他 之 向 王 母 I 长 年 者, 也 不 过 是 为 了 多 饮 几 J 酒 罢 了 所 表 现, 略 无 修 仙 慕 道 之 心, 而 有 K 世 L 谐 之 意, 这 正 是 一 个 达 观 文 学 家 对 传 说 表 现 会 心 精, 这 种 精 是 和 他 同 时 代 郭 璞 M 籍 等 都 没 有 能 N 达 到 陶 潜 读 山 海 经 诗 述 ' 部 分 是 在 后 面 五 首, 尤 其 从 九 十 两 首 中, 见 到 他 对 认 识 深 刻 : 夸 父 诞 宏 志, 乃 与 日 O 走 俱 至 虞 渊 下, 似 若 无 胜 负 力 既 殊 P, 倾 河 焉 足 有 余 迹 寄 邓 林, 功 竟 在 身 后 精 卫 Q 微 木, 将 以 填 沧 海 刑 天 舞 干 R,S 志 固 常 在 同 物 既 无 T, 化 去 不 复 U 徒 设 在 昔 心,VWX 可 待 从 这 两 首 诗 中, 山 海 经 里 几 个 重 要 人 : 夸 父 精 卫 刑 天 精 都 充 分 地 表 现 出 来 了 鲁 迅 在 < 题 未 定 > 草 六 1 中 说 : 就 是 ( 陶 渊 明 ) 诗, 除 论 客 所 YZ [ 然 见 南 山 之 外, 也 还 有 S 志 固 常 在 之 类 金 刚 \ 目 式, 在 证 明 着 他 并 非 整 天 整 夜 ]] 然 此 说 很 中 肯 王 应 麟 ^ 学 纪 闻 说 : 陶 _ 节 之 读 山 海 经, `7 子 之 a 远 游 也, 精 卫 刑 天 云 云, 悲 b 之 深, 可 为 流 c 也 是 能 深 知 渊 明 者 陶 渊 明 有 d 适 ef 一 面, 却 也 有 ghij 赞 0 斗 k 精 另 一 面, 而 这 另 一 面 恐 怕 还 是 他 更 主 要 一 面 能 写 出 精 卫 刑 天 以 及 9lm 等 这 样 诗 句, 才 能 有 不 为 五 斗 nop 这 样 精 总 之, 从 读 山 海 经 诗, 见 到 他 对 是 有 较 深 刻 认 识, 非 独 以 怪 视 之 而 已 用 诗 体 形 式 来 表 述 对 研 究, 除 晋 代 陶 潜 而 外, 还 有 唐 代 q 宗 元, 这 里 也 附 带 谈 谈 q 宗 元 天 对, 见 q 河 东 集 十 四 卷, 就 是 用 和 7 原 天 问 近 似 四 言 诗 体 形 式 来 对 天 问 之 所 问, 从 这 当 中 表 现 了 他 对 天 问 所 提 传 说 问 题 理 解 天 问 一 问, 天 对 一 答 1 见 且?@ 杂 文 二 集

323 然 而 非 常 遗 r, 从 天 对 中, 我 们 发 现 这 位 具 有 法 家 思 想 文 人 学 者, 是 根 本 不 理 解 也 不 赞 成 传 说 最 明 显 例 子, 就 是 天 问 问 : 羿 焉 弓 毕 日? 乌 焉 解 羽? 王 逸 注 : 尧 时 十 日 并 出, 草 木 焦 枯, 尧 令 羿 仰 射 十 日, 中 其 九 日, 堕 其 羽 翼, 故 留 其 一 日 也 王 逸 注 释 完 全 是 正 确, 天 问 所 问, 正 是 此 意 而 q 宗 元 天 对 解 答 却 说 : 焉 有 十 日, 其 火 百 物 ; 羿 宜 s 赫 t 体, 胡 庸 以 u7 u 7, 是 射 箭 vw, 凡 射 必 u 左 7 右 对 语 大 意 就 是 :x 里 有 什 么 十 个 太 阳, 如 果 有, 凡 百 物 事 都 会 yz 起 来, 羿 也 会 在 大 火 中 被 z 成 焦 s, 还 容 许 他 u 左 7 右 地 从 容 射 箭 吗? 这 种 以 现 实 事 物 衡 { 真 伪 观 点 和 东 汉 时 代 王 充 论 衡 观 点 简 直 没 有 两 样 又 如 像 天 问 应 龙 何 画? 河 海 何 历? 王 逸 注 : 或 曰, 禹 治 洪 水 时, 有 龙 以 尾 画 地, 导 水 所 注, 当 决 者, 因 而 治 之 也 王 逸 注 所 引 民 间 传 说, 也 正 是 此 问 确 解 可 是 天 对 不 赞 成 王 逸 之 说, 又 别 出 心 地 解 答 云 : 胡 圣 为 不 足, 反 } 龙 智 ;~ 究 勤, 而 欺 画 t 尾 这 比 尚 书 语 言 还 要 佶 7 聱 牙, 翻 译 出 来, 大 意 就 是 : 难 道 禹 圣 不 N, 还 去 } 求 龙 智 慧 ;~ 竟 限 制 了 勤 劳, 还 要 期 望 龙 尾 巴 去 画 地 总 之 一 句, 就 是 不 相 信 用 这 样 态 度 来 对 答 天 问 所 提 问 题, 可 说 全 是 答 非 所 问 天 问 所 提 有 关 传 说 问 题, 就 在 7 原 时 代, 部 分 已 经 开 始 沉 湮 了, 恐 怕 就 连 7 原, 也 不 能 完 全 解 答 后 世 这 种 情 况 自 然 更 甚 加 以 或 有 文 字 伪 捝 脱 简 错 简 等 问 题, 更 难 凭 后 人 臆 想 予 以 解 答 7 原 天 问, 虽 然 是 借 用 题 材 以 抒 愤 懑, 但 7 原 是 赞 成, 这 一 点 自 无 疑 问 而 q 宗 元 天 对, 基 本 上 却 否 定 了, 这 和 7 原 辞 a 全 部 精 都 是 背 道 而 驰, 如 何 能 回 答 天 问 之 问 呢? 所 以 天 对 一 文, 虽 然 载 在 q 宗 元 文 集, 也 竟 很 少 被 人 提 起, 湮 而 不 彰, 除 了 文 字 过 于 晦 涩 而 外, 这 也 是 重 要 一 个 原 因 不 过 因 他 作 天 对, 天 问 全 文 也 附 在 上 面, 给 我 们 提 供 了 一 篇 唐 代 q 宗 元 所 见 古 本 天 问 全 文, 这 对 于 我 们 今 天 研 究 天 问, 在 文 字 校 勘 方 面 是 5 有 帮 助 这 算 是 天 对 一 文 副 产 品 这 个 副 产 品 所 起 作 用, 大 大 4 过 了 q 宗 元 正 式 产 品 正 式 ' 述 文 流 变 涉 及 研 究 作 为 中 一 部 文 艺 理 论 书 而 出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315 现, 有 六 朝 梁 刘 $ 文 心 % 龙 刘 $ 是 代 表 儒 家 正 统 思 想 文 艺 理 论

324 中 316 家, 他 在 文 艺 理 论 研 究 上, 自 然 有 他 一 定 贡 献 最 值 得 称 赞, 就 是 他 把 中 文 艺 理 论 系 统 化 了, 虽 然 这 种 系 统 还 有 若 干 罅 漏 和 问 题 这 里 不 是 谈 他 全 部 文 艺 理 论, 只 是 大 略 谈 谈 他 对 异 乎 经 典 所 持 态 度 他 在 辨 骚 篇 里 举 了 7 原 词 a 同 于 风 雅 者 四 事 ; 又 举 了 异 乎 经 典 者 四 事, 后 二 事 与 无 关, 前 二 事 直 接 关 系 到 : 若 夫 托 云 龙, 说 迂 怪, 丰 隆 求 宓 妃, 鸩 鸟 媒 娀 女, 诡 异 之 辞 也 康 回 倾 地, 夷 羿 日, 木 夫 九 首, 土 伯 三 目, 谲 怪 之 谈 也 前 一 事 所 举 数 例 还 可 说 是 材 料 运 用, 是 7 原 借 人 物 设 辞 取 譬, 作 者 称 它 们 是 诡 异 之 辞 ; 后 一 事 所 举 数 例 完 全 是 本 身 了, 而 作 者 却 称 它 们 是 谲 怪 之 谈 从 诡 异 谲 怪 这 样 用 语, 可 见 作 者 对 5 有 贬 低 意 味 如 若 不 信,C 再 看 诸 子 篇 所 说 : 若 乃 汤 之 问 棘, 云 蚊 睫 有 雷 霆 之 声 ; 惠 施 对 梁 王, 云 蜗 角 有 伏 尸 之 战 ; 列 子 有 移 山 跨 海 之 谈 ; 淮 南 有 倾 天 o 地 之 说 : 此 踳 驳 之 类 也 是 以 世 疾 诸 ( 子 ), 混 洞 虚 诞 按 归 藏 之 经, 大 明 迂 怪, 乃 称 羿 毙 十 日, 嫦 娥 奔 月 殷 汤 ( 易 ) 如 兹, 况 诸 子 乎? 蚊 睫 雷 霆, 见 列 子 汤 问 篇 ; 蜗 角 伏 尸, 见 庄 子 则 阳 篇 ; 列 子 移 山 跨 海, 是 汤 问 篇 愚 公 移 山 龙 伯 大 人 跨 海 ; 淮 南 倾 天 o 地, 是 天 文 篇 共 工 触 山 : 都 是 瑰 丽 宏 伟 或 性 质 6 言, 而 作 者 斥 之 为 踳 驳 ( 驳 杂 不 纯 ) 之 类 后 面 虽 以 归 藏 亦 载 羿 毙 十 日, 嫦 娥 奔 月 等 大 明 迂 怪 事 为 诸 子 开 脱, 作 者 对 这 类 踳 驳 东 西 不 满 之 意, 也 是 表 现 得 相 当 明 白 有 同 志 认 为 作 者 并 不 反 对, 那 是 不 大 符 合 事 实 ; 贬 抑 不 满, 就 有 反 对 之 意 作 者 不 反 对, 只 是 某 些 貌 似 东 西 在 文 学 上 运 用 正 纬 篇 说 : 若 乃 羲 农 轩 皞 之 源, 山 渎 钟 律 之 要, 白 鱼 赤 乌 之 符, 黄 金

325 紫 玉 之 瑞, 事 丰 奇 伟, 辞 富 膏 腴, 无 益 经 典 而 有 助 文 是 以 后 来 辞 人, 采 摭 英 华 这 些 出 自 纬 书 里 貌 似 东 西, 如 白 鱼 赤 乌 之 符, 黄 金 紫 玉 之 瑞 等 等, 其 实 多 半 是 符 合 统 治 者 需 要 伪, 作 者 反 以 赞 1 口 吻 称 它 们 是 事 丰 奇 伟, 辞 富 膏 腴, 认 为 这 些 虽 无 益 经 典 而 有 助 文, 是 以 后 来 辞 人, 采 摭 英 华 作 者 比 较 肯 定 还 是 这 些 货 色, 其 儒 家 正 统 思 想 灼 然 可 见 虽 说 后 面 几 句 大 约 也 可 适 用 于 辨 骚 篇 及 诸 子 篇 中 所 举 那 些 真 正, 但 作 者 对 那 些 真 正 ' 语 却 是 诡 异 谲 怪 踳 驳, 岂 不 说 明 作 者 所 持 态 度 了 吗? 作 者 对 所 持 态 度, 就 是 轻 视 贬 抑 ; 正 如 作 者 在 全 书 中 未 对 当 时 已 经 逐 渐 发 展 起 来 小 说 ( 尤 其 是 已 经 成 为 魏 晋 六 朝 小 说 主 流 志 怪 小 说 ) 只 字 未 加 ' 述 所 持 态 度 是 一 样 这 两 件 事 便 是 作 为 文 艺 理 论 家 刘 $ 局 限 性 最 显 著 表 现 至 于 他 把 曾 经 写 过 读 山 海 经 诗 十 三 首 大 诗 人 陶 潜 也 完 全 放 在 视 野 之 外, 倒 把 一 些 作 颂 赞 铭 箴 三 四 流 作 家 滔 滔 不 已 地 论 述 着, 那 又 在 其 次 了 十 四 中 研 究 上 ( ) 317

326 十 五 中 研 究 ( 下 ) 罗 泌 路 隋 唐 五 代, 对 中 研 究 来 说, 除 了 前 面 所 举 柳 宗 元 天 对 略 有 关 涉 而 外, 几 乎 可 以 说 是 一 片 空 白 直 到 南 宋 初 年, 罗 泌 作 路, 又 才 把 研 究 这 条 线 路 继 续 起 来 罗 泌 生 平 不 详, 只 知 道 他 字 长 源, 卢 陵 人, 卢 陵 就 是 现 在 江 西 省 吉 安 县, 和 宋 代 大 文 学 家 欧 阳 修 生 同 地 他 在 路 书 成 时 写 了 一 篇 序, 末 署 乾 道 龙 集 庚 寅 亚 岁, 乾 道 庚 寅 是 宋 孝 宗 乾 道 六 年, 即 1170 年, 假 定 这 书 是 在 他 五 十 岁 成 书, 往 上 推 五 十 年, 那 么 他 生 年 该 在 宋 徽 宗 宣 和 三 年, 即 1121 年, 故 说 他 是 南 宋 初 年 人 关 于 路, 我 们 在 一 一 节 中 已 略 有 论 述, 那 是 说 他 将 许 多 传 说 材 料 转 化 为 历, 扩 大 了 人 们 对 历 探 讨 视 野, 足 为 影 ; 对 研 究 探 讨, 也 有 一 定 帮 助 现 在 再 具 体 谈 谈 他 是 怎 样 对 待 传 说, 又 是 怎 样 将 传 说 转 化 做 历 先 抄 一 段 路 序 中 他 自 己 来 看 看 :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319 或 曰 古 今 异 道, 古 之 不 可 施 于 今, 犹 燭 ( 烛 ) 之 不 可 用 于 旦 也 吁,

327 中 320 亦 庐 臧 爨 获 蒙 蒙 亡 志 者 之 屏 见 尔 道 一 而 已, 惟 精 惟 一, 允 厥 执 中 自 伏 羲 以 来, 炎 黄 小 颢 ( 少 昊 ) 颛 ( 颛 顼 ) 喾 ( 帝 喾 ) 陶 唐 姚 虞 伯 禹, 俱 以 是 传 ; 以 今 并 之, 虽 前 乎 千 万 载, 稽 符 合 节, 是 旦 莫 之 辙 也 风 ( 风 后 ) 容 ( 容 成 ) 夔 皋 ( 皋 陶 ) 之 徒, 英 灵 犹 在, 后 虽 殊 世, 风 烈 犹 合 于 时, 方 其 所 表 见, 可 得 而 言 矣, 曷 古 今 之 异 哉 上 面 所 举 那 么 多 人 物, 或 圣 主, 或 贤 臣, 在 我 们 看 来, 他 们 都 是 传 说 人 物, 和 后 来 历 有 明 确 记 载 秦 始 皇 汉 武 帝 蒙 恬 李 斯 霍 去 病 董 仲 舒 等 自 然 应 该 有 所 区 别 然 而 在 路 作 者 罗 泌 看 来, 这 种 观 点, 不 过 是 看 门 烧 火 奴 仆 蒙 蒙 亡 ( 无 ) 志 者 之 屏 见 尔, 曷 古 今 之 异 哉 说 得 明 白 点, 就 是 在 罗 泌 眼 光 里, 传 说 人 物 和 历 人 物 是 一 视 同 仁 地 被 对 待 因 而 他 做 转 化 传 说 为 历 这 种 工 作 就 相 当 方 便 了 他 把 许 多 传 说 材 料, 当 做 历 材 料 看 待, 五 纬 百 家 之 书, 山 经 道 书 之 言, 被 他 拿 过 手 来, 加 以 整 齐 排 比, 去 其 和 历 过 于 径 庭 因 素, 代 以 比 较 雅 驯 古 典 叙 写, 这 就 转 化 成 功 了 例 如 女 娲 补 天 一 段, 我 们 看 他 是 怎 样 将 它 转 化 为 历 : 太 昊 氏 衰, 共 工 惟 始 作 乱, 桭 滔 洪 水, 以 祸 天 下 隳 天 纲, 绝 地 纪, 覆 中 冀, 人 不 堪 命 于 是 女 皇 氏 役 其 力, 以 与 共 工 氏 较, 灭 共 工 氏 而 迁 之 然 后 四 极 正, 冀 州 宁, 地 平 天 成, 万 民 复 生 女 娲 氏 乃 立 号 曰 女 皇 氏 就 是 这 么 简 单 他 把 女 娲 补 天 共 工 触 山 两 段 拼 合 起 来, 写 成 这 么 一 段 共 工 桭 滔 洪 水 女 娲 役 其 力 灭 共 工 氏 而 迁 之 历 然 而 在 这 段 历 中, 我 们 还 能 看 见, 共 工 尚 能 桭 滔 洪 水, 女 娲 还 有 力 可 役, 他 们 虽 被 转 化 成 了 历 人 物, 身 上 性 其 实 都 还 蜕 而 未 尽 他 不 相 信 女 娲 有 补 天 之 事, 他 在 女 娲 补 天 说 ( 见 发 挥 一 ) 一 文 里 把 所 传 共 工 触 山 和 女 娲 补 天 都 做 了 历 性 解 释, 并 且 明 确 地 说 : 共 工 氏, 太 昊 之 世 侯 也 ; 及 太 昊 之 末, 乃 恣 睢 而 跋 扈, 以 乱 天 下, 自 谓 水 德, 为 水 纪 其 称 乱 也, 盖 在 冀 土, 故 传 有 女 娲 济 冀 州 而 冀 州 平 之 说 把 性 质 东 西 全 部 否 定 了 然 而 在 实 际 运 用 这 些 材 料 时 候, 又 不 免

328 还 露 出 如 上 所 述 一 些 马 脚 来 当 然, 这 类 材 料 马 脚, 杂 糅 在 历 叙 写 中, 是 触 处 可 见 例 如 后 纪 七 写 小 昊 ( 少 昊 ): 其 即 位 也, 五 凤 1 适 至 而 乙 ( 燕 ) 遗 书, 故 为 鸟 纪 鸟 师 而 鸟 名 写 伯 益 : 伯 翳 大 费 能 驯 鸟 兽, 知 其 言, 以 服 事 虞 夏 后 纪 九 写 帝 喾 : 帝 喾 高 辛 氏 姬 姓, 曰 喾, 一 曰 逡, 父 侨 极, 取 陈 丰 氏 曰 裒, 履 大 迹 而 生 喾 方 喾 之 生, 握 裒 莫 觉 生 而 异, 自 言 其 名, 遂 以 名 后 纪 十 写 帝 尧 : ( 尧 ) 于 是 泽 兵 称 旅, 屠 长 它 于 洞 庭, 射 十 日, 缴 大 风 于 青 丘, 杀 窫 窳, 禽 封 豕 于 桑 林, 乃 诛 凿 齿 于 畴 华 之 野, 戮 九 婴 于 凶 水 之 上, 而 后 万 民 复 生, 四 方 同 尘, 夷 夏 广 狭 险 易 远 近 始 复 道 里 等 等 最 后 一 例 虽 然 其 子 罗 苹 在 注 中 说 : 羲 和 君 之 子 曰 十 日 大 风 九 婴 等 皆 当 时 凶 顽 贪 婪 者 之 号, 如 梼 杌 饕 餮 之 类 然 而 一 望 而 知 其 为 强 词 夺 理, 绝 不 能 掩 盖 其 本 貌 路 作 者 见 到 古 书 很 多, 取 材 非 常 驳 杂, 把 许 多 各 不 相 干 东 西 糅 在 一 起, 排 比 整 齐, 而 成 历 这 种 历, 当 然 并 非 信 不 过 从 研 究 角 度 看, 此 书 也 还 是 给 我 们 提 供 了 一 些 探 讨 追 寻 踪 迹 线 索 如 像 后 纪 三 说 : ( 炎 帝 ) 乃 命 刑 天 作 扶 犁 之 乐, 制 丰 年 之 咏 这 个 邢 天 就 可 以 和 山 海 经 海 外 西 经 所 记 操 干 戚 以 舞 刑 天 结 合 起 来 进 行 考 察 再 如 后 纪 四 蚩 尤 传 说 : ( 黄 帝 ) 传 战 蚩 尤 于 中 冀 而 诛 之, 爰 谓 之 解 也 可 以 和 沈 括 梦 溪 笔 谈 卷 三 记 解 州 盐 泽, 卤 色 正 赤, 俚 俗 谓 之 蚩 尤 血 结 合 起 来 进 行 考 察 等 等 至 于 罗 苹 在 注 中 直 接 引 述 若 干 传 说 材 料 之 足 供 参 考 那 就 更 不 用 说 了 总 之 罗 氏 父 子 虽 意 在 创 作 一 部 前 此 未 有 前 古 代, 是 否 成 功 姑 且 不 论, 其 于 研 究 作 出 贡 献 还 是 不 可 磨 灭 附 在 路 后 面, 还 有 作 者 罗 泌 所 作 有 关 文 札 记 论 文 若 干 篇, 分 别 收 集 在 余 论 十 卷 和 发 挥 六 卷 里, 从 中 也 可 看 出 作 者 对 传 说 所 持 态 度 其 所 持 态 度 大 要 无 非 三 端 : 一 则 或 疑 而 辟 之, 一 则 或 信 而 证 之, 此 外 则 或 以 人 事 现 象 释 之 例 如 发 挥 二 论 槃 瓠 之 妄 就 对 黄 闵 武 陵 记 所 记 槃 瓠 行 迹 狗 形 石 象 之 类 提 出 怀 疑, 认 为 槃 瓠 妻 帝 之 女, 乃 生 六 男 六 女 传 说 是 诞 妄 推 其 本 源, 当 始 于 伯 益 经 ( 山 海 经 ) 所 记 卞 明 生 白 犬,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以 为 这 就 是 蛮 人 之 祖 但 作 者 又 辟 以 白 犬 为 犬 妄 说 道 : 卞 明 黄 帝 记 秦 本 纪 以 为 伯 翳 大 费 是 一 人, 即 伯 益

329 中 322 氏 之 曾 孙 也, 白 犬 者 乃 其 子 之 名, 盖 若 后 世 之 乌 犬 子 豹 奴 虎 屯 云 者, 非 狗 犬 也 总 之, 作 者 认 定 山 海 经 所 记 白 犬 是 人 名 字 而 非 狗, 一 切 从 此 产 生 附 会 都 是 妄 说 因 而 槃 瓠 是 不 可 信 但 他 对 山 海 经 所 记 洪 水 滔 天, 鲧 窃 帝 之 息 壤 以 堙 洪 水 息 壤 又 信 为 实 有, 在 余 论 十 息 壤 里 举 出 多 种 例 证 以 证 成 之 : 一, 汉 元 帝 时 临 滁 地 涌 六 里, 崇 二 丈 所 ; 二, ( 汉 ) 哀 帝 之 世 无 盐 危 山 土 起 覆, 如 驰 道 状 ; 三, 江 陵 之 壤, 缫 镇 水 旱 ; 四, 王 子 融 修 臧 丙 之 事, 雷 雨 骤 集 1 ; 五, 柳 子 所 言 龙 兴 寺 地 2 以 上 五 例, 作 者 都 明 确 地 认 为 是 天 地 之 间, 自 多 有 此 这 无 疑 便 相 信 了 鲧 窃 息 壤 那 段 是 真 有 其 事 对 十 日 也 是 如 此, 在 同 卷 十 日 文 中, 对 山 海 经 所 记 十 日 居 于 阳 谷, 在 黑 齿 之 北, 一 日 居 上 枝, 九 日 居 下 枝, 也 采 取 了 信 而 存 之 态 度 不 过 对 它 们 解 释 是 次 以 甲 乙, 迭 运 中 土, 君 有 失 道, 则 两 日 并 斗, 三 日 出 争, 以 至 十 日 并 出, 大 乱 之 道 认 为 十 日 是 天 对 失 道 之 君 所 示 儆 惩 但 他 似 乎 又 忘 了 他 曾 经 写 在 后 纪 十 ( 尧 ) 于 是 泽 兵 称 旅 射 十 日 文, 十 日 在 那 里 是 被 视 做 羲 和 君 之 子 曰 十 日 ( 罗 苹 注 ) 另 对 有 些 传 说, 既 不 辩 驳, 也 不 赞 同, 却 采 取 了 以 人 事 现 象 释 之 态 度 如 像 发 挥 二 共 工 水 害 就 对 淮 南 子 所 记 舜 时 共 工 桭 滔 洪 水, 以 薄 空 桑, 释 为 梁 武 帝 作 浮 山 堰, 堰 淮 以 灌 寿 阳, 寿 阳 之 都, 一 夕 为 鱼 共 工 之 事, 不 过 于 此 矣 隳 高 堙 埤, 以 乱 天 下, 其 欲 不 亡, 得 乎 总 之, 作 者 对 传 说 采 取 态 度, 不 管 是 信 也 好, 疑 也 好, 或 另 作 解 释 也 好, 其 没 有 能 够 真 正 理 解 传 说 是 其 主 要 原 因 之 一 这 都 由 于 作 者 既 不 能 用 科 学 眼 光 去 探 讨 传 说 成 因, 又 不 能 用 文 学 艺 术 心 情 去 欣 赏 传 说 美 感, 被 笼 罩 在 传 说 雾 氛 中 不 能 超 拔 出 来, 看 不 见 它 庐 山 真 面, 虽 然 也 偶 有 一 得 之 见 ( 如 认 为 山 海 经 卞 明 生 白 犬 是 槃 瓠 本 源 等 ), 但 对 整 个 研 究 说 来, 罗 泌 是 处 在 研 究 门 限 之 外 古 代 学 者 研 究, 一 般 都 有 理 解 不 深 局 限, 自 然 不 能 苛 求 曾 经 在 这 方 面 有 过 一 定 贡 献 罗 泌 较 罗 泌 路 成 书 时 期 晚 十 年, 宋 淳 熙 七 年 (1180 年 ), 又 有 一 个 不 太 1 这 是 宋 时 一 段 类 似 息 壤 异 闻 2 柳 河 东 集 有 龙 兴 寺 息 壤 记

330 知 名 学 者 和 诗 人 尤 袤, 搜 集 了 十 几 种 山 海 经 本 子, 参 校 得 失 稍 无 舛 讹 ( 尤 袤 跋 语 ) 最 后 缮 写 出 来, 以 池 阳 郡 斋 名 义 刻 印 行 世 这 个 本 子 后 来 成 了 许 多 山 海 经 本 子 取 资 考 校 祖 本, 颇 见 重 于 士 林 现 在 这 部 书 原 刻 还 保 存 在 家 图 书 馆 善 本 书 室 1, 这 就 是 尤 袤 对 此 书 传 播 所 作 重 大 贡 献 至 于 说 到 研 究, 他 虽 然 没 有 作 更 深 入 探 讨, 但 从 他 对 此 书 写 题 识 中, 也 可 见 到 他 有 一 定 正 确 认 识 开 头 他 便 说 : 山 海 经 十 八 篇, 世 云 夏 禹 为 之, 非 也 其 间 或 援 启 及 有 穷 后 羿 之 事 汉 儒 云 翳 为 之, 亦 非 也 然 屈 原 离 骚 经 多 摘 取 其 事, 则 其 为 先 秦 书 不 疑 也 这 个 论 断 今 天 看 来 还 是 比 较 难 能 可 贵 但 接 下 去 他 又 说 : 是 书 所 言 多 荒 忽 诞 谩, 若 不 可 信, 故 世 君 子 以 为 六 合 之 外, 圣 人 之 所 不 论 以 予 观 之, 则 亦 无 足 疑 也 却 在 疑 信 这 两 种 态 度 上, 把 问 题 岔 到 了 一 边 尤 袤 所 持 态 度, 是 接 近 刘 秀 和 郭 璞, 所 以 说 无 足 疑 从 今 天 我 们 眼 光 看, 不 管 疑 为 荒 忽 诞 谩 也 好, 信 为 实 有 也 好, 都 不 算 是 已 经 找 到 了 打 开 宝 库 之 门 钥 匙 但 是 大 多 数 古 人, 却 往 往 只 好 在 这 两 种 态 度 之 间 徘 徊 这 是 因 为 起 着 穿 透 力 量 科 学 光 辉, 还 没 有 照 彻 他 们 头 脑 缘 故 如 果 定 要 在 二 者 之 间 判 分 优 劣, 我 想 毋 宁 取 信 为 实 有 一 种, 因 为 持 这 种 态 度 人, 多 因 信 而 敬 之 爱 之, 对 保 存 发 扬 能 起 积 极 作 用 刘 秀 郭 璞 校 注, 尤 袤 校 刻 山 海 经, 就 是 很 好 说 明 胡 应 麟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罗 泌 之 后 对 有 研 究, 不 能 不 推 明 代 著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胡 元 瑞 ( 应 麟 ) 了 今 所 见 二 十 卷 本 搜 记, 据 近 人 考 证, 便 是 胡 氏 从 法 苑 珠 林 太 平 广 记 等 书 辑 录 而 成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提 要 撰 写 时 虽 尚 未 能 探 知 辑 者 是 谁, 但 还 是 说 : 辑 此 书 者, 则 多 见 古 籍, 颇 明 体 例, 故 其 文 斐 然 可 观 非 细 核 之, 不 能 辨 耳 足 见 胡 氏 辑 录 此 书, 确 实 是 费 了 一 番 心 力 此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书 于 保 存 古 代 民 间 传 说, 多 有 贡 献 这 贡 献 当 然 首 推 晋 代 搜 集 整 理 者 此 书 已 于 1983 年 由 中 华 书 局 照 原 本 影 印 出 版, 一 函 三 册

331 中 324 干 宝 但 三 十 卷 原 本 搜 记 早 在 宋 代 便 已 佚 亡 了 现 在 全 靠 这 二 十 卷 辑 录 本, 才 能 略 见 原 书 大 貌 这 不 能 不 感 谢 胡 氏 辛 苦 努 力, 而 这 也 便 是 他 在 研 究 上 继 干 宝 之 后 作 出 重 要 贡 献 胡 氏 对 研 究, 首 从 山 海 经 开 始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卷 三 十 二 说 : 山 海 经 古 今 语 怪 之 祖 刘 歆 谓 夏 后 伯 翳 撰, 无 论 其 事, 即 其 文 与 典 谟 禹 贡 迥 不 相 类 也 余 尝 疑 战 好 奇 之 士, 本 穆 天 子 传 之 文 与 事, 而 侈 大 博 极 之, 杂 以 汲 冢 纪 年 之 异 闻, 周 书 王 会 之 诡 物, 离 骚 天 问 之 遐 旨, 南 华 郑 圃 之 寓 言, 以 成 此 书 而 其 叙 述 高 简, 词 义 淳 质, 名 号 倬 诡, 绝 自 成 家 故 虽 本 荟 萃 诸 书, 而 读 之 反 若 诸 书 之 取 证 乎 此 者 胡 氏 说 山 海 经 是 古 今 语 怪 之 祖, 这 就 定 了 山 海 经 作 为 资 料 汇 编 性 质, 是 胡 氏 巨 眼 卓 识 说 山 海 经 不 是 夏 后 伯 翳 ( 伯 益 ) 撰, 而 是 战 好 奇 之 士 所 作, 大 体 上 也 是 对 但 说 山 海 经 是 本 穆 天 子 传 之 文 与 事, 杂 以 汲 冢 纪 年 离 骚 天 问 以 成 此 书, 就 大 成 问 题 了 他 论 点 是 : 因 此 书 叙 述 高 简, 词 义 淳 质, 故 虽 本 荟 萃 诸 书, 而 读 之 反 若 诸 书 之 取 证 乎 此 者, 而 实 弗 然 也 结 论 自 然 就 是 : 山 海 经 必 是 荟 萃 他 所 开 列 上 述 诸 书 而 成 这 种 论 断, 当 然 不 能 作 为 科 学 论 断, 用 他 自 己 在 同 书 同 卷 中 指 摘 别 人 ( 刘 歆 ) 来 说, 那 就 是 盖 臆 度 疑 似 之 言 没 有 文 献 上 确 切 材 料, 要 做 出 山 海 经 成 书 年 代 与 上 述 诸 书 孰 先 孰 后 是 比 较 困 难 从 研 究 观 点 看, 山 海 经 所 述 通 过 三 棱 镜 折 射 反 映 出 原 始 社 会 生 活 内 容, 却 要 比 上 述 诸 书 早 得 多 生 活 在 世 纪 胡 应 麟, 自 然 只 能 从 表 面 事 象 与 文 体 之 类 看 问 题, 不 能 更 深 入 一 层 看 出 它 本 质, 作 出 这 种 错 误 判 断, 也 是 情 有 可 原 我 们 今 天 来 论 山 海 经 与 胡 举 诸 书 关 系, 就 不 能 采 用 他 荟 萃 取 证 说 比 较 平 情 之 论, 是 山 海 经 作 者 与 诸 书 作 者 均 各 就 其 所 闻 见 而 著 书, 各 不 相 谋, 亦 互 不 因 袭 其 涉 及 部 分 偶 有 相 同 者, 盖 缘 本 民 间 口 头 传 说, 人 俱 得 而 听 闻 之, 非 一 家 所 可 垄 断 如 此 这 个 问 题 就 大 体 上 泮 然 冰 释 了 免 得 再 像 朱 熹 和 胡 应 麟 那 样 纠 缠 不 清 朱 熹 楚 辞 辨 证 曾 说 : 古 今 说 天 问 者,

332 皆 本 山 海 经 淮 南 子, 今 以 文 意 考 之, 疑 此 二 书 皆 缘 天 问 作 胡 亟 称 赏 之 胡 氏 论 山 海 经 为 荟 萃 王 会 天 问 诸 书 而 成 虽 非 恰 当, 但 他 论 述 另 外 一 个 问 题 却 还 值 得 参 考 他 在 同 卷 中 说 : 古 人 著 书, 即 幻 设 必 有 所 本 山 海 经 之 称 禹 也, 名 山 大 川, 遐 方 绝 域, 因 本 治 水 作 贡 之 文 至 异 禽 诡 兽, 鬼 蜮 之 状, 充 介 简 编, 虽 战 浮 夸 之 习, 乃 禹 贡 则 亡 一 焉, 而 胡 以 傅 合 也? 偶 读 左 传, 王 孙 满 之 对 楚 子 曰 : 昔 夏 之 方 有 德 也, 远 方 图 物, 贡 金 九 枚, 铸 鼎 象 物, 百 物 而 为 之 备, 使 民 知 奸 故 民 入 山 林 川 泽, 魑 魅 魍 魉, 莫 能 逢 之 不 觉 哂 然 击 节 曰 : 此 山 海 经 所 由 作 乎! 胡 氏 说 山 海 经 所 由 作 是 受 了 九 鼎 图 像 启 发, 颇 有 见 地 后 代 学 者 如 毕 沅 郝 懿 行 等, 也 都 把 山 海 经 成 书 和 禹 铸 九 鼎 传 说 联 系 起 来, 作 了 若 干 推 论, 这 都 值 得 赞 赏 不 足 是 他 们 都 把 说 得 笼 统 了 些 据 我 考 察, 山 海 经 受 九 鼎 图 像 启 发 主 要 是 五 藏 山 经 部 分 五 藏 山 经 所 记 飞 走 异 物 及 怪 物 事 和 王 孙 满 对 楚 子 所 说 九 鼎 情 景 非 常 相 似 王 孙 满 所 说 九 鼎, 当 然 是 周 王 朝 保 有 九 鼎, 从 何 而 来 虽 不 一 定 是 如 他 托 词 侈 言 夏 之 方 有 德 之 时, 但 九 鼎 存 在 当 是 事 实 其 上 镂 刻 魑 魅 魍 魉 百 物 也 当 是 有 目 共 睹 故 周 鼎 所 铸 图 像 部 分 为 山 经 所 取 材 当 然 也 并 不 排 斥 至 于 海 经 部 分, 则 大 体 本 于 禹 治 水 经 历 山 川, 曾 见 到 许 多 不 同 寻 常 祯 祥 变 怪 之 物 和 绝 域 之 殊 类 之 人 ( 刘 秀 上 < 山 海 经 > 表 ) 传 说, 以 及 古 代 巫 师 为 病 者 解 禳, 向 四 方 招 魂 习 俗 而 来 这 两 部 分 来 源, 应 略 有 区 别 混 同 起 来 说 是 山 海 经 取 象 九 鼎, 就 不 那 么 恰 当 了 不 过 这 个 问 题 也 还 正 在 探 讨 中, 我 只 是 说 说 我 个 人 看 法 胡 应 麟 继 朱 熹 之 后, 也 在 同 卷 中 发 表 了 山 海 经 是 据 图 为 文 精 当 见 解 不 过 还 是 说 得 笼 统 了 些, 严 格 说 应 该 是 指 海 经 部 分 至 于 山 经 部 分, 则 记 叙 得 条 理 井 然, 也 无 如 朱 熹 所 说 东 向 东 首, 或 如 胡 氏 所 说 长 臂 人 两 手 各 操 一 鱼 竖 亥 右 手 把 算 等 状 态 描 写, 应 是 先 有 文 后 有 图 二 者 不 可 混 为 一 谈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325 胡 氏 研 究 山 海 经, 有 两 个 非 常 错 误 观 点 一 个 就 是 前 面 所 说

333 中 326 山 海 经 是 本 于 穆 传 之 文 而 荟 萃 诸 书 说 ; 还 有 一 个 就 是 卷 三 十 五 说 山 海 经 专 以 前 人 陈 迹, 附 会 怪 说 在 胡 氏 眼 中, 山 海 经 全 部, 都 是 战 时 代 好 奇 之 士 附 会 编 造 这 个 说 法 更 是 荒 谬 但 他 还 振 振 有 词 地 举 了 好 几 个 附 会 例 子 我 们 只 看 他 所 举 一 个 例 子 : 离 骚 曰 : 启 九 辩 与 九 歌 兮, 夏 康 娱 以 自 纵 九 辩 九 歌, 皆 禹 乐 也 天 问 云 : 启 棘 宾 商, 九 辩 九 歌 注 : 棘 当 作 梦, 商 当 作 天, 以 古 文 相 似 而 讹 是 也 据 天 问 之 意, 但 谓 启 梦 宾 于 天, 得 二 乐 而 山 海 经 乃 以 为 上 三 嫔 于 天 ; 又 以 西 南 海 之 外, 有 人 曰 夏 后 开, 珥 蛇 乘 龙 : 诡 诞 如 此, 岂 足 辩 哉 其 实 天 问 所 问 和 山 海 经 所 记 乃 是 一 回 事, 都 是 说 启 曾 到 天 帝 那 里 做 宾 客, 得 到 ( 实 际 上 是 窃 到 ) 了 天 乐 九 辩 和 九 歌 胡 氏 所 引 天 问 注, 乃 是 朱 熹 楚 辞 集 注, 朱 熹 说 棘 商 二 字 是 古 文 梦 天 二 字 形 误, 其 实 棘 和 梦 商 和 天 就 是 古 文 其 形 也 相 去 甚 远, 何 由 致 误 不 如 宋 代 洪 兴 祖 楚 辞 补 注 说 棘 训 急 清 人 朱 骏 声 说 商 是 帝 字 之 形 讹 之 为 愈 天 问 启 棘 宾 商, 就 是 启 急 宾 帝 ; 山 海 经 开 ( 启 ) 上 三 嫔 于 天, 就 是 开 上 三 宾 于 天, 说 都 是 一 回 事, 无 所 谓 何 者 为 平 实, 何 者 为 诡 诞 以 山 海 经 为 诡 诞 者, 是 胡 氏 先 存 了 一 个 山 海 经 出 于 穆 天 子 传 天 问 诸 书 之 后, 是 根 据 这 些 书 而 附 会 怪 主 观 设 想, 因 而 以 为 山 海 经 所 记 人 物 和 故 事, 大 都 出 于 任 意 编 造 作 者 在 同 卷 中 提 到 大 荒 南 经 所 记 羲 和 生 日 大 荒 西 经 所 记 常 羲 生 月 两 个 时, 就 以 轻 率 嘲 笑 笔 墨 写 道 : 按 此 则 羲 和 常 羲 皆 女 子, 又 皆 舜 妻, 一 生 日 十, 一 生 月 十 二, 绝 可 为 捧 腹 之 资 同 卷 别 条 又 写 道 : 他 如 舜 生 三 身, 颛 顼 生 三 面, 近 于 戏 矣 这 些 地 方, 都 暴 露 出 作 者 对 原 始 极 端 缺 乏 理 解, 幼 稚 无 知, 比 起 郭 璞 那 种 对 信 而 存 之 态 度 来, 还 要 倒 退 一 大 步 在 对 待 西 王 母 叙 写 问 题 上, 尤 可 见 到 胡 氏 思 想 脉 络 大 概 情 况 笔 丛 卷 三 十 四 说 : 山 海 经 称 西 王 母 豹 尾 虎 齿, 当 与 人 类 殊 别 考 穆 天 子 传 云 :

334 天 子 宾 于 西 王 母, 觞 于 瑶 池 之 上, 西 王 母 为 天 子 谣 天 子 执 白 圭 玄 璧, 及 献 锦 组 百 纯 组 三 百, 西 王 母 再 拜 受 之 则 西 王 母 服 食 语 言, 绝 与 常 人 无 异, 并 无 所 谓 豹 尾 虎 齿 之 象 也 山 海 经 好 语 怪, 所 记 人 物, 率 禽 兽 其 形, 以 骇 庸 俗 独 王 母 幸 免 深 文, 然 犹 异 之 以 虎 齿, 益 之 以 豹 尾, 甚 以 其 无 稽 也 竹 书 纪 虞 舜 九 年, 西 王 母 来 朝, 献 白 玉 环 玦, 则 西 王 母 不 始 见 于 周 时 庄 列 俱 言 西 王 母, 亦 不 言 其 诡 形 惟 司 马 相 如 大 人 赋, 有 豹 尾 虎 齿 之 说, 盖 据 山 海 经 耳 乃 山 海 经 则 何 所 据 哉! 在 胡 氏 眼 光 中, 是 把 穆 天 子 传 竹 书 纪 年 等 都 视 为 信, 书 中 记 载 人 物, 就 是 人 物 标 准 形 象 和 这 种 形 象 悖 谬, 就 是 附 会 怪, 这 恰 好 把 和 传 说 关 系 弄 颠 倒 了 发 展 演 变 而 为 传 说, 一 般 标 志 就 是 由 野 蛮 而 进 入 文 明, 绝 不 会 回 过 头 来 发 展 演 变, 由 传 说 变 为, 由 文 明 退 到 野 蛮 历 人 物 身 上 附 会 一 些 事 迹 是 可 以 理 解, 那 是 因 为 人 们 对 某 些 历 人 物 感 兴 趣, 尊 崇 他 们, 把 他 们 化 了, 不 是 让 他 们 由 文 明 退 至 野 蛮 这 个 公 式 是 套 不 上 而 穆 天 子 传 竹 书 中 西 王 母, 恰 是 由 发 展 演 变 而 来 传 说 人 物, 所 以 穆 天 子 传 中 西 王 母 咏 歌 中 虎 豹 为 群, 于 ( 乌 ) 鹊 与 处 描 写, 还 有 野 蛮 迹 象 蜕 而 未 尽 穆 天 子 传 作 者 可 能 未 曾 见 到 形 成 山 海 经 文 字 记 载 西 王 母 形 象, 但 民 间 口 头 流 传 西 王 母 形 象 他 是 会 知 道 采 以 为 含 因 素 历 小 说, 使 之 成 为 雍 穆 人 王 光 景, 这 种 演 变, 本 来 也 极 自 然 山 海 经 何 必 定 要 背 道 而 驰, 使 之 成 为 豹 尾 虎 齿 野 蛮 人 形 象, 以 骇 庸 俗 呢? 而 且 现 在 我 们 已 经 知 道, 山 海 经 书 成 非 一 时, 作 者 非 一 手, 何 以 各 个 部 分 所 记 西 王 母 形 象 都 大 体 相 同, 并 无 抵 牾, 岂 这 些 不 同 时 代 不 同 地 域 作 者 都 能 磋 商 同 谋 而 编 造 之 呢? 于 此 可 见 胡 氏 梗 于 主 观 错 误 认 识, 竟 对 山 海 经 所 写 种 种, 作 了 荒 谬 判 断 附 带 说 一 句, 胡 氏 上 文 所 引 竹 书 虞 舜 九 年, 西 王 母 来 朝 云 云, 是 今 本 竹 书, 那 是 宋 人 伪 撰, 是 不 足 为 据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327

335 中 328 杨 慎 山 海 经 补 注 王 崇 庆 山 海 经 释 义 吴 任 臣 山 海 经 广 注 山 海 经 这 部 书 遭 际 还 是 迍 厄, 从 西 晋 初 年 郭 璞 一 个 注 释 它 以 来, 直 到 明 代 杨 慎 作 山 海 经 补 注, 中 间 经 过 一 千 二 百 多 年, 更 无 另 外 一 个 注 家 可 见 它 所 遭 受 到 冷 落 胡 应 麟 虽 然 称 它 为 古 今 怪 语 之 祖, 但 对 它 也 未 能 正 确 认 识, 而 作 了 从 根 本 性 质 上 曲 解, 是 相 当 令 人 抱 憾 杨 慎 生 年 比 胡 应 麟 略 早, 著 了 山 海 经 补 注 一 书, 其 书 别 行, 薄 薄 一 册, 仅 数 十 条 注 文, 并 未 和 山 海 经 合 刊, 今 收 在 函 海 和 百 子 全 书 中 这 些 注 释, 总 看 来, 虽 然 并 无 多 少 要 义, 总 算 对 山 海 经 研 究 作 出 了 一 定 贡 献 注 释 中 有 两 条, 引 了 两 段 传 说 异 闻, 值 得 称 道 一 条 是 海 外 南 经 二 八, 郭 注 云 昼 隐 夜 见 ; 杨 注 云 南 中 夷 方 或 有 之, 夜 行 逢 之, 土 人 谓 之 夜 游, 亦 不 怪 也 另 一 条 是 海 内 经 都 广 之 野, 后 稷 葬 焉, 郭 注 云 其 城 方 三 百 里, 盖 天 下 之 中, 素 女 所 出 也 1 ; 杨 注 云 黑 水 广 都, 今 之 成 都 也 素 女 在 青 城 天 谷, 今 名 玉 女 洞 注 中 所 述 二 事, 都 有 参 考 价 值 有 些 注 释, 是 作 者 对 山 海 经 所 述 理 解, 如 西 次 三 经 峚 山 玉 膏, 杨 注 云 峚 音 密 峚 山 不 知 所 在, 观 其 说, 似 庄 子 之 说 建 德 华 胥, 列 子 之 谈 壶 领 圆 峤, 后 世 之 记 天 台 桃 洞 也 又 如 海 外 北 经 有 一 蛇, 虎 色, 首 冲 南 方, 杨 注 云 首 冲 南 方 者, 纪 鼎 上 所 铸 之 像 ; 虎 色 者, 蛇 斑 如 虎, 盖 鼎 上 之 像, 又 以 彩 色 点 染 别 之 又 如 同 经 欧 丝 之 野, 一 女 子 跪 据 树 欧 丝, 郭 注 云 言 啖 桑 而 吐 丝, 盖 蚕 类 也 ; 杨 注 云 世 传 蚕 为 女 子, 谓 之 马 头 娘 后 汉 志 曰 宛 窳, 盖 此 类 也 ; 等 等 虽 然 还 不 十 分 妥 切, 也 就 算 是 比 较 正 确 理 解 了 也 有 不 妥 当 理 解 如 像 西 次 四 经 说 : 天 山 有 焉, 其 状 如 黄 囊, 赤 如 丹 火, 六 足 四 翼, 浑 沌 无 面 目, 是 识 歌 舞, 实 惟 帝 江 也 杨 注 云 : 此 岂 古 昔 用 瞽 人 为 乐 官 而 傅 会 其 说 乎? 或 者 实 有 此 物, 而 以 瞽 人 为 乐 师 乎? 浑 沌 无 面 目 帝 江 自 是 帝 江, 从 何 牵 扯 到 瞽 人 乐 师 问 题 上 去, 杨 1 按 此 数 语 本 系 经 文, 误 入 郭 注

