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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 藏 社 会 风 情 小 说 云 丹 嘉 措 著 李 安 宅 译 中 国 藏 学 出 版 社 出 版 一 九 九 O 年

2 版 权 信 息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云 丹 嘉 措 著 李 安 宅 译 西 藏 社 会 风 情 小 说 版 权 信 息 ( 京 ) 新 登 字 058 号 中 国 藏 学 出 版 社 出 版 新 华 书 店 北 京 发 行 所 发 行 人 民 卫 生 印 刷 厂 印 刷 开 本 : 毫 米 1/32 印 张 :10 字 数 :200 千 1992 年 3 月 第 一 次 印 刷 印 数 :6000 册 ISBN /J 2 定 价 :4.20 元

3 出 版 说 明 本 书 据 李 安 宅 教 授 ( )40 年 代 初 连 载 于 南 京 国 防 月 刊 的 汉 译 版 校 编 出 版 原 书 有 法, 英, 德 等 多 种 文 本, 末 见 藏 文 版, 李 氏 据 英 文 版 移 译 译 文 发 表 时, 书 名 为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副 题 西 藏 社 会 宗 教 言 情 小 说 字 样 校 编 时 改 书 名 为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把 副 题 改 为 西 藏 社 会 风 情 小 说, 使 文 题 扣 合, 不 致 舛 错 [1] 关 于 本 书 作 者, 据 李 氏 的 一 些 文 章 介 绍 和 编 者 所 掌 握 的 材 料 看, 实 为 国 际 知 名 的 法 国 藏 学 家 达 维 耐 尔 女 士 及 其 义 子 庸 顿 嘉 措 二 人, 李 氏 汉 译 文 发 表 时, 仅 署 庸 顿 盖 有 深 义, 兹 从 其 论, 不 作 更 改 限 于 当 时 条 件 译 文 排 印 质 量 极 差, 错 讹 夺 误, 所 在 多 有, 个 别 段 落 几 至 无 法 辨 读 校 编 时 一 一 作 了 修 正 ; 同 时, 把 繁 体 字 改 为 规 范 简 化 字 : 部 分 专 词, 术 语, 采 用 目 前 通 行 译 法 除 以 上 诸 端 外, 未 作 别 的 改 动 本 书 著 译 者 均 为 严 肃 的 治 学 大 家, 著 译 目 的, 在 于 用 通 俗 文 艺 形 式, 向 世 人 不 存 偏 见 地 介 绍 神 秘 的 西 藏 及 其 独 特 的 传 统 文 化 其 用 心 良 苦, 自 不 待 言 然 而, 时 过 境 迁, 今 天 读 者 见 到 的 西 藏 已 和 书 中 描 写 的 半 个 多 世 纪 前 的 西 藏 迥 异 ; 同 时, 因 世 界 观 的 局 限, 书 中 难 免 瑕 瑜 互 见 这 些, 读 者 自 会 慎 其 去 取 的 今 天 出 版 此 书, 仅 仅 在 于 向 广 大 的 读 者 推 荐 一 部 曾 经 产 生 过 广 泛 影 响 而 又 被 人 们 忘 记 的 现 代 文 学 作 品, 作 为 读 者 认 识 解 放 前 的 西 藏 社 会 及 藏 族 传 统 文 化 的 参 考 材 料 如 果 读 者 能 从 中 受 到 某 种 启 示 从 而 增 加 对 藏 族 文 化 的 兴 趣, 则 为 编 者 初 衷 所 系 [1] 见 李 安 宅 介 绍 两 位 藏 事 专 家 载 古 老 的 西 藏 面 对 新 生 的 中 国, 西 藏 社 科 院 藏 学 汉 文 文 献 编 辑 室 编 印, 内 部 资 料 版