336 前 后 二 说, 两 俱 无 当 又 如 海 外 东 经 雨 师 妾, 杨 注 云 : 雨 师 亦 有 妾 哉? 文 人 好 奇, 如 说 姮 娥 织 女 宓 妃 之 类 耳 观 经 文 所 叙 状 况 雨 师 妾 在 其 北, 其 为 人 黑, 两 手 各 操 一 蛇, 左 耳 有 青 蛇, 右 耳 有 赤 蛇, 大 约 是 个 部 族 名 郝 懿 行 笺 疏 说 : 雨 师 妾 盖 一 名 便 是 正 确 解 释 三 字 或 系 译 音, 如 大 荒 东 经 有 山 名 曰 孽 摇 頵 抵, 大 荒 南 经 有 曰 不 廷 胡 余, 何 可 截 成 两 段, 以 己 意 诘 之, 反 说 文 人 好 奇, 生 编 硬 造 这 都 暴 露 出 了 杨 慎 对 传 说 理 解 终 于 未 能 深 切 其 他 或 有 注 释 得 较 恰 当, 或 有 注 释 不 当, 就 不 一 一 列 举 了 和 杨 慎 差 不 多 同 时, 又 有 王 崇 庆, 著 了 一 部 山 海 经 释 义 这 部 书 注 释 不 多, 大 都 是 封 建 伦 理 说 教, 语 极 迂 腐, 用 不 着 去 征 引 了 但 间 或 也 有 比 较 独 到 见 解 如 像 北 山 经 谯 明 山 何 罗 鱼, 王 崇 庆 释 云 : 何 罗 之 鱼, 鬼 车 之 鸟, 可 以 并 观 这 就 富 有 启 发 性 不 久 以 后, 吴 任 臣 在 山 海 经 广 注 里 引 异 鱼 图 赞 说 : 何 罗 之 鱼, 十 身 一 首, 化 而 为 鸟, 其 名 休 旧 ; 窃 糈 于 春 ( 舂?), 伤 损 在 臼 ; 夜 飞 曳 音, 闻 春 ( 雷?) 疾 走 所 写 休 旧 ( 鸺 鹠 ) 鸟 景 象, 就 很 有 点 近 似 后 世 传 述 鬼 车 鸟 又 如 同 经 石 者 山 其 形 如 豹, 而 文 题 白 身 孟 极 兽, 经 文 说 它 是 善 伏, 其 鸣 自 呼, 诸 家 于 善 伏 无 释, 王 独 云 : 善 伏, 言 善 藏 也 这 个 解 释 也 是 中 肯 再 如 北 次 二 经 开 头 说 : 北 次 二 经 之 首, 在 河 之 东, 其 首 枕 汾, 其 名 曰 管 涔 之 山 诸 家 于 此 皆 漏 略, 王 独 云 : 北 次 二 经 之 首, 下 当 遗 山 字 王 所 见 甚 是, 否 则 便 成 了 不 辞 之 语 了 但 据 我 看 法, 这 遗 落 山 字, 还 不 在 之 首 下, 而 在 之 首 上 原 来 经 文 当 是 北 次 二 山 之 首, 在 河 之 东, 其 首 枕 汾, 其 名 曰 管 涔 之 山, 这 样 就 完 全 条 达 畅 遂 了 北 次 二 山 山 字, 原 来 是 遭 了 尊 此 书 为 经 人 们 篡 改 山 字 为 经 字 ( 其 他 诸 经 例 同 此 ), 迨 改 山 为 经 后, 始 成 此 不 辞 之 语 1 王 崇 庆 首 先 见 到 这 几 句 不 顺 适, 也 可 算 是 他 眼 光 犀 利 了 再 如 大 荒 北 经 : 附 禺 之 山, 帝 颛 顼 与 九 嫔 葬 焉 爱 有 久 文 贝 离 俞 鸾 鸟 皇 鸟 大 物 小 物 郭 璞 注 : 言 备 有 也 诸 家 于 此 无 释, 郭 璞 注 其 实 也 是 废 王 崇 庆 独 云 : 大 物 小 物, 皆 殉 葬 之 具 也 这 一 释 语 就 很 精 当 所 以 披 沙 拣 金, 王 释 义 对 山 海 经 研 究 还 是 有 相 当 贡 献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杨 慎 和 王 崇 庆 两 部 注 释 山 海 经 书, 语 皆 无 多, 还 当 不 了 早 年 详 见 拙 著 山 海 经 校 注,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0 版, 页

337 中 330 郭 璞 直 至 清 代 初 年 吴 任 臣 撰 山 海 经 广 注, 才 又 广 搜 博 采, 搜 集 了 许 多 资 料, 在 原 来 郭 注 基 础 上 更 予 以 详 注, 诚 无 愧 于 广 注 之 名 在 此 书 前 面, 又 冠 有 读 山 海 经 语 及 山 海 经 杂 述 各 一 篇 杂 述 是 撮 录 自 吕 氏 春 秋 至 明 代 学 者 有 关 山 海 经 描 绘 与 论 述, 虽 片 言 只 语, 亦 必 录 存, 颇 见 赅 博 最 后 还 辑 录 了 十 多 条 山 海 经 佚 文, 虽 然 未 必 都 可 靠, 也 可 存 供 参 考 读 山 海 经 语 是 一 篇 读 书 札 记, 从 中 可 以 见 到 作 者 研 究 此 书 心 得 其 他 一 些 枝 节 琐 碎 问 题 都 不 必 去 管 了, 仅 录 两 条 关 于 从 总 体 认 识 山 海 经 文 字 如 下, 以 见 作 者 思 想 大 概 : 经 内 纪 仆 牛 王 亥 夏 启 叔 均 皆 禹 以 后 人, 长 沙 零 陵 缑 氏 番 禺 皆 秦 汉 时 地 名, 且 长 右 山 郡 县 之 称 非 三 代 前 语, 要 知 山 海 经 原 系 伯 益 所 作, 古 本 无 多, 后 好 事 者 因 而 粉 饰 附 会 之, 益 复 错 杂 不 经 如 概 谓 此 经 非 古 书, 则 疏 属 之 尸, 两 面 之 人, 何 以 往 往 取 验? 自 非 禹 益 人 不 能 撰 也 周 秦 诸 子, 惟 屈 原 最 熟 此 经 天 问 中 如 十 日 代 出 启 棘 宾 商 枲 华 安 居 烛 龙 何 照 应 龙 何 画 灵 蛇 吞 象 延 年 不 死 以 至 鲮 鱼 鬿 堆 之 名, 皆 原 本 斯 经, 校 雠 家 以 山 海 经 为 秦 汉 人 所 作, 即 此 可 辨 两 条 札 记 对 山 海 经 认 识 大 体 上 是 正 确 只 是 不 能 肯 定 此 经 为 禹 益 人 所 撰, 亦 不 能 说 天 问 所 述 故 事 皆 原 本 斯 经 罢 了 此 书 附 载 山 海 经 图 五 卷, 是 根 据 宋 代 舒 雅 于 咸 平 年 间 (998 年 1003 年 ) 绘 制 十 卷 图 而 重 绘 而 舒 雅 图, 又 是 根 据 六 朝 梁 张 僧 繇 所 绘 图 如 今 张 舒 古 图 都 不 可 得 见 了, 能 够 看 到 就 是 吴 任 臣 这 五 卷 重 绘 本 舒 雅 十 卷 图 共 二 百 四 十 二 幅, 吴 任 臣 五 卷 图 只 有 一 百 四 十 四 幅, 分 为 五 类 : 灵 祇 二 十, 异 域 二 十 一, 兽 族 五 十 一, 羽 禽 二 十 二, 鳞 介 三 十 六 跋 文 说 : 今 登 其 诡 异, 以 类 相 次 ; 而 见 闻 所 及 者, 都 为 阙 如 原 来 他 把 一 般 常 见 都 剔 除 了, 只 是 取 其 诡 异 ( 富 有 意 味 ) 精 粹 这 样, 古 图 虽 不 可 得 见, 然 而 靠 了 吴 任 臣 重 绘 刊 刻, 广 为 流 布, 仍 能 一 脉 相 传, 使 我 们 见 到 古 图 精 大 概 后 来 袖 珍 本 郝 懿 行 山 海 经 笺 疏, 也 全 部 采 用 了 这 些 图 画, 而 且 还 红 绿 套 色 印 刷 鲁 迅 先 生 幼 年 从 阿 长 妈 妈

338 手 里 得 到 一 部 刻 印 粗 拙 带 图 山 海 经 之 后, 又 买 了 一 部 石 印 山 海 经, 绿 色 画, 字 是 红, 比 那 木 刻 精 致 多 了 ( 朝 花 夕 拾 阿 长 与 山 海 经 ), 那 就 是 郝 懿 行 山 海 经 笺 疏 袖 珍 本 吴 任 臣 此 举 对 保 存 我 古 代 文 化 艺 术 所 作 贡 献 是 相 当 大 至 于 说 到 他 对 山 海 经 所 作 广 博 注 释, 则 是 冗 蔓 无 当 较 多, 可 取 作 参 考 较 少 像 下 面 所 举 海 内 西 经 开 明 北 有 视 肉 珠 树 吴 任 臣 注 便 可 概 见 一 般 : 任 臣 案 淮 南 子 : 增 城 九 重, 珠 树 在 其 西 列 子 : 蓬 莱 之 山, 珠 玕 之 树 皆 丛 生 李 时 珍 以 为 珠 树 即 琅 玕 之 树 也 ; 盖 古 人 谓 石 之 美 者 多 谓 之 珠, 广 雅 称 琉 璃 珊 瑚 皆 为 珠 是 已 然 下 文 复 有 琅 玕 树, 不 应 前 后 异 称, 且 更 叠 见, 所 未 敢 信 也 又 案 熊 大 古 冀 越 集 云 : 尝 见 人 得 珠 子 树 数 担 田 艺 蘅 日 札 亦 以 岭 南 有 珠 子 树 又 海 外 经 有 三 珠 树, 则 珠 树 当 自 是 一 种, 岂 即 王 子 年 所 谓 珍 林 者 欤? 吴 淑 珠 赋 云 : 曾 城 列 树, 开 明 广 植 梁 简 文 南 郊 颂 序 : 珠 树 素 禽, 越 火 枝 之 地 王 勃 九 成 宫 颂 : 沼 分 瑶 水, 花 跨 珠 林 顾 起 元 壮 游 歌 : 金 枝 何 翩 翩, 珠 树 何 扶 疏 张 仲 素 晏 瑶 池 赋 : 翩 翩 三 鸟, 拂 珠 树 以 相 随 下 面 还 有 几 段 关 于 珠 树 诗 句, 不 想 再 抄 了 像 这 样 注 释, 虽 然 也 略 有 点 名 物 异 同 小 考 辨, 然 而 大 量 引 用 诗 赋 文 句 作 注, 重 复 冗 沓, 确 实 意 义 不 大, 使 人 厌 观 注 释 中 也 偶 然 见 有 引 用 一 点 和 所 释 有 关 新 鲜 材 料, 如 像 北 次 三 经 发 鸠 山 精 卫, 注 引 律 学 新 说 云 : 伞 盖 山 西 北 三 十 里 曰 发 鸠 山 山 下 有 泉, 泉 上 有 庙, 浊 漳 水 之 源 也 庙 有 像, 女 三 人, 女 侍 手 擎 白 鸠 俗 言 漳 水 欲 涨, 则 白 鸠 先 见, 盖 以 精 卫 之 事 而 附 会 之 也 这 就 比 较 有 意 思 又 如 像 海 外 北 经 : 平 丘 在 三 桑 东, 爰 有 遗 玉 吴 氏 释 云 :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331 遗 玉 即 瑿 玉 ; 松 枝 千 年 为 茯 苓, 又 千 年 为 琥 珀, 又 千 年 为 瑿 字

339 书 云 : 瑿, 遗 玉 也 是 其 解 也 中 332 上 引 也 有 值 得 参 考 地 方 总 之, 对 于 吴 氏 广 注, 用 像 对 待 王 崇 庆 释 义 那 样 披 沙 拣 金 功 夫, 还 是 能 够 得 到 相 当 收 获 汪 绂 山 海 经 存 毕 沅 山 海 经 新 校 正 郝 懿 行 山 海 经 笺 疏 从 吴 任 臣 注 释 山 海 经 以 后, 清 代 注 释 山 海 经 注 家 蜂 起, 先 后 有 汪 绂 毕 沅 郝 懿 行 等 王 念 孙 也 校 注 过 山 海 经, 但 是 没 有 出 版, 至 今 还 有 一 部 他 根 据 清 康 熙 五 十 三 年 至 五 十 四 年 项 群 玉 书 堂 刻 本 山 海 经 手 校 稿 保 存 在 家 图 书 馆 这 段 时 期, 可 说 是 山 海 经 研 究 蔚 然 成 风 时 期 汪 绂, 号 双 池, 是 康 熙 乾 隆 年 间 人, 比 毕 沅 生 年 略 早 ; 他 原 是 江 西 景 德 镇 瓷 场 一 个 画 工, 以 刻 苦 自 学 而 成 为 学 者 汪 绂 平 生 著 述 甚 富, 山 海 经 存 九 卷 是 他 著 述 中 一 种 这 部 书 最 大 特 色, 就 是 他 以 早 年 画 工 技 艺, 为 山 海 经 珍 禽 异 兽 祇 灵 物, 另 以 己 意 绘 制 了 许 多 较 为 生 动 插 图 全 书 缺 六 七 两 卷, 两 卷 包 括 海 外 四 经 和 海 内 四 经 这 两 个 部 分, 图 和 注 文 俱 缺 这 两 卷 图 和 注 文, 是 后 来 刻 印 时 配 补 上 去 图 是 清 末 同 邑 后 学 余 家 鼎 查 美 珂 补 绘, 注 文 则 是 将 原 来 郭 璞 注 全 部 抄 上, 再 抄 上 几 条 毕 沅 释 语, 混 合 编 制, 聊 以 充 数 所 以 严 格 说 来 这 部 山 海 经 存 并 非 汪 绂 一 人 著 作, 而 是 好 几 个 人 集 体 创 作 在 汪 绂 注 文 中, 汪 把 他 自 己 注 文 和 郭 璞 注 文 混 合 起 来 了, 他 似 乎 觉 得 用 这 种 融 会 贯 通 而 陈 述 之 办 法, 是 一 种 较 好 办 法 然 而 人 们 必 须 用 郭 璞 注 本 和 他 注 本 互 相 参 校, 才 能 看 出 他 创 见 发 明, 这 是 比 较 费 力 这 种 办 法 并 不 是 科 学 好 办 法, 因 为 它 破 坏 了 著 书 体 例 随 便 举 一 个 例 子, 如 像 南 次 三 经 : 祷 过 之 山 有 鸟 焉, 其 状 如, 而 白 首 三 足 人 面, 其 名 曰 瞿 如, 其 鸣 自 号 也 汪 绂 注 云 : 音 骹, 足 一 作 手, 瞿 音 劬, 号 平 声 号 者, 其 鸣 声 若 曰 瞿 如, 因 以 名 之 也 似 凫 而 小, 足 近 尾 自

340 和 郭 璞 注 文 对 看, 就 知 道 足 近 尾 以 前, 都 是 郭 璞 注 释 中 零 零 星 星 说 过, 汪 绂 只 不 过 将 它 们 贯 串 起 来, 用 自 己 重 说 了 一 遍 后 三 语 才 是 他 自 己 注 释 全 书 汪 注 部 分, 都 是 像 这 样 混 合 编 制 全 书 体 例 虽 然 欠 佳, 可 是 在 作 者 不 多 一 些 释 语 中, 还 是 时 有 新 鲜 独 创 值 得 参 考 意 见 提 供 给 我 们 如 像 中 次 六 经 末 尾 : 凡 缟 羝 山 之 首, 自 平 逢 之 山 至 阳 华 之 山, 凡 十 四 山, 七 百 九 十 里, 岳 在 其 中, 以 六 月 祭 之, 如 诸 岳 之 祠 法, 则 天 下 安 宁 诸 家 于 岳 在 其 中 四 字 俱 无 释, 独 汪 绂 释 云 : 此 条 无 中 岳, 而 曰 岳 在 其 中, 盖 以 洛 阳 居 天 下 之 中, 王 者 于 此 时 望 祭 四 岳, 以 其 非 岳 而 祭 四 岳, 故 曰 岳 在 其 中 ; 此 殆 东 周 时 之 书 矣 汪 绂 能 将 历 来 相 传 是 禹 益 所 作 山 海 经 从 此 条 中 看 出 殆 东 周 时 之 书, 把 此 书 著 作 时 代 拉 近 了 千 数 百 年, 不 管 是 否 绝 对 正 确, 其 眼 光 也 算 是 相 当 犀 利 了 至 于 说 到 他 对 所 持 见 解, 则 并 不 算 是 高 明 姑 举 二 例 证 之 一 是 大 荒 东 经 : 汤 谷 上 有 扶 木, 一 日 方 至, 一 日 方 出, 皆 载 于 乌 汪 注 云 : 汤 谷 当 作 晹 谷 ; 扶 木, 即 扶 桑 也 ; 乌, 三 足 乌 也 ; 载 与 戴 通 荒 谈 甚 无 稽, 却 甚 有 趣 三 足 乌 以 上 数 语, 又 是 糅 杂 郭 璞 注 文 中 言 语 作 者 对 这 段, 一 方 面 觉 得 它 荒 谈 甚 无 稽, 另 一 方 面 又 觉 得 它 却 甚 有 趣, 二 语 大 约 可 以 代 表 他 对 山 海 经 大 部 分 所 抱 态 度 二 是 见 于 同 经 关 于 四 方 之 一 折 丹 : 大 荒 之 中, 有 山 名 曰 鞠 陵 于 天 东 极 离 瞀, 日 月 所 出 ( 有 人 ) 名 曰 折 丹, 东 方 曰 折, 来 风 曰 俊, 处 东 极 以 出 入 风 汪 绂 注 云 : 古 奥 不 可 解 大 意 云, 大 荒 中 有 鞠 山 者, 其 高 及 天, 其 东 方 极 于 离 瞀 之 地, 当 日 月 所 出 处, 名 曰 折 丹 东 方 之 人 名 曰 折, 其 来 而 风 闻 于 中 又 谓 之 俊 是 山 在 东 极, 东 风 所 由 出 入 也 说 是 折 丹 这 个 人, 郭 璞 在 折 丹 下 已 明 注 人 二 字, 只 是 原 经 文 折 丹 上 脱 漏 了 有 人 二 字, 所 以 汪 说 它 古 奥 不 可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333 解 然 而 只 要 细 心 寻 绎, 将 经 文 所 记 四 方 文 句 对 照 观 之, 还 是 可 以 看

341 中 334 出 大 概 迹 象 来 作 者 不 肯 费 此 功 夫, 却 要 凭 主 观 臆 想, 妄 为 之 说, 以 至 把 人 说 做 了 山, 还 说 了 些 其 来 而 风 闻 于 中 又 谓 之 俊 这 样 莫 名 其 妙 后 面 说 应 龙, 说 十 日, 每 以 人 事 现 象 释, 也 大 体 类 似 故 说 他 对 所 持 见 解 不 算 是 高 明 汪 绂 之 后 不 久, 又 有 毕 沅 作 了 山 海 经 新 校 正 一 卷, 书 前 又 附 有 古 今 篇 目 考 一 卷 这 部 书 是 校 而 兼 注, 循 实 立 名, 倒 不 如 称 它 为 山 海 经 新 校 注 好 这 个 校 注 本 有 两 大 特 色 : 在 校 方 面, 作 者 把 经 文 讹 捝 或 有 其 他 问 题 地 方 根 据 自 己 所 见 径 补 改 在 经 文 上 如 海 内 南 经 : 夏 后 启 之 臣 曰 孟 涂, 是 司 于 巴, 巴 人 请 讼 于 孟 涂 之 所 毕 沅 注 : 旧 本 脱 一 巴 字, 今 据 水 经 注 增 同 经 : 窫 窳 龙 首, 居 弱 水 中 毕 沅 注 : 旧 本 作 窫, 疑 当 从 宀 海 内 经 : 西 南 黑 水 之 间, 有 都 广 之 野, 后 稷 葬 焉 其 城 方 三 百 里, 盖 天 下 之 中, 素 女 所 出 也 毕 沅 注 : 其 城 方 三 百 里 以 下 十 六 字, 旧 本 是 郭 注 案 王 逸 楚 辞 句 引 此 有 其 城 方 三 百 里, 盖 天 下 之 中 十 一 字, 逸 后 汉 人, 则 为 本 文 无 疑 等 等 毕 沅 做 这 件 工 作 是 较 有 意 义, 但 做 得 并 不 十 分 理 想 一 是 好 些 错 讹 地 方, 他 还 没 有 见 到 例 如 南 山 经 猨 翼 之 山, 本 该 是 即 翼 之 山, 由 于 他 没 有 见 到, 因 而 也 就 没 有 改 二 是 他 本 来 已 经 见 到 了, 但 因 拿 不 出 有 力 证 据, 亦 未 敢 遽 改 例 如 南 次 二 经 其 中 多 芘 蠃, 毕 只 是 说 : 郭 云 紫 色, 似 芘 字 当 作 茈 其 实 太 平 御 览 卷 九 四 一 引 此 经 正 作 茈 蠃 ( 汪 绂 本 同 ) 三 是 有 些 虽 然 改 了, 却 改 得 冒 失, 不 如 不 改 如 像 上 面 所 引 海 内 南 经 契 窳, 毕 改 作 窫 窳, 只 是 因 为 他 疑 当 从 宀 又 如 南 次 二 经 长 右 之 山, 有 兽 焉, 其 名 长 右, 毕 将 二 长 右 都 改 做 长 舌, 说 广 韵 引 此 作 长 舌, 孤 词 单 证, 实 不 足 据, 焉 知 不 是 广 韵 错 引 校 方 面 是 如 此, 注 方 面, 毕 目 光 所 瞩, 是 专 在 考 证 山 川 古 今 异 同 上 那 就 是 把 山 海 经 当 做 是 一 部 地 理 书, 用 他 自 己 来 说 就 是 : 山 海 经 五 藏 山 经 三 十 四 篇, 古 者 土 地 之 图 周 礼 大 司 徒 : 用 以 周 知 九 州 之 地 域, 广 轮 之 数, 辨 其 山 林 川 泽, 丘 陵 坟 衍 原 湿 之 名 物 皆 此 经 之 类 其 言 怪 与 不 怪 皆 末 也 因 而 他 又 说 : 山 海 经 未 尝 言 怪, 而 释 者 怪 焉 经 说 鸱 鸟 及 人 鱼 皆 言 人 面, 人 面 者, 略 似 人 形, 譬 如 经 说 鹦 母 狌 狌 能 言, 亦 略 似 人 言 而 后 世 图 此, 遂 作 人 形 此 鸟 及 鱼, 今 常 见 也 又

342 崇 吾 之 山 有 兽 焉, 其 状 如 禺 而 文 臂, 豹 虎 而 善 投, 名 曰 举 父, 郭 云 或 作 夸 父 按 之 尔 雅, 有 貜 父 善 顾, 是 既 猿 猱 之 属 举 夸 貜 三 声 相 近, 郭 注 二 书, 不 知 其 一, 又 不 知 其 常 兽, 是 其 惑 也 以 此 类 推, 则 知 山 海 经 非 语 怪 之 书 矣 毕 沅 只 举 了 两 三 个 例 子 来 说 明 山 海 经 未 尝 言 怪, 自 然 是 以 偏 概 全, 不 足 服 人 正 因 为 这 样, 他 在 校 注 山 海 经 工 作 中 所 作 贡 献, 只 是 偏 于 地 理 考 证 和 名 物 训 诂 方 面, 对 研 究, 则 贡 献 不 大 并 且 他 把 荒 经 以 下 五 篇, 认 为 亦 多 是 释 海 外 经 诸 篇, 疑 即 秀 等 所 述, 也 作 了 一 个 非 常 错 误 判 断 实 际 上 详 此 经 文, 乃 是 刘 秀 校 录 山 海 经 时 所 失 收 几 篇 未 经 整 理 古 经, 其 成 书 年 代 比 其 他 各 经 都 早, 绝 非 秀 等 所 能 述, 其 作 用 也 不 是 在 释 海 外 经 诸 篇 关 于 这 个 问 题, 可 参 看 拙 著 论 文 集 < 山 海 经 > 写 作 时 地 及 篇 目 考, 这 里 便 不 多 说 清 代 最 后 一 个 全 面 踏 实 地 注 释 山 海 经 学 者 是 郝 懿 行 (1757 年 1825 年 ) 他 作 了 一 部 山 海 经 笺 疏, 共 十 八 卷, 用 他 自 己 来 说, 就 是 笺 以 补 注, 疏 以 证 经, 是 以 名 为 笺 疏, 从 其 立 名 也 可 见 到 此 书 工 作 细 致 郝 懿 行 生 在 考 据 学 盛 行 乾 嘉 时 代, 他 本 人 又 是 通 才 博 学, 平 生 著 述 很 多, 除 此 书 外, 还 有 尔 雅 义 疏 易 说 书 说 春 秋 说 略 荀 子 补 注 等 十 数 种, 是 乾 嘉 学 派 杰 出 代 表 人 物 此 书 对 地 理 训 诂 订 正 文 字 讹 误 等 都 有 许 多 创 造 发 明, 为 我 们 研 究 山 海 经 奠 定 了 深 厚 基 础 这 就 是 山 海 经 笺 疏 卓 著 功 绩 至 于 说 到 郝 本 人 对 山 海 经 一 书 认 识, 却 始 终 没 有 超 出 时 代 局 限, 认 为 此 书 就 是 禹 治 洪 水 时 所 作, 而 有 长 沙 零 陵 桂 阳 诸 暨 等 地 名 及 夏 后 启 文 王 等 事 者, 皆 由 后 人 所 羼 他 这 种 观 点 和 清 代 初 年 吴 任 臣 观 点 可 说 是 完 全 一 致 和 西 汉 时 代 刘 秀 ( 歆 ) 晋 代 郭 璞 也 可 说 是 一 脉 贯 通 较 之 汪 绂, 反 有 倒 退, 未 免 令 人 抱 憾 从 下 面 一 段 摘 录 自 山 海 经 笺 疏 叙 中, 可 以 看 到 作 者 态 度 : 禹 作 司 空, 洒 沈 澹 灾, 烧 不 暇, 濡 不 给 扢, 身 执 垂, 以 为 民 先 爰 有 禹 贡, 复 著 此 经, 寻 山 脉 川, 周 览 无 垠, 中 述 怪 变, 俾 民 不 眩 美 哉 禹 功, 明 德 远 矣, 自 非 圣, 孰 能 修 之 而 后 之 读 者, 类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335 以 夷 坚 所 志, 方 诸 齐 谐, 不 亦 悲 乎!

343 中 336 基 于 这 种 对 山 海 经 认 识, 信 此 书 为 禹 作, 信 怪 变 ( ) 为 实 有, 因 而 便 不 免 在 他 注 释 中 偶 然 也 用 人 事 现 象 来 解 释 如 像 大 荒 北 经 蚩 尤 作 兵 伐 黄 帝, 郝 注 云 : 案 大 戴 礼 用 兵 篇 云 : 问 曰 : 蚩 尤 作 兵 与? 曰 : 蚩 尤 庶 人 之 贪 者 也, 何 器 之 能 作 是 以 蚩 尤 为 庶 人 然 记 殷 本 纪 云 : 昔 蚩 尤 与 其 大 夫 作 乱 百 姓, 帝 乃 弗 予, 有 状 是 知 蚩 尤 非 庶 人 也 又 五 帝 本 纪 云 : 诸 侯 咸 来 宾 从, 而 蚩 尤 最 为 暴, 莫 能 伐 则 蚩 尤 为 诸 侯 审 矣 又 如 海 内 经 所 记 九 丘 建 木, 经 云 大 皞 爰 过, 郭 璞 注 : 言 庖 羲 于 此 经 过 也 郝 懿 行 云 : 庖 羲 生 于 成 纪, 去 此 不 远, 容 得 经 过 之 前 一 注 释 引 了 一 些 历 材 料 来 释, 后 一 注 释 简 单 地 附 和 郭 璞 之 说 以 过 为 经 过, 都 未 得 要 领 前 一 注 之 非 用 不 着 多 说, 后 一 注 过 应 该 是 缘 着 建 木, 上 下 于 天 意 思 ( 可 参 看 拙 著 山 海 经 校 注, 这 里 也 不 多 说 ) 但 郝 懿 行 毕 竟 是 博 学 有 才 识 人 他 从 诸 书 参 互 比 较 中 知 道 纷 纭 异 辞 记 叙, 也 是 客 观 现 象 存 在, 因 而 在 引 书 证 经 时, 能 互 存 其 说, 没 有 但 凭 臆 想, 作 出 主 观 判 断 偶 有 推 论, 也 比 较 符 合 情 理 如 像 大 荒 西 经 说 : 有 人 名 曰 吴 回, 奇 左, 是 无 右 臂 郭 璞 注 : 即 奇 肱 也 ; 吴 回, 祝 融 弟, 亦 为 火 正 也 郝 懿 行 云 : 案 此 非 奇 肱 也 说 文 云 : 孑, 无 右 臂 也 即 此 之 类 吴 回 者, 大 戴 礼 帝 系 篇 云 : 老 童 产 重 黎 及 吴 回 记 楚 世 家 云 : 帝 喾 诛 重 黎 而 以 其 弟 吴 回 为 重 黎, 后 复 居 火 正, 为 祝 融 是 皆 以 重 黎 为 一 人, 吴 回 为 一 人 世 本 亦 同 此 经 上 文 则 以 重 黎 为 二 人, 似 黎 即 吴 回 故 潜 夫 论 志 氏 姓 云 : 黎, 颛 顼 氏 裔 子 吴 回 也 高 诱 注 淮 南 亦 云 : 祝 融, 颛 顼 之 孙, 老 童 之 子 吴 回 也, 一 名 黎, 为 高 辛 氏 火 正, 号 为 祝 融 其 注 吕 氏 春 秋, 又 云 : 吴 回 禄 之, 托 于 灶 与 注 淮 南 异 也 王 符 高 诱 并 以 黎 即 吴 回, 与 此 经 义 合, 重 黎 相 继 为 火 官, 故 皆 名 祝 融 矣 这 一 段 注 释 就 根 据 了 若 干 历 传 说 材 料, 把 重 黎 吴 回 分 合 异 同 不 同 情 况, 作 了 客 观 介 绍, 使 人 看 了 信 服 又 如 像 海 外 西 经 说 : 女 丑 之 尸, 生 而 十 日 炙 杀 之 郝 懿 行 云 : 十 日 并 出, 炙 杀 女 丑, 于 是 尧 乃 令 羿 射 杀 九 日 也 这 几 句 虽 是 推 想 之 词, 但 却 符 合 情 理 因 十 日 并 出 事, 书 传 所 载, 以 尧 之 时 ( 见 淮 南 子 本 经 篇 ) 为 最 古 古 天 旱 求 雨, 有 暴 巫 焚 巫 之 举 十 日 炙 杀 女 丑, 疑 乃 暴 巫 之 象, 女 丑 疑 即 女 巫 故 郝 注 所 作 推 论, 是 能 够 站 得 住 脚

344 郝 在 笺 疏 叙 末 段 说 : 此 经 师 训 莫 传, 遂 将 湮 泯 郭 作 传 后, 读 家 稀 绝, 途 径 榛 芜 迄 于 今 日, 脱 乱 淆 讹, 益 复 难 读 又 郭 注 南 山 经 两 引 璨 曰 ; 其 注 南 荒 经 昆 吾 之 师 又 引 音 义 云 云, 是 必 郭 以 前 音 训 注 解 人 惜 其 姓 字 爵 里, 与 时 代 俱 湮, 良 可 于 邑 今 世 名 家 则 有 吴 氏 毕 氏 吴 征 引 极 博, 泛 滥 于 群 书 ; 毕 山 水 方 滋, 取 证 于 耳 目 : 二 书 于 此 经, 厥 功 伟 矣 至 于 辨 析 异 同, 栞 ( 刊 ) 正 讹 谬, 盖 犹 未 暇 以 详 今 之 所 述, 并 采 二 家 所 长, 作 为 笺 疏 笺 以 补 注, 疏 以 证 经, 卷 如 其 旧, 别 为 订 讹 一 卷, 附 于 篇 末 计 创 通 大 义 百 余 事, 是 正 讹 文 三 百 余 事 凡 所 指 擿, 虽 颇 有 依 据, 仍 用 旧 文, 因 而 无 改, 盖 放 郑 君 康 成 注 经 不 敢 改 字 之 例 云 从 以 上 所 叙, 此 经 注 释 源 流 以 及 他 本 人 在 经 中 所 作 贡 献, 也 就 可 以 略 见 大 概 了 从 俞 正 燮 到 吴 承 志 较 郝 懿 行 稍 后, 又 有 俞 正 燮 ( 年 ) 撰 写 了 癸 巳 类 稿 和 癸 巳 存 稿 二 书, 分 别 对 传 说 某 些 问 题 作 了 考 察 研 究 这 两 部 书 是 俞 氏 学 术 研 究 总 结 集, 范 围 包 括 极 广, 从 他 所 毕 生 致 力 经 义, 到 学 诸 子 医 理 天 文 释 典 道 藏 等, 都 精 研 覃 思, 不 遗 余 力 有 关 传 说 某 些 问 题, 书 中 也 适 当 给 予 了 注 意, 并 且 有 所 发 挥 例 如 类 稿 卷 二 簧 考, 卷 十 桃 茢 桃 符 义, 卷 十 五 彭 祖 长 年 论, 存 稿 卷 一 蚩 尤, 卷 六 日 月 古 证 答 宣 城 张 征 士 炯 烟 波 钓 叟 歌, 卷 七 读 记 伯 夷 列 传, 卷 十 太 公 火 浣 布 说, 卷 十 一 天 穿 节 七 夕 考, 卷 十 二 补 天, 卷 十 三 荼 郁 垒 灶 祖 紫 姑 等 大 都 论 述 传 说 产 生 之 由 及 其 流 传 演 变 从 其 所 搜 罗 丰 富 材 料 中, 往 往 可 以 启 发 我 们 思 考 至 于 他 对 所 作 考 辨, 从 卷 十 二 补 天 条 中 可 以 略 见 一 斑 : 淮 南 子 览 实 训 : 往 古 之 时, 四 极 废, 九 州 裂, 天 不 兼 覆, 地 不 周 载 于 是 女 娲 炼 五 色 石 以 补 苍 天, 断 鳌 足 以 立 四 极 注 云 : 女 娲, 阴 帝, 佐 虙 戏 治 者 也 三 皇 时, 天 不 足 西 北, 故 补 之 师 说 如 此 鳌,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337 大 龟 也, 天 废 倾, 以 鳌 足 柱 之 楚 辞 : 鳌 戴 山 抃, 其 何 以 安 之? 是

345 中 338 也 案 宋 书 天 文 志 引 郑 注 尚 书 璇 机 玉 衡 云 : 以 玉 为 浑 仪, 贵 天 象 也 其 云 浑 仪, 盖 仪 器 讹 文 女 娲 炼 石 补 天 者, 以 玉 为 仪 器, 断 鳌 足 以 立 四 极 者, 仪 器 椸 足 也 以 义 推 之, 非 有 奇 论 论 衡 云 : 天 非 玉 石 之 质, 女 娲 长 不 及 天, 岂 得 补 之 其 辩 亦 拙 矣 列 子 汤 问 篇 革 言, 张 湛 注 云 : 阴 阳 失 度, 三 辰 盈 缩, 即 是 天 不 足 ; 女 娲 炼 五 常 之 精 以 调 和 阴 阳, 晷 度 顺 序, 即 是 补 之 然 列 子 言 天 不 足 西 北, 非 广 言 三 辰 盈 缩 ; 西 北 为 盖 天 天 门, 又 以 鳌 足 立 四 极, 故 可 定 为 仪 器 张 湛 向 壁 之 义, 不 足 也 郑 康 成 以 纬 说 经, 绝 不 牵 引 汉 人 浑 说, 安 得 谓 尧 有 浑 仪, 是 知 宋 书 改 窜 矣 他 认 为 女 娲 补 天, 是 以 玉 为 仪 器, 断 鳌 足 立 四 极, 是 仪 器 椸 足, 以 义 推 之, 非 有 奇 论 他 讥 笑 论 衡 之 辨 其 辨 亦 拙, 张 湛 之 注 为 向 壁 之 义, 宋 书 所 引 郑 康 成 注 尚 书 浑 仪 说 也 是 讹 文, 似 乎 独 他 仪 器 说 是 正 确 无 误 女 娲 时 代 而 有 仪 器, 即 使 是 以 人 事 现 象 释 吧, 也 未 免 有 点 想 入 非 非 这 都 是 清 代 考 据 学 家 务 实 精 发 挥 得 过 了 头 造 成 扞 格 不 过 他 在 卷 十 三 荼 郁 律 ( 即 郁 垒 ) 条 末 尾 说 : 荼 郁 律 由 桃 椎 辗 转 生 故 事 耳 倒 又 是 见 得 准 确 所 以 也 要 看 各 条 所 述 具 体 情 况, 不 可 一 概 而 论 作 为 山 海 经 研 究 余 绪, 在 清 末, 又 有 俞 樾 所 作 读 山 海 经 一 卷 冯 桂 芬 所 作 山 海 经 表 目 二 卷 以 及 吴 承 志 所 作 山 海 经 地 理 今 释 六 卷, 等 等 读 山 海 经 是 一 部 类 似 明 代 杨 慎 山 海 经 补 注 札 记 体 书, 卷 帙 无 多, 只 有 二 三 十 条, 收 在 春 在 堂 全 书 俞 楼 杂 纂 中 其 中 有 些 条 目, 还 是 较 有 识 见, 可 供 参 考, 例 如 : 西 山 经 : 华 山, 冢 也 注 曰 : 冢 者, 鬼 之 所 舍 也 毕 沅 校 正 曰 : 尔 雅 曰 : 山 顶 曰 冢 释 诂 曰 : 冢, 大 也 愚 按 : 郭 说 固 望 文 生 训, 而 毕 说 亦 未 安 用 山 顶 之 说 是 犹 曰 华 山 顶 也, 用 冢 大 之 说 是 犹 曰 华 山 大 也 以 文 义 论 皆 属 不 辞 今 按 下 云 羭 山 也, 两 句 为 对 文, 冢 犹 君 也, 犹 臣 也, 盖 言 华 山 为 君 而 羭 山 为 臣, 此 乃 古 语 相 传 如 此

346 西 次 四 经 : 是 多 众 蛇 毕 沅 校 正 曰 : 水 经 注 引 经 作 象 蛇, 当 为 众 蛇, 其 地 无 象 愚 按 毕 说 误 也 象 蛇 乃 鸟 名, 北 山 经 ( 北 次 三 经 ): 阳 山 有 鸟 焉, 其 状 如 雌 雉 而 五 彩 以 文, 是 自 为 牝 牡, 名 曰 象 蛇 此 经 象 蛇 亦 即 是 鸟 毕 氏 误 以 象 蛇 为 二 物, 遂 以 其 地 无 象, 谓 当 为 众 蛇, 既 云 多, 又 云 众, 不 辞 矣 大 荒 西 经 : 帝 令 重 献 上 天, 令 黎 卬 下 地 注 曰 : 古 者 人 杂 扰 无 别, 颛 顼 乃 令 南 正 重 司 天 以 属, 令 火 正 黎 司 地 以 属 民, 重 实 上 天, 黎 实 下 地 献 卬 义 未 详 也 愚 按 : 献 读 为 仪, 尚 书 大 诰 民 献 有 十 夫, 困 学 纪 闻 引 大 传 作 民 仪 有 十 夫 周 官 司 尊 彝 郁 齐 献 酌, 郑 司 农 读 献 为 仪, 盖 献 与 仪 古 音 同 也 印 当 为, 隶 变 作 卬, 遂 与 卬 我 之 卬 无 别, 俗 又 加 手 作 抑 广 雅 释 诂 : 抑, 治 也 孟 子 : 禹 抑 洪 水 而 天 下 平 赵 注 亦 训 抑 为 治 然 则 重 献 上 天 者, 令 重 仪 上 天 也, 仪 之 言 法 也 令 黎 卬 下 地 者, 令 黎 抑 下 地 也, 抑 之 言 抑 治 也 因 仪 段 献 为 之, 而 抑 从 古 作, 又 变 作 卬, 读 者 不 识 为 抑 字, 遂 莫 得 其 解 矣 上 引 都 是 可 以 给 人 启 发, 有 参 考 价 值 不 过 二 条, 恐 怕 仍 当 做 众 蛇, 不 能 作 象 蛇, 因 为 象 蛇 既 是 鸟 名, 而 产 生 此 鸟 诸 次 之 山, 却 是 鸟 兽 莫 居 望 文 生 训 ( 俞 樾 说 ) 固 然 不 妥, 但 为 了 训 诂 确 切, 对 上 下 文 还 是 该 望 一 望 才 好 众 之 为 言, 用 现 代 翻 译 出 来, 就 是 各 种 各 样 形 形 色 色 意 思 多 众 蛇, 就 是 多 各 种 各 样 形 形 色 色 蛇, 也 未 为 不 辞 西 次 三 经 山 其 下 多 积 蛇, 也 与 此 大 略 同 意 三 条 认 为 卬 是 隶 变, 后 又 加 手 作 抑, 固 是 巨 眼 卓 识, 但 还 未 达 于 一 间 不 知 卬 本 作 印, 印 甲 骨 文 作, 象 以 手 抑 人 而 使 之 跽, 即 训 抑, 训 按 ; 后 来 假 借 为 印 信 字, 渐 成 为 专 用 辞, 又 另 造 一 字, 来 代 替 原 有 印 字, 俗 又 于 其 旁 加 手, 谓 之 为 抑 许 慎 说 文 九 上 说 :, 按 也, 从 反 印 其 实 抑 印 古 本 一 字, 邛 就 是 由 印 讹 变 而 来, 一 变 为 卬, 再 变 为 邛 ; 更 有 作 邛, 几 经 书 刻, 便 茫 不 可 晓 了 俞 樾 能 首 先 探 出 此 字 本 源, 是 山 海 经 研 究 功 臣 ; 不 过 其 后 又 把 抑 训 为 治, 把 献 训 为 仪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339 为 法, 认 为 是 颛 顼 令 重 法 上 天, 黎 治 下 地, 仍 不 免 有 以 人 事 现 象 释

347 中 340 隔 靴 搔 痒 缺 点 山 海 经 表 目 是 一 部 索 引 式 工 具 书, 将 全 经 列 为 山 水 人 金 玉 草 木 禽 鸟 兽 畜 虫 鱼 八 个 栏 目, 然 后 逐 经 登 载, 将 所 有 能 归 入 各 个 栏 目 名 物 都 归 入 其 中 栏 目 是 纵 贯 式, 栏 目 之 上 又 有 题, 五 藏 山 经 以 主 要 山 为 题, 海 外 经 以 下 则 以 族 和 主 要 山 为 题 看 起 来 眉 目 清 晰, 翻 检 方 便, 对 研 究 山 海 经 有 一 定 帮 助 表 目 也 偶 有 漏 略, 如 像 西 次 三 经 峚 山 题 下 漏 了 黄 帝, 同 经 槐 江 山 题 下 漏 了 后 稷, 西 次 二 经 莱 山 题 下 漏 了 飞 兽, 中 次 六 经 夸 父 山 题 下 漏 了 马, 等 等 又 有 些 分 类 也 不 一 定 很 妥 当 如 像 南 山 经 丽 之 水 其 中 多 育 沛, 郭 璞 注 : 未 详 诸 家 于 此 亦 无 释 表 目 却 将 它 归 在 金 玉 栏 中, 不 知 何 据 又 如 东 次 三 经 尸 胡 之 山 其 下 多 棘, 棘 是 灌 木, 表 目 却 将 它 归 在 草 栏 中, 等 等, 都 可 见 还 有 不 很 精 审 地 方 然 而 这 样 索 引 被 编 制 出 来, 毕 竟 表 明 人 们 对 山 海 经 研 究, 开 始 有 了 试 图 使 其 条 理 化 系 统 化, 走 向 科 学 研 究 途 径 愿 望 吴 承 志 撰 著 山 海 经 地 理 今 释 六 卷 正 是 这 种 愿 望 初 步 体 现 者 他 试 图 将 山 海 经 所 有 山 水 族 今 在 何 地 都 考 释 出 来, 成 为 一 部 科 学 著 作 不 过 由 于 他 没 有 认 识 清 楚 山 海 经 这 部 书 根 本 性 质, 不 知 道 它 是 传 说 和 现 实 事 物 混 合 体, 误 把 传 说 也 当 做 了 现 实 事 物, 以 至 白 花 了 许 多 力 气, 走 了 若 干 弯 路, 考 释 出 东 西 有 些 诚 然 还 可 供 参 考, 大 部 分 仍 不 免 牵 强 附 会 但 他 在 今 释 卷 六 所 讲 关 于 山 海 经 海 内 四 经 简 策 错 乱 问 题, 却 是 巨 眼 卓 识, 大 可 供 我 们 作 整 理 山 海 经 参 考 兹 将 其 所 说 移 录 于 下 : 此 经 ( 指 匈 奴 节 ) 当 与 下 篇 首 条 并 在 海 内 北 经 有 人 曰 大 行 伯 之 上 匈 奴 开 题 之 列 人 之 并 在 西 北, 叙 西 北 陬 之, 犹 海 内 东 经 云 巨 燕 在 东 北 陬 也 不 言 陬, 文 有 详 省 贰 负 之 臣 在 开 题 西 北, 开 题 即 蒙 此 大 行 伯 下 贰 负 之 尸 与 贰 负 之 臣 亦 连 络 为 次 今 大 行 伯 上 有 蛇 巫 之 山 西 王 母 二 条, 乃 下 ( 上 ) 篇 后 稷 之 葬 下 叙 昆 仑 外 山 形 状 之 文, 误 脱 于 彼 武 陵 山 人 杂 著 云 : 海 内 西 经 东 胡 下 四 节 当 在 海 内 北 经 舜 妻 登 比 氏 节 后 东 胡 在 大 泽 东 即 蒙 上 宵 明 烛 光 处 河 大 泽 之 文 也 海 内 北 经 盖 下 九 节

348 当 在 海 内 东 经 巨 燕 在 东 北 陬 之 后, 盖 在 巨 燕 南 即 蒙 上 巨 燕 之 文, 而 朝 鲜 蓬 莱 并 在 东 海, 亦 灼 然 可 信 也 海 内 东 经 在 流 沙 下 三 节 当 在 海 内 西 经 流 沙 出 钟 山 节 之 后, 上 言 流 沙, 故 接 叙 中 外 诸 ; 下 言 昆 仑 墟 昆 仑 山, 故 继 以 海 内 昆 仑 之 墟 在 西 北 脉 络 连 贯, 更 无 可 疑 不 知 何 时 三 简 互 误, 遂 致 文 理 断 续, 地 望 乖 违 今 移 而 正 之, 竟 似 天 衣 无 缝 详 审 经 文, 顾 说 自 近 武 陵 山 人 是 和 吴 承 志 同 时 学 者 顾 观 光 号, 是 吴 朋 友 他 和 他 朋 友 这 两 段 议 论, 不 是 熟 读 山 海 经, 细 心 寻 绎 其 错 简 痕 迹, 是 肯 定 发 现 不 出 来 我 认 为 吴 六 卷 山 海 经 地 理 今 释, 其 他 部 分 自 然 都 各 有 贡 献, 然 而 以 这 段 文 字 贡 献 为 最 大 十 五 中 研 究 下 ( ) 341