4 内 容 提 要 本 书 通 过 一 对 藏 族 青 年 曲 折 的 恋 爱 故 事, 向 读 者 展 现 了 本 世 纪 初 西 藏 及 青 海 藏 族 地 区 的 社 会 面 貌 和 风 土 人 情 描 述 了 绮 丽 的 高 原 风 光 和 神 秘 的 宗 教 活 动, 揭 示 了 藏 族 传 统 文 化 对 人 们 的 深 刻 影 响 主 人 公 弥 伴 出 生 时 的 各 种 瑞 兆 以 及 后 来 围 绕 他 出 现 的 种 种 异 象, 预 示 他 是 一 位 不 同 凡 响 的 奇 人 他 从 小 受 隐 土 点 化 在 幼 小 的 心 灵 中 播 下 悲 天 悯 人 的 利 他 种 子, 幻 想 着 寻 找 那 人 人 友 爱 之 乡 及 至 他 见 到 富 商 丹 津 的 独 生 女 仙 女 般 的 卓 玛 姑 娘 后, 又 产 生 了 强 烈 的 爱 情, 双 双 在 佛 菩 萨 像 前 庄 严 地 订 下 终 身 从 此, 入 世 与 出 世 灵 性 与 人 性 的 矛 盾 冲 突, 贯 穿 他 整 个 人 生 旅 程, 把 他 推 上 更 加 波 澜 壮 阔 充 满 戏 剧 性 的 人 生 舞 台, 历 尽 人 世 沧 桑, 而 当 他 人 欲 再 次 战 胜 灵 性, 决 心 去 拉 萨 和 心 上 人 卓 玛 了 却 夙 愿 时, 一 种 神 秘 的 力 量 阴 差 阳 错 地 把 他 带 上 了 鄂 戎 寺 法 台 的 宝 座

5 第 一 章 一 那 是 个 充 满 瑞 兆 的 时 辰 东 方 还 未 发 白, 霞 光 却 撒 满 林 间 林 边 是 他 父 母 的 简 陋 茅 屋 屋 顶 上 落 了 一 对 金 冠 鸟 按 季 节, 尚 不 是 它 们 应 该 出 现 的 时 候 天 已 久 旱, 草 木 枯 干, 草 食 动 物 饥 渴 难 耐 竞 在 太 阳 当 中 的 当 儿, 突 降 甘 霖, 大 地 得 以 滋 润 一 只 雄 壮 的 豹 从 窗 外 窥 视 着 它 庄 严 而 驯 顺, 毫 无 怕 人 的 样 子 窗 内, 婴 儿 就 要 呱 呱 坠 地 了 临 产 的 母 亲 听 到 不 知 是 谁 弹 奏 的 歌 曲, 围 绕 在 她 的 耳 际 父 亲 是 这 个 村 的 村 长, 名 彭 错, 现 在 得 到 的 是 第 三 个 儿 子, 他 看 见 这 些 征 兆, 喜 不 自 胜, 更 陶 醉 在 对 前 途 的 希 望 之 中 他 忖 度 着 : 这 样 落 地 的 孩 子 一 定 不 是 平 常 的 孩 子, 准 是 哪 位 得 道 喇 嘛 的 转 世 ; 因 为 悲 悯 世 人 无 知, 才 重 新 降 生 在 人 间, 以 便 继 续 化 度, 使 人 脱 离 苦 海 然 而 为 什 么 选 择 他 们 夫 妇 作 父 母 呢? 他 一 时 想 不 出 答 案 可 是, 天 长 日 久 他 便 发 现 在 自 己 身 上 有 些 品 德 是 原 来

6 被 忽 略 了 的 不 到 一 月 的 工 夫, 他 终 于 想 通 了 他 被 喇 嘛 选 作 父 亲 是 大 有 道 理 的 他 的 太 太 章 珀 尔 听 他 说 及 儿 子 的 神 异, 并 无 夸 张 的 心 理, 她 自 己 作 梦 也 是 不 会 反 驳 丈 夫 的, 实 际 上, 颇 有 声 望 的 转 世 喇 嘛 化 身 或 呼 图 克 图 ( 译 注 : 呼 图 克 图 为 蒙 语 圣 者 之 意, 不 过 帝 制 时 代 有 时 用 作 封 号 ) 连 达 赖 班 禅 在 内, 不 是 也 会 降 生 在 贫 寒 之 家 的 吗? 那 么, 这 个 拼 命 地 吮 她 的 乳 的 小 孩 是 个 呼 图 克 图 当 然 没 有 疑 义 了 这 对 于 她 没 有 什 么 希 奇, 只 不 过 充 满 了 快 乐, 充 满 了 希 望 罢 了 那 就 是 将 来 家 计 富 裕, 惠 及 亲 属, 受 人 崇 敬, 被 人 羡 慕 的 种 希 望 这 对 充 满 喜 乐 的 父 母 的 一 些 朋 友 邻 居, 不 久 竞 公 开 宣 布 : 小 孩 实 在 是 个 呼 图 克 图, 而 且 指 出 他 的 前 身 的 名 字, 当 然, 老 实 说, 形 成 这 种 看 法, 胜 利 中 的 父 亲 是 起 了 微 妙 的 作 用 的 他 们 指 出 来 的 名 字, 是 一 位 大 人 物 即 故 去 不 久 的 弥 伴 大 师 第 十 七 世 弥 伴 第 一 世, 数 百 年 前 在 埃 弗 尔 士 峰 ( 即 珠 穆 朗 玛 峰 编 者 ) 角 牟 罔 卡 雪 山 苦 修, 以 神 通 著 称

7 以 后 继 续 转 世, 受 人 崇 敬, 至 第 十 七 世 而 大 享 世 福 他 是 法 轮 寺 以 及 四 个 小 寺 的 寺 主, 掌 有 百 姓 众 多 的 庙 产, 生 活 极 为 豪 华 这 位 十 八 世 待 位 小 喇 嘛 凭 藉 上 一 辈 的 余 荫, 将 会 更 有 财 富 更 有 势 力 无 疑 到 了 给 孩 了 命 名 的 时 候, 父 亲 毫 不 迟 疑 地 选 择 了 弥 伴, 意 即 不 败 不 可 摧 毁, 以 溯 本 源, 且 兆 将 来 问 卦 于 两 位 卜 者, 卜 者 亦 异 口 同 声, 说 是 名 字 全 与 卦 象 相 合 辍 莫 村 的 一 对 村 夫 村 妇, 就 这 样 悬 想 他 们 的 儿 子 将 来 的 命 运 二 尽 管 作 出 这 样 的 判 断, 弥 伴 仍 和 旁 的 小 孩 一 样 成 长 起 来 先 爬 行, 后 学 步, 蹀 躞 于 箱 子 垫 子 之 间 ( 藏 俗, 箱 子 垫 了 即 是 座 位, 不 用 椅 凳 ) 无 人 教 他 说 话 因 为 西 藏 没 有 教 小 孩 说 话 的 风 俗 他 们 以 为, 人 的 说 话, 有 如 牛 鸣 犬 吠, 各 以 其 类, 自 然 而 能

8 试 看 一 切 藏 民 小 孩, 不 都 是 不 经 人 教 而 会 说 藏 话 吗? 不 过 藏 孩 比 别 的 孩 子 说 话 较 晚, 也 是 事 实 弥 伴 两 岁 的 时 候 还 只 是 会 哭 他 哭 叫 起 来, 声 音 嘹 亮, 证 明 体 质 特 别 强 壮, 足 使 父 母 放 心 ; 只 是 喊 些 什 么, 则 不 管 怎 样 解 释, 也 无 半 点 流 利 藏 语 的 痕 迹 三 法 轮 寺 的 当 局 寻 觅 寺 主 弥 伴 第 十 八 辈 转 世 活 佛 的 时 候, 即 在 小 孩 弥 伴 三 岁 的 那 年 消 息 传 播 开 来, 有 如 燎 原 之 火, 远 近 皆 知 彭 错 为 了 预 备 觅 佛 使 者 的 来 临, 把 可 以 证 明 他 的 孩 了 就 是 那 位 呼 图 克 图 的 转 世 的 一 切 征 兆, 搜 集 得 无 一 遗 漏, 解 释 得 天 衣 无 缝 此 外, 他 还 请 了 他 所 祟 奉 的 教 派 中 的 两 位 喇 嘛 念 经, 还 祈 求 他 的 族 中 保 护 神 章 珀 尔 族 中 的 保 护 神, 以 及 当 地 的 山 神 土 地, 多 加 保 佑 为 了 万 无 一 失, 又 请 了 一 位 巫 术 师, 作 法 念 咒, 以 便 得 到 一 切 神 仙 鬼 怪 的 灵 庇, 至 少 也 要 他 们 不 致 故 意 为 难 每 一 次 法 事 除 了 主 事 者 外, 都 另 有