349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山 海 经 中 少 数 民 族 遗 迹 中 目 前 已 确 定 为 单 一 民 族 少 数 民 族 有 蒙 古 满 朝 鲜 赫 哲 达 斡 尔 鄂 温 克 鄂 伦 春 回 东 乡 土 撒 拉 保 安 裕 固 维 吾 尔 哈 萨 克 柯 尔 克 孜 锡 伯 塔 吉 克 乌 兹 别 克 俄 罗 斯 塔 塔 尔 藏 门 巴 珞 巴 羌 彝 白 哈 尼 傣 傈 僳 佤 拉 祜 纳 西 景 颇 布 朗 阿 昌 普 米 怒 德 昂 独 龙 基 诺 苗 布 依 侗 水 仡 佬 壮 瑶 仫 佬, 毛 南 京 土 家 黎 畲 高 山 共 五 十 五 个 他 们 人 口, 据 2000 年 五 次 全 人 口 普 查 统 计, 共 一 亿 零 六 百 四 十 三 万 人, 约 占 全 总 人 口 百 分 之 八 点 四 一 在 解 放 以 前, 一 般 说 来, 我 少 数 民 族 经 济 文 化 发 展, 是 处 于 低 阶 段 水 平 但 是, 按 照 马 克 思 主 义 观 点, 某 种 艺 术 一 定 繁 荣 时 期 绝 不 是 同 社 会 一 般 发 展 成 比 例 就 是 产 生 于 人 类 经 济 文 化 发 展 低 级 阶 段 特 殊 艺 术 正 像 马 克 思 在 评 论 希 腊 时 所 说 : 他 们 艺 术 对 我 们 所 产 生 魅 力, 同 它 在 其 中 生 长 那 个 不 发 达 社 会 阶 段 并 不 矛 盾 它 倒 是 这 个 社 会 阶 段 结 果, 并 且 是 同 它 在 其 中 产 生 而 且 只 能 在 其 中 产 生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343

350 中 344 那 些 未 成 熟 社 会 条 件 永 远 不 能 复 返 这 一 点 分 不 开 1 正 由 于 如 此, 因 而 在 我 各 兄 弟 民 族 中, 还 保 存 着 大 量 这 些 绝 大 部 分 是 通 过 口 头 传 达, 近 年 才 由 文 艺 工 作 者 搜 集 整 理 出 一 小 部 分 从 搜 集 整 理 出 这 一 小 部 分 看, 已 可 见 到 它 们 丰 富 多 彩, 宏 伟 瑰 丽 以 前 有 些 人 认 为 中 没 有, 中 人 缺 乏 幻 想 能 力, 那 是 由 于 他 们 只 看 到 汉 民 族 中 古 文 献 里 一 点 残 缺 零 散 材 料 ( 有 可 能 连 这 一 点 也 没 有 看 到 ), 没 有 注 意 到 还 有 大 量 蕴 藏 在 我 少 数 民 族 中 缘 故 前 面 我 们 已 把 占 我 人 口 比 例 绝 大 多 数 汉 民 族, 从 角 度 大 略 予 以 评 介 了, 但 还 并 不 能 显 示 中 全 貌 要 展 示 中 全 貌, 还 得 将 中 少 数 民 族 加 以 介 绍 这 个 工 作 是 太 困 难 了 中 少 数 民 族 有 五 十 五 个, 蕴 藏 是 那 样 丰 富, 有 些 民 族 至 今 还 没 有 搜 集 整 理 出 来, 我 目 前 手 中 掌 握 也 还 只 有 五 十 三 个 民 族 五 百 多 篇 记 录 文 字 要 详 尽 无 遗 地 评 介 它 们, 还 得 有 一 部 专 著, 我 绝 对 无 力 为 此 而 要 从 角 度 予 以 评 介, 对 我 说 来, 更 是 望 洋 兴 叹 现 在 只 能 就 力 之 所 及, 分 成 一 些 小 专 题, 举 出 少 量 例 证, 大 略 予 以 论 述 有 些 少 数 民 族, 未 能 举 到 例 证, 有 些 重 要 还 可 能 被 遗 落, 因 为 这 是 很 难 做 到 完 善, 总 之 我 尽 量 照 顾 全 面 就 是 了 先 作 申 明, 庶 免 责 让 山 海 经 海 经 部 分 所 记 叙 围 绕 在 中 四 周 许 多 家 民 族, 就 是 古 代 少 数 民 族 在 传 说 里 折 射 反 映 他 们 或 被 赋 予 异 形, 或 被 赋 予 异 禀, 或 者 和 常 人 相 差 不 远, 总 之 是 把 幻 想 和 现 实 人 物 杂 糅 起 来, 一 律 信 以 为 真 而 记 载 在 经 文 里 因 而 经 文 里 虽 然 记 有 三 首 三 身 结 胸 奇 肱 一 目 大 人 小 人 女 子 丈 夫 不 死 民 沃 民 巫 咸 等 异 形 或 异 禀 家, 但 给 我 们 印 象, 凡 所 记 叙 都 是 朴 质 健 康, 并 没 有 像 后 世 那 样 抱 有 民 族 歧 视 偏 见 重 要 原 因 之 一, 就 是 包 括 记 述 者 本 身 在 内 也 都 处 于 人 类 童 年 阶 段, 所 以 天 真 烂 漫 地 把 各 种 荒 诞 传 闻 都 当 做 了 真 实 关 于 这 点 我 们 在 三 三 节 已 略 有 论 述, 这 里 便 不 多 说 这 里 要 说, 是 流 传 于 后 世 乃 至 近 代 某 些 少 数 民 族 中, 在 山 海 经 记 叙 中, 就 已 经 见 到 了 一 些 端 倪 例 如 后 汉 书 南 蛮 传 所 记 1 见 马 克 思 < 政 治 经 济 学 批 判 > 导 言, 马 克 思 恩 格 斯 选 集 2 卷,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1972 版, 114 页

351 槃 瓠, 以 及 流 传 在 近 代 南 方 少 数 民 族 如 苗 瑶 畲 黎 中 母 狗 父 盘 护 王 等, 就 能 在 山 海 经 里 找 到 一 些 影 子 : 有 人 曰 大 行 伯, 把 戈 其 东 有 犬 封 犬 封 曰 犬 戎, 状 如 犬 有 一 女 子, 方 跪 进 柸 食 ( 海 内 北 经 ) 大 荒 之 中, 有 山 名 曰 融 父 山, 顺 水 入 焉 有 人 名 曰 犬 戎 黄 帝 生 苗 龙, 苗 龙 生 融 吾, 融 吾 生 弄 明, 弄 明 生 白 犬, 白 犬 有 牝 牡, 是 为 犬 戎, 肉 食 ( 大 荒 北 经 ) 一 段 其 东 有 犬 封 下 郭 璞 注 : 昔 槃 瓠 杀 戎 王, 高 辛 以 美 女 妻 之, 不 可 以 训, 乃 浮 之 会 稽 东 南 海 中, 得 三 百 里 地 封 之, 生 男 为 狗, 女 为 美 人, 是 为 狗 封 之 也 于 犬 封 曰 犬 戎, 状 如 犬 下 又 注 : 黄 帝 之 后 卞 明 生 白 犬 二 头, 自 相 牝 牡, 遂 为 此, 言 狗 也 郭 璞 后 面 一 注 所 释 数 语 就 是 根 据 二 段 大 荒 北 经 所 说 大 荒 北 经 弄 明, 郭 璞 注 : ( 弄 ) 一 作 卞 就 是 此 注 所 说 卞 明 山 海 经 前 后 二 文 无 非 都 是 同 一 分 化, 故 郭 璞 贯 串 会 通 解 释 之, 且 把 它 们 归 结 到 古 代 所 传 槃 瓠 郭 璞 解 释 是 正 确, 观 经 文 两 处 所 写 景 象, 自 当 是 槃 瓠 雏 形 郭 氏 在 其 所 著 玄 中 记 一 书 中, 对 槃 瓠 又 有 略 微 不 同 较 详 细 记 叙 : 狗 封 氏 者, 高 辛 有 美 女, 未 嫁 犬 戎 为 乱, 帝 曰 : 有 讨 之 者, 妻 以 美 女, 封 三 百 户 帝 之 狗 名 槃 护, 三 月 而 杀 大 戎, 以 其 首 来 帝 以 为 不 可 训 民, 乃 妻 之 女, 流 之 会 稽 东 南 二 万 一 千 里, 得 海 中 土 方 三 千 里 而 封 之, 生 男 为 狗, 生 女 为 美 女, 封 为 狗 民 ( 古 小 说 钩 沉 辑 ) 两 段 记 叙 虽 有 详 略 和 细 节 小 异, 梗 概 则 大 体 相 同 它 们 和 古 书 记 叙 以 及 近 代 民 间 口 头 传 达 槃 瓠 最 大 不 同 处, 就 是 后 者 说 槃 瓠 偕 其 妻 到 南 方 深 山 穷 谷 去 安 家 立 业, 繁 衍 子 孙 后 代, 生 活 是 在 陆 上 ; 而 前 者 却 说 浮 之 会 稽 东 南 海 中, 到 海 岛 上 去 建 立 了 家, 生 活 是 在 海 上 归 根 究 底 说 来, 不 过 都 是 传 说 传 闻 小 异 罢 了 又 如 像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不 但 在 汉 民 族 中 自 古 以 来 就 有 传 述,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345

352 中 346 在 西 南 苗 瑶 等 少 数 民 族 中 也 有 传 述 而 山 海 经 海 内 经 却 早 已 有 了 这 样 记 载 : 南 方 有 人 曰 苗 民 有 焉, 人 面 蛇 身, 长 如 辕, 左 右 有 首, 衣 紫 衣, 冠 旃 冠, 名 曰 延 维 人 主 得 而 飨 食 之, 伯 天 下 郭 璞 于 经 文 名 曰 延 维 下 注 : 委 蛇 委 蛇 是 什 么 呢? 委 蛇 就 是 庄 子 达 生 篇 所 说 ( 齐 ) 桓 公 田 于 泽 所 见 怪 物 皇 子 告 敖 向 桓 公 解 释 这 怪 物 道 : 委 蛇, 其 大 如 毂, 其 长 如 辕, 紫 衣 而 朱 冠 其 为 物 也, 恶 闻 雷 东 之 声,( 闻 ) 则 捧 其 首 而 立 见 之 者 殆 乎 霸 和 山 海 经 所 记 延 维, 完 全 相 同 故 郭 璞 以 委 蛇 释 延 维 其 实 委 蛇 延 维 本 来 就 是 一 声 之 转 闻 一 多 在 伏 羲 考 一 文 中 说 : 我 们 相 信 延 维 或 委 蛇, 即 伏 羲 女 娲 他 以 汉 代 画 像 中 所 见 人 首 蛇 身 伏 羲 女 娲 交 尾 图 像, 完 全 同 于 二 书 所 写 延 维 或 委 蛇 形 象 来 证 明 其 说, 又 举 了 三 项 例 证 作 为 补 充, 并 说 苗 族 近 代 奉 伏 羲 女 娲 为 傩 公 傩 母 我 们 觉 得 他 论 断 是 可 以 成 立, 山 海 经 所 写 南 方 苗 民 之 延 维, 即 后 世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再 造 人 类 雏 形 就 是 苗 民 本 身, 在 山 海 经 里 也 被 化 因 伏 羲 女 娲 图 了 大 荒 北 经 说 : 西 北 海 外, 黑 水 之 北, 有 人 有 翼, 名 曰 苗 民 颛 顼 生 驩 头, 驩 头 生 苗 民 苗 民 釐 姓, 食 肉 苗 民 是 天 帝 颛 顼 后 裔, 生 有 翅 膀 这 里 并 没 有 民 族 歧 视 偏 见 后 来 异 经 本 此 为 说, 说 是 有 人 面 目 手 足 皆 人 形, 而 胳 下 有 翼 不 能 飞, 为 人 饕 餮, 淫 逸 无 理, 名 曰 苗 民, 则 是 封 建 文 人 有 意 轻 诋, 不 足 为 训 了

353 又 如 后 世 流 传 在 各 民 族 ( 包 括 汉 民 族 ) 中 有 关 天 梯, 山 海 经 记 叙 更 为 丰 富 大 概 言 之, 天 梯 可 分 两 种, 一 种 是 以 山 为 梯, 一 种 是 以 树 为 梯 先 说 前 者, 山 海 经 曾 多 处 记 载 之 : 巫 咸 在 女 丑 北, 右 手 操 青 蛇, 左 手 操 赤 蛇 在 登 葆 山 群 巫 所 以 上 下 也 ( 海 外 西 经 ) 有 灵 山, 巫 咸 巫 即 巫 朌 巫 姑 巫 彭 巫 真 巫 礼 巫 抵 巫 谢 巫 罗 十 巫, 从 此 升 降, 百 药 爰 在 ( 大 荒 西 经 ) 华 山 青 水 之 东, 有 山 名 曰 肇 山 有 人 名 曰 柏 高, 柏 高 上 下 于 此, 至 于 天 ( 海 内 经 ) 经 文 所 记 登 葆 山 灵 山 肇 山, 就 是 古 代 巫 师 或 人 上 下 于 天 天 梯 淮 南 子 地 形 篇 更 把 以 山 为 梯 昆 仑 山 天 梯 性 质, 记 叙 得 非 常 明 白 : 昆 仑 之 丘, 或 上 倍 之, 是 谓 凉 风 之 山, 登 之 而 不 死 ; 或 上 倍 之, 是 谓 悬 圃, 登 之 乃 灵, 能 使 风 雨 ; 或 上 倍 之, 乃 维 上 天, 登 之 乃, 是 谓 太 帝 ( 天 帝 ) 之 居 山 天 梯 在 古 文 献 记 叙 中 大 略 就 是 如 此 了 再 说 树 天 梯 山 海 经 里 关 于 树 天 梯 记 叙, 只 有 一 种, 那 就 是 建 木 : 有 木, 其 状 若 牛, 引 之 有 皮, 若 缨 黄 蛇 其 叶 如 罗, 其 实 如 栾, 其 木 若, 其 名 曰 建 木, 在 窫 窳 西 弱 水 上 ( 海 内 南 经 ) 有 九 丘, 以 水 络 之 有 木, 青 叶 紫 茎, 玄 华 黄 实, 名 曰 建 木, 百 仞 无 枝 ( 上 ) 有 九, 下 有 九 枸, 其 实 如 麻, 其 叶 如 芒 大 皞 爰 过, 黄 帝 所 为 ( 海 内 经 ) 建 木 在 淮 南 子 里 也 有 记 叙 地 形 篇 说 : 建 木 在 都 广, 众 帝 所 自 上 下, 日 中 无 景, 呼 而 无 响, 盖 天 地 之 中 也 高 诱 注 : 众 帝 之 从 都 广 山 上 天 还 下, 故 曰 上 下 日 中 时 日 直 入 上, 无 景 晷, 故 曰 盖 天 地 之 中 高 诱 释 上 下 为 上 天 还 下, 是 清 楚 明 白 正 确 无 误 ; 释 为 众 帝 之 从 都 广 山 上 天 还 下, 则 还 未 达 于 一 间 揆 此 文 意, 建 木 就 是 众 帝 所 自 上 天 还 下 者, 而 不 是 从 什 么 都 广 山 山 海 经 海 内 经 说 : 西 南 黑 水 之 间, 有 都 广 之 野, 后 稷 葬 焉 说 也 只 是 野 而 非 山 故 释 都 广 为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347

354 中 348 山 名 或 泽 名 ( 地 形 篇 另 一 处 高 诱 注 ) 都 非 妥 当, 宜 从 山 海 经 作 野 名 那 么 此 生 于 都 广 之 野 建 木, 就 正 是 众 帝 以 树 为 梯 天 梯 了 首 缘 此 树 而 登 天, 是 传 说 曾 为 百 王 先 1 大 皞 帝 庖 牺 氏 海 内 经 所 说 大 皞 爰 过, 正 是 说 他 首 缘 建 木, 上 天 还 下, 对 古 代 相 传, 做 了 大 书 特 书 记 载 旧 释 过 为 经 过, 那 是 解 释 错 了, 我 在 < 山 海 经 > 校 注 中 有 较 详 细 解 释, 读 者 可 以 参 看 天 梯 是 世 界 性, 不 但 我 有, 其 他 家 和 民 族, 也 可 举 出 类 似 例 子 汉 民 族 中 后 世 也 有 若 干 天 梯 遗 迹 少 数 民 族 尤 其 是 西 南 少 数 民 族 中, 至 今 还 传 述 在 人 民 口 头 有 关 天 梯, 那 就 更 为 丰 富 了 因 为 篇 幅 关 系, 只 举 下 面 三 个 例 子 一 个 是 刊 于 1979 年 10 期 民 间 文 学 卜 伯 故 事 故 事 中 有 一 段 2 说 : ( 雷 王 ) 怕 卜 伯 带 人 再 到 天 上 去 捣 乱, 便 把 天 升 高 起 来, 只 留 巴 赤 山 上 日 月 树 作 为 天 梯, 沟 通 天 上 地 下 通 路 卜 伯 听 了 气 得 直 翘 起 胡 子, 全 身 都 打 起 颤 来, 马 上 回 家 把 剑 磨 好, 决 心 到 巴 赤 山 那 里 去 找 日 月 树 爬 上 天 去 这 是 以 树 为 天 梯 一 个 是 谷 德 明 所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选 中 月 亮 山 故 事 开 头 便 说 : 像 凤 凰 羽 毛 一 样 美 丽 水 族 山 乡, 有 座 高 高 月 亮 山, 相 传 阿 波 就 是 顺 着 这 座 山 爬 到 天 上, 引 得 仙 女 到 人 间 这 是 以 山 为 天 梯 毛 星 所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文 学 下 册 说, 独 龙 族 讲 道 : 从 前, 天 和 地 是 连 在 一 块, 连 接 天 和 地 是 九 道 土 台 组 成 梯 子 也 是 以 山 为 天 梯 而 张 福 山 傅 光 宇 天 梯 象 征 3 说 : 在 各 民 族 间 传 说 中, 可 以 作 为 天 梯 不 仅 是 山 和 树, 还 有 彩 虹, 彝 族 古 歌 筑 桥 歌 中 说 : 天 地 相 连 是 彩 虹, 天 上 人 间 相 互 婚 媾 都 是 通 过 虹 桥 进 行 ; 云 彩, 阿 细 先 基 讲 彝 族 先 民 为 了 到 天 上 寻 找 种 子, 是 用 红 云 彩 做 梯 板, 白 云 彩 做 吊 索, 雾 露 做 脚 垫, 手 攀 云 彩 上 天 去, 九 十 天 就 到 南 天 门 ; 大 楠 竹, 布 依 族 古 歌 辟 地 撑 天 里 有 地 上 人 用 大 楠 竹 把 天 地 接 起 来, 顺 着 它 可 以 登 天 内 容 ; 铜 柱 铁 柱, 彝 族 在 洪 水 漫 天 地 中 讲 : 居 木 武 吾 啊, 竖 起 铜 铁 柱, 通 到 天 上 去, 天 上 地 下 就 此 通 了 婚 而 布 依 族 在 红 水 河 与 清 水 江 传 说 1 见 礼 记 月 令 正 义 引 帝 王 世 纪 2 原 注 : 巴 赤 山, 是 壮 族 民 间 传 说 中 最 高 山 3 见 思 想 战 线 1984 年 4 期

355 中, 叙 述 是 七 十 二 个 著 名 能 工 巧 匠, 用 木 料 竹 料 做 成 一 架 天 梯 ; 还 有 传 说 中 讲 把 巨 鸟 翅 膀 当 做 上 天 工 具 等 等 这 是 以 其 他 种 种 幻 想 材 料 作 为 天 梯 由 此 可 见 天 梯 在 少 数 民 族 诗 歌 和 口 头 传 述 中 极 为 普 遍, 而 山 海 经 及 其 他 古 文 献 中 所 记 叙 又 是 其 嚆 矢 先 河 因 开 天 辟 地 开 天 辟 地 不 是 最 早 产 生, 在 五 五 节 里 已 略 有 论 述, 但 是 当 我 们 在 对 少 数 民 族 作 一 般 考 察 时 候, 为 了 叙 述 方 便, 还 是 暂 且 从 开 天 辟 地 说 起 少 数 民 族 开 天 辟 地, 可 说 是 宏 伟 壮 丽, 多 种 多 样 大 体 讲 来, 可 以 分 为 以 下 四 种 : 一 种 认 为 天 地 是 或 性 英 雄 所 创 造 例 如 彝 族 诗 梅 葛 创 世 部 分 说, 很 久 以 前, 天 格 兹 苦 用 九 个 金 果 变 成 九 个 儿 子, 用 五 个 去 造 天 ; 又 用 七 个 银 果 变 成 七 个 姑 娘, 用 四 个 去 造 地 新 开 天 地 常 摇 晃, 天 又 杀 公 鱼 三 千 斤 母 鱼 七 百 斤 去 支 地, 鱼 不 眨 眼, 地 始 稳 固 ; 又 杀 老 虎, 取 虎 骨 撑 天, 天 始 不 摇 天 觉 得 人 世 太 寂 寞, 又 取 虎 左 右 二 胳 膊 化 为 日 月, 取 虎 眼 化 为 星 星, 世 间 才 有 光 明 天 意 犹 未 满, 又 拿 虎 肠 胃 化 为 江 海, 拿 虎 皮 毛 化 为 草 木, 从 此 地 上 才 有 生 物 而 瑶 族 却 说, 古 时 万 能 女 密 洛 陀 师 傅 死 了, 密 洛 陀 便 拿 师 傅 雨 帽 来 造 天, 拿 他 手 脚 作 柱 子 撑 起 天 边 四 个 角, 拿 他 身 体 当 大 柱 撑 起 天 中 央 布 朗 族 与 此 相 类, 说 是 洪 古 时 代, 没 有 天 地, 没 有 草 木, 没 有 人 类, 只 有 黑 沉 沉 云 雾, 随 风 飘 忽 巨 人 顾 米 亚 和 他 十 二 个 儿 子, 立 志 开 天 辟 地, 创 造 万 物 那 时 有 大 犀 牛, 随 云 雾 飘 忽, 顾 米 亚 遇 见 了 它, 便 把 它 皮 剥 下 来 造 成 天, 挖 出 它 两 眼 来 变 做 星 辰, 使 它 们 在 天 空 中 闪 闪 发 光 更 拿 犀 牛 肉 来 变 成 地, 骨 变 成 石, 血 变 成 水, 毛 变 成 花 草 树 木, 脑 浆 变 成 人, 骨 髓 变 成 鸟 兽 虫 鱼 而 天 地 虚 悬, 无 所 撑 托, 怕 它 翻 塌, 顾 米 亚 又 拿 犀 牛 腿 来 作 为 天 四 柱, 让 它 竖 在 大 地 东 西 南 北 四 角 又 捕 来 巨 鳌, 叫 它 驮 地 巨 鳌 不 想 担 任 这 苦 差 事, 随 时 都 想 逃 遁, 顾 米 亚 便 叫 金 鸡 前 去 看 守 它, 巨 鳌 一 动, 金 鸡 就 去 啄 它 眼 睛 但 金 鸡 也 有 疲 倦 时 候, 巨 鳌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349

356 中 350 见 金 鸡 正 阖 目 假 寐 时, 便 乘 机 蠢 动, 这 时 就 会 发 生 地 震 人 们 便 应 当 赶 紧 撒 米, 唤 醒 金 鸡 普 米 族 唱 词 捉 马 鹿 故 事 所 叙 述 天 地 起 源 是 : 传 说 天 给 予 了 巨 人 简 剑 祖 一 只 红 狗, 一 只 白 狗, 一 只 金 狗, 一 只 银 狗, 一 只 铜 狗, 一 只 铁 狗 六 只 狗 帮 助 简 剑 祖 寻 找 到 了 马 鹿, 便 一 箭 将 它 射 死 然 后 割 下 马 鹿 头, 头 变 成 了 天, 两 只 眼 睛 变 成 了 太 阳 和 月 亮, 牙 齿 变 成 了 星 星, 淌 出 血 变 成 了 海 子 ; 又 剥 下 马 鹿 皮, 皮 变 成 了 大 地, 皮 上 毛 变 成 了 草 木 ; 他 又 挖 出 马 鹿 心 肝 肺, 心 变 成 了 山, 肝 和 肺 变 成 了 湖 泊 ; 掏 出 马 鹿 肠 子, 大 肠 变 成 了 江 河, 小 肠 变 成 了 道 路 如 今 世 上 一 切, 都 是 马 鹿 一 身 变 化 从 以 上 所 举 几 个 开 天 辟 地 例 子, 可 以 见 到 处 于 人 类 童 年 时 期 某 些 民 族 设 想, 天 地 原 是 人 以 他 人 或 兽 畜 躯 体 创 造 成 前 三 例 又 有 一 个 共 同 东 西 : 就 是 天 需 要 拿 人 手 脚 或 兽 四 条 腿 去 将 它 撑 持 起 来, 地 也 需 要 有 东 西 驮 支 彝 族 说 天 杀 公 鱼 母 鱼 支 地, 布 朗 族 说 巨 人 捕 来 巨 鳌, 叫 它 驮 地, 这 些 都 和 汉 族 女 娲 补 天 构 想 大 致 相 同 可 见 处 在 经 济 文 化 发 展 相 似 阶 段 人 们 心 理 状 态, 也 是 大 体 相 似 造 天 地 中, 又 有 些 小 变 异 上 面 所 说, 大 体 上 是 一 所 造 又 有 二 共 同 创 造 天 地 说 法 例 如 德 宏 地 区 傣 族 流 行 开 天 辟 地 说, 古 时 天 地 未 分, 只 有 一 片 汪 洋 天 混 散 和 拉 果 里 到 此, 商 量 同 造 天 地 混 散 造 天, 拉 果 里 造 地, 相 约 七 天 内 造 成 七 天 满 了, 拉 果 里 地 已 造 成, 混 散 造 天 还 未 毕, 因 此 地 大 于 天, 天 和 地 不 能 相 合 二 只 好 将 大 地 揉 皱, 使 天 和 地 相 合 如 今 大 地 有 高 山 河 谷, 就 是 二 大 揉 皱 地 面 遗 下 痕 迹 和 这 类 似, 还 有 土 家 族 张 古 老 制 天 李 古 老 制 地 布 依 族 混 沌 王 与 盘 果 王 也 大 略 相 似 汉 族 也 有 古 未 有 天 地 之 时, 惟 象 无 形 有 二 混 生, 经 天 营 地 ( 淮 南 子 精 训 ) 这 样 说 法 就 是 一 创 造 天 地 中, 也 还 有 如 下 特 异 构 思 哈 萨 克 族 说, 世 界 是 迦 萨 甘 创 造, 在 这 以 前, 天 只 有 圆 镜 子 那 么 大, 地 只 有 银 元 那 么 大 萨 甘 加 把 天 地 拉 成 现 在 那 么 大, 并 且 把 天 地 做 成 三 层 : 地 下 层 地 面 层 和 天 空 层 为 了 固 定 天 位 置, 用 高 山 作 钉, 把 地 钉 在 巨 牛 一 个 角 上 巨 牛 摇 头 驱 蝇 或 将 地 从 这 一 个 角 移 到 那 一 个 角 时, 就 会 发 生 地 震 创 造 天 地 大 体 便 是 如 上 所 说 二 种 是 说 古 时 天 地 不 分, 是 或 具 有 性 人 将 天 地 分 开 水 族 说, 太 古 时 候, 天 地 相 连, 昼 夜

357 不 分, 漆 黑 一 片 有 女 伢 俣, 出 来 开 天 她 用 手 抓 住 两 块, 猛 力 一 掰, 天 地 就 分 开 了 再 擎 天 向 上, 踏 地 向 下, 拿 铜 棍 撑 天 肚, 拿 铁 棍 支 地 心, 用 鳌 骨 撑 天 四 边 支 地 四 角, 于 是 天 地 就 稳 笃, 千 年 万 载, 永 不 崩 落 了 布 依 族 说, 是 造 物 主 翁 嘎 用 大 斧 头 把 天 地 劈 成 两 半, 然 后 再 用 大 楠 竹 把 天 地 撑 开 佤 族 说, 古 时 天 地 紧 相 连, 是 妇 女 舂 米, 杵 棒 碰 着 天, 把 天 顶 高 了 ; 男 人 劈 柴, 劈 坏 了 地, 所 以 形 成 深 谷 高 山 彝 族 诗 勒 乌 特 依 叙 写 天 恩 体 古 兹 和 诸 共 同 做 开 天 辟 地 工 作, 更 是 复 杂 细 致 : 先 让 铁 匠 打 造 铜 铁 叉, 诸 拿 了 它 去 开 缝, 又 用 铜 铁 扫 帚 去 扫, 铜 铁 斧 头 去 劈 去 捶 打, 然 后 才 把 天 地 开 辟 出 来 三 种 是 天 地 自 分 说 这 一 说 法 是 把 天 和 地 都 设 想 做 了 人 例 如 珞 巴 族 说, 最 初, 天 地 不 分, 混 沌 一 团 后 来, 天 从 中 间 鼓 了 起 来, 逐 渐 离 开 了 地, 但 周 围 还 是 和 地 连 在 一 起 天 和 地 结 了 婚 不 久, 大 地 便 生 了 九 个 太 阳 四 种 说 法 更 是 奇 特, 说 是 大 鱼 或 巨 兽 创 造 了 天 地 万 物 哈 尼 族 说, 远 古 时 候, 世 间 只 是 一 片 混 沌 雾, 这 雾 翻 腾 了 不 知 若 干 年, 才 变 成 极 目 无 际 汪 洋 大 海 从 中 生 出 一 条 大 鱼, 不 识 首 尾 大 鱼 见 世 间 上 无 天, 下 无 地, 冷 清 空 荡, 便 将 右 鳍 上 甩 为 天, 左 鳍 下 甩 为 地, 又 摆 动 身 子, 从 脊 背 送 出 七 对 和 一 对 人 于 是, 世 间 才 有 了 天 地 和 人 怒 族 说, 宇 宙 万 物 都 是 被 巨 人 砍 死 巨 兽 所 变 化 : 巨 兽 血 化 成 石 头, 血 脉 化 成 金 银 铜 铁, 毛 化 成 树 木 森 林, 剩 下 两 只 眼 睛, 一 只 未 腐 烂, 化 成 太 阳, 一 只 已 腐 烂, 化 成 月 亮 少 数 民 族 开 天 辟 地 传 说, 原 是 多 种 多 样, 以 上 所 举 四 种, 只 是 大 体 上 分 类 概 括, 还 有 一 些 无 法 进 行 概 括 分 类, 就 不 细 说 了 又 还 有 开 天 辟 地 和 创 造 人 类 糅 合 在 一 起 不 容 易 将 它 分 拆 开 来 例 如 独 龙 族 木 彭 哥 说, 远 古 时 候, 日 月 交 配, 才 有 生 物 但 是 所 生 之 物, 都 是 无 棱 无 角 圆 块, 后 有 雪 山 卡 窝 卡 蒲 出 来, 将 白 雪 化 为 清 水, 清 濯 各 物, 除 去 它 们 身 上 赘 瘤, 才 分 出 各 种 生 物 类 别 首 先 现 出 是 人 类, 为 一 男 一 女, 其 次 现 出 是 鸟 兽 虫 鱼 等, 都 各 有 性 别 所 以 男 女 自 相 交 配, 就 成 了 今 天 人 类 其 余 飞 走 爬 游 各 物, 也 都 繁 衍 成 了 今 天 动 物 男 女 成 亲 后, 虽 然 子 孙 繁 衍, 而 世 上 无 粮 种, 其 夫 木 彭 哥 便 乘 日 光 腾 升 上 天, 窃 来 粮 种, 等 等 又 例 如 鄂 温 克 族 龟 撑 天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351

358 中 352 说, 很 久 很 久 以 前, 有 个 佛 师 叫 保 鲁 恨 巴 格 西, 每 日 每 时 都 在 专 心 致 志 地 用 泥 土 造 人 和 万 物 捏 来 捏 去, 身 边 泥 土 全 用 光 了 偶 然 发 现 龟 阿 尔 腾 雨 雅 肚 子 下 面 还 积 压 着 大 量 泥 土, 佛 师 想 用 这 些 泥 土, 又 不 忍 伤 害 龟 正 为 难 时, 忽 见 天 尼 桑 骑 白 马 背 弓 箭 从 日 出 地 方 飞 奔 而 来 佛 师 请 他 助 一 臂 之 力 尼 桑 弯 弓 搭 箭, 一 箭 射 中 龟 颈 脖 龟 负 痛, 颤 动 着 身 子 离 开 了 它 伏 卧 地 方, 仰 面 朝 天 昏 过 去 了 从 此 龟 就 用 它 四 只 脚 当 支 柱, 牢 牢 地 撑 起 了 苍 天 只 是 当 时 间 久 了, 天 空 压 得 它 过 于 困 惫 时, 它 才 不 得 不 晃 动 一 下 身 子, 于 是 就 发 生 了 地 震 佛 师 从 龟 腹 下 得 到 了 泥 土, 从 此 他 造 人 类 造 万 物 伟 业 就 长 久 地 继 续 下 去 了 像 这 些 都 是 不 大 好 分 类, 只 好 在 这 一 节 论 述 开 天 辟 地 时 附 带 说 说 从 以 上 所 举 一 些 例 证, 可 知 有 些 开 天 辟 地 产 生 时 期, 不 会 是 很 古, 因 而 有 像 彝 族 诗 梅 葛 所 写 金 果 银 果, 水 族 所 写 伢 俣 开 天 拿 铜 棍 撑 天 肚 拿 铁 棍 支 地 心, 彝 族 诗 勒 俄 特 衣 所 写 铜 铁 叉 铜 铁 扫 帚 钢 铁 斧 头 等 等 事 物 出 现 但 虽 说 这 样, 这 些, 仍 应 属 于 人 类 童 年 时 期 产 生, 因 为 它 们 反 映 了 人 类 童 年 时 期 天 真 烂 漫 幼 稚 心 理, 只 要 我 们 不 把 人 类 童 年 时 期 制 约 在 原 始 社 会 范 围 以 内 就 行 了 从 大 部 分 开 辟 中, 可 以 见 到 原 始 先 民 思 维 特 点, 那 就 是 不 1 合 逻 辑 而 自 成 逻 辑 地 表 达 其 想 象 和 思 维 方 式 哈 萨 克 所 说 萨 甘 加 用 高 山 作 钉, 把 地 钉 在 巨 牛 一 个 角 上, 巨 牛 摇 头 驱 蝇 或 将 地 从 这 一 个 角 移 到 那 一 个 角 时, 就 会 发 生 地 震, 便 可 作 为 开 辟 中 思 维 一 个 突 出 代 表 只 要 能 够 说 明 地 何 以 经 常 保 持 稳 定 状 态 偶 然 又 不 太 稳 定 这 种 情 况 就 够 了, 这 就 是 原 始 先 民 逻 辑, 其 他 皆 非 所 问 巨 牛 站 在 哪 里? 高 山 怎 样 能 够 将 地 钉 在 牛 一 个 角 上? 既 然 钉 住 了, 牛 何 以 又 能 将 地 从 此 角 移 到 彼 角? 在 处 于 儿 童 心 理 状 态 原 始 先 民 思 维 和 想 象 中, 这 些 都 可 不 问, 都 是 符 合 逻 辑, 并 不 成 为 逻 辑 障 碍 缺 点 或 漏 洞 此 其 所 以 为, 有 些 人 称 它 为 荒 诞, 有 些 人 却 称 它 为 具 有 永 久 魅 力 1 法 学 者 列 维 - 布 留 尔 在 其 所 著 原 始 思 维 一 书 中 称 之 为 原 逻 辑

359 因 创 造 人 类 开 天 辟 地 经 常 是 和 创 造 人 类 紧 密 相 连 天 地 开 辟 了, 就 必 须 有 人 类 出 来 做 天 地 主 人 公, 所 以 有 些 民 族 创 世 于 开 天 辟 地 之 后 紧 接 着 就 叙 述 创 造 人 类 如 瑶 族 密 洛 陀 即 其 一 例 女 密 洛 陀 开 天 辟 地 之 后, 便 设 计 造 人 起 初 用 泥 土 米 饭 苞 芒 叶 南 瓜 红 薯 造 人 都 不 成, 因 而 想 造 人 须 选 择 个 好 地 方 于 是 相 继 派 遣 野 猪 狗 熊 麝 啄 木 鸟 长 尾 鸟 乌 鸦 等 飞 禽 走 兽 去 寻 找, 都 没 有 找 到 最 后 派 遣 老 鹰 带 上 干 粮 去 找, 果 然 找 到 一 块 很 好 地 方 那 地 方 温 暖 如 春, 杜 鹃 花 开 满 山 谷, 有 蜜 蜂 在 树 洞 中 做 窠 密 洛 陀 将 蜂 窠 背 回, 白 天 炼 三 次, 晚 上 炼 三 次, 装 在 木 箱 里 经 过 九 个 月, 听 见 箱 子 里 哭 叫 声 很 大 打 开 箱 子 一 看, 见 箱 子 里 所 有 蜜 蜂 一 个 个 都 变 成 了 人 密 洛 陀 悉 心 哺 育 他 们, 人 群 长 成 后 便 各 去 山 头, 建 村 立 寨, 开 山 种 地, 从 此 以 后 村 村 寨 寨 山 山 都 有 人 烟 了 这 是 关 于 创 造 人 一 个 比 较 典 型 例 子 用 材 料 是 蜜 蜂, 构 思 相 当 奇 特 为 什 么 要 用 蜜 蜂 作 材 料 呢? 推 想 起 来, 大 约 因 为 蜜 蜂 有 勤 劳 勇 敢 智 慧 善 良, 加 上 团 结 这 样 一 些 属 性, 和 人 类 属 性 是 近 似 吧? 说 它 含 有 某 些 象 征 意 义, 当 不 为 过 一 般 说 来, 创 造 人 用 材 料 还 是 泥 土 女 娲 抟 黄 土 做 人 汉 族 不 用 说 了, 就 少 数 民 族 来 说, 达 斡 尔 族 以 为 人 类 起 源, 乃 是 天 用 泥 土 将 人 捏 出 来, 所 以 人 身 上 污 泥 总 是 搓 不 完 又 说 天 捏 出 许 多 男 男 女 女 各 种 长 相 人 后, 放 在 阳 光 下 晒 着, 忽 然 下 了 暴 雨, 天 急 忙 收 拢, 把 好 些 泥 人 碰 坏 了, 所 以 世 间 就 有 了 缺 胳 膊 短 腿, 或 者 鼻 子 眼 睛 有 毛 病 残 废 人 这 种 生 理 缺 陷 解 释, 似 乎 比 女 娲 中 什 么 富 贵 贫 贱 解 释 要 自 然 合 理 得 多 用 泥 土 造 人, 独 龙 族 傣 族 也 有 相 同 说 法 傈 僳 族 和 鄂 伦 春 族 却 稍 微 与 此 不 同 傈 僳 族 说, 大 地 上 最 初 人 类 乃 是 远 古 聪 明 匠 削 木 头 做 偶 人 制 造 出 来 这 些 木 偶 能 够 行 动 言 语 饮 食, 还 能 生 育, 和 真 人 一 般 无 二 匠 制 造 了 十 二 个 和 自 己 形 貌 完 全 相 同 木 偶, 自 己 杂 在 木 偶 当 中, 连 他 女 儿 也 不 能 辨 别, 最 后 终 于 被 他 妻 子 辨 认 出 来 了 十 二 个 木 偶 便 退 避 到 山 林 中 去, 和 猿 猴 交 配, 以 后 产 生 了 各 种 人 类, 傈 僳 便 是 其 中 一 种 鄂 伦 春 族 认 为 人 类 是 由 恩 都 力 莫 里 根 用 飞 禽 骨 肉 创 造 出 来 先 造 男 人, 后 造 女 人, 男 女 结 合,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353

360 中 354 才 生 出 后 代 造 女 人 时, 由 于 飞 禽 骨 肉 不 足, 补 充 了 些 泥 土, 所 以 女 人 力 小, 不 任 重 役 等 等 创 造 人 大 体 就 是 如 上 所 说 这 些 除 此 而 外, 还 有 孕 生 人 哈 尼 族 说, 踏 婆 和 模 米 两 位 仙 吃 了 怀 胎 水, 浑 身 上 下 怀 满 了 娃 娃 太 阳 光 下 生 男 人, 月 亮 光 下 生 女 人 踏 婆 生 了 百 人, 模 米 生 了 千 人 天 地 一 起 生 万 物, 男 女 成 对 生 儿 女 大 地 上 出 现 了 七 十 七 种 姓 七 十 七 种 族 1 高 山 族 说, 远 古 时 候, 一 男 从 山 岩 巨 石 中 迸 裂 而 出, 另 一 男 则 从 海 浪 大 竹 中 迸 裂 而 出 他 们 都 系 独 生, 往 来 密 切, 形 影 不 离 一 天 晚 上 并 枕 熟 睡, 不 觉 膝 头 和 膝 头 互 相 摩 擦, 于 是 奇 迹 发 生 了 : 一 右 膝 忽 然 生 出 一 男 儿, 壮 健 活 泼 ; 一 左 膝 忽 然 生 出 一 女 孩, 苗 条 清 秀 从 此 二 人 便 成 为 高 山 族 雅 美 人 祖 先 还 有 降 生 为 人 阿 昌 族 说, 遮 帕 麻 和 遮 米 麻 两 个 人, 在 做 好 造 天 织 地 工 作 以 后, 便 降 生 到 世 界 上, 结 成 夫 妻, 生 下 九 种 民 族, 创 造 了 人 类 更 有 一 种 是 : 人 是 由 天 降 生 例 如 珞 巴 族 说, 天 和 地 结 婚, 生 了 太 阳, 太 阳 生 了 老 虎, 老 虎 生 了 两 个 儿 子, 一 个 叫 日 尼, 一 个 叫 日 洛 日 尼 就 是 阿 巴 达 尼, 阿 巴 达 尼 子 孙, 就 是 现 在 珞 巴 族 ; 日 洛 就 是 阿 巴 达 洛, 阿 巴 达 洛 子 孙, 就 是 现 在 藏 族 又 例 如 纳 西 族 说, 很 古 很 古 时 候, 天 地 混 沌 未 分, 东 色 在 布 置 万 物, 人 类 还 没 有 诞 生 后 来, 几 经 周 折, 天 地 终 于 判 分 了 在 居 那 若 倮 山 上, 产 生 了 美 妙 声 音 ; 居 那 若 倮 山 下, 产 生 了 美 好 白 气, 声 音 和 白 气 混 合, 产 生 了 三 滴 白 露 水, 三 滴 白 露 水 变 成 了 大 海 天 下 了 人 类 蛋, 大 海 孵 出 恨 矢 恨 忍 恨 矢 恨 忍 传 后 代, 传 到 九 代, 便 是 诗 创 世 纪 中 人 类 始 祖 从 忍 利 恩 在 少 数 民 族 创 世 中, 洪 水 遗 民 兄 妹 结 婚 再 造 人 类 又 是 比 较 普 遍 共 同 主 题 这 类, 可 以 拿 瑶 族 伏 羲 兄 妹 故 事 2 为 代 表 大 略 说, 古 时 雷 王 和 大 圣 一 个 住 天 上, 专 司 雷 雨, 一 个 住 地 上, 专 种 庄 稼 大 圣 恳 求 雷 王 保 证 风 调 雨 顺, 雷 王 要 每 年 收 租 一 半 大 圣 恨 雷 王 心 贪, 和 雷 王 结 下 冤 仇 雷 王 常 在 大 圣 屋 顶 打 雷, 大 圣 捞 青 苔 铺 在 屋 顶 上, 雷 王 从 屋 顶 滑 跌 下 来, 被 大 圣 捉 住, 关 进 禾 仓 大 圣 嘱 咐 他 儿 女 伏 羲 兄 妹 好 生 看 守 雷 王, 千 万 不 要 给 他 水 喝, 自 己 到 圩 场 买 盐 和 装 肉 坛 子, 准 备 腌 1 见 哈 尼 族 诗 奥 色 密 色 民 族 起 源 2 见 瑶 族 民 间 故 事 选, 上 海 : 上 海 文 艺 出 版 社,1980 版

361 吃 雷 王 伏 羲 兄 妹 见 雷 王 口 渴 求 水 可 怜, 给 了 他 一 瓢 饲 猪 潲 水 雷 王 得 水, 破 仓 逃 出 临 上 天 前, 拔 下 一 颗 牙 齿 赠 予 伏 羲 兄 妹, 叫 他 们 赶 快 拿 去 种 在 土 中, 遇 有 危 难, 便 藏 进 所 结 大 瓜 内 雷 王 去 后, 伏 羲 兄 妹 果 然 如 言 施 行, 顷 刻 出 秧 牵 藤, 开 花 结 果, 长 成 一 个 葫 芦 大 瓜 雷 王 上 天, 发 下 洪 水, 要 淹 没 世 上 人 类 雷 声 隆 隆, 大 雨 倾 盆 兄 妹 急 忙 凿 开 葫 声, 钻 进 葫 芦 瓜 中 大 圣 恰 好 买 了 盐 和 坛 子 回 来, 水 已 漫 进 屋 内 大 圣 知 道 事 情 坏 了, 见 门 外 有 猪 槽, 赶 紧 跃 进 槽 中 葫 芦 和 猪 槽, 都 随 水 漂 流, 愈 涨 愈 高, 漂 流 到 天 门 附 近 雷 王 见 大 圣 乘 猪 槽 来, 便 降 暴 雨, 水 入 槽 中, 猪 槽 沉 了, 大 圣 也 淹 死 了 大 圣 死 后, 化 作 七 星 鱼, 将 海 底 凿 了 个 大 洞, 水 从 洞 中 漏 去, 洪 水 渐 消 伏 羲 兄 妹 在 葫 芦 中 待 了 七 天 七 夜, 随 洪 水 漂 到 昆 仑 山, 走 出 葫 芦 一 看, 花 草 树 木 村 庄 都 被 洪 水 荡 尽, 世 上 已 无 人 烟 乌 龟 竹 子 乌 鸦 等 物 均 劝 兄 妹 结 婚, 再 造 人 烟, 兄 妹 不 允 后 遇 太 白 仙 人, 也 劝 兄 妹 结 婚, 兄 妹 还 是 不 允 仙 人 又 教 二 人 对 山 滚 石 磨, 石 磨 合 在 一 起 了 ; 隔 山 梳 头 发, 头 发 飘 舞 空 中, 愈 梳 愈 长, 最 后 也 绞 结 在 一 起 了 二 人 才 无 可 说, 同 意 成 亲 婚 配 婚 后 妹 便 怀 孕, 产 一 肉 团, 形 似 冬 瓜 夫 妇 厌 恶, 用 刀 砍 碎 它, 放 在 晒 棚 上 曝 晒 经 过 七 天 七 夜, 碎 肉 都 变 成 了 芝 麻 和 青 菜 籽 二 人 拿 了 这 两 样 东 西 到 山 上 去 撒 播 大 部 分 随 风 飘 扬, 落 在 平 地 上, 平 地 上 就 起 了 袅 袅 炊 烟, 这 就 是 汉 人 少 数 落 在 山 地 上 : 落 在 河 边 茶 林 地, 就 是 茶 山 瑶 ; 落 在 山 坳, 就 是 坳 瑶 ; 落 在 麦 糁 地, 是 山 子 瑶 ; 落 在 花 竹 篮, 是 花 篮 瑶 ; 盘 里 还 有 一 些 剩 余 种 子, 便 拿 去 乱 撒 在 山 里, 便 成 了 盘 瑶 这 就 是 大 瑶 山 有 五 瑶 缘 始 和 这 种 格 局 类 似, 在 壮 族 苗 族 布 依 族 水 族 中 都 有, 情 节 大 同 小 异 壮 族 讲 是 伏 依 兄 妹, 当 然 就 是 伏 羲 兄 妹 音 转 伏 羲 兄 妹, 在 汉 族 传 说 中 就 是 伏 羲 和 女 娲, 二 人 以 兄 妹 结 婚 而 为 夫 妇, 早 见 于 古 代 文 献 记 录 和 石 刻 画 像 与 砖 画 唐 代 李 冗 独 异 志 记 载 了 这 个 后 半 段 : 昔 宇 宙 初 开 之 时, 只 有 女 娲 兄 妹 在 昆 仑 山, 而 天 下 未 有 人 民, 议 以 为 夫 妇 没 有 前 面 雷 王 发 洪 水 和 伏 羲 兄 妹 入 葫 芦 避 水 情 节 闻 一 多 伏 羲 考 说 洪 水 情 节 很 可 能 是 后 来 附 加 上 去, 其 说 颇 有 理 但 也 并 不 排 斥 汉 族 中 原 也 有 洪 水 遗 民 情 节, 是 记 录 者 记 录 未 全, 只 录 了 它 后 半 段 这 样 一 个 小 小 疏 忽 瑶 族 说 伏 羲 兄 妹 在 葫 芦 中 随 洪 水 漂 流 到 了 昆 仑 山, 就 和 如 上 所 述 汉 族 文 献 记 载 相 衔 接 了 总 之 这 个 问 题 还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355