9 数 名 学 徒 参 加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杀 一 牛 一 豕, 用 各 种 方 法, 以 饷 喇 嘛 和 巫 术 师 另 以 豕 一 头 鸡 数 只, 作 为 巫 术 师 作 法 时 的 牺 牲 母 亲 打 发 两 个 孩 子 至 邻 右 农 家 找 来 一 些 鸡 蛋, 亲 手 制 一 盆 汉 人 羹 ( 即 汤 面 条 编 者 ), 并 做 酒 醴, 以 备 大 量 醮 奠 之 用 到 了 预 定 的 邯 天, 本 波 教 的 巫 术 师 ( 佛 教 输 入 以 前 之 教 ) 在 天 不 亮 的 时 候 就 来 在 门 前 树 下 作 法 过 了 不 久, 两 个 喇 嘛 跟 着 徒 弟 也 从 山 上 寺 庙 降 临, 出 现 于 村 旁 山 坡, 在 他 们 前 面, 三 个 徒 弟 吹 着 人 腿 骨 的 号 ( 可 以 真 是 人 腿 骨, 也 可 以 是 模 仿 其 形 的 铜 器 ), 使 人 知 道 他 们 到 了 喇 嘛 进 了 彭 错 的 家 与 本 波 一 同 进 餐 然 后 与 其 分 坐 一 面 朗 诵 经 义, 一 面 敲 手 鼓, 摇 小 铃 祈 祷 如 仪 本 波 则 返 于 树 下, 将 牺 牲 放 在 叶 子 上 面 对 着 念 咒 来 宾 进 了 小 餐, 看 见 那 样 的 丰 盛, 知 道 大 餐 来 时 将 要 更 好 高 兴 庆 祝, 自 不 待 言 为 了 取 个 吉 利, 彭 错 更 在 屋 的 一 角 预 备 一 处 宝 座, 即 预 兆 法 轮 寺 迎 子 升 御 的 宝 座 法 事 完 毕, 就 将 孩 户 放 在 座

10 上, 被 以 黄 缎 大 衣 此 时, 由 喇 嘛 僧 侣 进 行 最 后 的 祝 福, 加 佑 于 家 长 全 家, 及 其 产 业 然 后 绕 屋 一 周 面 诵 着 经 文, 一 面 抛 撒 加 了 法 术 的 谷 粒 于 人, 于 畜, 于 谷 物 大 量 的 包 谷 粒 ( 玉 米 ) 落 在 弥 伴 身 上, 充 满 了 宝 座, 且 于 座 下 自 然 地 辐 射 出 去, 象 征 着 法 轮 随 时 注 意 瑞 兆 的 父 亲, 自 然 不 会 放 过 这 一 点 ; 所 有 的 人 都 见 着 了, 也 都 同 意 这 是 弥 伴 将 要 宏 扬 正 法 的 另 证 据 一 切 完 毕 以 后, 所 有 作 法 事 的 人 都 以 等 第 的 不 同, 得 到 不 同 量 的 钱 帛 礼 品 本 波 得 到 牺 牲 最 好 的 部 分, 回 家 去 了, 喇 嘛 们 则 既 得 了 离 寺 游 玩 的 愉 快, 也 携 大 量 的 肉 发 酵 的 麦 粒, 一 面 说 笑, 一 面 登 山 走 回 寺 院 彭 错 夫 妇 忙 着 分 赠 食 品 给 邻 人 弥 伴 没 人 管, 在 宝 座 上 入 了 睡 乡 四 可 是, 不 管 预 兆 如 何 圆 满, 法 事 如 何 尽 力, 事 态 竞 出 意 料 之 外 迎 佛 使 者 根 据 自 己 的 占 卜 没 有 向 辍 莫 村 来, 而

11 到 别 的 地 方 去 了 因 此, 彭 错 没 有 机 会 献 出 儿 子, 或 者 将 证 人 介 绍 给 他 们, 说 是 儿 子 生 日 都 有 什 么 吉 兆 法 轮 寺 的 当 局 考 察 了 十 几 个 候 补 活 佛, 留 下 三 个, 以 作 例 行 测 验 第 一, 候 补 人 要 辨 认 什 么 东 西 属 于 前 世 喇 嘛 的 ; 第 二, 要 请 一 位 具 有 神 通 的 人 证 明 候 补 人 乃 其 转 世 ; 第 三, 候 补 人 要 抽 签 中 选 不 管 彭 错 拜 访 了 多 少 次 的 有 势 人 物, 不 管 怎 么 送 礼, 都 白 费 了 弥 伴 没 有 得 到 候 补 人 的 资 格, 也 就 无 法 提 出 应 该 承 继 法 位 的 证 据 了 彭 错 自 感 自 叹 的 当 儿, 法 轮 寺 选 妥 了 寺 主 一 个 亚 隆 村 夫 的 孩 子, 符 合 了 三 种 测 验 的 结 果 他 毫 不 迟 疑 地 认 出 弥 伴 十 七 世 的 念 珠 金 刚 杖, 以 及 袈 裟 虽 然 还 有 许 多 与 这 些 一 模 一 样 的 东 西, 一 位 天 眼 通 三 次 证 明 他 是 十 七 世 的 化 身, 而 且 一 切 星 占 卜 算 都 相 符 合 抽 签 三 次, 每 次 先 出 来 的 也 是 他 的 名 字,

12 五 法 轮 寺 寺 主 的 转 世 活 佛 确 定 了, 被 确 定 的 父 母 欢 天 喜 地 同 孩 子 回 了 家, 专 候 吉 日 良 辰 再 将 孩 子 交 出, 正 式 迎 入 寺 院 两 月 以 后, 法 轮 寺 派 来 三 位 僧 官, 跟 着 许 多 扈 从, 迎 接 原 为 他 们 师 父 的 那 个 老 喇 嘛 而 现 在 转 世 成 为 少 孩 的 新 寺 主 归 程 的 行 列, 伴 着 笛 管 号 筒 大 鼓 ; 小 活 佛 披 着 金 色 袈 裟, 骑 着 白 马, 两 旁 各 以 一 僧 护 持, 还 有 一 僧 为 他 打 着 长 伞, 浩 浩 荡 荡, 拥 入 法 轮 寺 院 寺 院 周 围 都 是 低 矮 的 僧 舍, 里 面 不 和 僧 舍 相 连 的 大 院 落 里 矗 立 着 活 佛 的 四 层 官 邸 镀 金 宝 盖 的 灯 笼, 闪 耀 在 阳 光 之 中, 出 现 于 楼 阶 的 上 端 正 门 之 前 有 凉 台, 台 壁 有 壁 画, 石 阶 直 通 凉 台 行 列 即 拾 级 而 升 笛 管 如 语 如 诉, 鼓 号 如 远 雷 如 洪 涛, 拥 着 十 八 世 重 入 旧 居