362 中 356 可 以 细 加 研 究 在 血 亲 婚 配 繁 衍 人 类 中, 羌 族 姐 弟 造 人 烟 最 为 别 致 这 个 又 有 两 种 不 同 传 说 一 种 传 说 说, 有 个 顽 皮 猴 子 从 马 桑 树 上 攀 登 到 天 庭 去 玩 耍, 东 翻 西 搞, 碰 翻 了 金 盆, 泻 下 了 洪 水 有 姐 弟 二 人, 急 入 一 黄 桶 避 水, 才 幸 免 淹 死 另 一 传 说 说, 天 上 出 现 了 九 个 太 阳, 所 有 人 和 动 物 都 被 晒 死 有 姐 弟 二 人 同 爬 上 一 棵 敬 古 柏, 才 幸 免 晒 死 以 后 情 节 就 大 体 相 同 了 还 有 黎 族, 说 是 洪 水 泛 滥 以 后, 母 子 结 婚 ; 鄂 温 克 族 则 说 是 父 女 结 婚 这 种 不 同 班 辈 血 亲 婚 配, 反 映 原 始 婚 姻 关 系 时 代 还 要 更 早 一 些, 应 当 是 在 原 始 社 会 杂 交 时 期 婚 姻 关 系 不 过 到 了 产 生 这 类 时 候, 不 论 说 是 兄 妹 或 是 姐 弟 也 好, 说 是 母 子 或 是 父 女 也 好, 他 们 这 种 婚 姻 关 系 已 经 不 为 当 时 道 德 风 习 所 容 许 了, 所 以 只 好 让 他 们 在 最 特 殊 情 况 下 ( 洪 水 或 毒 日 绝 灭 了 人 烟 ) 实 行 之 实 行 时 候, 连 主 人 公 自 己 也 感 到 羞 耻, 所 以 事 先 要 求 问 卜, 或 要 用 特 殊 方 法 来 蒙 骗 对 方 ( 黎 族 中 母 亲 黥 面 蒙 骗 儿 子 ) 结 婚 以 后 生 了 肉 球 或 无 手 足 孩 子 等 怪 胎, 虽 说 切 碎 以 后 仍 都 变 做 了 人, 繁 衍 了 人 类 子 孙 后 代, 但 怪 胎 奇 异 形 状, 也 使 人 们 得 到 了 一 个 不 可 近 亲 婚 配 医 学 常 识 所 以 这 类 既 是 历 记 录 性 质, 同 时 又 是 社 会 风 习 批 判 性 质, 它 对 于 后 世 人 们 起 到 很 好 认 识 作 用 和 教 育 作 用 因 始 祖 诞 生 各 民 族 中, 始 祖 诞 生 是 和 创 造 人 类 再 造 人 类 比 较 接 近 所 不 同, 创 造 人 类 再 造 人 类 所 讲 述 人 类, 往 往 带 着 泛 指 意 味, 而 始 祖 诞 生 所 讲 述 始 祖, 则 是 某 一 民 族 乃 至 某 一 民 族 一 个 支 系 特 定 始 祖 如 像 汉 族 中 天 命 玄 鸟 降 而 生 商 ( 诗 玄 鸟 ), 商 是 商 契, 就 是 古 代 商 民 族 特 定 始 祖 ; 又 如 姜 原 践 巨 迹 生 弃 ( 记 周 本 纪 ), 弃 是 后 稷, 就 是 古 代 周 民 族 特 定 始 祖 少 数 民 族 中 这 方 面 也 是 所 在 多 有, 并 不 缺 乏 以 台 湾 高 山 族 两 粒 蛋 为 例, 可 见 一 斑 据 说 高 山 族 排 弯 人 始 祖 生 在 两 粒 圆 蛋 中 高 山 上 有 两 粒 圆 蛋, 猫 狗 见 而 爱 之, 抱 蛋 睡 眠, 蛋 渐 变 黄 变 大, 终 于 在 一 天 朝 阳 初 升 时, 迸 出 一 男 一 女 和 两 个 婴 儿 猫 和 狗 绕 蛋 呜 鸣, 表 示 欢 喜 和 祝 贺 婴 儿 成 长 迅

363 速, 不 久 便 像 大 人 脸 红, 身 上 长 毛, 有 尾 巴, 像 山 里 猴 子 后 来 尾 巴 渐 短, 只 是 脸 上 还 有 绒 毛, 还 不 会 说 他 们 想 说, 可 惜 猫 狗 都 不 会 说, 不 能 教 他 们 他 们 听 到 林 中 鸟 鸣, 便 学 鸟 语 声 一 种 鸟 鸣 : 鸠 谷! 鸠 谷! 另 一 种 鸟 鸣 : 普 纳 雷! 普 纳 雷! 男 便 称 自 己 为 普 纳 雷, 女 便 称 自 己 为 鸠 谷 至 今 排 弯 人 敬 重 爱 护 猫 狗, 不 许 打 杀 或 食 用 猫 狗, 死 了 就 用 麻 袋 裹 起 来 埋 葬 在 土 中, 风 俗 相 沿 至 今 不 变 这 段 有 意 思 是 : 它 既 关 系 到 民 情 风 俗 ( 男 女 取 名, 猫 狗 埋 葬 ), 又 关 系 到 原 始 先 民 对 进 化 论 模 糊 认 识 ( 人 是 从 猴 子 变 来 ), 因 而 可 以 算 是 始 祖 诞 生 中 比 较 具 有 典 型 性 和 代 表 性 彝 族 诗 三 族 起 源 在 始 祖 诞 生 中 也 别 有 意 趣 大 意 说, 大 洪 水 后, 人 类 仅 剩 居 木 吾 吾 一 人 和 所 救 一 些 小 动 物 吾 吾 折 箭 杆 烧 火 取 暖, 一 缕 青 烟 上 升 到 天 空 天 派 野 公 鸡 及 司 天 司 地 日 月 云 星 等 六 下 地 查 看, 要 逮 捕 吾 吾 六 怜 悯 吾 吾, 求 天 将 幼 女 尼 托 嫁 给 他, 天 饶 恕 吾 吾, 但 不 允 婚 吾 吾 便 和 小 动 物 商 议, 乌 鸦 蜜 蜂 蛇 老 鼠 等 都 自 告 奋 勇, 愿 去 天 上 说 亲 乌 鸦 带 着 蛇 鼠 蜜 蜂 等 飞 上 天 去, 扰 乱 天 家, 天 和 幼 女 都 病 了 吾 吾 请 蛤 蟆 大 哥 为 他 们 治 病, 病 愈, 天 终 以 尼 托 嫁 吾 吾 婚 后 三 年, 连 生 三 子, 三 子 皆 哑 吾 吾 先 后 请 蜘 蛛 野 公 鸡 小 天 雀 上 天 问 原 因 小 天 雀 藏 入 天 顶 楼 葫 芦 中, 偷 听 到 天 向 他 妻 子 讲 述 治 哑 病 方 法 吾 吾 便 去 屋 后 斫 下 三 节 竹, 投 入 火 中 烤 爆, 又 烧 水 三 锅 烫 其 三 子, 三 子 被 烫 都 喊 热, 哑 病 便 消 失 了 长 子 习 惯 于 蹲 坐, 是 为 藏 族 之 祖 ; 次 子 跳 上 竹 笆 坐, 是 为 彝 族 之 祖 ; 幼 子 习 惯 坐 门 限, 是 为 汉 族 之 祖 三 子 都 能 言 语, 但 所 说 互 相 不 晓 幼 子 吾 吾 拉 叶 知 识 广 博, 垒 石 作 地 界, 住 平 原, 直 达 海 畔, 是 为 汉 族 ; 次 子 吾 吾 拉 兹 挽 草 结 作 地 界, 住 高 山, 古 侯 曲 涅 是 其 亲 友, 阿 布 阿 尔 是 其 远 支, 是 为 彝 族 ; 长 子 吾 吾 斯 沙 插 木 牌 为 地 界, 住 高 山, 是 为 藏 族 这 段 主 要 讲 是 彝 族 始 祖 诞 生, 却 又 牵 连 到 汉 藏 两 族 汉 藏 两 族 在 中, 看 来 不 过 是 彝 族 旁 支, 这 其 实 是 民 族 同 源 意 思 ; 在 中 这 个 多 民 族 居 住 民 族 大 家 庭 里, 好 些 民 族 ( 包 括 汉 族 ) 中, 往 往 都 有 这 层 意 思 这 层 意 思 是 作 为 民 族 团 结 和 睦 共 居 基 点 而 包 含 在 里 面, 也 可 算 是 历 影 子, 它 自 然 具 有 进 步 倾 向 从 叙 写 内 容 看, 人 和 各 种 动 物 为 友, 又 显 然 有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活 物 论 痕 迹, 可 知 这 类 ( 包 括 前 所 述 高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357

364 中 358 山 族 猫 狗 育 养 人 类 ) 传 述 之 早, 实 当 从 远 古 而 来 此 外 像 满 族 佛 库 伦, 朝 鲜 族 天 王 恒 雄, 蒙 古 族 天 女 之 惠, 傣 族 叭 阿 拉 武, 德 昂 族 德 昂 祖 先 等, 大 抵 叙 写 或 人 误 吞 异 物 ( 例 如 满 族 佛 库 伦 误 吞 朱 果, 傣 族 叭 阿 拉 武 之 母 误 饮 椰 子 水 ) 或 人 ( 包 括 动 物 ) 与 结 婚 ( 例 如 朝 鲜 族 熊 女 与 天 王 恒 雄 结 婚, 蒙 古 族 青 年 猎 人 与 天 女 结 婚, 德 昂 族 仙 人 后 裔 与 龙 女 结 婚 ), 因 而 生 出 该 民 族 始 祖 这 些 虽 说 命 意 大 体 相 同, 无 非 夸 饰 始 祖 诞 生 不 平 凡 ( 前 二 例 尚 有 母 系 制 社 会 遗 迹, 后 三 例 则 已 由 母 系 渐 转 入 父 系 ), 而 却 各 具 民 族 风 貌 和 特 色, 内 容 情 节 也 各 式 各 样, 不 相 雷 同 在 始 祖 诞 生 中, 又 有 如 阿 昌 族 遮 帕 麻 与 遮 米 麻 佤 族 西 崩 里 普 米 族 洪 水 滔 天 基 诺 族 阿 匹 额 额 等, 混 合 了 开 天 辟 地 洪 水 遗 民 等 等 多 种 类 型 而 成 这 类 一 般 情 节 都 比 较 复 杂, 趋 向 于 故 事 化 途 径, 大 都 是 几 个 简 单 组 合 以 阿 昌 族 遮 帕 麻 与 遮 米 麻 为 例 : 遮 帕 麻 造 天, 遮 米 麻 织 地, 原 本 是 两 位 开 天 辟 地 大 ; 后 来 他 们 降 生 世 上, 结 为 夫 妻, 生 下 九 种 民 族, 又 成 了 人 类 始 祖 以 后 又 有 遮 帕 麻 带 兵 去 补 天, 内 出 了 一 个 反 王 腊 訇, 制 造 假 太 阳 以 害 苦 群 众, 遮 米 麻 不 能 制 止 后 遮 帕 麻 带 着 在 外 地 结 婚 盐 桑 姑 回, 得 桑 姑 之 助, 和 腊 訇 斗 法, 终 以 毒 菌 杀 死 腊 訇, 射 落 假 日, 使 世 界 又 获 得 新 生 等 情 节 开 天 辟 地 大, 自 然 可 以 作 为 人 类 始 祖, 汉 族 不 是 也 有 盘 古 氏 夫 妻, 阴 阳 之 始 也 ( 任 昉 述 异 记 上 ) 这 样 记 叙 吗? 但 是 遮 帕 麻 带 兵 去 补 天 ( 据 说 还 是 带 着 赶 山 鞭 去 ), 反 王 造 假 日 等 种 种 情 节, 无 疑 又 都 是 后 世 传 说 附 益, 大 约 是 根 据 流 传 在 附 近 各 民 族 中 拼 凑 酿 造 出 来 这 类, 中 心 内 容 虽 然 讲 还 是 始 祖 诞 生, 但 又 混 合 有 其 他 多 种 因 素, 我 们 只 好 称 之 为 混 合 型 始 祖 诞 生 由 始 祖 诞 生 而 使 人 类 得 到 孳 生 繁 衍 以 后, 所 面 临 问 题, 是 部 族 与 部 族 之 间 矛 盾 矛 盾 尖 锐 化 了, 免 不 了 就 要 发 生 战 争 通 过 折 射, 也 有 反 映 部 族 战 争 这 方 面 情 况 但 是 寻 捡 起 来, 却 并 不 多 见, 只 有 纳 西 族 诗 黑 白 争 战 和 羌 族 吉 戈 大 战 可 以 作 为 代 表 黑 白 争 战 描 写 是 居 光 明 白 界 米 利 东 主 和 居 黑 暗 黑 界 米 利 术 主 因 争 夺 日 月 而 引 起 一 场 争 战, 经 过 许 多 周 折, 最 后, 东 族 得 雷 优 麻 及 白 猿 之 助, 终 将 术 族 城 堡 一 一 攻 克, 大 获 全 胜 东 族 把 术 天 割 下 来 做 地, 把 术 地 翻 起 来

365 做 天, 把 术 水 源 截 断, 把 术 火 种 灭 掉 从 此 以 后, 东 族 子 孙 昌 盛, 光 明 永 生 诗 曲 折 地 反 映 了 古 代 纳 西 族 人 和 邻 近 部 族 之 间 斗 争 羌 族 吉 戈 大 战 反 映 情 况 也 大 体 相 同 说, 古 时 吉 嘎 布 ( 羌 人 ) 在 山 上 牧 放 牛, 嘎 日 堵 ( 戈 基 人 ) 偷 了 一 头 牛, 宰 而 食 之 天 闻 听 非 常 生 气, 亲 到 凡 间 讯 察 其 事 天 叫 二 人 都 张 开 口, 见 吉 嘎 布 齿 缝 中 只 有 菜 渣, 嘎 日 堵 齿 缝 中 却 有 肉 丝 又 到 嘎 日 堵 所 住 楼 上, 见 草 堆 里 有 牛 头 牛 骨, 于 是 事 态 已 明, 便 叫 二 人 比 武 天 把 麻 秸 和 雪 团 给 了 嘎 日 堵, 却 把 柳 条 和 白 石 头 给 了 吉 嘎 布 其 结 果 当 然 是 柳 条 和 白 石 头 战 胜, 而 麻 秸 和 雪 团 失 败 嘎 日 堵 不 服, 要 求 再 比 天 又 叫 二 人 造 房, 以 快 速 坚 牢 者 胜 嘎 日 堵 新 屋 落 成, 正 设 宴 款 待 宾 客, 贺 者 满 门 天 化 为 凡 人, 骑 骡, 抱 公 鸡, 带 火 炮, 偕 同 嘎 吉 布 假 装 前 去 祝 贺 趁 人 不 注 意, 悄 悄 把 骡 子 拴 在 新 屋 中 柱 上 临 别 时, 天 暗 命 吉 嘎 布 在 骡 子 尾 巴 上 点 燃 火 炮, 骡 受 惊 狂 奔, 柱 倒 屋 塌, 嘎 日 堵 和 所 有 人, 无 分 宾 主, 都 压 死 在 倒 塌 新 屋 下 两 天 以 后, 才 有 一 个 幸 存 者 从 屋 里 爬 出 来 天 给 了 这 个 幸 存 者 一 件 宝 贝, 骗 哄 他 到 远 地 去, 三 代 人 都 不 再 返 回 从 此 以 后, 吉 嘎 布 便 在 这 里 安 居 下 来 这 段 又 关 系 到 白 石 传 说 西 南 民 族 学 院 语 文 系 民 族 文 学 教 研 组 编 羌 族 文 学 作 品 选 ( 未 刊 稿 ) 中 太 子 坟 注 二 说 : 木 比 塔 是 羌 民 房 顶 上 供 奉 白 石 头, 就 是 白 石 这 个 传 说 又 有 两 种 不 同 异 文, 一 说 是 古 代 羌 人 和 戈 鸡 人 战 争, 不 能 取 胜 当 时 有 梦 中 指 示 羌 人, 要 用 白 石 作 武 器 才 能 战 胜 戈 鸡 人 羌 人 如 言 而 行, 果 然 得 胜, 但 不 知 此 形 象 如 何, 只 好 用 白 石 代 替 以 供 奉 之 一 说 是 戈 鸡 人 与 羌 人 作 战, 羌 人 战 败, 遁 入 一 白 岩, 戈 鸡 人 不 见 羌 人, 但 见 眼 前 一 片 白 雾, 羌 人 因 得 逃 脱 后 来 羌 人 便 拿 白 石 作 为 标 志 供 奉 起 来 这 两 种 异 文 虽 然 记 叙 也 是 羌 戈 战 争, 但 已 经 几 乎 接 近 历, 因 素 远 不 如 前 面 一 种 浓 厚 了 前 面 一 种 才 真 是 通 过 三 棱 镜 折 射, 反 映 出 来 处 于 童 年 时 代 羌 族 人 民 历 面 影 汉 族 著 名 黄 炎 战 争 ( 包 括 黄 帝 与 蚩 尤 战 争 ), 也 是 反 映 部 族 战 争, 见 于 山 海 经 列 子 诸 书 所 记 此 外 还 有 山 海 经 大 荒 东 经 记 有 易 杀 王 亥 大 荒 北 经 记 修 鞈 杀 绰 人 海 内 经 记 术 器 是 复 土 壤, 以 处 江 水 等, 恐 怕 也 都 是 有 关 部 族 战 争 不 过 因 其 记 述 简 单, 没 有 充 分 引 起 人 们 注 意 罢 了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359

366 中 360 活 物 论 本 书 一 阐 述 原 始 社 会 前 期 时, 曾 介 绍 了 残 存 在 山 海 经 里 属 于 活 物 论 两 个 例 子 : 一 是 各 有 两 首 ( 虹 虹 ), 另 一 是 知 人 名 狌 狌 ( 猩 猩 ), 还 介 绍 了 山 海 经 海 外 北 经 ( 还 有 大 荒 北 经 ) 夸 父 追 日, 淮 南 子 本 经 篇 羿 射 十 日 缴 大 风, 说 它 们 也 残 留 着 原 始 社 会 早 期 活 物 论 印 痕 汉 族 活 物 论, 确 实 是 曾 经 有 过, 但 保 存 在 文 献 记 录 和 口 头 传 说 中, 已 经 不 多 了, 并 且 只 有 零 星 片 断 例 子 可 以 举 证 而 具 有 活 物 论 因 素 保 存 在 少 数 民 族 中, 却 极 为 丰 富, 几 乎 俯 拾 皆 是 前 面 所 举 开 天 辟 地 创 造 人 类 始 祖 诞 生 诸 中, 都 杂 有 活 物 论 成 分 ; 现 在 再 举 近 似 寓 言 童 龟 兔 赛 跑 型 数 例, 作 为 活 物 论 浅 近 说 明 已 故 人 类 学 学 者 林 惠 祥 在 其 所 著 论 一 书 中 曾 说 : 龟 兔 竞 走 寓 言 也 见 于 原 始 民 族 中, 但 他 们 却 把 它 当 做 这 是 在 论 五 实 例 五 动 植 物 中 说, 并 举 了 非 洲 尼 革 罗 人 传 述 龟 鹰 赛 跑 为 例 在 我 少 数 民 族 民 间 故 事 中, 这 种 类 型 故 事 可 以 举 出 好 几 个, 如 像 佤 族 老 虎 与 蜗 牛, 毛 南 族 蜈 蚣 与 鼻 涕 虫, 高 山 族 乌 鸦 与 翠 鸟, 等 等 故 事 主 题 一 般 都 是 弱 小 动 物 在 和 强 大 动 物 作 某 种 竞 技 ( 通 常 是 赛 跑 ) 时, 每 每 依 靠 它 们 机 智 团 结 和 毅 力, 最 后 取 得 胜 利 而 挫 败 竞 争 对 手 ; 而 强 大 动 物 却 常 常 由 于 骄 傲 轻 敌 而 遭 受 失 败 佤 族 老 虎 与 蜗 牛 便 可 以 作 为 这 种 类 型 故 事 代 表 蜗 牛 走 得 很 慢, 骄 傲 老 虎 非 常 看 不 起 它, 要 和 它 赛 跑 双 方 约 定, 途 中 老 虎 喊 蜗 牛, 如 果 不 答 应, 说 明 蜗 牛 落 后 了, 也 就 输 了 比 赛 开 始 后, 老 虎 一 下 跑 出 好 远, 它 喊 了 声 : 蜗 牛! 前 面 立 即 答 应 : 我 在 这 里! 老 虎 急 了, 拼 命 往 前 跑, 再 喊 : 蜗 牛! 前 面 又 答 应 : 我 在 这 里! 这 可 把 老 虎 吓 坏 了, 它 认 为 自 己 输 了, 就 夹 着 尾 巴 溜 进 了 森 林 原 来, 蜗 牛 事 先 和 同 伴 商 量 好, 在 赛 跑 路 上 一 段 藏 一 个 蜗 牛, 互 相 响 应, 因 此 蜗 牛 战 胜 了 老 虎 ( 毛 星 主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文 学 下 册 ) 这 类 故 事 现 在 一 般 我 们 都 将 它 看 做 是 寓 言 了, 其 实 它 是 处 于 人 类 社 会

367 发 展 低 级 阶 段, 是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时 期 活 物 论 后 世 寓 言 和 远 古 时 期 具 有 寓 言 性 质 活 物 论 根 本 区 别, 在 于 寓 言 每 将 动 植 物 拟 人 化, 借 它 们 行 事 以 寓 意, 而 活 物 论 却 是 将 动 植 物 ( 乃 至 日 月 星 辰 风 云 雷 雨 等 自 然 界 物 事 ) 都 看 做 是 和 人 一 样 有 生 命 有 意 志 活 物, 它 们 本 身 行 事 自 然 也 存 在 着 一 番 寓 意 所 以 寓 言 和 其 实 是 有 互 相 沟 通 之 处 即 使 是 比 较 后 期, 像 我 古 书 记 叙 夸 父 追 日 刑 天 断 首 精 卫 填 海 愚 公 移 山 等, 莫 不 也 都 各 有 一 些 寓 言 性 质 或 象 征 意 义 存 于 其 中, 而 为 哲 学 家 所 凭 借 以 抒 发 其 哲 理, 诗 人 所 凭 借 以 寄 托 其 感 慨 希 腊 中 许 多 片 断, 在 这 方 面 表 现 得 尤 其 充 分, 因 而 在 马 克 思 恩 格 斯 著 作 中 常 加 以 援 引 完 全 属 于 活 物 论 典 型 例 子, 却 也 并 不 多 见 现 在 姑 举 苗 族 民 间 故 事 美 丽 娘 阿 莎 1 一 例, 以 为 活 物 论 比 较 恰 当 说 明 原 文 较 长, 只 好 将 它 节 缩 为 浅 近 文 言 : 娘 阿 莎 从 山 谷 井 中 出, 年 长 十 八, 美 名 扬 天 下 乌 云 为 讨 好 太 阳, 往 说 娘 阿 莎 嫁 与 之, 樱 桃 花 画 眉 鸟 皆 以 为 不 可 乌 云 怒, 竟 强 迫 娘 阿 莎 嫁 至 太 阳 家 太 阳 懒 恶 丑, 役 使 月 亮 为 之 劳 作 月 亮 勤 劳 忠 厚, 结 实 标 致, 与 娘 阿 莎 渐 相 爱 乃 相 约 同 逃, 至 远 方 安 家 大 星 通 桑 闻 之, 急 往 报 知 太 阳 太 阳 恚 恨, 怒 贵 猫 狗 未 尽 职 守 猫 头 鹰 见 而 讽 之, 太 阳 取 弓 箭 逐 去 猫 头 鹰 乃 亲 自 往 寻 娘 阿 莎 遇 鹭 鸶 水 鸭 浴 于 河, 询 妻 踪, 不 告 复 遇 乌 龟, 乌 龟 直 言 告 之, 太 阳 怒, 以 足 踏 龟, 故 今 龟 身 扁 也 复 遇 水 獭, 太 阳 许 水 獭 占 有 河 塘 全 部 鱼 虾, 水 獭 遂 告 太 阳 二 人 已 逃 至 天 涯 海 角 太 阳 亟 追 至 天 涯 海 角, 觅 得 二 人 娘 阿 莎 义 正 词 严, 责 太 阳 不 应 常 远 游 不 归 太 阳 无 辞 以 对, 请 理 老 评 议 理 老 亦 右 娘 阿 莎 而 左 太 阳 太 阳 乃 申 言 : 若 得 两 端 有 尾 牛 与 两 端 有 鬣 马 者, 即 许 娘 阿 莎 归 月 亮 月 亮 乃 使 两 牛 相 抵, 两 马 相 踢, 令 太 阳 往 视, 太 阳 嘿 然 娘 阿 莎 遂 嫁 月 亮 太 阳 既 恚 且 羞, 为 使 人 勿 见 其 羞 颜, 乃 射 出 金 针 万 枚, 以 刺 人 眼 ; 人 视 太 阳, 恒 眼 花 缭 乱, 以 此 故 也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这 段, 虽 然 被 收 在 民 间 故 事 集 子 中, 实 在 应 当 算 是, 是 原 始 见 燕 宝 编 苗 族 民 间 故 事 选, 上 海 : 上 海 文 艺 出 版 社,1981 版

368 中 362 社 会 前 期 活 物 论, 也 是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娘 阿 莎, 苗 语 是 清 水 姑 娘 意 思, 清 水 被 太 阳 照 晒 就 会 干 枯, 被 月 光 照 射 就 愈 见 清 朗, 这 就 是 清 水 姑 娘 终 于 要 逃 离 太 阳, 嫁 给 月 亮 主 要 原 因 研 究 分 析 这 段, 可 以 论 述 有 如 下 三 点 :( 一 ) 所 叙 写 各 个 人 物, 如 清 水 姑 娘 ( 娘 阿 莎 ) 太 阳 月 亮 以 及 各 种 动 植 物 等, 只 是 作 了 初 步 拟 人 化, 还 保 存 着 各 种 物 事 本 来 形 姿, 虽 以 日 月 尊 显, 也 没 有 将 它 们 当 做 来 看 待, 推 其 本 源, 应 是 前 万 物 有 灵 论 即 活 物 论 时 期 ( 二 ) 这 段, 体 裁 格 局, 近 于 童, 实 在 就 是 后 世 童 滥 觞 ; 从 这 里 也 可 以 知 道, 后 世 某 些 童, 寻 绎 其 雏 形, 往 往 就 是 远 古 时 期 ( 三 ) 这 段 虽 然 产 生 在 原 始 社 会 早 期, 辗 转 传 承 到 今 天, 已 经 含 有 若 干 阶 级 社 会 积 尘, 如 太 阳 役 使 月 亮 为 它 劳 作, 理 老 评 议 中 有 赔 你 三 船 金 三 船 银 ( 原 文 语 ) 之 类 当 然 也 不 能 因 为 有 了 后 世 这 些 积 尘, 而 否 认 其 为 远 古 时 期 遗 留 物 可 以 当 做 活 物 论 看 待, 还 有 藏 族 马 和 野 马 是 怎 样 区 分 1 达 斡 尔 族 杀 莽 盖 2 等 前 者 叙 写 天 上 马 与 吉 隆 当 哇 马 王 结 合, 生 三 小 驹 因 缺 水 草, 各 赴 茂 草 清 泉 之 地 马 兄 遇 一 野 公 牛, 野 牛 想 独 霸 草 原, 马 兄 请 他 略 为 相 让, 野 牛 横 不 理 睬, 侧 头 竖 角, 突 然 挑 马 兄 致 死 幼 弟 提 议 立 刻 去 为 长 兄 报 仇 二 兄 不 肯, 说 长 兄 力 最 大, 尚 且 不 敌 野 公 牛, 我 等 何 能 敌 弟 兄 意 见 不 同, 各 奔 东 西 后 来 幼 弟 终 于 恳 求 人 帮 助 他 杀 死 野 公 牛, 为 长 兄 报 了 仇 从 此 幼 弟 便 成 了 人 类 忠 实 朋 友, 而 二 兄 则 逃 入 山 林, 成 了 野 马 这 是 推 原 论, 也 是 活 物 论, 马 牛 等 都 是 和 人 一 般 有 生 命 有 意 志 活 物 杀 莽 盖 则 叙 写 一 个 孩 子, 因 莽 盖 ( 达 斡 尔 语 魔 鬼 意 思 ) 夺 去 他 金 银 萨 克 ( 一 种 小 孩 子 玩 具 ), 他 赶 着 车 子, 带 着 小 刀, 要 去 从 莽 盖 手 里 将 它 夺 还 路 上 遇 见 耳 朵 眼 睛 锥 子 鸡 蛋 鲇 鱼 红 棒 和 白 棒 湿 牛 粪 和 磨 盘, 各 自 都 说 它 们 有 用, 可 以 帮 助 他 去 夺 取 孩 子 把 它 们 都 载 上 车, 到 了 莽 盖 家 这 以 后 就 展 开 了 一 场 各 种 物 事 和 莽 盖 鏖 战 趣 剧 最 后 由 孩 子 拿 刀 将 莽 盖 杀 死, 夺 回 金 银 萨 克, 和 众 伙 伴 登 上 车 子, 笑 语 欢 歌, 胜 利 返 回 这 无 疑 是 一 篇 非 常 适 合 儿 童 心 理 后 世 流 传 有 趣 童, 观 其 所 写 内 容, 有 金 银 萨 克 锥 子 碗 橱 火 盆 烟 袋 等 1 见 毛 星 主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文 学 上 册, 长 沙 : 湖 南 人 民 出 版 社,1983 版 2 见 孟 志 东 编 达 斡 尔 族 民 间 故 事 选, 上 海 : 上 海 文 艺 出 版 社,1979 版 选 入 谷 德 明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选, 兰 州 : 西 北 民 族 学 院 研 究 所,1984 版

369 物, 自 然 已 经 不 是 原 始 社 会 早 期 景 象 但 其 构 思 设 想, 却 纯 然 保 存 着 原 始 社 会 早 期 活 物 论 痕 迹, 将 它 选 入 中 少 数 民 族 选 中, 我 看 是 很 有 识 见 这 部 书 还 选 了 阳 雀 造 日 月 和 公 鸡 请 日 月 两 篇 苗 族, 其 所 写 情 景, 也 非 常 像 是 童 而 实 际 却 是 早 期 原 始 社 会 遗 留 下 来 活 物 论 阳 雀 造 日 月, 是 说 很 久 很 久 以 前, 天 上 没 有 太 阳, 也 没 有 月 亮, 人 间 一 片 黑 暗 聪 明 阳 雀, 打 了 九 个 石 盘, 制 成 九 个 太 阳 ; 又 打 了 八 个 石 盘, 制 成 八 个 月 亮 接 着, 用 全 身 力 气, 将 九 个 太 阳 和 八 个 月 亮 抛 到 天 上 请 注 意, 这 里 所 写, 阳 雀 就 是 小 鸟 阳 雀, 而 不 是 什 么 名 叫 阳 雀 青 年 后 生 然 而 它 竟 有 这 样 大 力 量, 自 己 打 造 石 盘 制 成 九 个 太 阳 和 八 个 月 亮, 还 把 它 们 都 抛 上 天 去 阳 雀 显 然 具 有 造 物 主 身 份, 却 又 不 像 后 世 所 传 造 物 主 那 样 庄 严 威 赫, 倒 像 是 一 个 天 真 活 泼 自 信 心 强 儿 童 太 阳 月 亮 充 斥 宇 宙, 把 大 地 晒 得 焦 热, 把 草 木 烤 得 枯 黄, 只 有 一 棵 麻 秧 树 还 活 着, 其 余 都 被 太 阳 晒 死 了 阳 雀 便 又 砍 了 这 棵 麻 秧 树, 用 树 干 作 弓, 用 树 枝 作 箭, 射 下 八 个 太 阳 和 七 个 月 亮, 只 留 一 个 太 阳 和 一 个 月 亮 造 物 主 阳 雀 顿 时 又 一 变 而 为 射 日 射 月 英 雄, 将 他 所 创 造 多 余 太 阳 月 亮, 干 脆 利 落 一 下 子 都 收 拾 了 去 留 下 一 个 太 阳 和 一 个 月 亮, 原 来 是 要 它 们 继 续 照 耀 世 间, 但 它 们 却 被 骇 得 躲 藏 起 来 不 敢 出 来 阳 雀 先 后 派 遣 花 牯 子 ( 花 牯 牛 ) 飞 龙 马 和 公 鸡 去 请 太 阳 月 亮, 花 牯 子 和 飞 龙 马 叫 声 过 大, 形 象 凶 恶, 反 使 太 阳 月 亮 隐 藏 得 更 深 只 有 公 鸡 鸣 叫 声, 亲 切 甜 蜜, 充 分 表 现 出 热 情 谦 虚 诚 恳 意 思, 太 阳 听 了, 很 受 感 动, 首 先 从 山 顶 爬 出 月 亮 胆 小, 还 不 敢 出 来 隔 了 一 天, 见 太 阳 平 安 无 事, 才 尾 随 太 阳 足 迹 追 去 这 样 太 阳 就 走 白 天, 月 亮 就 走 夜 晚, 循 环 不 息 太 阳 月 亮 为 报 答 公 鸡 恩 情, 特 地 打 了 一 把 金 梳 子, 送 给 公 鸡 公 鸡 便 将 这 把 梳 子, 梳 口 朝 上, 梳 背 朝 下, 戴 在 头 上, 直 到 今 天 整 篇 格 局, 岂 不 就 像 一 篇 绝 妙 童? 然 而 它 是 人 类 童 年 时 代, 不 是 后 世 童 里 叙 写 角 色, 从 阳 雀 太 阳 和 月 亮 直 到 公 鸡, 都 是 有 生 命 有 意 志 活 物, 而 不 是 后 世 童 中 拟 人 化 动 植 物 虽 然, 后 世 童 和 远 古 时 代 活 物 论 又 是 一 脉 相 通 二 者 分 界 线 只 是 活 物 论 创 作 者 ( 群 体 ) 相 信 所 叙 写 事 物 为 实 有, 而 童 创 作 者 ( 多 半 仍 是 群 体, 也 有 小 部 分 是 个 人 ) 已 是 借 动 植 物 行 事 作 适 当 寓 意 了 十 六 少 数 民 族 ( 上 ) 363

370 中 364 后 面 一 篇 公 鸡 请 日 月, 其 格 局 和 情 景 也 很 像 阳 雀 造 日 月, 只 不 过 前 锻 造 日 月 主 人 公 已 不 再 是 小 鸟 阳 雀, 而 是 苗 家 四 个 祖 先 告 宝 告 雄 告 且 告 当 了 ; 造 日 月 用 材 料 也 不 再 是 简 单 石 盘, 而 是 用 金 银 铸 造 了 可 见 这 篇 产 生 时 期 应 晚 于 前 篇 后 段 公 鸡 请 日 月, 在 它 去 之 前, 还 派 了 蜜 蜂 黄 牛 和 狗 去, 这 些 动 物, 或 声 音 太 小, 或 声 音 太 大 太 令 人 烦 躁, 都 没 能 将 太 阳 月 亮 请 出 来 最 后 是 在 一 大 群 公 鸡 中, 经 过 比 试, 选 出 了 一 个 文 武 双 全 才 貌 出 众 名 叫 阿 丢 大 红 公 鸡 去, 才 把 太 阳 月 亮 姑 娘 请 了 出 来 这 篇, 自 然 也 还 是 处 处 可 见 活 物 论 痕 迹, 但 已 不 是 原 始 活 物 论 了 它 已 经 初 步 有 了 拟 人 化 描 绘, 如 公 鸡 去 叫 门 时 和 太 阳 月 亮 姑 娘 相 互 间 种 种 表 情 对 答 虽 然 也 是 天 真 烂 漫, 很 像 童 ; 但 它 毕 竟 还 是, 不 过 是 从 活 物 论 向 童 过 渡 罢 了 这 两 篇 作 品, 是 对 研 究 和 童 关 系 比 较 能 说 明 问 题 作 品, 值 得 对 它 们 好 好 地 进 行 研 究

371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鲁 迅 先 生 在 中 小 说 略 二 篇 与 传 说 中 说 : 昔 者 初 民, 见 天 地 万 物, 变 异 不 常, 其 诸 现 象, 又 出 于 人 力 所 能 以 上, 则 自 造 众 说 以 解 释 之 凡 所 解 释, 今 谓 之 可 知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实 在 是 除 了 动 植 物 以 外 一 切 开 始 这 类, 常 视 自 然 现 象 为 活 物, 因 而 又 带 着 浓 厚 活 物 论 色 彩 如 像 壮 族 太 阳 月 亮 和 星 星 1 便 是 最 能 说 明 问 题 一 个 例 子 : 相 传 太 阳 月 亮 和 星 星 是 一 家 人 太 阳 是 父 亲, 月 亮 是 母 亲, 星 星 是 孩 子 太 阳 很 残 忍, 每 天 清 早 起 来, 总 要 吃 掉 许 多 生 命 它 吃 掉 不 是 别 人, 而 是 自 己 孩 子 星 星 被 太 阳 吃 掉 星 星 流 出 很 多 很 多 鲜 血 每 天 清 早, 我 们 看 到 天 边 红 彤 彤, 那 就 是 被 太 阳 吃 掉 星 星 流 出 来 鲜 血 呵! 这 时, 没 有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见 谷 德 明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选, 兰 州 : 西 北 民 族 学 院 研 究 所,1984 版

372 中 366 被 太 阳 吃 掉 星 星, 就 都 赶 忙 躲 起 来 了 所 以, 当 太 阳 起 来 以 后, 我 们 就 看 不 到 天 上 有 一 颗 星 星 了 尽 管 太 阳 每 天 要 吃 掉 许 多 星 星, 但 是 星 星 总 是 吃 不 完 你 看, 每 天 晚 上 还 是 有 那 么 多 星 星 在 闪 烁 呢 这 是 因 为 月 亮 每 个 月 有 十 多 天 生 孩 子 ( 星 星 ) 我 们 看 到 月 亮 浑 圆 浑 圆 时, 就 是 它 怀 孕 时 期 ; 我 们 看 到 月 亮 扁 弯 扁 弯 时, 就 是 它 生 完 孩 子 啦 月 亮 是 个 很 慈 善 妈 妈, 在 明 朗 晚 上, 它 总 是 带 着 自 己 孩 子 在 天 空 里 漫 游 所 以, 每 当 明 媚 夜 晚, 我 们 就 看 见 月 亮 周 围 有 满 天 星 斗 它 们 在 月 亮 身 边 欢 欢 乐 乐 地 游 玩, 调 皮 地 闪 动 着 蓝 色 眼 光 星 星 在 晚 上 虽 然 很 欢 乐, 跟 着 妈 妈, 绕 在 妈 妈 身 旁 游 玩 可 是, 它 们 一 想 到 白 天 就 要 被 太 阳 吃 掉, 就 忍 不 住 悲 哀 起 来, 有 时 想 一 阵, 哭 一 阵, 洒 下 许 多 伤 心 泪 水 每 天 早 晨, 我 们 看 到 树 叶 上 和 草 地 上, 有 一 颗 颗 亮 晶 晶 水 珠, 那 就 是 星 星 掉 下 来 眼 泪 呵! 这 里 描 绘 太 阳 月 亮 和 星 星 都 并 不 是, 而 是 像 人 一 样 活 物, 它 们 关 系 也 是 像 人 间 家 庭 一 样 夫 妻 亲 子 关 系, 中 只 是 把 这 些 自 然 物 作 了 初 步 拟 人 化, 赋 予 了 它 们 各 自 性 格 行 为, 所 呈 现 多 种 自 然 现 象 朝 霞 月 圆 缺 露 珠 星 灭 星 现 等, 便 被 圆 满 而 富 有 诗 意 地 解 释 出 来 了 和 这 类 似, 又 有 黔 北 仡 佬 族 解 释 日 月 运 行 现 象 月 兄 日 妹 1 说, 月 亮 和 太 阳 是 兄 妹, 月 亮 是 兄, 太 阳 是 妹 妹 妹 胆 小, 晚 上 不 敢 出 来, 白 天 出 来 又 怕 人 看 见 天 给 她 一 包 针, 叫 她 白 天 出 来, 人 要 看 她 就 拿 针 刺 他 眼 睛 哥 哥 胆 大, 就 让 他 夜 晚 出 来 这 样, 兄 妹 俩 轮 流 巡 视 人 间, 一 月 中 仅 在 二 十 八 二 十 九 两 天 相 会 一 次 这 种 描 绘 也 是 很 生 动 而 有 趣 日 食 和 月 食, 也 是 自 然 现 象 中 引 人 注 意 景 象, 不 少 民 族 都 有 解 释 这 种 景 象 蒙 古 族 说, 日 食 和 月 食, 是 魔 王 嘎 拉 珠 吞 食 太 阳 王 和 月 亮 王 造 成 现 象 由 于 所 吞 之 物 过 巨, 食 后 难 以 消 化, 不 得 不 在 吞 食 之 后 又 赶 紧 吐 出 苗 族 说, 传 说 天 狗 救 了 日 月, 日 月 答 应 给 它 一 定 报 酬, 后 来 没 有 给, 所 以 要 吃 日 月 哈 尼 族 说, 天 狗 吃 月 ; 佤 族 和 景 颇 族 说, 豺 狗 吃 月 ; 汉 族 则 说 月 照 天 下, 蚀 于 詹 诸 ( 蟾 蜍 ) ( 淮 1 见 毛 星 主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文 学 中 册, 长 沙 : 湖 南 人 民 出 版 社,1983 版

373 南 子 说 林 篇 ); 等 等 : 都 是 有 关 日 月 食 现 象 解 释 中 解 释 月 食 现 象 偏 多, 解 释 日 食 偏 少, 这 是 因 为 月 食 常 见 而 日 食 不 常 见 缘 故 对 各 种 星 座 形 成 也 有 解 释 汉 族 早 就 有 参 星 和 商 星 是 高 辛 氏 日 寻 干 戈 两 个 儿 子 阏 伯 实 沉 变 成 ( 左 传 昭 公 十 七 年 ) 傅 说 星 是 傅 说 死 后 精 魂 变 成 ( 庄 子 大 宗 师 ) 等 说 法 少 数 民 族 中 黎 族 有 兄 弟 星 座, 藏 族 有 七 兄 弟 星, 讲 都 是 兄 弟 七 人 化 为 星 宿 故 事 七 兄 弟 星 就 是 北 斗 星 ; 兄 弟 星 座 则 说 是 六 颗 挨 得 很 近 星 星, 因 为 七 弟 不 听 大 家 劝 告, 被 月 亮 收 买 去 当 随 从 了 1 : 看 来 应 当 是 另 一 星 座 北 斗 星 是 天 空 中 最 明 显 而 引 人 注 目 星 座, 所 以 不 少 民 族 都 有 关 于 它 传 说 鄂 伦 春 人 称 北 斗 七 星 为 奥 伦 博 如 坎, 说 它 是 被 猎 人 凌 辱 妻 子, 连 同 她 取 食 物 仓 库 和 携 带 狗 马 升 上 天 去 变 化 而 成 ; 赫 哲 人 称 北 斗 七 星 为 晾 鱼 架 星 星, 说 它 是 被 老 翁 追 斫 笨 女 婿, 连 同 笨 女 婿 制 作 歪 扭 晾 鱼 架, 连 同 护 卫 女 婿 丈 母 娘, 连 同 老 翁, 一 齐 给 大 风 刮 上 天 变 化 而 成 这 都 是 非 常 有 趣 设 想, 富 有 浓 郁 生 活 气 息 关 于 雷 电 风 云 乃 至 彩 虹 这 些 自 然 现 象 产 生, 也 都 各 有 解 释 珞 巴 人 解 释 雷 鸣 和 闪 电 说 : 哈 鲁 木 男 和 哈 尼 亚 女 是 兄 妹 俩 哈 尼 亚 长 得 十 分 漂 亮, 哈 鲁 木 便 整 天 追 求 她, 并 要 求 哈 尼 亚 同 他 结 婚 可 是, 美 丽 哈 尼 亚 却 不 喜 欢 他, 总 想 避 开 哈 鲁 木 追 求 为 了 掩 护 自 己, 不 让 哈 鲁 木 发 现 她, 便 摆 动 长 长 浓 发, 使 天 空 顿 时 变 得 乌 云 滚 滚, 从 而 发 生 怕 人 雷 鸣 ; 有 时, 哈 尼 亚 不 得 不 用 头 发 上 长 针, 刺 追 赶 她 哈 鲁 木, 从 而 发 出 了 耀 眼 闪 电 ( 珞 巴 族 雷 鸣 和 闪 电 ) 这 种 解 释 是 多 么 生 动 形 象 而 又 充 满 着 诗 意! 哈 尼 族 说, 风 是 风 姑 娘 从 风 洞 里 刮 出 来, 风 吹 来 时 候, 百 花 开 放, 山 水 泛 青, 万 物 眯 眯 笑 ; 但 有 时 她 发 起 疯 来, 能 抬 起 哈 尼 屋 楼, 助 着 火 威 把 青 山 烧 焦 赫 哲 族 说, 彩 虹 是 捕 鱼 老 翁 因 见 连 日 阴 雨, 三 江 都 快 平 槽 了, 赫 哲 人 眼 见 全 都 活 不 成 了, 发 狠 解 下 腰 带 子, 抬 手 一 扔, 撇 上 天 空 变 成 ; 这 一 来 顿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时 风 停 雨 住 潮 退, 天 也 晴 朗 起 来 这 些 都 形 象 丰 美 意 味 深 长 见 毛 星 主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文 学 中 册, 长 沙 : 湖 南 人 民 出 版 社,1983 版

374 中 368 最 使 人 感 动, 是 白 族 民 间 传 述 望 夫 云 这 个, 在 清 代 初 年 文 人 笔 下, 便 已 有 记 述, 见 于 东 轩 主 人 述 异 记 卷 下 及 古 今 图 书 集 成 山 川 典 卷 一 九 五 引 大 理 府 志 大 理 府 志 记 载 说 : 俗 传 昔 有 人 贫 困, 遇 苍 山, 授 以 异 术, 忽 生 肉 翅, 能 飞 一 日 入 南 诏 宫 摄 其 女 入 玉 局 峰 为 夫 妇, 凡 饮 食 器 用 皆 能 致 之 后 问 女 安 否 女 云 太 寒 耳 其 人 闻 河 东 高 僧 有 七 宝 袈 裟, 飞 取 之 及 还, 僧 觉, 以 法 力 制 之, 遂 溺 死 水 中 女 望 夫 不 至, 忧 郁 死, 精 气 化 为 云, 倏 起 倏 落, 若 探 望 之 状 此 云 起 洱 河, 即 有 云 应 之, 飓 风 大 作, 舟 不 敢 行, 因 呼 为 望 夫 云, 又 呼 为 无 渡 云 这 和 现 代 传 述 若 干 大 同 小 异 有 关 望 夫 云, 基 本 上 是 一 致 只 是 现 代 所 传, 其 人 死 后, 还 有 化 为 石 骡 情 节 所 谓 高 僧, 则 是 罗 荃 法 师, 原 是 南 诏 王 亲 信 公 主 等 候 丈 夫 久 不 回 来, 知 道 被 罗 荃 暗 算, 便 忧 愤 气 结 死 了 死 后 魂 灵 化 做 一 朵 彩 云, 上 升 到 玉 局 峰 顶 霎 时 天 起 大 风, 洱 海 被 风 所 吹, 波 开 浪 裂, 直 到 海 底, 现 出 石 骡, 夫 妻 相 见 一 面, 彩 云 才 渐 渐 散 去, 汹 涌 洱 海 复 归 平 静 以 后 每 年 秋 冬 之 际, 都 会 出 现 相 同 景 象, 人 们 因 而 把 这 种 彩 云 叫 做 望 夫 云 这 也 可 算 是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优 美 然 而 有 些 同 志 在 讨 论 这 段 时, 认 为 精 气 化 云 虽 是 核 心, 因 它 产 生 于 封 建 时 代 南 诏, 反 映 是 封 建 时 代 社 会 矛 盾, 因 此 不 能 称 做 而 只 能 称 做 传 说 我 认 为 这 未 免 太 拘 泥 于 书 本 知 识 脑 海 里 首 先 装 进 了 须 和 原 始 社 会 同 终 始 成 见, 只 要 打 破 了 这 个 框 子 就 会 觉 得 格 格 不 入 比 如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吧, 有 人 一 定 认 为 只 有 生 产 水 平 低 智 力 相 应 也 低 原 始 人 类, 才 会 用 来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其 实 这 只 是 相 对 而 言 用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固 然 是 原 始 社 会 一 个 特 色, 但 并 不 因 此 便 说, 进 入 阶 级 社 会 后, 生 产 水 平 就 会 陡 然 上 升, 人 们 智 力 也 会 陡 然 提 高, 完 全 无 需 再 用 来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对 所 有 自 然 现 象 都 能 够 作 出 科 学 解 释 了 如 果 有 这 种 想 法, 那 显 然 是 过 高 地 估 计 了 我 们 生 产 水 平 以 及 智 力 发 展 等 等 了 其 实 至 今, 还 有 许 多 我 们 所 不 知 所 不 能 解 释 事 物 因 而 进 入 阶 级 社 会 以 后, 还 会 产 生 相 当 数 量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望 夫 云 正 是 进 入 阶 级 社 会 以 后 产 生 新 它 所 描 述 南 诏 时 代, 是

375 从 奴 隶 社 会 向 封 建 社 会 转 化 时 代, 至 于 产 生 此 一 时 代, 自 然 还 要 更 迟 精 气 化 云, 或 者 就 是 受 了 高 唐 女 影 响 高 唐 女, 其 实 也 是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不 过 它 产 生 于 封 建 社 会 初 期 不 同 时 期 社 会 正 可 以 用 不 同 艺 术 构 想 来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精 气 化 云 设 想, 如 果 未 产 生 在 原 始 社 会, 却 可 以 产 生 在 奴 隶 社 会 和 封 建 社 会 只 要 不 胶 着 于 除 原 始 社 会 不 能 产 生 成 见, 许 多 问 题 都 可 以 通 达 无 阻 地 得 到 解 决 附 带 在 这 里 再 举 一 个 例 子 清 代 缪 荃 孙 辑 北 梦 琐 言 逸 文 卷 四 说 : 彭 州 蒙 阳 县 界, 地 名 清 流, 有 一 湫 乡 俗 云, 此 湫 龙 与 西 山 慈 母 龙 为 昏 ( 婚 ), 每 岁 一 会 新 繁 人 王 睿 乃 博 物 者, 多 所 辨 正, 尝 鄙 之 秋 雨 后 经 过 此 湫, 乃 遇 西 边 雷 雨 晦 冥, 狂 风 拔 树, 王 睿 絷 马 障 树 而 避 须 臾, 雷 电 之 势 止 于 湫 上, 倏 然 而 霁, 天 无 纤 云 诘 彼 居 人, 正 符 前 说 也 北 梦 琐 言 是 宋 人 孙 光 宪 写 一 部 笔 记 小 说, 内 容 多 记 唐 五 代 及 宋 初 事, 今 存 二 十 卷, 尚 有 若 干 逸 文 在 外, 缪 荃 孙 辑 为 四 卷, 这 是 其 中 一 条 从 这 条 逸 文, 可 见 宋 代 初 年 新 繁 乡 民 尚 有 以 龙 婚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之 说, 则 前 面 所 说 高 唐 女 望 夫 云 等 就 更 无 论 了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不 仅 限 于 天 象, 就 是 对 于 地 貌 形 成 地 壳 变 动, 也 每 每 用 来 作 解 释 汉 族 有 共 工 怒 触 不 周 山, 说 是 因 此 一 来, 不 周 山 这 根 撑 天 柱 子 坍 塌 了, 就 使 天 倾 西 北, 故 日 月 星 辰 移 焉 ; 地 不 满 东 南, 故 水 潦 尘 埃 归 焉 ( 淮 南 子 天 文 篇 ) 羌 族 说, 山 沟 平 坝 形 成, 乃 是 古 时 候 一 个 母 亲 烧 掉 了 她 女 儿 身 上 脱 下 癞 蛤 蟆 皮, 地 拱 起 来 了, 她 去 砍 它 捶 打 它, 砍 到 地 方 就 成 为 山 沟, 捶 到 地 方 就 成 为 平 原 京 族 说, 京 族 三 岛 形 成, 乃 是 一 个 化 作 乞 丐 仙, 将 一 个 重 约 百 斤 形 如 南 瓜 东 西 烧 红 了, 投 在 兴 风 作 浪 巨 大 蜈 蚣 口 中, 将 它 烫 痛 得 乱 翻 乱 滚, 最 后 断 为 头 身 尾 三 节, 便 化 做 了 现 在 京 族 所 住 三 个 小 岛 高 山 族 说, 地 下 居 民 常 从 隧 道 到 地 面 采 购 货 物, 误 采 了 一 袋 蜜 蜂 回 来, 被 蜜 蜂 所 螫, 于 是 抱 着 撑 地 柱 子, 怒 而 摇 之, 地 面 房 屋 树 木 全 被 震 倒 以 后 地 下 居 民 每 一 想 到 这 种 窘 辱 时, 便 摇 动 地 柱 : 这 就 是 大 地 上 不 断 发 生 地 震 缘 由 等 等 说 明 用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范 围 至 为 宽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69

376 中 370 广 有 和 推 原 也 有 密 切 关 联, 例 如 京 族 三 岛, 说 它 是 推 原, 也 未 尝 不 可 ; 因 为 京 族 三 岛 形 成, 原 来 就 是 一 条 被 仙 人 设 计 烫 杀 蜈 蚣 推 原 推 原 推 原, 就 是 推 寻 事 物 本 原 意 思 汉 族 有 蚕 马, 是 借 一 个 被 马 皮 所 裹 而 化 身 为 蚕 姑 娘 故 事, 以 推 寻 蚕 桑 来 源 ; 槃 瓠, 是 借 人 兽 结 婚, 以 推 寻 某 一 民 族 来 源, 当 然, 这 个 也 关 涉 到 始 祖 诞 生 和 图 腾 信 仰 等 作 为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共 工 触 山, 也 可 以 当 做 推 原 看 待, 因 为 天 倾 西 北 地 不 满 东 南 地 貌 形 成, 正 是 共 工 触 山 事 件 造 成 结 果, 触 山 事 件 是 它 本 原 由 此 看 来, 推 原 包 括 范 围 也 是 比 较 广 泛 扩 而 言 之, 乃 至 天 地 开 辟 人 类 及 万 物 由 来, 都 莫 不 与 推 原 有 关 少 数 民 族 推 原, 常 常 零 星 片 断 地 结 合 在 开 天 辟 地 创 造 人 类 里, 并 不 单 独 构 成 一 段 例 如 彝 族 创 造 万 物 巨 人 尼 支 呷 洛 1 叙 写 : 尼 支 呷 洛 去 射 太 阳 和 月 亮 时, 被 他 踩 过 蕨 草, 后 来 头 一 直 往 下 垂 着, 葡 萄 藤 也 被 压 得 到 现 在 都 伸 不 直 腰 白 公 鸡 去 请 太 阳 月 亮, 用 刀 在 自 己 红 帽 子 上 割 了 几 条 口, 借 以 表 示 双 方 永 不 翻 悔, 直 到 今 天, 公 鸡 冠 子 上 仍 然 留 着 几 条 锯 齿 形 痕 迹 尼 支 呷 洛 叫 麂 子 上 天 去 请 笔 摩 ( 巫 师 ) 比 恩 阿 子 下 地 来 念 经, 被 比 恩 阿 子 妻 一 瓢 洗 碗 水 泼 在 鼻 梁 上, 它 赶 忙 逃 走, 但 鼻 梁 已 经 烫 皱 了 ; 野 鸡 又 去, 比 恩 阿 子 妻 劈 头 就 给 它 一 织 布 刀, 纵 然 野 鸡 飞 得 快, 也 弄 得 满 脸 鲜 血 地 逃 回 来 ; 乌 鸦 再 去, 被 阿 子 家 漆 匠 泼 了 一 瓢 漆, 于 是 弄 得 漆 黑 一 身 ; 山 鹬 自 告 奋 勇 又 去, 一 瓢 红 漆 正 泼 在 它 嘴 唇 上, 从 此, 调 皮 山 鹬, 嘴 上 就 抹 了 一 层 永 不 掉 落 口 红, 使 它 变 得 更 美 丽, 而 且 更 会 饶 舌 了 ; 等 等 这 些 无 疑 都 是 含 有 着 推 原 成 分 又 如 瑶 族 伏 羲 兄 妹 故 事 2 叙 写 伏 羲 兄 妹 结 婚 前 先 后 遇 上 乌 龟 竹 子 乌 鸦 三 样 东 西, 问 它 们 是 否 可 以 结 婚, 三 样 东 西 都 说 : 天 下 人 都 淹 死 了, 你 们 兄 妹 可 以 结 婚 兄 妹 生 气, 立 刻 用 足 将 乌 龟 背 踩 碎, 说 是 如 果 能 够 复 合, 我 们 自 然 就 结 婚 几 天 以 后, 又 遇 见 那 个 乌 龟, 踩 碎 1 见 贾 芝 孙 剑 冰 编 中 民 间 故 事 选,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1988 版 2 见 苏 胜 兴 编 瑶 族 民 间 故 事 选, 上 海 : 上 海 文 艺 出 版 社,1980 版

377 背 壳 果 然 复 合 了, 虽 然 壳 上 还 有 裂 纹 遇 见 竹 子 也 是 一 样, 砍 断 竹 子 又 一 节 节 地 连 续 生 长 起 来, 虽 然 每 节 之 间 还 有 节 痕 遇 见 乌 鸦 也 是 一 样, 脖 子 被 砍 断 而 又 续 合 了, 虽 然 项 间 还 留 有 一 线 白 痕 这 一 连 串 有 趣 情 节, 都 可 说 是 一 些 小 小 推 原 组 合 比 较 完 整 可 以 独 立 成 篇 推 原 也 是 有 例 子 可 举 仍 然 先 以 伏 羲 兄 妹 结 婚 为 例 水 族 空 心 竹 后 半 段 说 : 洪 水 才 退 那 时 候 人 类, 早 已 绝 灭, 只 剩 下 ( 伏 羲 女 娲 ) 兄 妹 二 人 天 命 兄 妹 结 婚, 继 传 人 种, 妹 妹 不 允, 急 急 逃 避 他 去, 哥 哥 死 追 不 放 妹 妹 情 急, 见 前 面 树 木, 便 问 应 避 何 处, 树 木 都 不 答 复 后 来 问 及 竹 子, 竹 子 说 : 可 避 东 方 妹 妹 避 到 东 方, 结 果 仍 为 哥 哥 追 及 兄 妹 二 人, 不 得 已 成 婚 媾, 世 界 上 才 有 今 日 人 类 婚 后, 妹 妹 常 常 怨 骂 竹 子 说 : 我 问 过 许 多 树 木, 它 们 都 不 肯 说, 你 却 故 意 害 我, 叫 我 避 在 一 个 不 能 逃 避 地 方 竹 子 啊! 你 良 心 太 不 好 了! 我 叫 你 空 心! 所 以 现 在 竹 子 便 空 心 了 又 如 德 昂 族 说 : 很 古 很 古 时 候, 洪 水 泛 滥, 人 和 动 物 几 乎 都 淹 死 了, 只 有 少 数 人 和 动 物 被 天 卜 帕 法 救 在 葫 芦 里, 将 葫 芦 封 了 口, 让 葫 芦 漂 在 洪 水 里, 留 下 了 人 种 和 动 物 种 后 来 洪 水 退 了, 卜 帕 法 要 砍 开 葫 芦, 要 砍 这 边, 牛 在 里 面 叫 : 我 在 这 里, 砍 不 得! 要 砍 那 边, 狗 在 里 面 叫 : 我 在 这 里, 砍 不 得 砍 这 边, 这 边 有 动 物 叫 ; 砍 那 边, 那 边 有 动 物 叫 都 说 砍 不 得 后 来 兔 子 说 : 就 砍 这 里 吧! 兔 子 一 把 将 螃 蟹 推 了 过 去, 卜 帕 法 一 刀 砍 下 来, 就 将 螃 蟹 头 砍 掉 了 人 和 动 物 就 从 葫 芦 里 走 了 出 来 而 螃 蟹 没 有 了 头, 就 只 好 横 着 走 以 上 二 例 都 见 于 谷 德 明 所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选 后 一 例 总 标 题 是 人 与 葫 芦, 这 是 其 中 小 故 事 之 一 这 个 故 事 虽 然 仍 关 系 着 洪 水 葫 芦 等, 但 在 这 里 无 头 而 横 行 螃 蟹 占 比 重 却 是 较 大, 所 以 可 以 将 它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71

378 中 372 看 做 是 一 个 单 独 推 原 单 独 推 原 可 以 举 为 例 证, 还 有 土 家 族 牛 王 故 事 大 意 说 : 人 本 来 是 吃 草, 每 天 只 吃 一 餐 牛 王 看 了 很 同 情, 就 去 和 玉 帝 商 量, 叫 人 吃 饭 玉 帝 同 意 了, 但 只 准 三 天 吃 一 餐 牛 王 听 错 了, 叫 人 一 天 吃 三 餐 玉 帝 大 怒, 把 牛 王 贬 下 凡 间, 罚 它 吃 草, 世 代 给 人 拖 犁 头 又 有 布 依 族 铜 鼓 来 历, 大 意 是 说 : 从 前 布 依 族 老 人 死 后 每 每 苦 于 不 能 上 天, 只 能 下 到 十 二 层 海 地 府 后 来 天 上 太 白 星 托 梦 给 英 雄 布 杰, 叫 他 上 天 去 向 天 乞 讨 一 面 铜 鼓 老 人 死 后, 敲 响 铜 鼓, 叫 天 知 道, 才 可 以 接 引 死 者 上 天 成 仙 布 杰 遵 从 太 白 星 指 示 上 天 乞 讨 铜 鼓, 天 出 题 诘 问 布 杰 : 天 上 地 下, 什 么 最 大? 布 杰 回 答 : 天 上 地 下, 爹 妈 最 大 天 见 布 杰 有 孝 心, 便 把 铜 鼓 给 了 他 布 杰 回 家 时 欢 喜 过 甚, 从 南 天 门 一 跤 跌 下 来 摔 死 了, 铜 鼓 一 面 也 跌 破 了 一 个 洞 从 此 以 后 人 间 便 有 了 铜 鼓 等 等 傣 族 布 桑 该 与 牙 桑 该 前 段 说 : 有 一 只 叫 做 列 岭 小 鸟, 就 是 我 们 现 在 常 见 普 通 点 水 雀, 或 称 牛 屎 雀 当 它 飞 行 高 空 时 候, 看 见 大 地 平 展, 好 像 一 片 树 叶 浮 在 水 上 它 想, 这 小 小 一 片 土 地, 没 有 什 么 了 不 起, 决 心 用 自 己 尾 巴 将 它 戳 穿, 让 它 沉 到 水 底 去 于 是 便 从 天 空 落 下, 用 尾 巴 试 去 戳 它 当 它 落 到 地 面 时, 发 现 大 地 竟 无 边 无 际, 甚 至 比 天 堂 还 宽 广, 十 分 舒 适, 从 此 它 就 不 愿 离 开 大 地 了 直 到 现 在, 它 尾 巴 还 不 断 地 上 下 滴 打, 作 戳 地 模 样 ; 也 用 尾 巴 来 点 水, 所 以 称 它 为 点 水 雀 回 族 传 说 穆 罕 默 德 与 蜘 蛛 鸽 子 末 段 说 : 穆 罕 默 德 因 逃 避 敌 人 追 兵, 躲 进 一 个 岩 洞 里, 受 了 蜘 蛛 在 洞 口 结 网 鸽 子 从 洞 内 飞 出 掩 护, 敌 人 以 为 岩 洞 里 绝 不 会 有 人, 便 撤 兵 走 了 穆 罕 默 德 从 死 里 逃 生, 祝 愿 蜘 蛛 今 后 生 养 千 千 万 万 勤 劳 勇 敢 子 孙, 将 美 丽 银 网 织 在 比 人 高 地 方, 自 己 稳 坐 中 央, 让 苍 蝇 蚊 虫 等 像 魔 鬼 一 样 害 物 飞 到 嘴 边 成 为 丰 盛 美 餐 又 祝 愿 鸽 子 今 后 在 华 丽 宫 殿 寺 庙 檐 下 做 窝 安 家, 多 养 子 孙, 每 年 抱 十 二 窝 蛋 说 时 用 右 手 在 鸽 子 脖 子 上 轻 轻 抚 摸 了 一 把, 从 此, 鸽 子 脖 子 便 成 了 五 颜 六 色 从 以 上 所 举, 可 以 看 到 : 在 少 数 民 族 传 说 中, 推 原 原 是 普 遍 存 在

379 风 俗 推 原 又 和 风 俗 关 系 密 切 在 某 个 风 俗 中, 叙 述 说 明 某 种 风 俗 和 习 惯 起 源, 自 然 也 可 算 是 一 种 推 原, 只 不 过 推 原 所 推 原 是 具 体 事 物, 而 风 俗 所 推 原 是 风 俗 和 习 惯 罢 了 有 关 风 俗 或 传 说 故 事, 在 汉 族 是 所 见 不 鲜, 整 个 岁 时 节 日 来 历, 以 及 在 这 些 节 日 中 所 做 种 种 活 动, 几 乎 都 有 一 些 风 俗 零 片 点 缀 其 间, 作 为 它 们 说 明 从 大 年 初 一 开 始, 单 就 荆 楚 岁 时 记 记 叙 正 月 这 一 个 月 活 动 而 言, 就 繁 多 无 比 元 旦 这 天 早 上, 鸡 鸣 而 起, 先 于 庭 前 爆 竹 以 辟 山 臊 恶 鬼, 这 就 牵 连 到 有 关 山 臊 ( ) ; 帖 画 鸡 户 上, 悬 苇 索 于 其 上, 插 桃 符 其 傍, 百 鬼 畏 之, 又 牵 连 到 重 明 鸟 和 荼 郁 垒 ; 以 钱 贯 系 杖 脚, 回 以 投 粪 扫 上, 云 令 如 愿, 关 涉 到 彭 泽 湖 青 洪 君 ; 正 月 十 五 日 作 豆 糜, 加 油 膏 其 上, 以 祠 门 户, 关 涉 到 蚕 ; 其 夕 迎 紫 姑, 以 卜 将 来 蚕 桑, 并 占 众 事, 关 涉 到 紫 姑 ; 正 月 夜 多 鬼 鸟 度, 家 家 捶 床 打 户, 捩 狗 耳, 灭 灯 烛 以 禳 之, 关 涉 到 姑 获 鸟 ; 等 等 一 个 月 当 中 节 日 风 俗 习 惯 等, 便 已 经 有 这 许 多 故 事 可 说, 一 年 之 中 累 积 起 来, 更 不 知 道 要 关 涉 到 多 少 故 事 宋 代 陈 元 靓 撰 写 了 一 部 岁 时 广 记, 共 四 十 卷, 三 十 多 万 字, 其 中 就 记 叙 了 不 少 有 关 节 日 风 俗, 虽 然 常 常 是 零 星 琐 碎, 但 却 可 以 供 我 们 参 考 少 数 民 族 当 中, 风 俗 也 占 着 一 个 显 著 地 位 拿 火 把 节 这 样 一 个 节 日 来 说 吧, 就 为 西 南 许 多 少 数 民 族 如 白 纳 西 彝 佤 普 米 拉 祜 傈 僳 等 族 所 共 有, 且 各 有 关 于 这 个 节 日 来 历 不 同 传 说 目 前 我 所 搜 集 到, 白 族 彝 族 各 有 两 个, 纳 西 族 有 一 个, 一 共 是 五 个, 恐 怕 还 不 止 此 数, 你 看 多 么 丰 富! 现 在 便 将 杨 亮 才 记 录 纳 西 族 火 把 节 来 历 移 录 于 下, 略 见 一 斑 : 有 一 个 名 叫 子 劳 阿 普 天, 一 天 在 银 河 边 游 玩, 忽 然 听 到 民 间 有 歌 舞 之 声 他 往 下 一 看, 看 到 人 间 生 活 非 常 美 好 幸 福 于 是 他 十 分 恼 怒, 便 差 一 个 天 将 到 人 间 去, 要 他 把 大 地 烧 成 一 片 火 海 这 位 天 到 了 人 间, 看 到 人 们 都 很 善 良, 不 忍 心 将 大 地 毁 灭 他 就 叫 纳 西 人 家 家 准 备 火 把, 到 六 月 二 十 五 日 一 齐 点 燃 这 一 天 天 子 劳 阿 普 到 银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73

380 中 374 河 边 查 看, 果 然 满 山 遍 野 都 是 火 把, 把 他 眼 睛 迷 住 了 子 劳 阿 普 以 为 大 地 确 已 烧 毁, 方 才 罢 休 纳 西 人 因 而 避 免 了 一 场 灾 难 从 此, 每 年 六 月 二 十 五 日 就 成 为 纳 西 族 火 把 节 ( 火 把 节 试 辨 1 ) 其 他 一 些 节 日, 如 像 苗 族 芦 笙 节, 壮 族 达 媓 节, 傣 族 泼 水 节, 仫 佬 族 依 饭 节, 布 依 族 牛 王 节, 哈 尼 族 竜 日 ( 竜 音 long, 竜 日, 即 祭 龙 之 日, 自 然 也 要 算 是 一 个 节 日 ), 等 等, 也 都 各 有 它 们 传 说 拿 傣 族 泼 水 节 来 说, 就 有 两 种 不 同 传 说 一 种 是 相 传 古 时 有 魔 王, 水 淹 不 死, 火 烧 不 亡, 弓 箭 刀 矛 都 不 能 伤 害 他, 因 此 作 恶 多 端, 常 出 外 劫 掠 金 银 财 货 和 奴 隶 美 女 等 已 经 掳 得 六 个 妻 子, 又 掠 来 七 个 美 妇 一 天 晚 上, 这 个 美 妇 趁 魔 王 高 兴, 试 探 地 问 他 道 : 听 说 你 本 领 高 强, 没 有 什 么 东 西 可 以 伤 害 你, 那 么 你 就 将 会 永 生 在 这 世 上 了? 魔 王 答 道 : 这 也 难 说, 我 也 有 我 短 处 啊! 美 妇 问 道 : 你 又 有 什 么 短 处 呢? 魔 王 低 声 说 道 : 这 我 只 对 你 一 个 人 说 : 我 最 怕 人 拿 我 头 发 来 勒 我 脖 子 美 妇 因 想, 能 杀 死 魔 王, 为 民 除 害, 自 己 也 免 受 践 踏 便 趁 魔 王 睡 熟, 从 他 头 上 拔 下 一 丝 头 发, 试 图 去 勒 他 脖 子, 魔 王 头 果 然 应 手 而 落 殊 不 知 魔 头 落 地 时, 地 上 马 上 起 了 火 焰, 火 焰 中 现 出 种 种 魔 怪 美 妇 恐 惧 大 呼, 其 他 先 掳 来 六 个 妇 女 听 见 呼 声 都 跑 来 了 其 中 有 个 聪 明 勇 敢, 赶 紧 从 地 上 抱 起 魔 头 魔 头 刚 离 开 地 面, 火 焰 登 时 熄 灭 了, 火 焰 中 种 种 魔 怪 也 都 消 灭 了 于 是 大 家 都 不 敢 让 魔 头 再 着 地, 便 商 议 轮 流 抱 持 魔 头, 一 人 抱 一 年, 这 样 一 连 抱 了 七 年 当 魔 头 未 全 死 时 候, 颈 脖 上 常 流 血, 因 而 在 每 年 替 换 之 际, 大 家 便 对 抱 头 和 休 息 都 用 水 泼 去, 为 是 洗 掉 她 们 身 上 血 污, 也 防 止 魔 头 再 起 火 焰 轮 换 七 次 泼, 水 也 泼 了 七 次 七 年 满 了, 魔 头 才 全 死 从 此 以 后, 每 年 到 了 这 天, 傣 族 所 有 居 民 便 都 互 相 泼 水, 用 以 解 禳 求 福, 叫 做 泼 水 节, 相 传 下 来, 便 成 了 傣 族 人 民 风 俗 另 一 种 传 说 是 说, 英 叭 平 息 了 大 火 和 洪 水 以 后, 便 派 天 叭 奔 到 大 地 去 安 排 时 令 和 季 节 叭 奔 安 排 许 久, 总 未 能 将 节 令 安 排 妥 帖 : 冬 天 刚 过, 夏 天 便 到 ; 夏 天 过 去, 雨 季 又 来 ; 雨 季 过 去, 又 是 秋 天 英 叭 怒 责 叭 奔, 叭 奔 不 服, 和 英 叭 争 论 英 叭 更 是 恼 怒, 便 叫 叭 奔 七 个 女 儿 去 弄 断 叭 奔 头, 说 谁 能 做 到, 便 娶 谁 为 妻 从 长 女 到 六 女 都 尝 试 去 做, 但 都 不 敢 杀 她 们 父 亲 最 小 女 1 火 把 节 试 辨, 民 间 文 学 论 坛 1984 年 1 期

381 儿 很 想 做 英 叭 妻 子, 便 拿 叭 奔 所 做 弩 勒 断 了 叭 奔 头 不 料 头 刚 落 地, 立 刻 燃 起 了 熊 熊 烈 烈 大 火 小 女 儿 只 得 从 地 上 抱 起 父 亲 头 英 叭 知 道 了, 叫 她 马 上 把 头 续 在 她 父 亲 脖 子 上 续 了 许 久, 始 终 续 不 上 去 后 来 用 一 个 大 象 头 续 上 去, 才 续 合 了 从 此 以 后, 必 须 用 清 水 来 洗 叭 奔 头, 否 则 还 会 从 头 上 起 火, 于 是 有 了 泼 水 节 这 样 风 俗 可 以 看 得 出 来, 两 种 传 说 实 际 上 不 过 是 同 一 传 说 不 同 分 支, 它 中 心 思 想 无 非 是 除 殃 降 福 更 有 意 思 是 布 依 族 牛 王 节 相 传 远 古 时 候, 人 们 都 刀 耕 火 种, 生 活 极 艰 苦 当 人 们 烧 山 开 荒 时, 火 烟 熏 到 天 宫, 触 恼 了 玉 帝, 想 叫 人 饿 死, 以 示 惩 罚 乃 派 遣 牛 到 人 间 传 旨 : 三 天 准 吃 一 餐 牛 怜 悯 世 人 困 苦, 便 擅 改 旨 命 为 一 天 吃 三 餐, 所 以 至 今 世 人 一 天 都 吃 三 餐 事 情 给 玉 帝 知 道 了, 玉 帝 恼 怒, 立 刻 贬 谪 牛 王 到 人 间 去 牛 王 下 凡 时, 不 慎 跌 落 了 上 牙 巴, 所 以 至 今 牛 没 有 上 牙 骨 牛 王 虽 然 被 贬 谪, 却 并 不 后 悔, 到 了 人 间, 便 辛 勤 为 人 耕 田 犁 地, 人 们 都 敬 他 爱 他 从 这 以 后, 世 人 便 把 四 月 初 八 牛 王 下 凡 这 天 定 为 牛 王 节, 每 逢 这 天, 便 要 煮 黑 糯 米 饭 来 敬 牛 王, 并 且 听 任 耕 牛 休 息 一 天 看 得 出 来, 这 也 是 有 关 风 俗, 其 中 还 包 含 了 两 个 小 小 推 原 : 其 一, 人 为 什 么 一 天 吃 三 餐 ; 其 二, 牛 为 什 么 没 有 上 牙 骨 节 日 大 概 就 是 这 样, 不 多 讲 了, 现 在 大 略 讲 讲 纯 粹 属 于 风 俗 例 如 瑶 族 每 逢 年 节, 或 喜 庆 丰 收, 或 祈 祷 祭 祀, 或 驱 魔 赶 邪, 都 有 击 黄 泥 鼓 风 俗 这 一 风 俗 来 源, 传 说 是 高 辛 王 当 时, 龙 狗 杀 番 王 有 功, 高 辛 妻 以 三 公 主, 封 为 南 京 十 宝 殿 盘 护 王 盘 护 王 与 公 主 共 生 六 男 六 女, 虽 为 王 者, 仍 教 子 女 田 猎 耕 织, 让 他 们 学 习 谋 生 之 道 一 天 和 诸 子 在 山 间 打 猎, 遇 一 大 群 山 羊, 诸 子 各 拿 箭 射 山 羊, 几 头 山 羊 应 弦 倒 地, 其 余 都 逃 跑 了 一 头 雄 山 羊 中 箭 负 伤, 跃 到 巉 岩 上 那 时 盘 护 王 正 攀 登 巉 岩, 雄 山 羊 用 犄 角 向 他 猛 触 去, 盘 护 王 翻 身 跌 死 在 悬 岩 大 树 上, 山 羊 也 坠 岩 跌 死 天 晚 了, 六 个 儿 子 各 背 猎 物 回 家, 只 有 盘 护 王 未 回 后 来 才 发 现 他 尸 首 挂 在 悬 岩 大 树 上 儿 子 们 见 状 号 啕 痛 哭, 便 斫 下 大 树, 抬 了 盘 护 王 尸 身 回 去 一 家 人 见 了 都 相 聚 哭 泣, 年 老 公 主 更 甚, 几 乎 痛 不 欲 生 于 是 便 把 山 羊 皮 剐 下 来 蒙 鼓, 用 黄 泥 浆 将 它 糊 起 来, 重 重 地 敲 打 它, 严 惩 这 个 肇 祸 者, 使 盘 护 王 在 九 天 之 上 九 地 之 下 都 能 听 见 于 是 就 把 这 鼓 叫 做 黄 泥 鼓, 后 来 便 成 了 节 日 祭 祀 不 可 少 之 物 又 如 壮 族 某 些 地 区 牛 头 舞,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75

382 中 376 蒙 古 族 保 牧 乐 ( 将 一 指 宽 牛 皮 缠 在 牛 骨 头 上 以 为 天 象 征 而 奉 祀 之 ), 满 族 祭 祖 时 所 祭 北 极 星, 东 乡 人 婚 礼 时 有 呼 哈 利 习 俗, 等 等, 都 各 有 一 段 传 说, 以 作 这 些 风 习 来 源 诠 释 德 昂 族 所 传 一 段, 说 明 德 昂 妇 女 为 什 么 拿 项 圈 腰 箍 等 物 作 为 装 饰 品, 更 富 意 趣 说 : 据 说 螃 蟹 是 水 娘, 她 走 到 哪 里, 哪 里 就 要 发 洪 水 有 一 年, 螃 蟹 发 了 一 次 大 洪 水, 一 下 子 把 大 地 上 人 和 动 物 都 淹 没 了 幸 好, 在 螃 蟹 发 洪 水 时 候, 释 迦 佛 祖 给 人 间 放 下 一 只 大 葫 芦, 一 部 分 男 人 躲 进 葫 芦 里, 一 些 动 物 也 躲 进 葫 芦 里 洪 水 过 后, 人 和 动 物 从 葫 芦 里 走 出 来 走 出 来 人 是 德 昂 人, 有 葫 芦 才 有 德 昂 人, 可 是, 这 些 德 昂 人 都 是 男, 没 有 女, 怎 么 繁 衍 人 类 呢? 这 时, 从 天 上 飞 下 来 一 个 女 她 帮 助 男 人 做 活, 做 完 就 飞 回 天 上 去 了 后 来 男 人 就 想 了 一 个 办 法, 用 藤 子 做 了 项 圈 腰 箍 手 镯, 把 她 拴 起 来 从 此, 女 再 也 飞 不 走 了, 便 和 德 昂 男 人 生 活 在 一 起 从 此 就 有 了 人 类 ( 中 少 数 民 族 选 ) 德 昂 人 拿 项 圈 腰 箍 等 物 将 妇 女 拴 了 起 来, 使 她 成 为 爱 情 俘 虏 家 庭 奴 隶, 这 大 约 意 味 着 母 权 制 氏 族 社 会 结 束 了, 代 替 它 是 父 权 制 氏 族 社 会 兴 起 吧 征 服 自 然 以 上 所 说 三 种 解 释 自 然 现 象 推 原 和 风 俗, 大 抵 都 偏 于 对 自 然 现 象 或 社 会 生 活 现 象 作 解 释 进 了 一 步, 就 有 要 征 服 自 然 支 配 自 然 和 改 变 不 合 理 社 会 生 活 愿 望, 这 就 产 生 出 了 一 批 征 服 自 然 和 曲 折 地 反 映 阶 级 斗 争 以 及 与 此 相 联 系 民 族 斗 争 后 者 大 都 演 化 做 了 民 间, 留 待 下 节 中 讲 民 间 时 再 说 现 在 单 说 征 服 自 然 征 服 自 然 在 汉 族 中 是 常 见 不 鲜, 精 卫 填 海 愚 公 移 山 羿 射 九 日 鲧 禹 治 水, 等 等, 所 表 现 都 是 对 自 然 征 服 少 数 民 族

383 表 现, 则 比 较 集 中 在 射 日 月 尤 其 是 射 日 这 件 事 上 瑶 族 有 格 怀 射 日, 壮 族 有 侯 野 射 日, 水 族 有 旺 虽 射 日, 布 依 族 射 日 则 最 为 丰 富, 有 年 王 射 日 王 姜 射 日 伏 羲 射 日 或 伏 羲 兄 妹 射 日, 等 等 也 有 日 月 兼 射, 如 像 彝 族 说, 英 雄 支 格 阿 龙 采 得 草 足 罗 八 鸟 一 束, 向 天 空 撒 去, 天 上 就 有 了 太 阳 月 亮 和 星 星 但 所 出 太 阳 是 六 个, 月 亮 是 七 个, 一 下 子 把 地 上 草 木 都 晒 枯 了, 人 们 热 得 活 不 下 去 支 格 阿 龙 用 箭 将 多 余 日 月 全 都 射 下 来, 把 它 们 压 在 黄 石 板 下 面, 天 上 只 留 一 日 一 月, 人 们 才 能 够 正 常 生 活 水 族 伢 俣 开 天 叙 写 情 况 也 大 体 相 同, 写 开 辟 女 伢 俣, 用 清 气 创 造 了 太 阳 和 月 亮 各 十 个, 由 于 造 得 太 多, 岩 石 泥 土 都 融 化, 人 们 无 法 生 存 ; 伢 俣 又 将 多 余 日 月 全 射 去, 只 留 下 一 双, 日 明 月 朗, 温 暖 不 烫, 这 才 使 得 大 家 都 欢 喜 又 还 有 流 传 在 贵 州 省 西 部 和 云 南 省 东 北 地 区 苗 族 叙 事 诗 杨 亚 射 日 月, 讲 是 这 么 一 个 故 事 大 意 说 : 天 上 日 月 是 六 个 铜 匠 和 七 个 铁 匠 铸 造, 他 们 铸 造 日 月 各 有 八 个, 运 行 天 空, 使 大 地 焦 赤, 万 物 和 人 类 都 受 到 惨 重 灾 难 英 雄 杨 亚 愤 恨 极 了, 决 心 将 多 余 日 月 全 部 射 下 那 时 有 棵 岩 桑 树, 生 在 河 边, 还 未 被 晒 死 杨 亚 便 砍 倒 岩 桑, 用 主 干 作 弓, 削 树 梢 作 箭, 扛 了 弓 箭 走 到 日 出 地 方 于 是 到 了 天 边, 站 在 大 海 畔 山 头 上, 拿 起 弓 来 就 向 日 月 射 去 一 共 射 了 七 箭, 天 上 七 日 七 月 全 被 射 落, 大 地 顿 转 阴 凉, 万 物 和 人 类 都 获 得 苏 生 剩 下 一 日 一 月, 都 惧 怕 中 箭 不 敢 出 来, 大 地 一 片 漆 黑 杨 亚 叫 牯 牛 去 呼 唤 日 月 出 来, 牯 牛 声 音 洪 亮, 日 月 听 了, 更 不 敢 出 又 叫 公 老 虎 去 呼 唤, 也 不 成 功 最 后 叫 雄 鸡 去 雄 鸡 夜 半 喔 喔 啼 叫, 日 月 听 了 欢 喜, 都 轮 流 出 现 在 天 上, 人 们 才 能 够 正 常 地 生 活 与 劳 作 为 奖 励 雄 鸡 报 晓 之 功, 人 们 送 给 它 一 把 木 梳 雄 鸡 笨 拙, 将 木 梳 倒 转 来 戴 在 头 上, 便 成 了 今 天 我 们 所 见 鸡 冠 雄 鸡 呼 唤 太 阳 这 个 有 趣 附 加 情 节, 好 些 民 族 射 日 中 都 有, 如 像 瑶 族 格 怀 射 日 壮 族 侯 野 射 日 布 依 族 伏 羲 射 日 等 这 大 约 在 初 民 幼 稚 想 象 中, 把 鸡 鸣 和 日 出 作 为 因 果 关 系 看 待, 因 而 有 雄 鸡 呼 日 出 这 个 情 节 加 在 中 吧 单 独 射 月 亮, 只 见 于 瑶 族 民 间 所 传 一 个 大 意 说 : 古 时 天 上 但 有 日 而 无 月, 也 无 星 辰, 一 到 晚 上 便 墨 黑 片, 不 辨 物 体 忽 然 一 天 晚 上 出 现 了 个 热 烘 烘 月 亮, 七 棱 八 角, 不 方 不 圆, 毒 焰 所 射, 禾 稼 枯 焦, 人 畜 难 安 那 时 大 石 山 下, 住 着 一 对 青 年 夫 妇, 男 名 雅 拉, 擅 长 射 箭 ; 女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77

384 中 378 名 尼 娥, 最 会 织 锦 尼 娥 向 雅 拉 说 : 你 会 射 箭, 把 月 亮 射 下 来, 救 救 大 家 吧 雅 拉 便 攀 登 屋 后 山 顶, 弯 弓 射 月, 箭 到 半 空 便 落 了 下 来, 没 有 一 箭 能 射 中 雅 拉 正 叹 息, 背 后 忽 有 大 石 块 像 门 一 样 张 开, 有 白 胡 子 老 人 走 出 来 唱 着 歌 向 他 说, 到 南 山 捕 虎, 北 山 捕 鹿, 吃 虎 鹿 肉 增 强 体 力, 再 拿 虎 筋 作 弓 弦, 鹿 角 作 箭, 去 射 天 上 月 亮, 可 将 它 射 得 团 团 转 雅 拉 回 去 和 尼 娥 商 议 捕 虎 鹿 方 法 尼 娥 抽 取 头 上 发 丝, 结 成 大 网, 去 捕 虎 鹿, 虎 鹿 都 落 网 中 如 法 作 成 弓 箭, 射 天 上 月 亮, 射 了 百 遍, 月 棱 角 全 被 射 去, 满 天 散 落 无 数 金 星 月 在 天 上 团 团 转 动, 便 成 了 圆 圆 轮 子, 但 还 是 热 不 可 抗 雅 拉 想 能 用 什 么 东 西 将 它 遮 住 就 好 了, 于 是 回 去 和 尼 娥 商 量 那 时, 尼 娥 正 在 织 锦, 已 将 自 己 身 影 和 门 前 桂 花 树 以 及 草 地 上 小 羊 小 兔 形 象 都 织 在 锦 上 了, 只 有 雅 拉 形 象 还 没 来 得 及 织 入 听 了 雅 拉, 便 说 : 可 把 这 幅 锦 射 上 月 亮 去 蒙 住 它 雅 拉 果 然 将 大 锦 绑 在 鹿 角 箭 上, 登 山 射 月, 锦 随 箭 飞, 月 亮 便 被 蒙 在 锦 中, 发 出 清 幽 幽 白 光 人 们 在 山 下 望 月, 都 爽 畅 地 笑 了 起 来 雅 拉 也 望 月, 只 见 锦 上 尼 娥 桂 花 树 白 兔 白 羊 等 渐 渐 都 在 活 动 月 中 尼 娥 向 地 上 尼 娥 招 手, 站 在 家 门 前 尼 娥 便 飘 飘 地 飞 上 天 空, 飞 进 月 亮 里, 两 个 尼 娥 合 做 一 个 尼 娥 雅 拉 见 这 光 景, 急 忙 喊 道 : 下 来 吧, 尼 娥, 你 为 什 么 不 把 我 也 织 在 锦 上, 却 要 单 独 扔 下 我 呢? 尼 娥 在 月 亮 里 起 初 也 急 得 蹦 蹦 跳 跳, 后 来 才 想 出 一 个 法 子, 把 自 己 头 发 拉 得 长 长, 编 做 一 个 长 辫 子, 当 月 亮 走 到 山 顶 时 候, 尼 娥 便 低 头 把 辫 子 垂 下 山 顶, 让 雅 拉 抓 住 辫 子, 像 猿 猴 一 样 一 挪 一 撑 地 爬 进 了 月 亮 从 此, 尼 娥 在 月 亮 里 桂 花 树 下 织 锦, 雅 拉 在 草 地 上 看 护 白 羊 白 兔 我 们 所 见 月 亮 里 面 黑 影 子, 就 是 雅 拉 和 尼 娥 夫 妇 俩 身 影 这 个 很 美, 但 是 可 以 看 得 出 来, 已 经 经 过 若 干 文 学 渲 染, 使 它 故 事 化 了 中 雅 拉 和 尼 娥, 有 点 像 是 汉 族 中 羿 和 嫦 娥, 不 过 后 者 是 悲 剧 性 质, 前 者 却 带 着 喜 剧 色 彩, 或 许 前 者 正 是 受 了 后 者 影 响 而 传 述 下 来 一 段 故 事 吧, 连 雅 拉 和 羿 尼 娥 和 嫦 娥 音 读 也 是 这 么 相 近 在 征 服 自 然 中, 拉 祜 族 扎 努 扎 别 是 很 有 代 表 性 而 独 创 一 格 扎 努 扎 别 是 远 古 时 候 当 大 地 上 还 无 人 烟 时 忽 然 从 地 上 钻 出 来 一 个 巨 人 他 在 大 地 上 辛 勤 劳 作, 用 芟 刀 铲 地, 一 天 能 铲 一 座 山 ; 吆 牛 犁 地, 一 天 能 犁 三 座 山 庄 稼 丰 收 了, 八 月 十 五 新 米 节 那 天, 他 用 新 米 供 祭 犁 头, 拌 给 牛 吃, 却 偏 偏 不 奉 献 给 天 厄 莎 厄 莎 大 发 雷 霆, 跑 来 质 问 扎 努 扎 别

385 扎 努 扎 别 理 直 气 壮 地 说 : 田 是 我 开, 地 是 我 种, 你 没 有 帮 我 半 点 忙, 我 那 样 要 奉 献 给 你 粮 食? 厄 莎 使 法 让 扎 努 扎 别 田 里 长 满 大 树 和 石 头, 想 叫 他 种 不 成 庄 稼, 把 他 饿 死 扎 努 扎 别 力 气 大, 田 里 大 树, 被 他 一 棵 棵 连 根 拔 掉 ; 地 里 石 头, 用 箩 筐 挑 了 三 天 就 挑 完 了 厄 莎 见 整 不 着 扎 努 扎 别, 便 放 出 七 个 太 阳, 想 把 他 晒 死 扎 努 扎 别 便 做 了 一 顶 像 大 铁 锅 帽 子, 共 有 七 层, 戴 在 头 上, 照 常 种 庄 稼 厄 莎 马 上 把 太 阳 月 亮 和 星 星 一 齐 收 藏 起 来, 让 大 地 漆 黑 一 团 扎 努 扎 别 上 山 去 找 来 了 蜂 蜡 粘 在 黄 牛 角 上, 砍 来 了 松 明 捆 在 水 牛 角 上, 点 着 蜂 蜡 和 松 明, 照 得 田 里 亮 堂 堂, 照 样 犁 田 种 地, 有 吃 有 穿 厄 莎 急 了, 连 刮 三 天 三 夜 大 风, 连 下 三 天 三 夜 暴 雨, 又 打 了 个 大 炸 雷, 想 把 扎 努 扎 别 劈 死 扎 努 扎 别 赶 紧 把 一 口 大 铁 锅 和 一 块 大 石 板 顶 在 头 上, 铁 锅 和 石 板 打 碎 了, 扎 努 扎 别 却 一 点 也 没 碰 伤 厄 莎 更 发 怒, 又 放 出 洪 水, 想 淹 没 整 个 大 地, 冲 走 所 有 庄 稼 扎 努 扎 别 连 忙 开 沟 排 水, 疏 通 河 道, 搬 山 填 洼, 厄 莎 洪 水 又 失 去 了 作 用 最 后, 厄 莎 使 出 狠 毒 阴 谋, 做 了 一 个 角 上 安 毒 针 牛 屎 虫 去 扰 乱 扎 努 扎 别 安 宁, 扎 努 扎 别 踩 了 牛 屎 虫, 毒 针 戳 进 他 脚 板, 脚 便 肿 了 起 来 厄 莎 假 意 替 他 医 脚, 却 用 一 包 苍 蝇 蛋 包 在 他 伤 口 上 伤 口 生 蛆, 脚 板 溃 烂, 毒 发 攻 心, 巨 人 扎 努 扎 别 就 这 样 活 活 被 厄 莎 害 死 了 扎 努 扎 别 死 后, 各 种 鸟 兽 都 来 吊 孝, 厄 莎 赶 走 各 种 鸟 兽, 却 叫 老 鸹 和 老 鹰 去 啄 食 他 肉, 剩 下 骨 头 厄 莎 还 用 石 磨 磨 碎, 用 筛 子 筛 成 灰 风 一 吹, 一 些 灰 飘 到 河 里 变 成 了 鱼 ; 一 些 灰 飘 到 空 中 变 成 了 飞 虫 和 蚂 蚁, 它 们 成 群 结 队 飞 向 天 空, 和 厄 莎 搏 斗, 一 批 去 了 又 去 一 批, 使 厄 莎 再 也 招 架 不 住 这 个 敢 于 和 天 始 终 作 顽 强 斗 争 而 不 屈 服 巨 人 扎 努 扎 别 形 象, 实 在 是 人 类 征 服 自 然 高 度 艺 术 概 括 ; 他 那 种 百 折 不 回 精, 很 有 点 像 是 陶 潜 读 山 海 经 诗 里 所 咏 叹 刑 天 舞 干 戚 猛 志 固 常 在 刑 天 精 ; 虽 然 扎 努 扎 别 对 天 帝 所 作 斗 争, 已 经 带 有 相 当 浓 厚 社 会 属 性 在 征 服 自 然 中, 有 些 征 服 自 然 英 雄, 往 往 也 化 做 了 自 然 一 部 分 如 像 黎 族 大 力 说, 大 力 能 够 竭 其 力, 拱 高 天 空, 射 日 射 月, 又 能 取 天 上 彩 虹 作 扁 担, 取 地 上 道 路 为 绳 索, 从 海 畔 挑 来 沙 土 造 山 垒 岭 后 来 又 用 足 踢 划 群 山, 凿 通 大 小 无 数 沟 谷, 汗 水 淌 入 其 中, 便 成 了 奔 腾 江 河 其 中 最 大 者, 便 是 从 五 指 山 流 入 南 海 昌 化 江 大 力 完 成 造 化 大 业 后, 也 就 筋 疲 力 尽, 终 于 颓 然 倒 下 临 死 时 候, 恐 怕 天 塌 下 来,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79