13 小 活 佛 这 样 升 阶 入 室 的 时 候, 名 叫 弥 伴 的 小 孩, 既 然 失 去 了 候 选 的 机 会, 就 和 别 的 孩 子 一 样, 站 在 茅 屋 附 近 的 林 边, 直 挺 挺 的, 若 有 所 思 从 未 说 过 话 的 他, 竞 慢 慢 举 起 小 小 的 右 手, 张 开 五 指, 沉 毅 而 清 楚 的 说 了 一 声 五 (lnga, 藏 语 五 的 发 音, 无 相 应 汉 音 对 译, 径 意 译 五 编 者 ) 一 阵 清 风 掠 过 林 端, 树 顶 高 枝 随 风 一 拂, 好 象 向 他 行 礼, 好 像 祝 贺 一 位 英 雄 的 降 临, 尤 其 是 一 位 英 雄 的 出 征 在 他 降 生 的 时 候 曾 经 出 现 过 的 那 种 神 光, 这 时 又 环 绕 着 他, 照 耀 到 视 线 以 外 母 亲 章 珀 尔 刚 好 在 附 近 工 作, 也 听 到 空 中 的 妙 音, 有 如 孩 子 降 生 时 一 样 虔 诚 的 她, 没 有 看 见 孩 子 的 样 子, 可 是 看 见 了 神 光, 听 到 了 妙 音 她 很 惊 奇, 满 怀 问 题, 本 打 算 一 回 家 便 向 她 丈 夫 申 诉 ; 可 是 遇 着 彭 错 俯 在 床 上, 酩 酊 大 醉, 不 省 人 事 第 二 天, 惊 奇 之 感 消 沉 了 不 少, 加 以 她 那 慢 吞 吞 的 脾 气, 或 者 还 有 一 种 不 可 名 状 的 感 觉, 以 为 向 醉 汉 说 及 这 样 的 神 秘, 也 许 是 亵 渎 的 事 所 以, 她 竞 自 秘 而 未 宣 话 是 没 有 说, 但 在 心 灵 深 处, 则 坚 信 弥 伴 的 前 途 非 凡 了

14 六 然 而, 不 管 弥 伴 的 前 途 如 何, 是 光 荣 的 还 是 平 凡, 是 幸 福 还 是 悲 哀, 均 尚 在 不 可 知 之 数, 他 的 父 亲 彭 错 则 因 以 往 的 经 历, 大 有 壮 志 未 伸 的 郁 郁 之 情 现 在 十 分 不 得 意 而 沉 湎 于 酒 的 彭 错, 曾 经 是 个 首 长, 是 个 武 士 英 人 侵 藏 进 攻 喜 马 拉 雅 山 的 时 候, 德 木 宗 的 长 官 征 调 所 属 一 切 土 官 赴 援 彭 诺 所 隶 属 的 土 官 派 他 为 村 长, 且 兼 队 长, 就 让 他 领 兵 前 往 他 的 兵 乃 是 数 十 名 山 民, 各 执 弓 箭 彭 错 以 队 长 的 资 格, 耀 武 扬 威 地 骑 马 当 先, 以 为 对 付 不 知 死 活 的 侵 略 者, 可 以 马 到 成 功, 一 举 而 歼 灭 了 他 们 很 快 越 过 高 山, 离 开 辍 莫 沟, 进 入 了 德 木 宗 境 界 再 穿 林 而 下, 到 了 底 斯 达 的 洪 流 边 在 那 里 森 林 深 处, 数 百 工 人 正 在 日 夜 操 作, 制 造 竹 箭 同 时, 有 经 验 的 猎 夫, 装 配 毒 药, 敷 于 箭 簇, 装 满 了 箭 囊, 放 在 征 夫 的 肩 上