386 中 380 便 伸 出 巨 掌, 高 擎 中 天 相 传 那 巍 然 屹 立 五 指 山, 便 是 大 力 巨 掌 所 化 又 如 像 壮 族 岩 刚 河 来 历 说, 青 年 岩 刚 想 扑 灭 黑 底 坝 天 火, 多 方 设 法 刺 伤 看 守 龙 珠 大 蜘 蛛, 取 得 龙 珠 正 将 龙 珠 衔 在 嘴 里 要 出 水 时, 不 慎 珠 滑 入 腹, 觉 得 寒 流 遍 体, 霎 时 化 身 做 了 巨 人 岩 刚 惦 念 家 乡, 急 忙 奔 回 黑 底 坝, 刚 到 坝 东, 腹 胀 难 受, 张 口 一 吐, 便 有 巨 大 泉 水 从 口 中 流 出, 顷 刻 乌 云 密 布, 暴 雨 倾 盆, 坝 上 剩 余 天 火 马 上 全 都 熄 灭 了, 而 岩 刚 身 子 却 变 成 了 高 山 ; 岩 刚 所 喷 泉 水, 便 成 了 今 天 岩 刚 河 在 英 雄 征 服 自 然 本 身 又 化 为 自 然 一 部 分 中, 布 依 族 当 万 与 蓉 莲 更 具 有 充 分 代 表 性 说, 古 时 天 上 没 有 太 阳 和 月 亮, 全 靠 玉 帝 红 白 元 宝 照 明, 红 元 宝 照 白 昼, 白 元 宝 照 黑 夜 由 于 玉 帝 整 天 只 顾 寻 欢 作 乐, 不 将 元 宝 照 耀 大 地, 以 致 使 人 间 沉 入 黑 暗 深 渊 中 天 上 有 善 心 叫 虎 威 将, 为 了 这 事 恳 谏 玉 帝, 玉 帝 不 但 不 采 纳 他 忠 谏, 反 将 他 押 赴 人 间, 镇 压 在 龙 岩 山 脚 下 玉 帝 余 怒 未 息, 又 用 酸 草 根 煨 水 来 煮 元 宝, 使 元 宝 不 再 放 光, 以 示 决 绝 人 间 有 恩 爱 夫 妻 叫 当 万 和 蓉 莲, 为 了 使 大 地 重 获 光 明, 忍 受 极 大 痛 苦, 先 到 龙 岩 救 出 虎 威 将, 又 从 虎 威 将 手 中 得 到 已 经 失 去 作 用 红 白 两 个 元 宝 为 了 使 此 二 物 重 放 光 明, 夫 妻 俩 不 惜 牺 牲 生 命, 遵 照 虎 威 将 嘱 咐, 当 万 吞 下 红 元 宝, 蓉 莲 吞 下 白 元 宝, 双 双 焚 身, 飞 到 天 上, 当 万 化 做 太 阳, 蓉 莲 化 做 月 亮, 从 此 人 间 又 获 光 明 布 依 语 当 万 蓉 莲, 就 是 太 阳 月 亮 意 思 这 个 所 写, 有 玉 帝 虎 威 将 等 等, 显 然 已 非 原 始 之 旧, 而 是 在 原 始 基 础 上 又 堆 积 上 了 后 世 积 尘, 使 原 始 逐 渐 走 向 民 间 途 径 民 间 传 述 这 一 节 我 们 要 讲 就 是 民 间 什 么 是 民 间 呢? 我 以 为 民 间 就 是 介 乎 和 传 说 之 间 色 彩 浓 厚 民 间 传 说 故 事 这 一 类 又 可 以 大 致 分 为 两 种 : 一 种 是 由 原 始 社 会 流 传 演 变 而 来, 是 像 前 面 所 说, 在 原 始 基 础 上 又 堆 积 上 了 后 世 积 尘 ; 另 一 种 就 是 后 世 产 生 新, 一 般 人 称 之 为 传 说, 或 者 民 间 传 说, 但 如 果 不 是 抱 有 成 见 地 看 问 题, 它 本 来 仍 应 该 叫 做, 不 过 不 是 原 始 社 会, 而 是 阶 级 社 会 罢 了 是 像 空 气 一 样 自 由 滂 沛 地 流 通, 它 不 会

387 因 为 某 种 形 态 社 会 终 结 便 戛 然 而 止 各 个 民 族 大 量 存 在 民 间 便 是 最 好 说 明 单 就 我 本 人 目 前 极 不 完 全 地 搜 集 到 来 看, 已 经 不 下 好 几 十 个 前 面 所 说 白 族 望 夫 云, 有 些 同 志 不 以 为 是, 其 实 更 多 同 志 仍 把 它 当 做 看 待 它 便 是 民 间 一 个 典 型 回 族 插 龙 牌 情 况 也 是 一 样, 它 曾 经 引 起 了 一 场 是 否 属 于 争 论 1 从 广 义 观 点 看, 这 种 争 论 自 然 也 是 不 必 要, 因 为 它 也 是 民 间 一 个 比 较 典 型 例 子 民 间 内 容 和 格 局, 原 是 多 种 多 样, 一 般 说 来, 它 们 故 事 性 较 强, 有 曲 折 动 人 情 节, 有 比 较 合 理 结 构 与 安 排 ; 表 现 内 容, 属 于 社 会 生 活 较 属 于 自 然 现 象 比 重 更 大 有 叙 写 人 恋 爱, 如 像 羌 族 木 姐 珠 与 斗 安 珠 怒 族 女 猎 布 依 族 九 羽 衫 ; 有 叙 写 英 雄 历 险, 如 像 鄂 温 克 族 不 怕 磨 难 巴 特 尔 桑 哈 尼 族 阿 扎 ; 有 还 带 着 活 物 论 痕 迹, 如 像 东 乡 族 蛤 蟆 灵 丹 蒙 古 族 猎 人 海 力 布 ; 有 则 是 历 曲 折 反 映 ( 其 中 一 部 分 就 写 了 阶 级 斗 争 和 民 族 斗 争 ), 如 像 纳 西 族 人 类 迁 徙 记 壮 族 岑 逊 王 侗 族 吴 勉 羌 族 太 子 坟 藏 族 藏 王 求 婚 使 者 ; 也 有 叙 写 英 雄 诛 妖 为 民 除 害, 如 像 裕 固 族 莫 拉 撒 拉 族 阿 腾 其 根 麻 斯 睦 傣 族 九 隆 王 ( 可 能 是 汉 族 文 献 记 载 九 隆 演 变 ); 也 有 叙 写 畸 形 儿 不 平 凡 经 历, 如 像 高 山 族 人 生 蛋 满 族 佛 尔 赫 拉 祜 族 独 头 娃 娃 ; 有 叙 写 一 种 民 族 乐 器 花 卉 来 历, 如 像 裕 固 族 天 鹅 琴 塔 吉 克 族 鹰 笛 朝 鲜 族 金 达 莱 ; 也 有 叙 写 一 个 民 族 聚 居 地 兴 起, 如 像 保 安 族 马 ; 也 有 是 受 了 佛 经 影 响, 如 像 傣 族 金 羚 羊 夫 妇 五 蛋 故 事 ; 有 则 是 受 了 汉 族 影 响, 如 像 水 族 鱼 姑 娘 白 族 雕 龙 记 ; 等 等 真 是 各 种 各 样, 不 一 而 足, 表 现 了 丰 富 幻 想 图 景 要 逐 一 介 绍 它 们 内 容 梗 概, 是 不 可 能 也 是 不 必 要 只 能 选 择 几 个 稍 具 代 表 性 做 一 些 简 略 介 绍 它 们 是 哈 尼 族 阿 扎 羌 族 木 姐 珠 1 最 近 见 到 ( 这 里 是 指 与 袁 珂 先 生 写 作 此 书 时 间 相 距 而 言 编 者 注 ) 1986 年 1 期 民 间 文 艺 季 刊 马 进 祥 同 志 民 间 故 事 与 民 俗 谈 回 族 民 间 故 事 整 理 中 问 题 一 文, 对 这 篇 作 品 从 宗 教 角 度 提 出 它 是 不 符 民 俗 意 见, 这 种 意 见 是 值 得 尊 重 但 那 是 另 外 一 个 问 题, 还 可 以 做 更 深 入 细 致 讨 论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81

388 中 382 与 斗 安 珠 拉 祜 族 独 头 娃 娃 和 壮 族 岑 逊 王 哈 尼 族 阿 扎 大 意 说, 荒 古 时 代, 天 下 无 火 哈 尼 族 居 住 阿 戛 普 卡 地 方, 全 被 冰 寒 所 笼 罩 有 少 年 名 叫 阿 扎, 自 幼 失 父, 依 母 为 生 长 到 十 八 岁, 膀 阔 腰 圆, 才 听 到 母 亲 告 诉 他 父 亲 往 事 原 来 十 八 年 前, 父 亲 为 了 解 救 哈 尼 乡 亲 苦 难, 曾 去 远 地 寻 觅 火 种 火 种 是 一 粒 火 珠, 长 在 魔 怪 眉 心, 成 为 一 盏 灯, 取 之 极 难 魔 怪 能 施 法 使 取 火 者 变 为 石 人, 父 亲 十 八 年 未 归, 或 者 已 变 成 石 人 了 阿 扎 闻 言, 便 欲 往 寻 父, 并 为 乡 亲 取 得 火 种 回 母 亲 见 儿 子 意 志 坚 定, 便 从 梁 上 拔 出 一 片 竹 刀 给 他, 自 己 吞 孔 雀 屎 而 死, 以 免 儿 子 挂 念 乡 亲 知 道 阿 扎 继 父 志 去 寻 觅 火 种, 都 来 送 他 阿 波 提 了 一 葫 芦 中 菁 沟 水 来 交 付 给 阿 扎 说 : 你 父 如 真 化 为 石 人, 在 三 七 二 十 一 年 以 内, 得 了 这 水 还 可 复 活, 去 眼 下 还 差 三 年, 好 好 干 吧 阿 扎 辞 别 乡 亲, 翻 山 越 岭, 行 程 不 知 多 远, 还 差 三 天, 便 满 三 年 行 到 一 岔 路 口, 有 小 白 鹿 来 引 路 到 一 座 石 山 前, 见 怪 石 林 立, 阿 扎 忖 度 : 这 或 者 便 是 恶 魔 所 住 石 门 山 了, 便 将 葫 芦 中 水 试 滴 在 一 块 像 人 石 头 上, 石 头 马 上 变 成 美 女, 不 断 向 阿 扎 献 殷 勤 阿 扎 不 理, 索 性 将 葫 芦 中 水 大 片 洒 向 石 山, 所 有 石 头 都 化 为 狼 蛇 虎 豹, 齐 向 阿 扎 扑 来 阿 扎 奔 避 不 及, 突 被 一 头 猛 兽 吞 入 腹 中 阿 扎 急 拔 竹 刀 划 开 兽 腹, 才 从 中 逃 跑 出 来 白 鹿 仍 导 阿 扎 前 行, 沿 途 见 山 上 怪 石 万 千, 不 知 哪 块 石 头 是 他 父 亲 白 鹿 忽 蹬 右 腿, 轰 隆 一 声 巨 响, 地 动 山 摇, 前 面 裂 开 一 道 石 槽, 阿 扎 随 白 鹿 进 入 槽 中 行 经 多 时, 到 一 石 门 白 鹿 用 足 蹬 门, 石 门 开 了, 里 面 是 黑 黝 黝 山 洞, 寒 气 袭 人 阿 扎 随 白 鹿 曲 折 地 走 在 山 洞 中, 手 足 都 被 尖 利 石 块 划 破, 终 于 到 达 一 个 大 山 洞 前 面 白 鹿 忽 然 化 为 美 女, 向 阿 扎 说 : 魔 怪 就 住 在 这 山 洞 里 我 将 告 诉 你 取 火 珠 法 子 但 是 我 心 还 压 在 魔 怪 枕 头 下 面, 你 须 趁 他 熟 睡 时 去 把 我 心 取 出 阿 扎 奋 勇 上 前 从 魔 怪 枕 下 取 出 心 交 给 姑 娘 姑 娘 说 : 你 取 了 魔 怪 眉 心 火 珠 以 后, 不 要 忘 记 摘 取 他 头 顶 上 金 鸡 毛, 取 到 金 鸡 毛, 魔 怪 就 丢 失 了 魂 魄, 不 能 动 弹, 否 则 他 将 吃 掉 你 说 完 姑 娘 就 化 做 青 烟 飞 走 了 阿 扎 去 摘 取 魔 怪 眉 心 火 珠, 刚 到 手, 来 不 及 取 下 头 顶 上 金 鸡 毛, 魔 怪 已 醒 阿 扎 返 身 急 逃, 魔 怪 紧 迫 阿 扎 阿 扎 怕 火 珠 被 夺, 忙 把 火 珠 吞 入 腹 中 魔 怪 来 擒 阿 扎, 阿 扎 伸 手 去 抓 他 头 顶 上 金 鸡 毛 魔 怪 推 倒 阿 扎, 碰 破 了 他 葫 芦 葫 芦 水 流 到 一 块 石 头 上, 那 石 头 恰 是 他 父 亲 所 化, 但 时 限 已 满, 不 能 再 化 为 人, 只 化 得 一 团 烟 雾, 将 阿 扎 裹 在 里

389 面, 飞 腾 到 天 空 魔 怪 施 法, 叫 火 珠 在 阿 扎 胸 中 燃 烧, 烤 炙 他 心 阿 扎 随 烟 雾 飞 回 家 乡, 降 落 到 一 座 山 上 脚 跟 刚 落 地, 便 急 忙 向 村 寨 奔 去, 对 着 前 来 迎 接 他 阿 波 和 乡 亲 拔 出 竹 刀, 将 自 己 胸 膛 剖 开, 掏 出 燃 烧 火 珠, 扔 在 地 上, 然 后 倒 地 死 了 哈 尼 人 从 此 才 有 火 种, 才 有 温 暖 和 光 明, 于 是 便 把 火 叫 做 阿 扎 羌 族 木 姐 珠 与 斗 安 珠 大 意 说, 天 爷 木 比 塔 三 个 女 儿 木 姐 珠 和 牧 羊 少 年 斗 安 珠 相 恋, 偕 同 到 天 宫 去 向 天 爷 求 婚 天 爷 用 各 种 方 法 考 验 斗 安 珠 : 从 凌 冰 槽 下 接 天 爷 在 上 面 扔 石 头 柴 块, 一 夜 间 砍 完 九 沟 火 地, 二 天 早 晨 又 将 九 沟 火 地 柴 草 都 烧 尽, 然 后 又 背 九 担 油 菜 子 撒 在 九 沟 火 地 中, 当 天 晚 上 就 撒 完, 然 后 又 将 九 担 油 菜 籽 全 部 收 回, 一 颗 都 不 少 在 木 姐 珠 帮 助 下, 斗 安 珠 把 这 些 艰 难 工 作 都 顺 利 完 成 了 天 爷 只 得 应 允 二 人 结 婚 婚 后, 斗 安 珠 和 木 姐 珠 要 求 回 凡 间, 天 爷 也 允 许 临 走 时 候, 送 给 二 人 三 斗 杉 树 种, 叫 他 们 种 在 矮 坡 上, 又 送 有 刺 灌 木 种 三 斗, 叫 种 在 高 坡 上 又 叫 百 种 禽 兽 在 前 面 开 路, 千 种 禽 兽 在 后 面 跟 随 又 嘱 咐 二 人 千 万 不 要 回 头 观 看 天 城 二 人 欣 喜 非 常, 边 唱 歌 边 跳 舞, 下 到 凡 间 由 于 不 满 天 爷 屡 次 刁 难, 斗 安 珠 故 意 回 头 观 看 天 城, 这 样 一 来, 便 惊 散 了 后 面 跟 随 千 种 禽 兽, 成 了 今 天 栖 息 在 山 林 间 野 物 又 误 把 杉 树 种 撒 在 高 山, 灌 木 种 撒 在 矮 坡, 结 果 低 处 长 满 荆 棘 夫 妻 俩 十 分 勤 劳, 砍 下 杉 木 造 房 屋, 披 荆 斩 棘 开 荒 地, 种 出 了 足 供 生 活 需 要 粮 食, 如 今 羌 族 子 孙 都 受 他 们 恩 赐 拉 祜 族 独 头 娃 娃 大 意 是, 古 时 拉 祜 族 山 寨 有 位 寡 妇, 因 喝 了 大 象 脚 所 踩 成 水 塘 里 水, 生 出 一 个 没 有 手 脚 和 身 躯 只 有 头 娃 娃 寨 中 人 都 议 论 纷 纷 寡 妇 忧 惧, 离 去 亲 友, 迁 居 山 寨 附 近 窝 棚 中, 单 独 将 孩 子 抚 养 大 孩 子 渐 渐 长 大 成 人, 寡 妇 头 发 也 渐 渐 白 了 一 天, 独 头 娃 向 母 亲 说 : 我 能 替 你 砍 地 犁 地 种 庄 稼 母 亲 苦 笑 说 : 你 没 手 没 脚, 怎 么 能 干 这 些 活? 独 头 娃 说 : 你 试 拿 背 包 把 我 背 到 田 间, 你 回 家 去 自 做 饭, 饭 熟 了 来 接 我 母 亲 不 得 已 只 好 试 照 孩 子 去 做 太 阳 落 山, 母 亲 去 接 孩 子 时, 见 一 大 片 荒 地 都 已 经 砍 出 来, 不 禁 惊 呼 天 厄 莎 从 此 以 后, 犁 地 耙 地 撒 种 直 到 庄 稼 收 割, 所 有 田 间 劳 作, 都 由 独 头 娃 一 人 担 任, 母 亲 只 是 料 理 家 务, 两 人 生 计 由 此 便 一 天 天 宽 裕 起 来 有 一 年, 天 上 帕 雅 依 和 地 上 帕 雅 纳 突 然 发 起 了 战 争 帕 雅 纳 是 主 管 人 间 大, 帕 雅 依 是 仅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83

390 中 384 仅 位 次 于 厄 莎 天 上 大 战 争 猛 烈, 至 于 飞 沙 走 石, 天 昏 地 暗 帕 雅 纳 眼 见 难 以 取 胜, 便 召 集 全 体 拉 祜 人 说 : 若 有 人 能 帮 助 我 战 胜 天 上 帕 雅 依, 我 将 听 凭 他 选 择 我 七 个 女 儿 中 一 个 为 妻 独 头 娃 知 道 了, 恳 求 母 亲 去 向 帕 雅 纳 说, 愿 率 领 大 众 去 和 帕 雅 依 作 战 母 亲 苦 劝 这 个 没 手 没 足 孩 子 不 要 去 孩 子 还 没 去 成, 他 已 经 传 到 了 帕 雅 纳 耳 朵 里 帕 雅 纳 立 刻 派 管 家 把 独 头 娃 接 到 他 家 里, 并 向 全 体 拉 祜 人 宣 布 : 今 天 是 好 日 子, 我 们 全 体 人 民 都 跟 着 独 头 人 前 去 和 帕 雅 依 打 仗! 便 把 独 头 人 放 在 马 鞍 上, 率 领 人 马 浩 浩 荡 荡 出 发 了 母 亲 听 说 儿 子 去 打 仗, 心 里 忧 急, 把 一 双 眼 睛 都 急 瞎 了 队 伍 正 在 前 进 途 中, 帕 雅 依 变 做 一 只 鹰, 抽 空 把 帕 雅 纳 最 小 一 个 女 儿 攫 了 去 帕 雅 纳 知 道 这 事, 赶 紧 回 兵 救 他 女 儿 因 想 独 头 人 这 时 也 许 有 用, 便 把 他 从 马 鞍 上 放 出 来 只 见 一 道 光 亮 冲 天 而 去, 霎 时 天 昏 地 暗, 乌 云 翻 滚, 原 来 是 独 头 人 和 帕 雅 依 打 了 起 来 帕 雅 依 支 持 不 住, 天 空 渐 渐 明 朗, 太 阳 从 地 平 线 又 跳 了 出 来, 独 头 人 终 于 打 败 了 帕 雅 依, 救 出 了 帕 雅 纳 小 女 儿 帕 雅 纳 高 高 兴 兴 地 去 迎 接 独 头 人, 只 见 小 女 儿 怀 里 抱 着 独 头, 向 阿 爸 讲 述 他 英 雄 事 迹 回 到 家 里, 帕 雅 纳 向 女 儿 们 说 : 我 曾 许 愿, 有 能 战 胜 帕 雅 依, 听 他 挑 选 你 们 当 中 一 个 做 妻 子, 你 们 谁 愿 跟 他 一 起 去? 前 六 个 女 儿 都 不 愿 去, 说 跟 着 独 头 人 没 法 过 日 子, 只 有 小 女 儿 娜 拉 愿 意 跟 独 头 人 去 娜 拉 就 和 独 头 人 成 了 亲, 抱 着 独 头 回 家 去 母 亲 高 兴 地 抚 摸 着 独 头 儿 子, 可 是 眼 睛 已 经 看 不 见 了, 忍 不 住 心 酸 落 泪 独 头 人 反 用 好 言 安 慰 母 亲, 说 给 她 带 了 个 好 媳 妇 回 来, 家 里 生 活 不 用 愁 了 这 样, 他 们 就 生 活 在 一 起 了 一 天 娜 拉 去 赶 街 子, 独 头 人 为 了 考 验 妻 子 对 他 是 否 真 心, 就 在 她 走 后 不 久, 从 头 中 转 出 一 个 俊 美 小 伙 子 来, 赶 到 她 前 面 去, 拿 言 语 调 戏 她, 娜 拉 对 小 伙 子 断 然 地 说 : 谢 谢 你 好 意, 我 已 经 嫁 给 别 人 了 独 头 人 想 他 妻 是 忠 实 于 他, 就 满 意 地 悄 悄 先 回 家, 仍 旧 钻 进 自 己 头 壳 去 二 个 街 子 天, 他 妻 赶 街, 他 又 照 样 用 先 前 法 子 去 试 验 了 一 回 得 到 结 果 还 是 一 样 三 个 街 子 天 他 又 去 试 验, 他 妻 发 怒 了, 不 客 气 地 骂 了 他 一 顿, 他 吐 了 吐 舌 头 跑 回 家 里 但 是 这 回 他 却 没 法 再 钻 回 头 壳 了, 因 为 头 壳 已 经 被 他 瞎 眼 母 亲 扫 地 时 扫 进 火 塘 里 烧 掉 了, 他 就 只 好 坐 在 家 里 等 候 他 妻 回 来 娜 拉 赶 街 回 家, 看 见 几 次 纠 缠 她 漂 亮 小 伙 子 坐 在 她 家, 大 为 惊 讶 小 伙 子 只 好 老 老 实 实 告 诉 她, 他 就 是 独 头 人, 因 为 妈 妈 把 头 壳 扫 进 火 塘 里, 他 没 法 再 回 去 了 他 妻 子 听 了 分 外 高 兴,

391 小 两 口 日 子 过 得 更 美 满 了 娜 拉 六 个 姐 姐 闻 知 此 事, 都 厚 着 脸 皮 跑 来 说 愿 意 嫁 给 独 头 人 独 头 人 对 她 们 说 : 过 去 我 不 喜 欢 你 们, 现 在 更 不 喜 欢, 因 为 你 们 都 缺 少 七 妹 独 有 一 颗 忠 实 心 请 你 们 都 回 去 吧 六 姐 妹 满 脸 羞 愧, 只 好 悻 悻 地 溜 走 了 从 此 小 两 口 更 加 互 相 敬 爱, 日 子 过 得 像 灿 烂 朝 霞 这 个, 原 载 于 谷 德 明 编 中 少 数 民 族 选, 约 四 千 字, 节 缩 下 来, 也 还 有 这 么 长, 由 此 可 见 民 间 故 事 化 倾 向, 它 和 某 些 民 间 传 说 互 相 接 近, 有 时 是 不 大 容 易 分 得 清 最 后 说 说 壮 族 岑 逊 王 岑 逊 王 大 意 是 : 古 时 候 江 岩 村 有 个 壮 汉, 名 叫 岑 逊, 他 生 得 与 众 不 同, 眼 睛 是 绿 色, 舌 头 能 舐 到 自 己 鼻 尖, 两 手 垂 过 膝 头, 体 貌 魁 伟, 智 勇 双 全 那 时 洪 水 泛 滥, 人 民 都 迁 居 到 山 林 中, 又 遭 到 毒 蛇 猛 兽 危 害 岑 逊 为 了 使 人 民 安 居, 便 背 了 一 袋 芝 麻 作 为 粮 食, 每 天 只 吃 蚌 壳 所 能 装 一 点 点, 走 遍 高 山 深 谷 和 平 原 泽 地, 教 导 人 民 剿 灭 毒 蛇 猛 兽 方 法 回 来 又 自 造 扁 担 锄 头, 锄 头 万 人 高 举, 扁 担 直 插 云 霄 用 它 们 来 凿 山 开 河, 锄 开 大 河 一 道, 泥 土 堆 在 两 旁, 成 为 崇 山 峻 岭 大 河 既 通, 洪 水 平 息, 毒 蛇 猛 兽 也 给 群 众 捕 杀 绝 灭, 从 此 人 民 得 以 安 居 乐 业 大 家 感 谢 岑 逊 功 劳, 便 推 举 他 做 了 首 领 忽 然 皇 帝 派 兵 攻 入 壮 族 地 区, 各 处 遍 设 州 官, 横 征 暴 敛, 使 人 民 无 法 生 存 岑 逊 眼 见 州 官 为 害, 甚 于 洪 水 猛 兽, 便 聚 众 起 义, 杀 却 州 官, 踏 平 衙 门 皇 帝 震 怒, 派 兵 攻 伐 岑 逊 率 众 临 河, 扁 担 横 扫 千 军, 鲜 血 染 红 河 水, 后 来 便 把 这 条 河 叫 做 红 水 河 皇 帝 见 全 军 尽 覆, 更 增 兵 来 攻, 将 岑 逊 重 重 围 困 住 岑 逊 一 声 大 吼, 扁 担 一 挥, 山 崩 地 蹋 ; 铁 足 猛 蹬, 立 成 湖 沼 他 和 皇 帝 军 队 奋 战 十 二 年, 皇 帝 军 队 几 乎 死 光 了 皇 帝 无 奈, 遣 人 向 玉 皇 求 救, 玉 皇 派 天 将 十 六 员 前 去 助 战, 也 死 了 一 半, 其 余 狼 狈 逃 回 玉 皇 只 得 向 西 王 母 借 了 把 宝 剑, 亲 率 天 兵, 去 战 岑 逊 战 斗 十 天 十 夜, 胜 负 未 分 玉 皇 忽 施 狡 计, 将 身 一 耸, 隐 伏 在 天 空 中 岑 逊 以 为 他 逃 跑 了, 一 时 疏 忽, 没 有 提 防, 被 玉 皇 挥 剑 下 来, 斩 断 首 级, 便 为 人 民 牺 牲 了 生 命 皇 帝 兵 队 于 是 卷 土 重 来, 人 民 从 此 又 坠 入 了 苦 难 深 渊 后 来 人 民 思 念 岑 逊 功 劳, 年 年 用 香 火 奉 祀 他, 称 他 为 岑 逊 王 所 叙 写 岑 逊 王 就 是 这 样 一 个 英 雄 人 物, 从 征 服 自 然 到 和 统 治 者 进 行 不 屈 不 挠 斗 争, 终 于 为 人 民 牺 牲 生 命, 反 映 了 人 们 对 改 变 自 然 环 境 和 不 合 理 社 会 生 活 意 愿 里 既 然 出 现 了 州 官 皇 帝, 可 知 已 经 进 入 阶 级 社 会 ; 开 头 部 分 却 又 有 洪 水 猛 兽, 则 仍 然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85

392 中 386 描 绘 了 原 始 社 会 图 景 这 个 自 然 是 产 生 于 阶 级 社 会, 但 它 所 叙 写 主 人 公 是 从 原 始 社 会 一 直 进 入 到 阶 级 社 会 岑 逊 所 作 斗 争, 是 民 族 斗 争 阶 级 斗 争 和 与 自 然 斗 争 三 者 兼 而 有 之, 他 本 人 也 通 行 无 阻 地 跨 越 两 种 不 同 社 会 原 始 社 会 和 阶 级 社 会 英 雄 尚 且 不 受 原 始 社 会 局 限, 难 道 反 而 一 定 非 局 限 于 原 始 社 会 不 成? 即 此 一 端, 便 可 见 进 入 阶 级 社 会 以 后 各 个 历 时 期 都 能 产 生 新, 不 但 有 学 理 根 据, 且 为 本 身 事 实 所 雄 辩 地 证 明 1 融 入 诗 和 叙 事 诗 中 末 了 讲 一 讲 诗 和 民 间 叙 事 诗 问 题 诗 和 民 间 叙 事 诗 与 究 竟 是 怎 样 一 种 关 系 呢? 我 们 都 知 道, 诗 和 民 间 叙 事 诗 都 包 含 着 程 度 不 等 因 素, 创 世 诗 写 便 全 是, 英 雄 诗 也 是 和 历 传 说 杂 糅 ; 民 间 叙 事 诗 里, 有 因 素 略 少 一 点, 大 多 数 却 仍 然 富 于 幻 想 成 分 从 形 式 上 看, 诗 和 民 间 叙 事 诗 固 然 可 以 说 是 文 学 某 种 体 裁 样 式, 若 是 从 内 容 看, 它 们 中 大 部 分, 都 可 以 包 括 在 这 个 范 畴 里 : 它 们 是 用 诗 歌 语 言 来 表 达 叙 写, 可 以 称 之 为 诗 体 汉 族 诗 和 民 间 叙 事 诗 都 不 很 发 达 民 间 叙 事 诗 情 况 略 好 一 点 从 诗 经 谷 风 和 氓, 到 汉 代 乐 府 孤 儿 行 病 妇 行 十 五 从 军 征 上 山 采 蘼 芜 陌 上 桑 等, 已 经 初 具 叙 事 诗 规 模 东 汉 末 年 建 安 时 期, 产 生 了 一 篇 光 辉 夺 目 叙 事 长 诗 孔 雀 东 南 飞, 以 后 又 有 南 北 朝 时 期 木 兰 辞, 算 是 古 代 叙 事 诗 双 璧 到 了 唐 代, 才 有 董 永 变 文 燕 子 赋 等 出 现 这 些 叙 事 诗 因 素 都 不 多, 只 在 孔 雀 东 南 飞 末 尾 焦 仲 卿 夫 妇 化 做 鸳 鸯 一 段, 才 约 略 有 一 点 因 素 董 永 变 文 里 因 素 比 较 多 些 燕 子 赋 像 是 一 篇 童 或 是 寓 言, 它 渊 源 或 者 便 是 远 古 时 期 活 物 论 总 之, 汉 族 民 间 叙 事 诗 既 不 发 达, 意 味 也 不 很 丰 富 诗 情 况 则 更 可 怜 不 少 同 志 认 为 汉 族 根 本 没 有 诗, 我 还 不 这 样 看 我 以 为 诗 经 商 颂 玄 鸟 和 长 发, 大 雅 生 民, 也 略 具 有 一 点 点 1 和 岑 逊 王 情 况 类 似, 还 有 阿 昌 族 遮 帕 麻 与 遮 米 麻, 也 是 由 开 天 辟 地 大, 降 生 到 世 间, 生 下 九 种 民 族, 建 立 家, 然 后 又 有 遮 帕 麻 带 兵 补 天 射 落 假 日 制 伏 反 王 等 情 节, 人 物 也 是 横 跨 了 两 种 不 同 性 质 社 会, 我 们 在 上 四 节 中 已 略 有 论 述

393 英 雄 诗 雏 形, 不 过 没 有 发 展 起 来 罢 了 玄 鸟 和 长 发 可 以 说 是 一 篇 诗 上 下 篇, 叙 写 是 殷 民 族 始 祖 契 ( 长 发 称 为 玄 王 ) 和 奠 定 殷 民 族 基 础 从 而 又 建 立 了 一 个 新 兴 王 朝 成 汤 一 生 主 要 业 绩, 生 民 则 叙 写 了 周 民 族 始 祖 后 稷 不 平 凡 诞 生 经 历 以 及 他 在 农 业 上 所 作 贡 献 : 这 些 都 具 有 了 英 雄 诗 应 当 具 有 具 体 而 微 格 局 两 篇 诗 都 有 一 些 因 素, 都 可 以 当 做 看 待 单 独 创 世 诗 汉 族 古 代 确 实 还 没 有, 但 是 像 苗 族 古 歌 那 样 将 创 世 诗 英 雄 诗 联 系 在 一 起 诗 歌, 还 是 有 可 比 附, 例 如 屈 原 天 问 就 是 这 样 诗 歌 天 问 是 以 问 语 口 气 写 成 一 篇 色 彩 非 常 浓 郁 诗, 大 类 苗 族 古 歌 那 样 格 局 它 也 是 先 从 天 地 开 辟 叙 写 起, 从 带 着 理 性 认 识 追 根 溯 源 一 些 问 语 中, 仍 隐 隐 可 见 有 一 个 造 物 主 式 人 物 在 对 宇 宙 万 物 作 安 排 ; 然 后 是 对 鲧 禹 康 回 ( 共 工 ) 羿 启 女 娲 舜 该 ( 王 亥 ) 成 汤 稷 ( 后 稷 ) 师 望 ( 姜 太 公 ) 等 人 物 英 雄 事 迹 探 询 虽 然 不 免 显 得 有 点 杂 乱, 忽 后 忽 前, 语 无 伦 次, 但 正 表 现 出 了 屈 原 忧 愤, 看 见 楚 庙 堂 上 壁 画, 因 书 其 壁, 呵 而 问 之 ( 王 逸 注 楚 辞 语 ) 真 实 情 景 加 上 后 来 简 策 错 乱, 就 更 显 得 有 些 颠 三 倒 四 了 但 那 总 体 局, 我 们 仍 然 可 以 看 出, 是 诗 式 屈 原 好 些 作 品, 如 九 歌 招 魂 等, 从 形 式 到 内 容, 多 取 自 民 间 ; 这 一 篇 天 问, 也 可 以 设 想 是 取 材 于 当 时 民 间 还 流 传 古 代 诗 当 时 民 间 流 传 古 代 诗 固 然 佚 亡 了, 但 是 幸 而 屈 原 这 篇 模 拟 古 代 诗 格 局 天 问 还 存 在, 使 我 们 大 略 还 可 以 想 见 其 中 若 干 情 景 所 以 认 为 汉 族 古 代 无 诗 这 样 说 法, 似 乎 还 有 商 榷 余 地 1 既 然 已 经 提 到 了 苗 族 古 歌, 那 就 先 谈 谈 苗 族 古 歌 分 为 四 个 部 分 : ( 一 ) 开 天 辟 地 歌, 主 要 内 容 叙 述 天 地 日 月 山 川 河 流 如 何 形 成 首 先 用 问 答 形 式, 层 层 追 问 回 答, 说 出 天 地 是 巨 鸟 乐 啼 和 科 啼 所 生, 而 乐 啼 和 科 啼, 又 是 云 雾 所 生 这 种 问 答 体 诗 表 现 手 法, 其 他 民 族 诗 中 也 有 ( 如 布 依 族 ), 可 知 有 问 有 答, 诗 中 原 有 此 一 体 屈 原 天 问, 或 1 不 久 以 前 ( 这 里 是 指 袁 珂 先 生 写 作 此 书 时 间 相 距 而 言 编 者 注 ) 中 民 间 文 艺 研 究 会 湖 北 分 会 编 印 了 由 胡 崇 峻 等 同 志 搜 集 汉 族 长 篇 创 世 诗 衣 架 < 黑 暗 传 > 多 种 版 本 汇 编 本, 使 人 大 开 眼 界, 推 翻 了 汉 族 无 诗 定 论 从 所 搜 集 到 各 种 黑 暗 传 原 始 资 料 看, 已 可 见 到 它 内 容 宏 伟 奇 崛, 设 想 非 凡 搜 集 整 理 工 作 还 在 继 续 进 行 中 已 引 起 文 化 学 术 界 重 视, 报 刊 对 它 也 作 了 若 干 介 绍 预 料 不 久 将 来 当 有 较 完 善 整 理 本 黑 暗 传 问 世 由 此 推 想 汉 族 古 代 有 诗 存 在 亦 非 绝 不 可 能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87

394 中 388 者 就 是 模 仿 古 代 问 答 体 诗, 而 去 其 答 词, 只 留 问 句, 以 示 悲 愤, 不 过 是 这 种 形 式 诗 变 体 罢 了 ( 二 ) 枫 木 歌, 主 要 内 容 叙 述 物 种 来 源 和 动 物 起 源 ( 三 ) 洪 水 滔 天 歌, 主 要 内 容 叙 述 姜 央 与 雷 公 斗 争 和 人 类 兴 衰 繁 衍 过 程 这 一 部 分 大 约 就 属 于 英 雄 诗 范 围 了 ( 四 ) 跋 山 涉 水 歌, 主 要 内 容 叙 述 黔 东 南 苗 族 由 祖 东 部 迁 来 经 过 这 一 部 分 应 当 便 是 具 有 影 性 质 传 说 全 部 苗 族 古 歌, 就 是 由 这 四 个 部 分 组 成 其 中 开 天 辟 地 歌 又 包 括 开 天 辟 地 运 金 运 银 打 柱 撑 天 铸 日 造 月 四 首 歌 ; 枫 木 歌 包 括 枫 香 树 种 犁 东 耙 西 栽 枫 香 树 砍 枫 香 树 妹 榜 妹 留 十 二 个 蛋 六 首 歌 ; 洪 水 滔 天 歌 包 括 洪 水 滔 天 兄 妹 结 婚 两 首 歌, 加 上 跋 山 涉 水 歌, 共 十 三 首, 约 八 千 行, 都 是 五 言 体, 全 都 能 吟 唱 上 口 布 依 族 诗 解 释 天 地 形 成 人 类 起 源 有 开 天 辟 地 十 二 个 太 阳 洪 水 朝 天 兄 妹 成 婚 万 物 起 源 等 在 开 天 辟 地 里 唱 道 : 从 前 时 候, 天 连 着 大 地 ; 从 前 时 候, 大 地 顶 着 天 哪 个 最 聪 明, 把 天 地 劈 成 两 半? 哪 个 最 能 干, 把 天 地 撑 开? 翁 嘎 最 聪 明, 他 用 大 斧 头, 把 天 地 劈 成 两 半 ; 翁 嘎 最 能 干, 他 用 大 楠 竹, 把 天 地 撑 开 诗 接 着 叙 写 翁 嘎 把 自 己 双 眼 挖 出 来 钉 在 天 上, 变 成 了 太 阳 和 月 亮 ; 将 牙 齿 拔 出 来 将 天 钉 牢, 变 成 了 星 星 ; 他 四 肢 变 成 了 撑 天 柱 ; 头 发 变 成 森 林 ; 虱 子 变 成 珍 禽 异 兽 ; 等 等 和 汉 族 叙 写 盘 古 垂 死 化 身 ( 五 运 历 年 记 ) 情 景 相 差 不 多 其 他 如 像 彝 族 梅 葛 阿 细 先 基, 瑶 族 密 洛 陀, 纳 西 族 创 世 纪, 白 族 开 天 辟 地, 拉 祜 族 牡 帕 密 帕 等, 都 是 创 世 诗 很 好 范 例 由 于 篇 幅 关 系, 不 能 详 细 多 讲 少 数 民 族 英 雄 诗 较 著 名 有 蒙 古 族 江 格 尔, 柯 尔 克 孜 族 玛 纳 斯, 维 吾 尔 族 乌 古 斯 传, 布 依 族 安 王 与 祖 王, 等 等 现 在 只 把 英 雄 诗 中 最 著 名 篇 幅 也 最 长 藏 族 格 萨 尔 王 传 故 事, 作 一 个 简 单 介 绍 格 萨 尔 王 本 是 上 界 白 梵 天 王 三 个 儿 子 中 最 小 一 个 儿 子 那 时 候 下 界 妖 魔 横 行, 残 害 百 姓, 以 慈 悲 为 本 观 音 菩 萨 便 和 天 王 商 议, 打 算 派 天 下 凡, 去 降 服 妖 魔 天 王 小 儿 子 毅 然 向 两 个 哥 哥 表 示, 他 愿 意 担 负 这 项 重 任 天 王 知 道 后, 便 命 他 下 凡, 降 生 为 一 个 小 部 落 酋 长 弃 妇 儿 子, 就 是 后 来 格 萨 尔 王 格 萨 尔 王 还 在 母 腹 中 时, 便 被 叔 父 所 谗, 将 他 们 母 子

395 驱 逐 在 山 野 他 从 幼 儿 到 少 年, 几 乎 没 有 一 天 不 在 贫 穷 艰 困 之 中, 常 常 挖 地 鼠 猎 野 兽 作 食 物 十 五 岁 和 珠 毛 结 婚, 婚 后 借 力 称 格 萨 尔 王, 作 了 黑 头 人 君 长 称 王 二 年, 便 开 始 南 征 北 讨, 最 初 是 降 伏 妖 魔, 继 而 降 伏 十 八 大 宗 七 中 宗 四 小 宗 诸 部 落 中 间 又 经 过 到 地 狱 去 救 妻 子 和 母 亲 所 经 历 战 争, 或 是 大 军 对 阵, 互 相 冲 杀 ; 或 是 独 出 奇 谋, 制 胜 敌 人 又 常 常 像 孙 悟 空 那 样 变 化 无 穷 等 到 所 有 敌 人 都 被 他 摧 毁 了, 人 民 祸 殃 全 都 除 去, 他 才 从 容 地 安 置 好 天 堂 地 狱 人 间 三 界, 返 归 天 全 部 诗 气 势 宏 伟, 色 彩 绚 丽, 是 从 11 世 纪 以 来, 在 藏 族 民 间 陆 续 创 作 而 成 藏 文 本 多 达 数 十 部, 约 百 万 多 行 除 藏 族 地 区 外, 蒙 古 族 土 族 等 地 区 也 广 为 流 传, 甚 至 据 说 流 传 到 了 前 苏 联 布 里 亚 特 共 和 等 地 区 它 是 目 前 所 知 道 世 界 一 长 诗 民 间 叙 事 诗 在 少 数 民 族 中 更 是 发 达, 好 些 少 数 民 族 都 有 叙 事 诗 而 又 具 有 意 味, 举 其 著 者, 有 彝 族 虎 皮 骑 士, 彝 族 支 系 撒 尼 人 阿 诗 玛, 傣 族 召 树 屯 相 勐 千 瓣 莲 花, 蒙 古 族 两 匹 骏 马, 纳 西 族 赶 马 人 之 歌, 等 等 现 在 只 将 彝 族 支 系 撒 尼 人 阿 诗 玛 作 一 个 简 单 介 绍 : 阿 着 底 山 上 住 着 穷 人 格 路 日 明 家, 山 上 住 着 财 主 热 布 巴 拉 家 阿 诗 玛 和 阿 黑 两 兄 妹, 是 格 路 日 明 家 孩 子 阿 诗 玛 聪 明 美 丽, 人 人 喜 爱 她 自 小 热 爱 劳 动, 六 七 岁 时 就 坐 在 门 槛 上 替 阿 妈 捻 麻 线, 八 九 岁 时 就 背 着 网 篼 拿 着 铲 刀 上 山 去 为 阿 妈 挖 苦 菜 十 二 岁 就 走 路 和 水 桶 做 伴, 站 着 和 锅 庄 石 做 伴, 不 论 割 草 放 羊, 样 样 都 能 她 赶 羊 群 像 秋 天 白 云, 她 戴 着 自 己 绣 花 头 巾 和 美 丽 花 围 腰, 使 看 她 人 都 看 花 了 眼 到 了 住 进 公 房 年 龄, 她 能 歌 善 舞, 她 弹 口 弦 会 说 她 成 了 小 伙 子 们 离 不 开 伙 伴, 又 是 小 女 伴 们 离 不 开 姊 妹 她 在 众 人 心 中 像 一 朵 红 艳 艳 山 茶, 像 一 枝 清 香 石 竹 她 德 行 和 美 名 传 到 大 财 主 热 布 巴 拉 耳 朵 里 他 一 心 想 凭 着 他 家 财 势 来 讨 阿 诗 玛 做 媳 妇, 但 不 管 媒 人 怎 样 会 说, 却 遭 到 阿 诗 玛 严 词 拒 绝, 因 为 她 决 不 愿 意 嫁 给 那 个 像 猴 儿 一 样 财 主 儿 子 财 主 见 威 逼 利 诱 都 不 行, 就 下 了 毒 手, 派 了 一 批 狗 腿 子 去 把 她 抢 来, 关 进 土 牢 里, 日 夜 逼 她 允 婚 十 七 少 数 民 族 ( 下 ) 389

396 中 390 哥 哥 阿 黑 正 在 山 上 放 牧, 听 见 这 消 息 立 刻 背 起 弓 箭 骑 上 快 马, 赶 去 救 阿 诗 玛 热 布 巴 拉 知 道 阿 黑 武 艺 高 强, 就 用 种 种 手 段 对 付 他 经 过 多 次 较 量, 阿 黑 终 于 用 箭 一 箭 射 中 财 主 祖 先 灵 牌 财 主 被 阿 黑 力 慑 服 住 了, 不 得 不 把 阿 诗 玛 从 土 牢 里 释 放 出 来 但 是 他 还 不 甘 心, 又 去 串 通 岩, 乘 阿 黑 阿 诗 玛 渡 河 回 家 时, 发 下 洪 水, 冲 走 阿 诗 玛 阿 诗 玛 垂 死 时, 被 应 山 歌 仙 女 挟 上 山 顶, 变 成 了 回 声 从 此 以 后, 当 亲 族 邻 里 怀 念 她 呼 唤 她 名 字 时, 就 会 山 鸣 谷 应, 远 远 传 来 她 回 声 阿 诗 玛 这 篇 叙 事 诗, 据 说 是 根 据 了 二 十 个 不 同 本 子, 综 合 整 理 而 成, 所 以 比 较 完 善, 也 比 较 能 够 表 达 全 诗 主 题 思 想 不 久 前 中 民 间 文 艺 出 版 社 出 版 了 李 缵 绪 编 阿 诗 玛 原 始 资 料 集, 除 收 进 了 整 理 此 诗 所 据 二 十 种 不 同 本 子 材 料 外, 还 收 入 了 其 他 二 十 一 种 有 关 材 料, 共 是 四 十 一 种, 这 对 我 们 全 面 研 究 认 识 这 个 传 说 故 事, 是 很 有 用 处

397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汉 赋 与 魏 晋 六 朝 诗 歌 小 说 在 我 们 讲 述 本 所 揭 示 内 容 之 前, 先 须 弄 清 楚 中 含 义 问 题 中, 一 般 说 来, 自 然 是 汉 族 和 少 数 民 族 总 和, 这 是 无 需 详 细 解 释 便 能 明 白 但 是 本 所 说 中, 却 和 上 面 说 又 略 有 差 异 本 所 说 中, 主 要 仍 是 说 汉 族, 其 中 也 渗 有 某 些 少 数 民 族 ( 例 如 山 海 经 里 就 渗 有 南 方 苗 瑶 等 民 族 ), 但 并 不 是 现 在 中 五 十 六 个 民 族 总 和 根 据 这 种 理 解 来 撰 写 本 规 定 内 容, 仍 只 好 以 汉 文 古 籍 曾 经 记 载 过 为 主, 其 他 则 除 了 受 影 响 一 些 以 外 ( 如 现 代 少 数 民 族 中, 多 有 受 汉 族 影 响 ), 均 暂 不 涉 及 其 次 是 要 弄 清 楚 对 文 学 影 响, 是 从 什 么 时 候 开 始 古 代, 曾 经 影 响 后 世 文 学, 这 自 然 是 毋 庸 置 疑 事 实 古 代 产 生 于 原 始 社 会, 而 原 始 社 会, 却 只 凭 口 耳 相 传, 没 有 文 字 记 录 比 较 大 量 记 录 古 代 时 期, 在 中 是 封 建 社 会 初 期, 即 战 时 代 刚 开 始 记 录, 何 来 便 有 影 响? 战 年 间 记 录 一 些, 尤 其 是 用 文 学 形 式 记 录, 如 像 屈 原 天 问, 其 中 一 些 段 落, 实 在 便 可 看 做 是 古 代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391

398 中 392 原 始 记 录 ; 而 另 外 专 门 记 录 书 如 山 海 经 中 某 些 片 断, 文 字 简 洁 遒 劲, 内 容 瑰 奇 宏 伟, 也 可 以 看 做 是 以 为 题 材 写 作 文 学 作 品 所 以 先 秦 时 代 保 存 下 来 一 些 零 片, 其 性 质 往 往 是 介 于 原 始 记 录 和 文 学 作 品 之 间, 其 影 响 关 系 并 不 明 显 所 谓 对 文 学 影 响, 主 要 是 指 汉 代 以 后 从 汉 代 赋 开 始, 就 已 经 可 以 看 出 这 种 影 响 来 了 汉 代 文 学 作 品 主 要 样 式 之 一, 便 是 赋 在 汉 代 初 年 赋 如 像 司 马 相 如 上 林 赋 子 虚 赋, 中 年 赋 如 像 扬 雄 羽 猎 赋 甘 泉 赋 等 篇 里, 便 开 始 有 了 一 些 人 名 地 名 和 物 名 被 引 用, 如 宓 妃 蚩 尤 虞 渊 县 圃 枭 阳 獬 豸 之 类, 但 是 还 不 多 见 到 后 汉 张 衡 二 京 赋 ( 西 京 赋 和 东 京 赋 ), 材 料 运 用 就 相 当 多 了 试 看 东 京 赋 里 一 段 : 尔 乃 卒 岁 大 傩, 驱 除 群 厉 方 相 秉 钺, 巫 觋 操 茢 侲 子 万 童, 丹 首 玄 制 桃 弧 棘 矢, 所 发 无 臬 飞 砾 雨 散, 刚 瘅 必 毙 煌 火 驰 而 星 流, 逐 赤 疫 于 四 裔 然 后 凌 天 地, 绝 飞 梁, 捎 魑 魅, 斫 獝 狂 ; 斩 委 蛇, 脑 方 良 ; 囚 耕 父 于 清 泠, 溺 女 魃 于 潢 ; 残 夔 魖 与 罔 象, 殪 野 仲 而 歼 游 光 八 灵 为 之 震 慑, 况 魃 蜮 与 毕 方 度 朔 作 梗, 守 以 郁 垒, 荼 副 焉 ; 对 操 索 苇, 目 察 区 陬, 司 执 遗 鬼 京 室 密 清, 罔 有 不 韪 这 一 段 虽 然 只 是 铺 叙 宫 廷 中 大 傩 情 景, 却 是 通 过 幻 想, 运 用 了 大 量 材 料, 把 逐 疫 景 象 描 写 得 如 火 如 荼, 使 人 读 了 感 到 真 切 西 京 赋 里 写 宫 廷 中 杂 戏 歌 舞 表 演, 也 有 好 些 景 象 被 如 实 描 绘 在 篇 中, 如 像 总 会 仙 倡, 戏 豹 舞 熊, 白 虎 鼓 瑟, 苍 龙 吹 篪 女 娥 坐 而 长 歌, 声 清 扬 而 蜲 蛇 ; 洪 涯 立 而 指 麾, 被 毛 羽 之 襳, 以 及 东 海 黄 公, 赤 刀 粤 祝, 冀 厌 白 虎, 终 不 能 救, 等 等, 也 使 人 感 到 情 景 逼 真 至 于 作 者 另 一 篇 作 品 思 玄 赋, 更 是 材 料 运 用 得 比 较 多 在 这 篇 作 品 里, 天 上 地 下 人 如 少 皞 句 芒 伯 禹 防 风 祝 融 轩 辕 蓐 收 冯 夷 烛 龙 王 母 宓 妃 丰 隆 云 师 应 龙 颛 顼 玄 冥 箕 伯 等 都 提 到 了, 还 提 到 蓬 莱 瀛 洲 扶 桑 昆 仑 这 样 一 些 山 仙 境, 它 可 以 说 便 是 传 说 材 料 在 汉 赋 中 最 集 中 运 用 表 现 但 是 总 说 来, 汉 代 赋 大 多 是 适 应 封 建 统 治 者 需 要, 以 夸 耀 宫 室 园 囿 行 猎 京 都 之 盛 为 主 要 内 容 而 供 帝 王 们 欣 赏, 即 使 里 面 有 一 点 讽 刺 意 味, 也 不 过 是 所 谓 讽 一 而 劝 百, 实 际 上 起 不 了

399 什 么 作 用 就 它 们 思 想 性 而 言 是 低 下, 即 使 是 艺 术 性, 由 于 过 于 讲 究 堆 砌, 喜 欢 用 生 僻 字, 又 差 不 多 有 一 定 格 式, 也 显 得 比 较 臃 肿 和 呆 板 虽 然 运 用 了 材 料, 只 不 过 是 在 浮 夸 文 体 中 点 缀 上 几 分 奇 诡 和 艳 丽, 其 实 并 没 有 多 少 意 思 因 而 即 使 像 张 衡 这 样 著 名 科 学 家 和 文 学 家, 当 他 把 材 料 运 用 在 所 作 赋 中 时 候, 其 成 就 也 不 能 超 过 他 同 时 代 作 者 多 少 这 种 情 况, 直 到 魏 晋 而 后, 改 变 得 也 不 太 多 曹 植 为 纪 念 他 爱 人 甄 后, 模 仿 女 赋 写 了 一 篇 洛 赋 在 这 篇 赋 里, 曹 植 把 甄 后 比 为 洛 水 水 宓 妃, 极 力 描 写 了 她 容 态 举 止 以 及 服 饰 等 等, 又 把 屏 翳 川 后 冯 夷 女 娲 等 人 拉 来 作 为 陪 衬, 使 得 所 写 情 景, 陆 离 光 怪, 烘 托 出 了 洛 不 同 于 凡 众 性 美, 达 到 了 作 者 所 要 达 到 目 但 是, 这 篇 赋 基 调 是 带 着 感 伤 情 绪, 和 积 极 乐 观 向 上 精 并 不 相 合 他 如 左 思 三 都 赋 木 华 海 赋 郭 璞 江 赋 谢 希 夷 月 赋, 虽 说 都 引 用 了 相 当 材 料, 仍 不 过 是 为 了 装 饰 文, 使 之 蔚 为 奇 观, 其 实 没 有 深 厚 思 想 内 容 比 起 屈 原 辞 赋 对 于 理 解 和 运 用 来, 后 代 这 些 生 长 在 宫 廷 或 直 接 间 接 为 宫 廷 服 务 文 学 家 们, 实 在 是 相 差 太 远 了 也 影 响 到 汉 魏 六 朝 诗 歌 大 约 成 于 建 安 时 代 古 诗 十 九 首 里 一 首 迢 迢 牵 牛 星, 便 是 根 据 民 间 所 传 牛 郎 织 女 而 写 作 我 们 在 十 三 一 节 中 已 有 论 述, 这 里 就 不 多 及 这 里 我 们 只 想 就 曹 植 诗 歌, 谈 谈 他 对 传 说 运 用 曹 植 是 建 安 时 代 一 个 卓 越 诗 人 在 曹 氏 父 子 三 人 ( 加 上 曹 操 曹 丕 ) 文 学 成 就 中, 曹 植 成 就 无 疑 最 大, 这 是 世 所 公 认 从 曹 植 集 子 里, 可 以 见 到 传 说 对 于 他 诗 文 影 响 他 诗 如 灵 芝 篇 文 如 令 ( 贪 ) 禽 恶 鸟 论 就 是 直 接 记 录 董 永 和 伯 奇 传 说 灵 芝 篇 我 们 已 在 十 三 二 节 中 讲 到, 这 里 便 不 再 讲 现 在 只 将 令 ( 贪 ) 禽 恶 鸟 论 中 记 录 一 个 传 说 故 事, 移 录 于 下 : 昔 尹 吉 甫 用 后 妻 之 谗, 杀 孝 子 伯 奇 ; 其 弟 伯 封 求 而 不 得, 作 黍 离 之 诗 俗 传 云 : 吉 甫 后 悟, 追 伤 伯 奇 出 游 于 田, 见 异 鸟 鸣 于 桑, 其 声 噭 然 吉 甫 动 心 曰 : 无 乃 伯 奇 乎? 鸟 乃 抚 翼, 其 声 尤 切 吉 甫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393

400 中 因 洛 赋 图 卷 ( 局 部 ) 东 晋 顾 恺 之

401 曰 : 果 吾 子 也 乃 顾 谓 曰 : 伯 奇, 劳 乎? 是 吾 子, 栖 吾 舆 ; 非 吾 子, 飞 勿 居 言 未 卒, 鸟 寻 声 而 栖 于 盖 归 入 门, 集 于 井 干 之 上, 向 室 而 号 吉 甫 命 后 妻 载 弩 射 之, 遂 射 杀 后 妻 以 谢 之 曹 植 在 这 篇 文 中 虽 然 指 出 : 此 好 事 者 附 名 为 之 说, 但 他 之 喜 爱 传 说 却 是 不 可 掩, 因 而 常 不 自 觉 地 便 把 这 类 材 料 运 用 在 诗 文 里 除 以 上 所 说 以 外, 精 微 篇 有 杞 妻 哭 死 夫, 梁 山 为 之 倾 ; 子 丹 西 质 秦, 乌 白 马 角 生 远 游 篇 有 灵 鳌 戴 方 丈, 岳 俨 嵯 峨 仙 人 篇 有 不 见 轩 辕 氏, 乘 龙 出 鼎 湖 这 样 句 子, 说 明 他 文 学 成 就 中 有 相 当 比 重 一 部 分, 是 从 传 说 营 养 中 取 得 来 晋 代 诗 人 诗 作 中 有 阮 籍 咏 怀, 诗 句 如 夏 后 乘 灵 舆, 夸 父 为 邓 林 应 龙 沉 冀 州, 妖 女 不 得 眠 ; 郭 璞 游 仙, 诗 句 如 灵 妃 顾 我 笑, 粲 然 启 玉 齿 姮 娥 扬 妙 音, 洪 崖 颔 其 颐 等, 亦 多 取 材 于 在 这 些 诗 作 中, 诗 人 们 借 抒 写 了 他 们 伤 世 忧 时 心 情 和 高 蹈 遗 世 向 往, 从 当 时 社 会 环 境 说 来, 也 还 是 有 它 进 步 性 一 面 运 用 题 材 入 诗 显 得 最 有 力 量, 是 陶 渊 明 读 山 海 经 十 三 首 中 九 十 两 首, 我 们 在 十 四 五 节 中 已 经 讲 到, 这 里 也 不 再 讲 汉 代 以 后 采 取 材 料 来 做 小 说, 始 于 刘 向 辑 校 列 女 传 中 有 虞 二 妃, 里 面 记 有 一 段 娥 皇 女 英 帮 助 舜 与 他 弟 弟 象 作 斗 争 : 瞽 叟 与 象 谋 杀 舜, 使 涂 廪 舜 告 二 女 二 女 曰 : 时 唯 其 戕 汝, 时 唯 其 焚 汝, 鹊 汝 裳, 衣 鸟 工 往 舜 既 治 廪, 戕 旋 阶 ( 应 作 旋 捐 阶 ), 瞽 叟 焚 廪, 舜 往 飞 ( 去 ) 复 使 浚 井 舜 告 二 女, 二 女 曰 : 时 亦 唯 其 戕 汝, 时 其 掩 汝, 汝 去 裳, 衣 龙 工 往 舜 往 浚 井, 格 其 出 入, 从 掩, 舜 潜 出 这 段 不 见 于 今 本 列 女 传, 今 本 列 女 传 记 叙 涂 廪 浚 井 两 件 事 已 全 无 性 据 我 研 究, 这 乃 是 宋 代 校 录 此 书 曾 巩 篡 改 结 果, 其 目 是 为 了 使 它 合 于 孟 子 ( 曾 巩 语 ) 而 洪 兴 祖 所 引 古 本 列 女 传 记 叙, 则 正 是 如 孟 子 所 申 斥 齐 东 野 人 之 语 ( 万 篇 ), 故 不 免 要 被 卫 道 者 曾 巩 所 篡 改 从 上 面 所 引 记 叙 看, 二 女 教 舜 用 鸟 工 龙 裳 以 救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395

402 中 396 因 帝 二 女 清 代 汪 绂 山 海 经 存 井 廪 之 难 事 迹 是 很 明 显, 二 女 对 舜 那 种 担 心 和 关 爱 情 景, 也 写 得 相 当 生 动, 确 实 是 一 篇 取 材 于 古 小 说, 被 刘 向 辑 入 列 女 传 了 这 一 篇 全 貌 如 今 已 不 可 见, 根 据 所 引 片 断 看, 小 说 里 描 写 二 女, 显 然 不 是 循 规 蹈 矩 以 礼 法 自 绳 列 女 传 式 人 物, 而 是 原 始 社 会 泼 辣 大 胆 姑 娘, 以 之 入 列 女 传, 大 约 就 连 同 是 卫 道 士 刘 向 也 看 走 眼 了 这 篇 小 说 具 有 积 极 浪 漫 主 义 精 是 可 以 肯 定, 虽 然 现 在 我 们 所 能 见 到 只 是 它 一 鳞 半 爪 这 以 后, 晋 代 张 华 博 物 志 里 所 记 天 河 以 及 干 宝 搜 记 里 所 记 槃 瓠 蚕 马, 都 带 着 小 说 意 味, 也 都 在 不 同 程 度 上 具 有 一 些 积 极 浪 漫 主 义 精, 实 际 上 也 都 成 了 这 些 本 身 最 早 记 录, 正 如 前 面 所 引 列 女 传 所 记 舜 象 斗 争 是 它 本 身 最 早 记 录 一 样 唐 代 小 说 与 诗 歌 原 始 记 录 和 文 学 作 品 之 间 很 难 给 它 划 出 一 个 明 确 分 界 线 从 山 海 经 开 始, 到 吕 氏 春 秋 淮 南 子 以 至 晋 代 张 湛 编 纂 列 子, 加 上 魏 晋 六 朝 人 或 托 名 汉 人 撰 著 或 署 名 自 撰 许 多 鬼 志 怪 书 中, 也 有 不 少 古 代 片 断 直 接 记 录, 并 且 好 些 记 录 确 实 也 富 有 文 学 意 味, 说 它 是 原 始 记 录 也 好, 将 它 当 做 是 文 学 作 品 看 待 也 未 尝 不 可 因 而 原 始 记 录 和 小 说 之 间 也 就 不 大 那 么 容 易 截 然 划 分 大 抵 加 工 较 少 ( 不 自 觉 加 工 ) 内 容 情 节 比 较 简 单, 我 们 称 之 为 原 始 记 录 ; 加 工 较 多 ( 自 觉 加 工 ) 内 容 情 节 比 较 复 杂, 我 们 称 之 为 小 说 从 广 义

403 观 点 看, 不 论 是 原 始 记 录 也 好, 是 小 说 也 好, 都 算 是 这 一 点 我 们 在 十 论 述 唐 五 代 中 已 经 大 略 谈 到 过 了 作 为 胡 应 麟 所 说 唐 人 作 意 好 奇, 假 小 说 以 寄 笔 端 两 篇 唐 代 小 说 范 本 李 朝 威 柳 毅 和 李 公 佐 古 岳 渎 经, 也 在 那 一 里 论 述 到 了 因 而 唐 人 小 说 中 承 受 古 影 响 而 又 创 造 出 了 新 这 一 部 分, 这 里 也 只 好 略 而 不 提 现 在 要 讲 是 对 唐 代 诗 歌 影 响 不 少 诗 人 诗 篇 中 都 有 方 面 取 材 随 便 举 几 个 例 子 : 如 像 周 匡 物 古 镜 歌 说 : 轩 辕 铸 镜 谁 将 去, 曾 被 良 工 泻 金 取 鲍 濬 子 规 说 : 中 林 子 规 啼, 云 是 古 蜀 帝 柳 宗 元 行 路 难 说 : 君 不 见 夸 父 逐 日 窥 虞 渊, 跳 踉 北 海 超 昆 仑 刘 禹 锡 九 华 山 歌 说 : 轩 皇 封 禅 登 云 亭, 大 禹 定 计 临 东 溟 等 等 自 然, 说 实 在, 唐 人 诗 作 中 取 材 于, 还 没 有 取 材 于 仙 那 么 多, 而 且 即 使 取 材 于, 咏 歌 到 西 王 母 嫦 娥 瑶 姬 等 人, 总 使 人 感 到 在 她 们 身 上 都 带 着 几 分 仙 气 这 和 唐 代 统 治 者 尊 崇 道 教, 又 和 魏 晋 以 来 文 人 士 大 夫 崇 老 庄 尚 虚 玄 余 风 是 分 不 开 道 家 虚 无 主 义 和 遁 世 思 想, 以 及 从 道 家 派 生 出 来 仙 家 享 乐 主 义 和 利 己 主 义 思 想, 都 是 和 当 时 封 建 统 治 阶 级 以 及 依 附 于 这 个 阶 级 士 大 夫 阶 层 阶 级 本 性 合 拍, 因 而, 仙 在 唐 代 诗 歌 中 取 材 较 更 广 泛 但 是, 唐 代 也 有 几 个 善 于 运 用 材 料 写 诗 诗 人, 值 得 提 出 来 说 说 首 先 是 盛 唐 时 代 浪 漫 主 义 大 诗 人 李 白, 在 他 诗 作 里 经 常 有 典 故 被 运 用 如 像 大 猎 赋 里 五 丁 摧 峰, 一 夫 拨 木 龙 伯 钓 其 灵 鳌, 任 公 获 其 巨 鱼, 古 风 五 十 九 首 其 四 十 里 凤 饥 不 啄 粟, 所 食 惟 琅 玕, 上 云 乐 里 女 娲 戏 黄 土, 团 作 愚 下 人, 登 高 丘 而 望 远 海 里 精 卫 费 木 石, 鼋 鼍 无 所 凭, 古 朗 月 行 里 羿 昔 落 九 乌, 天 人 清 且 安, 窜 夜 郎 于 乌 江 留 别 宗 十 六 璟 里 斩 鳌 翼 娲 皇, 炼 石 补 天 维, 把 酒 问 月 里 白 兔 捣 药 秋 复 春, 姮 娥 孤 栖 与 谁 邻, 感 兴 八 首 里 瑶 姬 天 帝 女, 精 彩 化 朝 云, 上 崔 相 百 忧 里 共 工 赫 怒, 天 维 中 摧, 荆 州 贼 乱 临 洞 庭 言 怀 里 修 蛇 横 洞 庭, 吞 象 临 江 岛, 北 风 行 里 烛 龙 栖 寒 门, 光 耀 犹 旦 开, 等 等 取 材 范 围 很 广, 或 借 景 以 抒 情, 或 取 譬 以 言 志, 随 笔 点 染, 纵 横 无 碍, 足 以 见 到 诗 人 胸 襟 和 才 气, 以 及 他 对 喜 爱 李 白 所 处 时 代 李 隆 基 在 位 开 元 天 宝 年 间, 一 方 面 是 唐 王 朝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397

404 中 398 社 会 经 济 空 前 繁 荣, 另 一 方 面 由 于 当 时 统 治 集 团 荒 淫 腐 败, 又 正 在 酝 酿 着 一 场 即 将 爆 发 大 动 乱 安 之 乱 在 这 种 时 代 气 氛 和 社 会 环 境 中, 天 才 洋 溢 怀 着 高 远 理 想 企 图 在 政 治 上 有 所 作 为 对 家 和 人 民 有 所 贡 献 诗 人, 却 始 终 达 不 到 他 目 面 对 着 冷 酷 现 实, 在 累 次 遭 到 碰 壁 挫 折 以 后, 不 能 不 感 到 非 常 苦 闷 了 他 许 多 采 取 乃 至 仙 诗 作, 都 有 点 像 屈 原 那 样 是 借 仙 以 抒 忧 愤, 因 而 他 某 些 诗 篇 即 使 看 来 带 着 出 世 思 想, 究 其 实 际, 还 是 具 有 相 当 强 烈 战 斗 精 在 李 白 取 材 诗 作 中, 给 人 印 象 比 较 突 出, 有 以 下 几 首 一 是 梦 游 天 姥 吟 留 别, 在 这 首 诗 里, 作 者 写 他 梦 幻 中 游 历 了 天 姥 山 般 境 界, 见 到 了 虎 鼓 瑟 兮 鸾 回 车, 仙 之 人 兮 列 如 麻 种 种 奇 异 景 象, 忽 然 梦 醒, 回 到 现 实 生 活 中, 不 禁 愤 慨 地 发 出 安 能 摧 眉 折 腰 事 权 贵, 使 我 不 得 开 心 颜 感 叹 诗 中 有 了 这 两 句 感 叹, 就 见 得 他 游 山 遇 仙 等 幻 想 都 不 过 是 苦 闷 生 活 反 射 罢 了 其 次 是 蜀 道 难 在 这 首 诗 里, 作 者 更 把 一 些 传 说 如 五 丁 开 山 六 龙 回 日 等 巧 妙 地 编 织 起 来, 通 过 幻 想 形 象 地 描 绘 出 蜀 道 险 巇 和 蜀 山 崔 嵬, 借 以 斥 责 当 时 为 了 逃 避 安 禄 山 祸 乱, 躲 到 蜀 地 而 竟 以 蜀 地 为 安 乐 窝 统 治 者 糊 涂 思 想 李 白 对 当 时 政 治 黑 暗 腐 败 不 满, 更 从 他 梁 甫 吟 一 诗 里 具 体 地 表 现 出 来 : 我 欲 攀 龙 见 明 主, 雷 公 砰 訇 震 天 鼓 帝 傍 投 壶 多 玉 女, 三 时 大 笑 开 电 光, 倏 烁 晦 冥 起 风 雨 阊 阖 九 门 不 可 通, 以 额 叩 关 阍 者 怒 这 些 诗 句 采 用 也 全 是 材 料, 然 而 又 是 针 对 着 现 实 生 活 中 不 合 理 现 象, 进 行 了 有 力 抨 击 试 把 它 和 离 骚 吾 令 帝 阍 开 关 兮, 倚 阊 阖 而 望 予 招 魂 魂 兮 归 来, 君 无 上 天 兮, 虎 豹 九 关, 啄 害 下 人 兮 等 诗 句 相 比 较, 可 见 它 们 原 是 一 脉 相 通, 而 前 者 较 之 后 者 描 写 更 为 豁 露, 感 情 也 更 为 激 烈 说 李 白 大 部 分 取 材 于 诗 作 具 有 积 极 浪 漫 主 义 精, 当 不 为 过 吧? 除 李 白 而 外, 中 唐 时 代, 还 有 卢 仝 和 李 贺 也 喜 欢 拿 材 料 来 作 诗 卢 仝 月 蚀 诗 是 很 有 名, 几 乎 全 取 材 于, 设 想 构 思 极 为 奇 特, 从

405 月 出 到 月 食, 借 月 中 有 蟾 蜍 即 虾 蟆 古 传 说, 写 下 了 虾 蟆 蚀 月 生 动 情 景 推 上 去 又 联 写 到 月 中 白 兔 捣 药 尧 时 十 日 烧 九 州 天 降 洪 水 沃 九 日 虾 蟆 不 肯 食 九 日 而 食 月 等 情 景, 以 至 引 起 作 者 巨 大 愤 恨, 认 为 是 食 天 之 眼, 从 而 发 出 臣 仝 告 愬 帝 天 皇, 臣 心 有 铁 一 寸, 敢 刳 妖 蟆 痴 肠 呐 喊 这 首 诗 主 要 用 意 也 有 点 类 乎 李 白 梁 甫 吟 但 是 梁 甫 吟 愤 怒 矛 头 是 对 准 包 括 帝 王 在 内 整 个 腐 朽 封 建 统 治 阶 级 上 层 人 物, 接 触 到 了 封 建 制 度 问 题 核 心, 所 以 显 得 更 有 力 量 ; 此 则 仅 仅 表 现 出 诗 人 有 锄 奸 佞 清 君 侧 愿 望, 这 在 当 时 社 会, 虽 然 也 还 是 大 胆 设 想, 但 是 终 究 显 得 有 些 迂 腐, 思 想 性 不 太 高 此 外 卢 仝 还 有 与 马 异 结 交 诗, 采 用 女 娲 农 等 材 料 不 少, 但 也 未 免 过 于 矫 揉 造 作, 无 非 夸 大 形 容 他 和 马 异 交 谊 不 寻 常, 思 想 境 界 和 艺 术 境 界 都 不 太 高 李 贺 是 和 卢 仝 同 时 诗 人, 在 他 幽 艳 凄 丽 诗 篇 中, 也 常 喜 欢 运 用 一 些 材 料 来 作 为 他 特 殊 艺 术 表 现 手 法 如 像 秦 王 饮 酒 羲 和 敲 日 玻 璃 声 和 二 年 中 七 星 贯 断 姮 娥 死 等 在 他 名 篇 诗 作 苦 昼 短 中, 虽 然 也 和 其 他 诗 人 一 样, 对 于 来 煎 人 寿 光 阴 发 出 了 无 穷 慨 叹, 然 而 中 间 忽 发 奇 想 : 天 东 有 若 木, 下 置 衔 烛 龙 吾 将 斩 龙 足, 嚼 龙 肉, 使 之 朝 不 得 回, 夜 不 得 伏 自 然 老 者 不 死, 少 者 不 哭 材 料 在 这 里 被 运 用, 就 更 表 现 出 了 李 贺 式 风 格 晚 唐 时 代 诗 人 李 商 隐 诗 作, 也 巧 于 运 用 材 料 如 像 锦 瑟 庄 生 晓 梦 迷 蝴 蝶, 望 帝 春 心 托 杜 鹃 沧 海 明 月 珠 有 泪, 蓝 田 日 暖 玉 生 烟 无 题 蓬 山 此 去 无 多 路, 青 鸟 殷 勤 为 探 看 月 夕 兔 寒 蟾 冷 桂 花 白, 此 夜 嫦 娥 应 断 肠 等, 都 是 情 景 交 融 用 典 浑 成 佳 句 诗 人 诗 作 中 取 材 于 嫦 娥 很 多, 而 常 娥 一 诗 ( 云 母 屏 风 烛 影 深, 长 河 渐 落 晓 星 沉 ; 常 娥 应 悔 偷 灵 药, 碧 海 青 天 夜 夜 心 ) 还 全 写 嫦 娥, 虽 然 对 于 中 这 位 著 名 女 有 些 微 词, 但 是 却 把 她 丰 韵 致 极 超 拔 地 表 现 出 来 了 李 商 隐 诗 作 中 有 关 取 材, 大 略 就 是 如 上 所 述 看 来 他 和 李 贺 一 样, 对 浪 漫 主 义 表 现 手 法 运 用 得 较 好, 而 于 承 继 积 极 浪 漫 主 义 精 方 面 就 差 些 了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399

406 中 400 宋 以 后 小 说 戏 曲 等 宋 代 以 后, 仍 继 续 对 小 说 戏 曲 等 起 着 显 著 影 响 在 小 说 方 面, 宋 人 作 大 唐 三 藏 取 经 诗 入 王 母 池 之 十 一, 说 西 王 母 池 有 蟠 桃 树, 千 年 始 生, 三 千 年 方 见 一 花, 万 年 结 一 子, 子 万 年 始 熟, 若 人 吃 一 颗, 享 年 三 千 岁, 云 云, 此 西 王 母 池, 显 然 就 是 根 据 古 代 中 西 王 母 瑶 池 而 来 记 大 宛 列 传 引 禹 本 纪 说 : 昆 仑 有 醴 泉 瑶 池 穆 天 子 传 说 : 天 子 乃 觞 西 王 母 于 瑶 池 之 上 就 是 这 个 瑶 池 至 于 蟠 桃, 则 是 山 海 经 西 次 三 经 不 周 之 山, 爰 有 嘉 果, 其 实 如 桃 以 及 海 内 西 经 昆 仑 开 明 西 北 有 不 死 树 演 变, 它 在 托 名 班 固 实 际 上 是 六 朝 人 撰 汉 武 故 事 中 已 经 出 现 过 了, 说 汉 武 帝 向 西 王 母 求 不 死 药, 王 母 以 桃 二 枚 予 帝, 说 此 桃 三 千 年 一 着 子, 和 取 经 诗 所 说 大 略 相 同, 可 知 取 经 诗 所 本 即 此 其 实 都 是 受 了 古 中 不 死 树 影 响 明 人 小 说 据 孙 楷 弟 中 通 俗 小 说 书 目 载 有 盘 古 至 唐 虞 志 传 二 卷, 又 简 称 盘 古 志 传, 还 有 有 夏 志 传 四 卷, 有 商 志 传 四 卷, 后 二 书 我 曾 见 到, 前 一 书 未 见 有 夏 志 传 主 要 部 分 系 叙 写 禹 治 洪 水 历 经 海 内 名 山 大 川 及 海 外 各 统 率 禺 疆 庚 辰 等 人 收 妖 降 怪 故 事, 文 笔 陋 劣, 殊 不 足 观 有 商 志 传 主 要 写 武 王 伐 纣 故 事, 也 含 有 一 些 因 素 以 二 书 例 推, 我 所 未 见 那 部 盘 古 至 唐 虞 志 传, 必 然 也 会 大 量 取 材 于 除 此 而 外, 还 有 明 末 周 游 著 开 辟 衍 绎 通 俗 志 传 六 卷 八 十 回, 从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写 起, 直 到 武 王 伐 纣 为 止 也 是 将 和 历 杂 糅 编 写 成 东 西, 其 中 保 存 了 一 些 后 世 流 传 民 间 材 料, 这 我 们 已 经 在 十 二 一 节 中 讲 过 了 明 代 小 说 取 材 于, 还 有 吴 承 恩 西 游 记 和 许 仲 琳 封 演 义 两 部 书 西 游 记 里 孙 悟 空 形 象, 鲁 迅 中 小 说 略 认 为 是 无 支 祁 形 象 移 植, 是 不 错 而 具 有 牛 猴 二 形 无 支 祁, 又 是 古 里 夔 演 变 西 游 记 中 最 精 彩 大 闹 天 宫 里 玉 帝 轮 流 做, 明 年 到 我 家 ( 七 回 孙 悟 空 语 ) 叛 逆 思 想, 实 在 是 从 古 里 共 工 与 颛 顼 争 帝 ( 淮 南 子 天 文 篇 ) 刑 天 与 帝 争 ( 山 海 经 海 外 西 经 ) 那 里 来 孙 悟 空 后 来 护 送 唐 僧 到 西 天 取 经, 一 路 上 斩 妖 除 怪 降 魔 伏 邪, 也 有 古 里 羿 缴 大 风 断 修 蛇, 禹 逐 共 工 杀 相 柳 这 类 为 民 除 害 事 迹 遗 意 就 是

407 该 书 里 写 有 些 人 如 灌 口 二 郎 巨 灵, 物 事 如 王 母 蟠 桃 五 庄 观 人 参 果 之 类, 也 还 是 取 材 于 古 代 传 说 从 西 游 记 总 倾 向 看, 它 和 古 所 具 有 积 极 浪 漫 主 义 精 原 是 一 脉 相 承 ; 或 者 说, 它 是 发 扬 了 古 精 而 创 作 出 一 部 伟 大 小 说 或 童 小 说 它 取 材 于 而 本 身 又 成 了 新, 我 们 在 十 二 里 已 有 专 节 论 述, 这 里 所 说 不 过 是 一 点 小 小 补 充 封 演 义 也 是 一 部 取 材 于 古 代 较 多 书, 虽 然 还 不 能 称 之 为 小 说, 但 它 在 中 近 代 上, 确 实 曾 经 发 生 过 较 大 影 响 它 前 身 是 宋 元 时 代 讲 武 王 伐 纣 平 武 王 伐 纣 平 虽 然 演 说 是 历 故 事, 但 已 含 有 一 些 因 素, 如 周 文 王 吐 子 成 兔 之 类, 便 为 后 来 封 演 义 所 本 而 封 演 义 主 要 部 分, 叙 写 姜 太 公 在 诸 帮 助 下 兴 周 灭 殷 种 种 异 事, 却 是 武 王 伐 纣 平 所 无, 而 是 直 接 受 到 六 韬 金 匮 等 书 所 记 姜 太 公 影 响 此 书 所 写 战 争 细 节, 虽 多 属 幻 想 虚 构, 但 也 偶 有 所 本 如 写 姜 太 公 射 赵 公 明, 就 是 本 于 太 公 金 匮 姜 太 公 射 丁 侯 还 有 什 么 广 成 子 赤 松 子 赤 精 子 九 天 玄 女 等 人 或 仙 人, 也 是 汉 以 前 就 见 诸 载 籍 人 物 而 且 由 于 作 者 世 界 观 局 限, 内 中 包 含 有 相 当 浓 厚 宿 命 论 思 想 和 封 建 迷 信 思 想 尤 其 写 诸 战 争, 阴 森 暗 惨, 最 容 易 使 人 由 恐 怖 而 产 生 迷 信 它 和 西 游 记 所 写 唐 僧 师 徒 收 妖 降 怪 战 争 情 景 是 那 么 天 真 烂 漫, 于 活 泼 动 作 中 又 杂 以 诙 谐 言 谈 相 比 较, 真 是 迥 然 不 同 两 个 境 界 该 书 积 极 浪 漫 主 义 因 素 是 不 多, 如 果 说 它 还 有 一 些, 那 就 在 于 : 它 通 过 诸 助 周 灭 殷 幻 想 描 写, 歌 颂 了 为 人 民 所 拥 护 讨 伐 暴 君 战 争 正 义 性 明 代 小 说 水 浒 传 和 清 初 小 说 红 楼 梦, 都 是 为 大 家 所 熟 知 而 非 常 著 名 水 浒 传 一 百 单 八 英 雄 好 汉, 卷 首 说 他 们 是 被 洪 太 尉 放 走 给 张 天 师 镇 锁 在 江 西 龙 虎 山 上 妖 魔 ; 红 楼 梦 贾 宝 玉, 卷 首 说 他 是 女 娲 补 天 时 剩 下 未 用 弃 置 在 青 梗 峰 下 一 块 顽 石 不 论 各 自 寓 意 如 何, 都 可 见 到 对 它 们 影 响 清 代 小 说 取 材 于 而 把 材 料 运 用 得 较 好, 有 李 汝 珍 镜 花 缘 一 书 镜 花 缘 共 一 百 回, 前 四 十 回 写 唐 敖 随 林 之 洋 游 历 海 外 各, 得 睹 各 种 畸 人 奇 俗 并 珍 禽 异 物, 是 全 书 精 华 部 分, 写 得 非 常 生 动 有 趣 这 一 部 分 差 不 多 全 取 材 于 山 海 经 所 记 远 异 人 和 奇 特 动 植 物 单 是 家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401

408 中 402 就 写 了 四 十 一 个, 但 却 不 是 平 铺 直 叙 地 写, 而 是 写 得 曲 折 有 致, 详 略 各 别, 并 且 借 此 讽 刺 了 现 实 中 不 合 理 现 象, 寄 寓 了 作 者 理 想 如 写 两 面 讽 刺 两 面 人 伪 善, 写 淑 士 嘲 笑 假 斯 文 酸 腐, 写 无 肠 暴 露 以 粪 作 饭 供 应 奴 仆 剥 削 者 盘 剥, 写 聂 耳 破 除 相 书 所 说 耳 长 过 肩, 必 主 大 寿 迷 信, 等 等, 都 可 说 是 活 用 了 材 料 尤 其 对 于 妇 女 问 题, 书 中 更 有 独 到 精 辟 见 解 在 女 儿 一 大 段 文 字 中, 作 者 就 以 愤 激 笔 触 从 反 面 写 出 妇 女 应 该 和 男 子 具 有 同 等 地 位, 享 受 同 等 待 遇, 不 应 该 受 到 歧 视 玩 弄 和 压 迫 材 料 采 取 和 运 用, 在 作 者 进 步 民 主 主 义 思 想 笼 罩 下, 使 得 占 三 分 之 一 篇 幅 游 历 海 外 各 情 节, 焕 发 出 积 极 浪 漫 主 义 光 彩, 使 人 爱 读 不 厌 反 之, 以 后 六 十 回 写 才 女 们 会 聚 一 堂, 整 天 饮 酒 赋 诗, 行 令 论 文, 各 逞 才 辩 ( 事 实 上 是 作 者 在 那 里 卖 弄 才 华 ) 情 景, 就 显 得 枯 燥 沉 闷, 了 无 趣 味, 读 了 使 人 恹 恹 欲 睡 了 除 小 说 而 外, 戏 曲 也 受 到 影 响 在 脉 望 馆 钞 校 本 古 今 杂 剧 里, 有 关 云 长 大 破 蚩 尤 ( 亦 见 孤 本 元 明 杂 剧 ) 一 出, 写 宋 时 蚩 尤 为 祟, 使 解 州 盐 池 干 涸, 后 来 被 玉 泉 山 土 地 和 关 云 长 并 力 把 蚩 尤 擒 获, 范 仲 淹 遂 奉 旨 为 关 云 长 立 庙, 全 剧 于 此 终 结 虽 然 采 取 了 一 些 材 料, 但 却 因 为 宣 扬 是 封 建 迷 信 思 想, 和 本 旨 大 异 其 趣, 因 而 并 无 可 取 除 此 剧 而 外, 该 书 还 收 有 二 郎 锁 齐 天 大 圣 灌 口 二 郎 斩 健 蛟 二 郎 射 锁 魔 镜 三 剧, 都 取 材 于 二 郎 锁 齐 天 大 圣 写 齐 天 大 圣 盗 吃 了 金 丹 仙 酒, 二 郎 奉 上 帝 命 偕 巨 灵 及 梅 山 七 圣 等 收 服 了 齐 天 大 圣 灌 口 二 郎 斩 健 蛟 写 嘉 州 太 守 赵 昱 秉 性 忠 贞 治 民 有 法, 玉 帝 遣 天 丁 接 引 他 升 天 成, 即 是 所 谓 灌 口 二 郎 赵 昱 在 官 时 便 闻 灌 口 有 健 蛟 作 怪, 人 民 受 其 荼 毒 成 后 乃 率 本 部 兵 往 擒 健 蛟, 得 梅 山 七 圣 之 助, 终 于 达 到 目 二 郎 射 锁 魔 镜 写 二 郎 应 哪 吒 邀 请 饮 酒, 酒 后 较 射, 误 中 锁 魔 镜, 放 走 了 九 首 牛 魔 王 金 睛 百 眼 鬼 两 洞 妖 魔, 乃 借 哪 吒 及 梅 山 七 圣 等 并 力 将 牛 鬼 二 妖 擒 回 以 上 三 剧 均 以 二 郎 收 妖 降 怪 为 主 题 二 郎 实 在 就 是 古 代 中 治 水 李 冰 李 冰 治 水 有 斗 犀 伏 龙 等 传 说, 后 来 传 说 演 变, 把 他 力 移 到 他 儿 子 二 郎 身 上, 再 一 度 李 二 郎 又 成 了 嘉 州 太 守 赵 昱 此 诸 剧 中 二 郎, 写 都 是 赵 昱, 可 见 已 经 一 变 再 变 除 斩 健 蛟 一 剧 叙 写 较 平 直 外, 余 两 剧 写 得 都 曲 折 生 动, 活 泼 有 趣 锁 齐 天 大 圣 一 剧 看 似 有 些 正 统 思 想, 实 际 上 剧 中 仍 把 猴 王 那 一 边 兵 马 写 得 相 当 活 跃, 还 有

409 大 闹 天 宫 遗 风 结 尾 猴 王 虽 被 收 伏, 也 只 是 轻 描 淡 写, 着 墨 不 多 这 本 剧 和 前 面 所 说 关 云 长 大 破 蚩 尤 性 质 上 是 不 同 关 云 长 大 破 蚩 尤 从 立 意 到 具 体 描 写 都 贯 串 着 正 统 思 想, 都 是 在 宣 扬 封 建 迷 信, 此 剧 即 使 有 一 些 正 统 思 想, 也 被 其 中 童 般 具 体 描 写 抵 消 了 其 他 二 剧 情 况 也 大 体 相 同 我 认 为 这 些 剧 基 本 上 可 算 是 健 康 剧, 确 实 像 郑 振 铎 在 劫 中 得 书 记 一 书 中 所 说 : 气 魄 很 伟 大 以 上 所 举 各 剧, 不 署 撰 人 姓 名, 大 约 都 是 元 明 间 人 著 作 元 明 人 杂 剧 中, 还 有 不 少 戏 剧, 是 具 有 性 质, 如 像 元 代 张 起 时 有 沉 香 太 子 劈 华 山, 李 好 古 有 劈 华 岳 香 救 母, 吴 昌 龄 有 唐 三 藏 西 天 取 经, 明 代 谷 子 敬 有 吕 洞 宾 三 度 城 南 柳, 须 子 寿 有 泗 州 大 圣 渰 水 母, 杨 讷 有 楚 襄 王 梦 会 巫 娥 女, 汪 元 享 有 娥 皇 女 英 斑 竹 记, 王 子 一 有 刘 晨 阮 肇 悮 ( 误 ) 入 天 台, 朱 有 敦 有 群 仙 庆 赏 蟠 桃 会, 贾 仲 明 有 铁 拐 李 度 金 童 玉 女, 康 海 有 东 郭 先 生 悮 ( 误 ) 救 中 山 狼, 车 任 远 有 蕉 鹿 梦, 无 名 氏 有 争 玉 版 八 仙 过 沧 海 庆 丰 年 五 鬼 闹 钟 馗 猛 烈 哪 吒 三 变 化 等, 从 标 目 看, 已 经 可 知 这 些 戏 剧 取 材 范 围 宽 广, 可 惜 其 中 不 少 已 佚 亡 了, 且 限 于 篇 幅, 就 不 一 一 去 论 述 了 明 清 时 代 民 间 文 学 样 式 之 一 宝 卷 里, 也 有 采 取 传 说 做 题 材 据 郑 振 铎 中 俗 文 学 下 册 所 录, 就 有 药 王 救 苦 忠 孝 宝 卷 和 土 地 宝 卷 两 种 可 以 列 入 我 们 这 里 考 察 范 围 药 王 宝 卷 写 是 医 士 孙 思 邈 因 为 救 了 龙 王 太 子 变 白 蛇, 得 到 龙 宫 海 上 仙 方, 普 济 世 人, 后 来 便 成 了 药 王 菩 萨 实 际 上 这 是 取 材 于 唐 代 段 成 式 酉 阳 杂 俎 玉 格 所 记 关 于 孙 思 邈 而 小 变 其 内 容, 说 不 定 这 也 是 唐 代 民 间 流 传 到 明 清 时 代 自 然 演 变 土 地 宝 卷 则 是 写 大 地 化 身 土 地 怎 样 大 闹 天 宫, 与 诸 诸 佛 斗 法 事 他 屡 困 天 兵 天 将, 成 为 齐 天 大 圣 孙 悟 空 以 来 最 顽 强 天 敌 人 显 然, 这 宝 卷 所 叙 述 有 受 华 光 天 王 传 和 西 游 记 影 响, 但 在 作 风 上 却 完 全 成 为 独 特 一 派 作 者 描 写 那 顽 皮 无 赖 小 老 头 儿 土 地, 与 他 如 何 制 服 天 兵 天 将, 以 及 两 方 交 锋 情 形, 完 全 超 过 了 一 般 斗 法 和 战 争 布 局 之 外 其 中 充 满 了 幽 默 趣 味 把 白 发 苍 苍 一 个 土 地 公 公 作 为 一 个 与 玉 皇 大 帝 斗 法 英 雄, 这 是 从 来 不 曾 有 过 一 个 传 说 1 我 认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为 这 个 传 说 实 际 上 主 要 是 受 西 游 记 孙 悟 空 大 闹 天 宫 影 响 而 来 ; 以 上 两 段 见 郑 振 铎 中 俗 文 学, 上 海 : 上 海 书 店,1984 版, 334 页

410 中 404 幽 默 趣 味 也 正 是 西 游 记 传 统 西 游 记 塑 造 了 猴 孙 悟 空 形 象, 土 地 宝 卷 则 塑 造 了 民 间 最 熟 悉 土 地 公 公 形 象, 二 者 承 传 关 系 是 有 目 可 睹 现 代 少 数 民 族 口 头 传 述 中 古 代, 又 常 影 响 到 现 代 少 数 民 族 口 传 例 如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贵 州 西 北 部 苗 族 地 区 就 有 盘 古 盘 古 王 制 天 地 等 古 歌 流 传 布 依 族 也 有 混 沌 王 与 盘 果 王, 说 荒 古 时 候, 是 混 沌 王 统 治 世 界, 混 沌 王 哈 气 成 雾, 扇 气 成 风, 宇 宙 一 片 迷 蒙 混 沌, 天 地 不 分, 东 西 南 北 莫 辨 那 时 有 盘 果 王 出 来, 举 鞭 一 挥, 把 宇 宙 劈 成 两 半, 往 上 浮 便 成 了 天, 往 下 沉 便 成 了 地 ; 上 面 有 日 月 星 辰, 下 面 有 河 流 山 川, 天 地 从 此 就 开 拓 出 来 了 盘 果 王 无 疑 就 是 盘 古 王 白 族 天 地 起 源 有 盘 古 盘 生 是 两 兄 弟 这 样 说 法 说 在 洪 荒 时 代, 石 头 树 木 会 走 路, 牛 马 猪 狗 鸡 鸭 飞 鸟 会 说, 大 地 没 有 高 山 和 大 海, 人 类 不 分 贫 和 富 后 来 盘 古 盘 生 钓 走 了 龙 王 三 太 子, 龙 王 发 怒, 下 了 七 年 大 雨, 淹 没 了 大 地, 盘 古 盘 生 把 龙 王 捉 来 杀 了, 天 地 毁 灭 然 后 盘 古 变 成 天, 盘 生 变 成 地, 盘 古 盘 生 又 合 起 来 变 成 木 十 伟, 木 十 伟 又 变 成 万 物 : 左 眼 变 太 阳, 右 眼 变 月 亮, 睁 眼 是 白 天, 闭 眼 是 黑 夜 ; 小 牙 变 星 辰, 大 牙 变 石 头, 头 发 变 树 木, 眉 毛 变 竹 子 ; 等 等 看 得 出 来, 这 是 受 了 盘 古 开 天 辟 地 和 化 生 万 物 影 响 又 如 女 娲 补 天, 黔 西 北 苗 族 地 区 就 有 谷 佛 补 天, 以 短 小 酒 令 歌 形 式 流 传, 说 谷 佛 用 青 石 头 补 天 谷 是 女 苗 音, 谷 佛 就 是 女 佛 这 和 女 娲 炼 五 色 石 以 补 苍 天 ( 淮 南 子 览 冥 篇 ) 是 很 近 似, 说 不 定 谷 佛 就 是 女 娲 音 转 而 水 族 则 有 伢 俣 开 天, 伢 俣 正 是 水 语 女 娲 意 思 水 族 开 天 立 地 歌 说, 伢 俣 开 天, 用 鳌 骨 撑 天 四 边, 支 地 四 角, 后 来 又 造 日 月 各 十 个, 造 作 太 多, 岩 石 都 融 化 了, 连 水 里 鱼 都 不 能 生 存 伢 俣 又 把 多 余 日 月 全 都 射 掉, 只 留 一 双, 照 耀 大 地 鳌 骨 撑 天 支 地, 就 是 女 娲 中 断 鳌 足 以 立 四 极 ; 而 路 发 挥 一 注 引 尹 子 盘 古 篇 说 : 女 娲 补 天, 射 十 日 在 这 里 也 得 到 了 印 证 至 于 云 南 德 庆 藏 族 自 治 州 流 传 女 娲 娘 娘 补 天, 我 疑 心 那 是 在 唐 代 文 成 公 主 率 领 文 化 队 伍