15 另 一 面 是 文 明 的 白 人, 仗 着 精 锐 的 武 器, 众 多 的 兵 士, 自 信 可 以 一 战 而 胜 想 不 到 山 民 的 战 术 虽 幼 稚, 可 是 顽 强 抵 抗, 也 足 够 困 恼 人 的 在 子 弹 的 穿 梭 呼 啸 声 中, 有 人 发 现 了 彭 错 前 妻 所 生 的 独 生 子 中 弹 身 亡 藏 兵 支 持 三 个 星 期 之 久, 终 于 是 来 福 枪 胜 利 了 德 木 宗 的 长 官 被 逐, 少 数 的 土 官 也 得 到 同 样 命 运, 其 中 之 一 即 彭 错 的 上 司 而 彭 错 仍 随 侍 土 官 以 从 以 后 数 年, 英 武 的 时 期 已 过, 郁 闷 的 情 怀 难 遣, 彭 错 偷 生 于 被 逐 土 官 的 旅 舍 之 中 家 产 已 被 奸 人 瓜 分 因 那 些 人 料 及 藏 兵 必 败, 早 于 战 斗 未 了 以 前, 即 投 降 敌 人, 为 之 服 役 了 及 至 德 木 宗 的 长 官 被 命 复 职 的 时 候, 部 下 好 友 辍 莫 土 官 也 回 原 邸, 忠 诚 不 渝 的 彭 错 当 然 也 跟 着 回 来, 土 官 恢 复 了 原 有 产 业, 彭 错 则 举 目 皆 非 了 原 来 的 豪 富, 抗 战 归 来 竞 一 无 所 有 了, 土 官 虽 会 体 念 下 情, 仍 叫 他 当 村 长, 可 是 鸟 尽 弓 藏, 再 也 没 有 更 多 的 赏 赐 了 彭 错 回 到 房 屋 倒 坍 的 家, 没 有 别 人, 只 有 两 个 妇 人 为 伍 : 一 个 是 上 了 年 纪 的 太 太, 一 个 是 寡 居 的 儿 妇

16 按 藏 民 的 规 矩, 彭 错 为 儿 子 娶 章 珀 尔 的 时 候, 曾 给 亲 家 一 笔 聘 金, 即 偿 还 养 育 费 的 意 思, 因 此, 彭 错 对 于 儿 妇 取 得 了 亲 权 : 假 定 她 再 出 嫁 的 话, 他 可 凭 着 父 亲 的 权 利, 获 得 一 笔 聘 金 可 是, 他 在 脑 子 里 转 的 乃 是 另 一 个 念 头 己 故 的 儿 子 出 世 的 时 候, 距 今 二 十 五 年 了, 太 太 还 没 有 给 他 生 下 另 一 儿 女 那 么, 倘 要 再 当 父 亲 的 话, 自 非 再 娶 不 可 了 多 妻 制, 尤 其 是 因 为 缺 乏 子 女 而 多 妻, 在 西 藏 本 来 说 得 通, 所 以 再 娶 不 该 有 什 么 困 难 不 过 再 娶 一 个 好 人 家 的 女 儿, 非 要 重 聘 不 可, 然 而 像 他 为 章 珀 尔 所 花 的 那 么 一 笔, 现 在 是 无 力 筹 措 了, 该 怎 样 办 呢? 不 是 可 有 省 钱 之 道 吗? 儿 妇 章 珀 尔 本 有 姿 色, 而 且 脾 气 温 和, 比 她 更 好 的 太 太 是 不 容 易 找 的 她 与 婆 母 处 得 也 很 好, 倘 若 他 将 她 娶 了, 家 中 不 会 有 任 何 变 动 不 象 另 娶 一 个 麻 烦 : 或 者 大 太 太 不 满 意, 或 者 新 来 人 蛮 不 讲 理, 会 使 家 庭 不 和 熟 思 久 虑 以 后, 他 决 定 要 娶 寡 居 的 儿 妇 了 这 没 有 什 么 讲 不 通, 因 他 和 她 并 不 属 于 同 一 血 统, 而 且 她 还 没 有 一 儿 半 女 至 于 章 珀 尔 怎 样 想 呢? 她 不 是 可 以 嫁 一 个 比 乃 翁 年 轻