411 传 播 到 藏 族 地 区 去, 它 不 是 藏 族 原 有 所 以 不 周 山 竟 讹 传 成 了 布 州 山, 那 正 是 唐 代 以 州 郡 为 行 政 区 域 名 称 偶 然 留 下 一 个 记 印 : 布 州 山 布 州 山 大 虾 鱼 砍 下 自 己 四 只 脚, 献 给 女 娲 让 她 去 柱 天 这 样 情 节, 恐 怕 也 是 受 了 佛 教 思 想 影 响, 因 而 设 想 连 毒 龙 猛 兽 也 有 菩 萨 心 肠 结 果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唐 以 前 文 献 中 没 有 十 分 明 确 记 载, 李 冗 独 异 志 也 只 有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简 单 记 录 ; 不 过 从 近 代 发 掘 出 土 汉 代 石 刻 画 像 砖 画 以 及 古 籍 中 零 星 片 断 文 字 记 载 看, 伏 羲 女 娲 兄 妹 结 婚, 至 迟 在 汉 代 初 年 就 已 经 广 泛 流 传 了 这 段 在 如 今 西 南 好 些 少 数 民 族 中 还 继 续 流 传 着 有 改 变 了 名 字, 有 连 名 字 也 未 变 它 们 可 能 都 是 出 于 同 源, 连 汉 族 兄 妹 结 婚 也 是 从 这 个 源 头 而 来 名 字 未 变, 我 们 在 十 六 三 节 中 已 略 有 论 述, 这 里 便 不 多 说 变 了 名 字 也 不 多 说, 只 说 其 中 最 有 意 思 一 例 毛 南 族 盘 和 古 说, 盘 和 古 是 两 兄 妹, 二 人 种 葫 芦, 结 果 实 大 如 禾 仓 后 遇 洪 水, 盘 和 古 入 葫 芦 避 水 洪 水 退 后, 世 上 只 剩 盘 古 兄 妹 二 人 兄 妹 只 好 结 婚, 再 造 人 类 其 他 都 不 足 异, 只 是 将 古 中 盘 古 一 名, 拆 而 为 二, 以 为 是 再 造 人 类 始 祖, 却 是 有 点 出 奇 然 而 任 昉 述 异 记 卷 上 说 : 盘 古 氏 夫 妻, 阴 阳 之 始 也 早 已 暗 示 我 们 : 盘 古 氏 是 以 兄 妹 而 为 夫 妻 那 么 盘 古 化 身 为 盘 和 古 两 兄 妹, 两 兄 妹 又 结 婚 为 夫 妻, 也 是 由 来 已 早 一 段 传 说, 不 足 为 异 了 在 征 服 自 然 当 中, 少 数 民 族 中 普 遍 流 传, 是 射 日 射 月, 中 古 代 汉 族 则 只 有 射 日 而 无 射 月 射 日 英 雄 古 籍 记 载 有 三 个 : 一 个 是 前 面 说 女 娲, 知 道 人 不 多 ; 一 个 是 羿, 大 家 都 知 道 ; 还 有 一 个 是 尧, 是 根 据 王 充 论 衡 所 引 淮 南 子, 也 不 太 受 到 注 意 布 依 族 古 歌 十 二 个 太 阳 说, 远 古 时 期, 天 上 忽 然 出 了 十 二 个 太 阳, 红 绿 各 半, 有 少 年 英 雄 叫 年 王, 背 弓 挟 箭, 去 射 太 阳 一 箭 便 射 下 红 太 阳 五 个, 二 箭 又 射 下 绿 太 阳 五 个, 还 有 一 个 隐 约 在 天 边, 一 个 夹 在 云 缝 中 年 王 打 算 吃 过 午 饭 再 来 射, 他 妈 叫 他 不 要 射 了, 说 剩 下 太 阳, 留 一 个 晒 谷 子, 留 一 个 亮 天 下, 就 是 如 今 太 阳 和 月 亮 这 和 论 衡 记 叙 尧 射 十 日 情 景 很 相 似 ; 年 王 说 不 定 正 是 尧 王 音 转 此 外 如 像 水 族 天 皇 烧 泐 虽, 它 末 段 就 和 唐 代 董 永 变 文 非 常 相 似 泐 虽 是 水 族 古 老 文 字, 据 说 是 陆 铎 公 公 创 造 发 明, 起 初 是 成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405

412 中 406 箱 成 垛, 现 在 却 只 剩 几 百 字 原 来 陆 铎 制 作 了 文 字, 在 家 乡 教 授 童 蒙, 学 中 有 一 小 儿, 乃 是 天 上 仙 女 和 凡 人 所 生 儿 子, 记 忆 特 佳, 读 书 三 遍, 便 能 背 诵, 陆 铎 想 把 全 部 学 问 本 领 都 传 授 给 他 天 皇 知 道 了, 大 为 震 恐, 便 设 计 假 此 小 儿 之 手, 烧 毁 泐 虽, 只 剩 压 在 砚 台 下 面 一 张 纸 未 被 烧 毁, 还 有 几 百 泐 虽 幸 存 下 来 董 永 变 文 末 段 也 是 这 样 : 董 永 和 天 女 所 生 儿 子 董 仲, 由 于 卖 卦 先 生 孙 膑 叫 他 去 觅 得 了 阿 孃 ( 母 亲 ), 阿 孃 怕 孙 膑 泄 露 天 机, 将 一 个 金 瓶 交 给 儿 子 转 送 孙 膑, 金 瓶 忽 然 起 火, 把 孙 膑 一 切 卦 书 都 烧 掉 了, 只 剩 六 十 张 破 纸, 因 此 不 知 天 上 事, 总 为 董 ( 仲 ) 觅 阿 孃 看 来 前 者 可 能 是 受 了 后 者 影 响 侗 族 民 间 董 永 卖 身 葬 父, 整 个 故 事 情 节 大 略 都 和 古 代 汉 族 文 献 记 载 相 同 末 段 也 是 这 么 说, 董 永 和 仙 女 所 生 儿 子 董 尚 秋, 受 了 学 堂 老 师 教 导, 寻 到 他 母 亲, 母 亲 恼 怒 老 师 泄 露 天 机, 给 予 尚 秋 一 个 火 宝, 尚 秋 将 火 宝 带 回 学 堂, 扔 在 课 堂 里, 学 堂 全 被 焚 毁 内 有 一 百 二 十 花 甲 被 焚 上 天, 被 鹰 和 鸦 各 吞 去 六 十 后 来 鹰 将 所 吞 吐 出, 所 以 人 间 但 有 六 十 花 甲 鸦 不 肯 吐, 唯 允 许 替 人 们 报 凶 信, 人 有 灾 难, 便 来 哇 哇 地 告 诉 他 这 恐 怕 是 古 代 流 传 到 了 少 数 民 族 地 区 自 然 演 变 结 果, 比 一 般 影 响 又 进 了 步 董 永 流 传 很 广, 影 响 很 大, 它 整 个 故 事 情 节, 对 好 些 少 数 民 族 民 间 都 产 生 了 显 著 影 响 如 像 彝 族 传 述 无 娘 星, 也 有 人 恋 爱 生 子 觅 母 及 烧 天 书 等 情 节, 不 过 末 尾 说 仙 女 儿 子 拉 普 种 葫 芦 籽 发 芽 抽 藤 攀 缘 上 天 往 觅 其 母, 后 遂 不 归, 化 为 北 斗 七 星 中 最 远 一 颗 小 星, 彝 族 人 叫 做 无 娘 星, 却 是 这 个 故 事 变 异 又 如 像 哈 尼 族 传 述 哈 尼 族 为 什 么 没 有 文 字, 也 有 卖 柴 郎 娶 天 上 十 仙 女 为 妻, 财 主 苏 阿 爬 设 计 害 死 卖 柴 郎, 谋 夺 仙 女 为 己 妻, 仙 女 逃 返 天 上, 将 其 子 木 嘎 托 人 抚 养 木 嘎 入 学 读 书, 得 师 母 指 示 觅 得 其 母, 母 与 一 红 葫 芦, 木 嘎 带 回 学 堂, 苏 阿 爬 来 夺 葫 芦, 葫 芦 爆 裂 起 火, 苏 阿 爬 与 学 堂 都 被 烧 作 灰 烬, 只 剩 老 师 砚 下 所 压 专 论 地 府 事 情 一 张 纸 还 在, 就 是 如 今 哈 尼 族 所 保 存 残 缺 不 全 贝 玛 文 等 等 这 样 一 些 情 节 看 得 出 来, 基 本 上 还 是 董 永 格 局, 又 加 上 某 些 地 区 性 变 异 还 有 秦 始 皇 赶 山 鞭, 也 是 影 响 较 大 赶 山 鞭 之 说 虽 然 起 自 近 代, 它 来 源 却 是 很 早 六 朝 梁 殷 芸 小 说 里, 就 有 人 鞭 石, 为 秦

413 始 皇 造 石 桥 说 法 ; 五 代 王 仁 裕 玉 堂 闲, 也 写 了 钟 山 渔 人 钓 得 秦 始 皇 驱 山 铎, 其 结 果 是 有 声 如 霹 雳, 天 昼 晦, 钟 山 一 面 摧 崩 五 百 余 丈, 渔 人 皆 沉 舟 落 水 因 而 近 代 所 传 秦 始 皇 有 赶 山 鞭, 就 不 足 为 异 了 受 这 一 影 响, 有 彝 族 民 间 石 林 传 说 1 说, 古 时 有 哥 自 天, 行 到 路 南, 见 彝 族 人 民 生 活 困 苦, 想 改 变 山 岭 为 平 地, 便 在 夜 间 拿 鞭 子 驱 赶 石 头, 亲 自 肩 挑 泥 土, 想 在 天 亮 以 前 赶 到 长 湖, 用 石 头 和 泥 土 将 长 湖 拦 截 起 来, 那 么 路 南 高 山 都 将 化 做 平 地 了 殊 不 知 这 计 划 被 一 个 早 起 推 豆 腐 撒 尼 老 母 所 破 坏 老 母 见 巨 石 奔 来, 骇 极, 打 算 呼 唤 她 女 儿 女 儿 在 公 房 嬉 戏 未 回, 留 下 说 听 见 鸡 叫 便 回 来 老 母 便 敲 簸 箕 逗 引 鸡, 鸡 扇 动 翅 膀, 开 始 鸣 叫 大 石 头 都 站 立 起 来, 竖 起 耳 朵 听, 知 道 是 鸡 鸣, 便 骇 得 头 僵 腿 硬, 不 能 行 步 天 发 怒, 拿 鞭 子 抽 打 石 头, 石 头 却 已 经 化 为 石 林 了 还 有 侗 族 民 间 传 说 吴 勉, 说 吴 勉 有 鞭, 能 鞭 石 开 路 十 八 岁 时 候, 黎 平 大 旱, 官 逼 民 反, 侗 家 武 装 抗 粮, 吴 勉 率 领 起 义 军 和 皇 帝 军 队 作 战, 反 遭 失 败, 皇 帝 发 十 万 大 军 来 擒 吴 勉 吴 勉 鞭 石 而 行, 打 算 在 八 洛 河 上 游 筑 起 一 道 拦 河 大 坝, 皇 帝 军 来, 便 挖 开 堤 坝 用 水 灌 他 殊 不 知 走 到 信 洞, 便 被 一 个 无 知 少 女 一 语 道 破 吴 勉 说 他 赶 是 猪 和 羊, 少 女 却 说 全 是 石 头, 这 一 下 所 有 石 头 便 都 不 能 动 弹 了, 于 是 就 在 那 里 化 做 了 一 座 高 耸 绵 延 险 峻 石 山, 人 称 它 为 吴 勉 岩 这 两 个 故 事 内 容 情 节 类 似, 和 古 里 所 说 秦 皇 驱 山 填 海, 有 些 山 为 法 术 所 破, 中 途 不 能 行 走 便 定 在 那 里, 有 着 惊 人 相 似 之 处 看 来 它 们 间 传 承 关 系 也 是 可 以 肯 定 除 此 而 外, 古 代 有 羿 请 不 死 之 药 于 西 王 母 ( 淮 南 子 览 冥 篇 ), 纳 西 族 有 崇 仁 抛 鼎 寻 不 死 药, 也 是 往 西 方 去 寻 找, 寻 到 了 延 寿 草 和 回 生 水, 吃 了 可 以 起 死 回 生 ; 古 代 有 公 冶 长 解 鸟 语 ( 晋 代 皇 侃 论 语 义 疏 引 论 释 ), 布 依 族 民 间 也 有 公 冶 长 知 鸟 兽 昆 虫 语 言 传 说 ; 又 汉 族 民 间 有 望 娘 滩, 侗 族 民 间 也 有 望 娘 滩 ; 汉 族 民 间 有 十 兄 弟 传 说, 彝 族 和 土 家 族 也 有 九 兄 弟 或 八 兄 弟 传 说 ; 等 等 当 然 不 会 是 偶 然 巧 合, 而 是 由 于 民 族 间 文 化 交 流 彼 此 影 响 结 果, 看 来 后 者 或 直 接 或 间 接 受 到 前 者 影 响 可 能 性 更 要 大 些 十 八 中 对 文 学 影 响 见 李 德 君 等 编 彝 族 民 间 故 事 选, 上 海 文 艺 出 版 社,1981 版

414 附 录 引 用 书 目 举 要 山 海 经 ( 战 汉 初 ) 穆 天 子 传 ( 战 ) 诗 经 ( 周 ) 楚 辞 ( 战 楚 屈 原 等 ) 尚 书 ( 周 ) 周 书 ( 周 ) 左 传 ( 周 左 丘 明 ) 语 ( 周 左 丘 明 ) 管 子 ( 周 管 仲?) 庄 子 ( 战 宋 庄 周 ) 墨 子 ( 战 宋 墨 翟 ) 孟 子 ( 战 邹 孟 轲 ) 晏 子 春 秋 ( 周 晏 婴?) 韩 非 子 ( 战 韩 韩 非 ) 荀 子 ( 战 赵 荀 况 ) 吕 氏 春 秋 ( 秦 吕 不 韦 ) 淮 南 子 ( 汉 刘 安 ) 记 ( 汉 司 马 迁 ) 附 录 409

415 中 410 汉 书 ( 汉 班 固 ) 吴 越 春 秋 ( 汉 赵 晔 ) 越 绝 书 ( 汉 袁 康 吴 平 ) 尔 雅 ( 汉 ) 大 戴 礼 ( 汉 戴 德 ) 说 文 ( 汉 许 慎 ) 论 衡 ( 汉 王 充 ) 风 俗 通 义 ( 汉 应 劭 ) 异 经 ( 汉 ) 十 洲 记 ( 汉?) 洞 冥 记 ( 汉 郭 宪?) 列 仙 传 ( 汉 刘 向?) 列 女 传 ( 汉 刘 向 ) 战 策 ( 汉 刘 向 ) 仙 传 ( 晋 葛 洪 ) 抱 朴 子 ( 晋 葛 洪 ) 西 京 杂 记 ( 晋 葛 洪?) 博 物 志 ( 晋 张 华 ) 拾 遗 记 ( 晋 王 嘉 ) 列 子 ( 晋 张 湛 ) 古 今 注 ( 晋 崔 豹 ) 搜 记 ( 晋 干 宝 ) 搜 后 记 ( 晋 陶 潜 ) 陶 靖 节 集 ( 晋 陶 潜 ) 异 苑 ( 六 朝 宋 刘 敬 叔 ) 后 汉 书 ( 六 朝 宋 范 晔 ) 文 选 ( 六 朝 梁 萧 统 ) 文 心 雕 龙 ( 六 朝 梁 刘 勰 ) 述 异 记 ( 六 朝 梁 任 昉 ) 续 齐 谐 记 ( 六 朝 梁 吴 均 ) 金 楼 子 ( 六 朝 梁 萧 绎 )

416 真 诰 ( 六 朝 梁 陶 弘 景 ) 荆 楚 岁 时 记 ( 六 朝 梁 宗 懍 ) 汉 武 帝 内 传 ( 六 朝 ) 水 经 注 ( 北 魏 郦 道 元 ) 晋 书 ( 唐 房 乔 ) 琱 玉 集 ( 唐 ) 独 异 志 ( 唐 李 冗 ) 吴 地 记 ( 唐 陆 广 微 ) 族 朝 野 佥 载 ( 唐 张 鸟 ) 李 太 白 集 ( 唐 李 白 ) 柳 河 东 集 ( 唐 柳 宗 元 ) 岭 表 录 异 ( 唐 刘 恂 ) 渚 宫 旧 事 ( 唐 余 知 古 ) 宣 室 志 ( 唐 张 读 ) 酉 阳 杂 俎 ( 唐 段 成 式 ) 传 奇 ( 唐 裴 铏 ) 开 天 传 信 记 ( 唐 郑 棨 ) 录 异 记 ( 五 代 蜀 杜 光 庭 ) 仙 感 遇 传 ( 五 代 蜀 杜 光 庭 ) 墉 城 集 仙 录 ( 五 代 蜀 杜 光 庭 ) 闻 奇 录 ( 五 代 于 逖 ) 金 华 子 杂 编 ( 五 代 刘 崇 远 ) 摭 言 ( 五 代 王 定 保 ) 续 仙 传 ( 五 代 南 唐 沈 汾 ) 稽 录 ( 五 代 南 唐 徐 铉 ) 蜀 梼 杌 ( 宋 张 唐 英 ) 茆 亭 客 ( 宋 黄 休 复 ) 苏 老 泉 先 生 全 集 ( 宋 苏 洵 ) 归 田 录 ( 宋 欧 阳 修 ) 续 博 物 志 ( 宋 李 石 ) 梦 溪 笔 谈 ( 宋 沈 括 ) 附 录 411

417 中 412 龙 城 录 ( 宋 王 绖 ) 老 学 庵 笔 记 ( 宋 陆 游 ) 入 蜀 记 ( 宋 陆 游 ) 吴 船 录 ( 宋 范 成 大 ) 能 改 斋 漫 录 ( 宋 吴 曾 ) 侍 儿 小 名 录 拾 遗 ( 宋 阙 名 ) 青 琐 高 议 ( 宋 刘 斧 ) 夷 坚 志 ( 宋 洪 迈 ) 舆 地 纪 胜 ( 宋 王 象 之 ) 云 笈 七 签 ( 宋 张 君 房 ) 太 平 御 览 ( 宋 李 昉 等 ) 太 平 广 记 ( 宋 李 昉 等 ) 困 学 纪 闻 ( 宋 王 应 麟 ) 朱 子 语 类 ( 宋 朱 熹 ) 类 说 ( 宋 曾 慥 ) 岁 时 广 记 ( 宋 陈 元 靓 ) 尔 雅 翼 ( 宋 罗 愿 ) 路 ( 宋 罗 泌 ) 大 唐 三 藏 取 经 诗 ( 宋 ) 齐 东 野 语 ( 宋 周 密 ) 续 夷 坚 志 ( 金 元 遗 山 ) 湖 海 新 闻 夷 坚 续 志 ( 元 阙 名 ) 三 教 搜 大 全 ( 元 明 ) 诚 斋 杂 记 ( 元 林 坤 ) 异 域 志 ( 元 周 致 中 ) 琅 嬛 记 ( 明 桑 怿 ) 庚 巳 编 ( 明 陆 粲 ) 月 令 广 义 ( 明 冯 应 京 ) 西 游 记 ( 明 吴 承 恩 ) 封 演 义 ( 明 许 仲 琳 ) 四 游 记 ( 明 余 象 斗 等 )

418 开 辟 衍 绎 通 俗 志 传 ( 明 周 游 ) 山 堂 肆 考 ( 明 彭 大 翼 ) 西 湖 游 览 志 余 ( 明 田 汝 成 ) 警 世 通 言 ( 明 冯 梦 龙 ) 清 平 山 堂 本 ( 明 洪 ) 列 仙 全 传 ( 明 汪 云 鹏 ) 山 海 经 补 注 ( 明 杨 慎 ) 山 海 经 释 义 ( 明 王 崇 庆 ) 潜 确 类 书 ( 明 陈 仁 锡 ) 汤 显 祖 集 ( 明 汤 显 祖 ) 玉 芝 堂 谈 荟 ( 明 徐 应 秋 ) 南 诏 野 ( 明 杨 慎 ) 留 青 日 札 ( 明 田 艺 蘅 ) 杨 升 庵 全 集 ( 明 杨 慎 ) 少 室 山 房 笔 丛 ( 明 胡 应 麟 ) 脉 望 馆 抄 校 本 古 今 杂 剧 ( 明 赵 琦 美 ) 述 异 记 ( 清 东 轩 主 人 ) 聊 斋 志 异 ( 清 蒲 松 龄 ) 广 东 新 语 ( 清 屈 大 均 ) 夫 于 亭 杂 录 ( 清 王 士 祯 ) 峒 溪 山 千 志 志 余 ( 清 陆 次 云 ) 湖 圩 杂 记 ( 清 陆 次 云 ) 闽 小 记 ( 清 周 亮 工 ) 通 俗 编 ( 清 翟 颢 ) 坚 瓠 集 ( 清 褚 人 穫 ) 井 蛙 杂 记 ( 清 李 调 元 ) 新 搜 记 ( 清 李 调 元 ) 释 ( 清 姚 东 升 ) 癸 巳 存 稿 ( 清 俞 正 燮 ) 四 库 全 书 总 目 提 要 ( 清 纪 昀 ) 绎 ( 清 马 骕 ) 附 录 413

419 中 414 清 嘉 录 ( 清 顾 禄 ) 群 书 拾 补 ( 清 卢 文 弨 ) 玉 函 山 房 辑 佚 书 ( 清 马 翰 ) 汉 唐 地 理 书 抄 ( 清 王 谟 ) 世 本 八 种 ( 清 秦 嘉 谟 等 ) 尸 子 辑 本 ( 清 孙 星 衍 ) 筠 廊 偶 笔 ( 清 宋 荦 ) 陔 余 丛 考 ( 清 赵 翼 ) 茶 香 室 丛 抄 ( 清 俞 樾 ) 小 浮 芬 闲 ( 清 俞 樾 ) 歧 路 灯 ( 清 李 绿 园 ) 北 梦 琐 言 逸 文 ( 清 缪 荃 孙 ) 山 海 经 广 注 ( 清 吴 任 臣 ) 山 海 经 存 ( 清 汪 绂 ) 山 海 经 新 校 正 ( 清 毕 沅 ) 山 海 经 笺 疏 ( 清 郝 懿 行 ) 读 山 海 经 ( 清 俞 樾 ) 山 海 经 表 目 ( 清 冯 桂 芬 ) 山 海 经 地 理 今 释 ( 吴 承 志 ) 中 小 说 略 ( 鲁 迅 ) 古 小 说 钩 沉 ( 鲁 迅 ) 研 究 ( 茅 盾 ) 与 诗 ( 闻 一 多 ) 古 典 新 义 ( 闻 一 多 ) 穆 天 子 传 西 征 讲 疏 ( 顾 实 ) 中 古 代 与 实 ( 朱 芳 圃 ) 古 本 竹 书 纪 年 辑 校 订 补 ( 范 祥 雍 ) 文 学 大 纲 ( 郑 振 铎 ) 论 ( 林 惠 祥 ) 云 南 古 佚 书 抄 ( 王 叔 武 ) 中 俗 文 学 ( 郑 振 铎 )

420 敦 煌 变 文 集 ( 王 重 民 等 ) 董 永 沉 香 合 集 ( 杜 颖 陶 ) 上 古 纵 横 谈 ( 冯 天 瑜 ) 中 少 数 民 族 文 学 ( 毛 星 ) 中 少 数 民 族 选 ( 谷 德 明 ) 苗 族 民 间 故 事 选 ( 燕 宝 ) 白 族 文 学 ( 李 缵 绪 ) 附 录 415

421 代 后 记 我 眼 中 父 亲 袁 珂 袁 思 成 中 之 所 以 可 与 古 希 腊 古 罗 马 古 巴 比 伦 媲 美 而 又 自 成 一 支 独 具 体 系, 这 是 与 父 亲 袁 珂 数 十 年 艰 苦 卓 绝 努 力 分 不 开, 父 亲 使 它 昂 首 阔 步 走 向 了 世 界 中 是 一 笔 古 老 而 宝 贵 文 化 遗 产, 然 而 数 千 年 来 未 曾 有 人 加 以 全 面 系 统 地 搜 集 整 理, 致 使 我 们 这 个 拥 有 资 料 最 丰 富 度, 蒙 受 着 被 外 人 视 为 没 有 家 不 白 之 冤 和 奇 耻 大 辱 父 亲 十 分 清 楚 自 己 所 要 攀 登 中 学 巅 峰 是 如 此 陡 峭 险 峻 步 步 荆 棘, 但 他 怀 着 对 祖 民 族 文 化 一 片 赤 子 之 情, 六 十 年 如 一 日 博 观 泛 览, 手 不 释 卷, 焚 膏 继 晷, 恒 兀 穷 年 甘 坐 冷 板 凳, 埋 头 钻 研, 把 散 落 在 群 籍 中 吉 光 片 羽 遴 选 出 来, 让 这 个 世 界 变 得 更 加 流 光 溢 彩 换 而 言 之, 将 中 古 代 十 分 丰 富 而 零 散 资 料 熔 铸 成 了 一 个 具 有 系 统 整 体, 他 终 于 攀 登 上 了 这 座 曾 令 无 数 代 人 望 而 却 步 高 峰, 取 得 了 举 世 公 认 丰 硕 成 果, 创 建 了 中 学 宏 观 构 架, 为 中 学 创 立 奠 定 了 最 坚 实 基 础 茅 盾 先 生 是 中 开 山 祖 师 之 一, 早 在 1929 年 1 月 上 海 世 界 书 局 就 出 版 了 他 中 研 究 ABC 这 是 我 一 部 关 于 中 研 究 学 术 专 著 谁 都 知 道 他 是 中 文 坛 巨 匠, 他 又 为 何 偏 偏 要 写 这 部 专 著 呢? 其 中 一 个 最 重 要 原 因 就 是, 当 时 西 方 学 者 对 中 理 解 得 很 肤 浅 甚 至 很 荒 谬, 如 有 学 者 所 用 资 料 竟 全 部 出 自 封 演 义 这 部 小 说 更 有 荒 唐 论 调, 认 为 中 人 智 力 发 展 在 非 常 早 阶 段 就 已 经 呈 停 滞 状 态, 代 后 记 417

422 中 418 因 而 不 能 产 生 像 希 腊 北 欧 那 样 丰 富 他 对 这 些 不 符 合 起 码 科 学 要 求 论 点 深 感 不 满, 所 以 撰 写 了 这 部 专 著, 用 学 观 点, 在 叙 述 世 界 各 民 族 同 时, 努 力 把 中 置 于 世 界 之 林, 揭 示 出 它 们 与 世 界 各 共 同 性, 此 书 对 提 高 中 地 位 起 了 很 大 作 用 茅 盾 先 生 曾 在 1978 年 10 月 8 日 人 民 日 报 上 发 表 重 印 中 研 究 ABC 感 赋 一 诗, 大 发 肺 腑 之 言 : 五 十 年 前 流 亡 日, 文 坛 争 论 正 喧 阗 聊 驱 蚊 蚋 搜, 不 料 专 家 出 后 贤 病 眼 迷 离 感 慨 多, 椎 轮 大 辂 竟 如 何 少 年 锐 气 今 消 歇, 仰 望 专 家 阿 弥 陀 此 处 专 家 指 袁 珂 茅 盾 先 生 期 许 与 赞 赏 让 父 亲 深 受 感 动, 父 亲 表 示 在 研 究 上 更 不 敢 有 丝 毫 懈 怠 之 心 父 亲 在 漫 长 学 术 生 涯 中, 辛 勤 耕 耘, 填 海 追 日 六 十 年, 可 称 得 上 高 质 高 产 八 百 万 字 著 作, 其 中 不 少 作 品 被 译 成 了 日 俄 英 德 法 西 班 牙 韩 等 十 多 个 家 文 字, 并 产 生 了 广 泛 影 响, 为 宏 扬 华 夏 文 化 促 进 际 文 化 交 流 作 出 了 突 出 贡 献 思 维 即 早 期 人 类 思 维 父 亲 长 期 从 事 人 类 早 期 思 维 研 究 他 发 现 : 刚 刚 进 入 历 原 始 人, 确 浑 噩 得 像 动 物, 连 生 和 死 都 不 能 分 辨 后 来 渐 渐 理 解 到 受 创 出 血 死, 但 是 对 于 睡 眠 状 态 死 却 不 能 理 解 再 往 后 连 睡 眠 状 态 死 都 能 理 解 了 却 又 因 为 做 梦 看 见 死 者 向 他 走 来, 因 而 幻 想 人 身 体 内 有 一 个 灵 魂 住 在 里 面 由 于 相 信 人 有 灵 魂, 推 而 广 之, 自 然 界 万 事 万 物, 也 都 被 设 想 为 有 灵 魂 了, 万 物 有 灵 论 是 从 这 个 时 候 开 始 万 物 有 灵 论 是 原 始 人 对 自 然 界 各 种 物 事 初 步 拟 人 化 由 此 而 产 生 原 始 拜 物 教 山 海 经 所 叙 各 种 山 林 水 泽 怪 怪 兽, 海 经 所 记 叙 火 祝 融, 楚 辞 九 歌 所 记 叙 日 东 君, 都 可 见 到 原 始 社 会 自 然 崇 拜 迹 象 这 种 初 步 拟 人 化 表 明, 在 原 始 阶 段, 人 和 世 界 已 经 开 始 有 一 种 能 动 构 造 关 系, 也 就 是 美 学 家 戴 维 得 明 所 说 : 语 言 和 形 象 表 达 了 人 类 对 自 己 与 宇 宙 关 系 感 知 父 亲 所 提 出 思 维 概 念 是 这 样 阐 述 : 早 期 原 始 先 民 用 思 维 眼 光 看 世 界, 以 身 边 切 近 动 植 物 为 题 材 就 基 本 活 动 表 现 形 式 看, 略 近 于 童, 就 其 内 容 含 义 看, 又 略 近 于 寓 言 因 而 原 始 社 会 这 类, 流 传 演 变 到 了 后 世, 就 成 了 意 识 或 童, 文 学 家 得 以 利

423 用 它 来 驰 骋 想 象, 哲 学 家 也 得 以 利 用 它 来 发 展 思 维 它 和 童 寓 言 不 同 之 处 只 是 在 于 : 它 里 面 所 叙 写 能 言 会 走 动 植 物, 在 原 始 人 眼 光 看 来, 却 是 实 有 东 西 ; 而 童 或 寓 言 写 能 言 会 走 动 植 物, 却 只 不 过 是 拟 人 化 文 学 形 象, 或 者 竟 是 一 种 比 喻, 一 种 假 设 但 童 和 寓 言 总 根 子, 还 是 在 古 法 学 者 列 维 - 布 留 尔 在 他 原 始 思 维 也 指 出 : 我 们 思 维 和 说 都 借 助 概 念 但 对 原 始 人 来 说, 词, 特 别 是 那 些 表 现 了 中 描 写 集 体 观 念 词, 则 是 一 个 秘 实 在, 而 其 中 每 一 个 实 在 又 决 定 一 个 力 场 即 原 始 是 原 始 思 维 产 物, 原 始 思 维 受 萌 芽 状 态 宗 教 意 识 限 制 原 始 思 维 是 一 个 发 展 概 念, 是 随 着 语 言 发 展 而 发 展 其 中 最 主 要 特 征 是 物 我 混 同, 是 互 渗 律 即 混 沌 律 这 个 特 征 非 理 性 特 征 还 主 要 表 现 在 思 维 没 有 概 念 演 绎 和 逻 辑 规 则 远 古 原 始 人 像 儿 童 一 样, 认 识 事 物 只 凭 主 观 上 感 觉 情 感 和 幻 想, 分 不 清 事 物 之 间 区 别 和 矛 盾, 思 维 不 遵 循 因 果 逻 辑 规 律 父 亲 说 原 始 思 维 是 不 合 逻 辑 逻 辑 如 果 说 原 始 思 维 有 什 么 逻 辑, 那 就 是 情 感 逻 辑 和 生 命 统 一 性 观 念 在 情 感 逻 辑 下, 事 物 之 间 消 除 了 对 立 界 限, 万 物 为 一 天 人 合 一 在 原 始 思 维 中, 宗 教 艺 术 都 采 用 形 象 思 维, 一 切 观 念 阐 述 与 表 达 都 依 感 官 直 接 感 受 到 具 体 物 象 原 始 人 语 言 中 没 有 抽 象 词, 而 往 往 用 具 体 物 象 来 表 现 在 探 究 宇 宙 起 源 人 类 由 来 产 生 等 问 题 时, 他 们 常 常 通 过 形 象 描 绘 与 表 述, 拟 人 化 方 式 则 成 为 最 早 想 象 手 段, 并 且 成 为 当 时 人 们 感 受 自 然 描 述 自 然 解 释 自 然 唯 一 手 段 正 如 黑 格 尔 所 说 : 古 人 在 创 造 时 代, 生 活 在 诗 气 氛 里 他 们 不 用 抽 象 演 绎 方 式, 而 用 想 象 创 造 形 象 方 式, 把 他 们 最 内 在 最 深 刻 内 心 生 活 转 变 成 认 识 对 象 归 纳 起 来, 原 始 思 维 即 思 维 这 种 拟 人 化 物 我 混 同 思 维 状 态, 是 上 古 时 期 人 类 唯 一 意 识 形 态, 其 宗 教 艺 术 哲 学 均 处 于 萌 芽 状 态, 浑 然 未 分 人 类 永 恒 永 恒 艺 术 永 恒 21 世 纪 初, 人 们 在 耽 于 物 质 享 乐 同 时 放 逐 了 精 上 追 求 和 生 活 形 而 上 反 思 : 在 物 质 繁 荣 兴 盛 后 面 是 人 信 仰 崩 溃 理 想 幻 灭 人 类 体 验 到 无 法 排 解 生 存 荒 诞 空 虚 和 精 上 无 家 可 归 人 们 在 欢 庆 电 脑 宇 宙 代 后 记 419

424 中 420 航 天 时 代 到 来 同 时, 却 为 精 荒 芜 付 出 了 惨 重 代 价, 人 成 了 工 业 化 奴 隶, 机 器 上 螺 丝 钉, 精 麻 木 委 顿, 面 对 世 界 和 人 生, 只 剩 下 斤 斤 计 较 功 利 打 算, 丢 掉 了 诗 意 想 象 和 对 幻 想 追 求 人 们 所 关 心 不 再 是 鲜 花 般 微 笑 绚 丽 落 日 肃 杀 秋 风 凋 残 落 叶, 而 满 脑 子 却 是 享 乐 物 欲 思 想, 泯 灭 了 审 美 感 性 冲 动, 生 命 中 只 有 一 点 点 可 怜 动 物 般 生 理 需 要 面 对 空 寂 殿, 人 们 历 经 了 灵 魂 漂 泊, 心 灵 深 处 是 否 真 拒 绝 救 助 呢? 回 答 是 否 定! 西 方 学 者 勃 列 克 尔 说 : 我 们 时 代 离 开 生 命 本 源 愈 远, 艺 术 和 诗 歌 就 坚 决 地 渴 求 回 到 那 里 去 向 往 原 始 模 型 榜 样, 向 往 藏 在 深 处 不 变 东 西, 出 现 了 只 有 艺 术 家 才 能 满 足 迫 切 要 求 当 代 西 方 艺 术 出 现 向 往 古 代 仪 式 梦 幻 回 归, 实 际 上 就 是 现 实 生 活 中 人 们 在 寻 找 失 去 精 伊 甸 园, 也 是 站 在 灵 魂 荒 原 上 艺 术 家 对 人 类 沉 沦 呼 唤 和 警 示 他 们 企 图 借 助 诗 和 艺 术 去 唤 醒 人 类 窒 息 了 审 美 冲 动, 重 塑 人 类 灵 魂 形 象 因 此, 这 就 不 难 理 解 罗 伯 葛 利 叶 : 此 刻 我 们 所 处 是 一 个 社 会, 我 们 周 围 一 切 成 分 都 是 成 分 尼 采 对 此 深 有 感 触 : 失 去 现 代 人 永 远 追 寻 着 已 经 逝 去 东 西, 他 们 孜 孜 不 倦 地 挖 掘 着, 意 欲 寻 根, 尽 管 他 们 不 得 不 在 最 远 古 古 物 中 发 掘 从 某 种 意 义 上 说, 是 人 类 在 充 满 缺 陷 生 存 中 筑 造 精 庇 护 所 在 那 里, 人 类 漂 泊 困 窘 不 安 灵 魂 得 以 栖 居 我 们 说 人 生 存 缺 陷 不 仅 表 现 在 异 己 自 然 和 命 运, 更 表 现 是 人 有 永 远 不 可 满 足 欲 望 人 是 一 个 满 怀 各 种 欲 望, 面 向 未 来 开 放 性 存 在 开 放 性 意 味 着 人 是 永 远 追 求 自 我 实 现 尚 未 完 成 存 在 不 仅 如 此, 人 也 注 定 了 要 在 有 限 中 去 追 求 无 限 然 而, 痛 苦 不 幸 灾 难 不 期 而 至 死 亡 伴 随 着 人 一 生, 因 而 人 生 存 又 是 不 完 满 受 限, 甚 至 是 荒 谬 人 理 想 无 限 和 自 由 只 有 在 和 艺 术 中 才 能 真 正 实 现 给 人 们 留 下 了 一 片 幻 想 天 空, 一 个 精 可 以 自 由 驰 骋 世 界, 人 类 心 灵 深 处 流 泻 出 来 审 美 精 华, 正 因 如 此, 人 们 生 活 在 诗 一 样 气 氛 里 对 人 命 运, 人 生 中 最 重 大 问 题 关 注, 对 人 本 质 质 询, 对 理 想 世 界 向 往 和 构 筑 是 文 学 艺 术 永 远 禀 性, 所 以 文 学 艺 术 将 永 远 同 结 伴 而 行 毫 不 夸 张 地 说, 文 学 艺 术 是 永 不 流 失 新 意 大 利 美 学 家 维 柯 这 样 说 过 : 是 一 条 清 澈 深 深 河 流, 它 在 现 代 流 入 海 洋, 但 是 在 它 未 曾 被 海 洋 吞 噬 之 前, 它 在 一 段 流 域 内 保 持 了 纯 洁 不 过, 我 们

425 还 不 如 将 看 成 一 条 永 恒 河 流, 有 时 清 澈 深 沉, 有 时 则 因 为 流 经 宽 阔 平 面 地 带 变 得 肤 浅 浑 浊 从 中 透 出 其 文 化 艺 术 及 科 学 底 蕴 是 对 人 生 乃 至 一 般 历 过 程 一 个 解 释 系 统, 就 其 寻 求 对 社 会 和 对 人 生 作 出 某 些 可 以 接 受 解 释 而 言, 与 哲 学 和 科 学 并 没 有 什 么 不 同, 所 不 同 是 : 哲 学 社 会 科 学 解 释 是 建 立 在 理 性 逻 辑 事 实 基 础 上 ; 而 却 建 立 在 幻 想 基 础 上 并 对 应 于 某 些 古 老 原 型 永 恒 魅 力 在 于 它 作 为 一 个 解 释 系 统, 与 其 说 在 揭 示 世 界 人 生 真 相, 不 如 说 是 在 掩 盖 世 界 人 生 真 相 但 恰 恰 这 种 掩 盖, 却 包 含 着 深 邃 智 慧 并 具 有 不 可 取 代 文 化 价 值 它 一 方 面 固 然 来 源 于 历 因 袭, 另 一 方 面 却 基 于 人 性 需 要 作 为 对 绝 望 与 毁 灭 反 抗, 在 任 何 时 代 都 有 其 必 然 发 生 心 理 基 础 荣 格 曾 说 过 : 是 古 老 社 会 宗 教 原 始 氏 族 失 去 了 它 遗 产, 就 会 像 一 个 失 去 了 灵 魂 人 那 样 立 即 粉 碎 灭 亡 尼 采 则 更 为 直 率 地 指 出 : 是 横 亘 在 生 命 与 死 亡 之 间 一 道 保 护 屏 障 父 亲 曾 常 对 我 说 : 文 学 因 素 是 伴 随 着 与 生 俱 来 审 美 文 学 因 素 实 在 就 是 基 因 可 见 他 是 把 文 学 艺 术 看 做 生 命 力 他 对 和 仙 作 区 别, 即 中 一 个 最 主 要 特 色, 就 是 从 英 雄 们 斗 争 中, 常 常 能 见 到 那 种 为 了 达 到 某 种 理 想, 敢 于 战 斗 敢 于 牺 牲 自 强 不 息 舍 己 为 人 博 大 坚 忍 精, 这 种 精, 在 仙 是 稀 有 他 不 赞 成 将 转 为 历 他 认 为 : 向 着 历 转 化, 剩 下 零 星 片 断 材 料, 愈 益 不 为 人 所 重 视, 自 然 会 导 致 散 亡 也 许, 他 就 是 持 有 这 种 对 至 真 至 美 精, 才 使 他 在 任 何 艰 难 困 苦 中 坚 持 中 收 集 梳 理 研 究 和 出 版 工 作 从 发 展 演 变 和 自 然 科 学 历 轨 迹 中, 捕 捉 与 科 学 结 合, 发 现 为 科 学 发 明 之 先 声, 以 科 学 现 象 解 释, 用 论 证 现 代 科 学 如 : 论 证 伏 羲 八 卦 是 数 学 二 进 制 鼻 祖, 生 物 学 尖 端, 化 学 先 驱, 天 文 学 基 础, 军 事 学 教 材, 哲 学 源 头, 学 铁 证, 医 学 渊 源 又 如 烛 龙 是 对 北 极 光 最 早 记 录, 日 中 金 乌 是 太 阳 黑 子, 月 宫 玉 兔 是 月 面 学 真 实 反 映, 抟 土 造 人 是 对 制 陶 术 记 载, 炼 石 代 后 记 421

426 中 422 补 天 则 是 对 先 进 冶 炼 术 歌 颂 等 等 翅 膀 翱 翔 地 方, 往 往 是 科 学 发 明 之 先 声 这 一 点 已 经 赢 得 内 外 众 多 学 者 衷 心 认 同 稽 古 搜 遗 集 大 成 山 海 经 是 保 存 资 料 最 丰 富 也 最 古 老 一 部 古 籍, 然 而 文 字 脱 讹 倒 衍, 经 文 人 注 注 入 经 文 错 简 和 他 书 阑 入 情 况, 也 较 其 他 古 籍 为 甚, 这 些 情 况, 历 代 注 家 并 没 有 完 全 将 它 搞 清 楚, 所 以 此 书 比 较 难 读 五 四 以 来, 各 种 古 籍 都 有 人 整 理 过, 唯 独 没 有 人 整 理 山 海 经, 尤 其 没 有 人 从 角 度 去 整 理 山 海 经, 原 因 也 就 在 于 此 然 而 父 亲 花 费 了 二 十 余 年 心 血 所 著 山 海 经 校 注 ( 此 书 获 得 1984 年 四 川 省 包 括 重 庆 在 内 社 科 联 科 技 一 等 奖 ), 是 努 力 从 角 度 将 此 书 校 勘 整 理 注 释 出 来, 算 是 填 补 了 研 究 空 白, 在 此 基 础 上, 他 又 作 了 山 海 经 校 译 和 山 海 经 全 译 等 译 注 工 作 父 亲 将 散 珠 碎 玉 般 零 片 缀 集 起 来, 使 它 们 成 为 一 个 个 互 有 联 系 又 各 自 独 立 小 单 元, 加 以 注 释 解 说, 以 见 中 之 大 概, 这 种 工 作, 是 以 往 古 籍 注 释 选 本 未 曾 做 过 他 首 次 这 么 做 了, 也 算 是 一 个 创 举 它 为 青 年 学 人 所 喜 闻 乐 见, 曾 经 三 次 重 印, 台 湾 也 有 翻 印, 因 而 又 有 与 它 类 似 古 选 释 续 编 和 选 译 百 题 之 作 后 者 印 量 达 四 十 万 册, 有 日 本 译 本 编 纂 词 典 是 件 很 繁 琐 事, 由 汉 民 族 以 及 少 数 民 族, 每 个 词 条, 都 以 确 切 文 献 材 料 为 证, 引 用 书 籍 近 千 种, 以 一 手 一 足 之 力 而 为 此, 耕 时 前 后 三 十 年, 也 算 是 艰 难 而 细 致 工 作 此 书 前 有 上 海 辞 书 出 版 社 出 版 中 传 说 词 典, 后 有 四 川 省 社 科 院 出 版 中 民 族 词 典 以 后 又 将 二 书 合 并 起 来 增 补 修 订 而 成, 编 著 了 百 余 万 言 皇 皇 巨 著 中 大 词 典, 已 由 四 川 辞 书 出 版 社 出 版 ( 此 书 荣 获 2001 年 四 川 省 社 科 联 科 研 成 果 一 等 奖 ) 父 亲 撰 写 中, 将 中 发 展 历 程, 从 上 古 迄 于 明 清 时 代, 条 贯 而 论 述 之 作 为 一 个 家 一 个 民 族 而 有 自 己, 此 书 也 是 首 创, 并 获 得 1992 年 四 川 省 社 科 联 特 殊 荣 誉 奖 父 亲 撰 写 论 文 和 杂 文 约 数 十 篇 分 别 收 入 在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 出 版

427 论 文 集 和 四 川 大 学 出 版 社 出 版 袁 珂 论 集 中 这 些 论 文 大 都 属 于 个 别 课 题 探 讨, 从 对 山 海 经 研 究 到 广 义 阐 释, 自 然 勾 画 出 了 一 个 历 发 展 轨 迹 广 义 论 深 远 意 义 父 亲 近 六 十 年 研 究 工 作, 其 指 导 思 想 是 : 从 狭 义 到 广 义 他 坚 持 后 世 也 有, 研 究 须 放 开 眼 量 父 亲 私 淑 弟 子 著 名 专 家 萧 兵 教 授 认 为 : 是 一 种 表 达 原 始 ( 生 命 ) 欲 望, 体 现 人 类 自 由 能 动 性 本 质, 从 巫 术 言 语 链 审 美 增 值 和 开 展 起 来 原 哲 学 原 文 学 他 深 受 父 亲 广 义 论 启 发, 他 认 为 : 称 之 为 次 生 态 和 新 生 态, 它 们 跟 原 生 一 起 支 配 着 古 代 文 学, 直 到 现 代 还 在 影 响 我 们 生 活 和 创 作, 使 机 械 快 速 时 髦 而 又 枯 燥 都 市 生 活 里 多 了 些 生 趣 情 调 和 奇 父 亲 认 为, 茅 盾 先 生 等 人 所 规 定 概 念 是 古 典 主 义 狭 义, 应 尽 可 能 地 扩 大 概 念, 不 要 只 限 于 上 古 古 代 那 样 狭 义 时 间 范 围 内, 应 该 延 长 其 期 限 在 中, 古 代 有 一 部 分 至 今 没 有 消 失 还 在 流 传 共 产 党 人 革 命 烈 士 变 成 了 星 星 鸟 那 样 传 说 也 在 现 代 流 传 马 克 思 据 说 已 经 消 亡 应 该 理 解 为 希 腊 已 消 亡 如 像 杨 堃 先 生 所 说 只 要 宗 教 存 在, 就 不 会 消 亡, 将 来 科 幻 小 说 式 新 可 能 会 产 生 人 从 自 己 与 他 物 无 区 别 混 沌 状 态 中 觉 醒 过 来, 想 探 索 世 界 秘, 变 不 合 理 为 合 理 是 以 这 种 思 维 为 背 景 特 殊 产 物 原 始 本 身 就 是 综 合 地 包 含 了 多 种 学 科 知 识 东 西, 应 该 尽 量 扩 大 视 野 从 不 同 角 度 进 行 研 究 父 亲 给 下 了 这 样 定 义 : 是 非 科 学, 与 科 学 幻 想 虚 构 联 系, 本 身 具 备 多 学 科 性 质, 通 过 幻 想 三 棱 镜 反 映 现 实 并 对 现 实 采 取 革 命 态 度 东 西 父 亲 广 义 观 是 我 学 界 首 次 提 出 具 有 普 遍 世 界 性 意 义 理 论, 其 以 文 学 为 一 要 素, 使 研 究 古 今 贯 通, 豁 然 开 朗, 大 大 地 推 动 了 我 学 迈 向 世 界, 不 仅 在 我 学 上 而 且 在 世 界 学 上, 添 上 了 光 辉 一 页 2006 年 10 月 22 日 代 后 记 4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