17 的 吗? 可 是, 她 那 顺 从 的 性 格 不 会 使 她 反 抗, 而 且 也 想 不 到 反 抗 婚 礼 静 悄 悄 地 过 去, 村 长 的 家 任 何 变 动 也 没 有 两 个 妇 女 照 旧 忙, 照 旧 单 调 一 个 男 人 照 旧 没 有 事 作, 照 旧 闲 散 几 年 以 后, 章 珀 尔 生 长 子 多 佳, 次 子 即 弥 伴 弥 伴 虽 然 满 有 异 兆, 可 是 日 常 行 为 却 显 不 出 怎 样 特 别 来 沉 默 寡 言, 十 分 贪 食 家 境 不 好, 能 够 到 口 的 都 是 粗 粝, 而 且 不 多 这 就 难 怪 他 永 远 吃 不 够 了 而 且, 西 藏 的 父 母 不 讲 溺 爱, 是 不 会 对 孩 子 娇 生 惯 养 的 弥 伴 每 日 驱 牛 放 牧, 日 晡 始 回 头 几 个 月, 他 的 哥 哥 多 佳 还 跟 着 他, 以 后 因 多 佳 有 助 于 农 耕, 永 远 在 田 里 操 作 了 多 佳 发 育 得 特 别 快, 能 和 伯 叔 堂 兄 结 伴 出 去 打 猎, 有 时 还 独 自 出 去, 满 载 而 归 彭 错 看 着 长 子 这 样 能 干, 高 兴 不 小, 稍 可 安 慰 他 对 次 子 失 望 而 悲 伤 的 心 可 是, 父 亲 虽 然 对 弥 伴 前 有 热 望 后 有 失 望, 再 也 提 不 起 信 心, 母 亲 则 于 心 灵 深 处 对 幼 子 怀 着 羞 怯 而 不 可 明 言 的 指 望, 相 信 这 个 不 说 话 而 贪 食 的 孩 子 终 究 会 大 有 前 途 所 以 晚 间 从 地 里 回 来 腰 在 痛 着, 臂 在 麻 着, 匆 匆 忙 忙 藉 着

18 灶 火 的 余 光 而 备 饭 的 时 候, 仍 然 忘 不 了 偷 看 孩 子 几 眼 即 那 搀 着 碗 合 着 眼, 半 睡 半 醒 地 躺 在 地 上, 只 要 一 喊 吃 饭, 便 会 精 神 起 来 的 孩 子 七 一 项 出 乎 意 外 的 事 件 冲 破 了 家 庭 生 活 的 单 调, 而 且 大 大 改 变 了 弥 伴 的 性 格 有 一 天, 弥 伴 像 往 常 一 样, 赶 着 牛 出 去, 散 入 丛 莽 觅 食 傍 晚, 他 开 始 将 它 们 集 拢 起 来 预 备 回 家 按 习 惯, 它 们 会 自 己 入 群 走 向 应 走 的 道 路 小 牧 童 竞 发 现 群 中 少 了 一 个, 少 了 一 头 领 队 的 牡 牛 他 怎 样 找 也 找 不 到 该 怎 么 办 呢? 他 一 面 着 急, 一 面 思 索 着 父 亲 的 脾 气 是 不 好 惹 的, 过 去 挨 打 受 骂 的 经 验, 已 经 告 诉 他 了 他 知 道, 现 在 回 去 立 刻 会 被 打 发 回 来, 重 至 林 中 寻 觅, 谈 不 到 什 么 晚 饭 与 其 挨 一 顿 鞭 子, 再 往 返 白 走 一 趟, 还 不 如 现 在 就 去 把 牡 牛 找 回 来 夜 色 朦 胧 了, 不 能 忍 耐 的 牛 群 悲 鸣 了 起 来, 有 的 已 经

19 开 始 走 向 谷 口 弥 伴 打 定 了 主 意, 急 忙 赶 着 牛 群 走 到 比 较 熟 悉 的 道 路, 相 信 它 们 会 自 动 回 家 以 后, 自 己 便 又 重 新 爬 上 山 坡 这 时, 弥 伴 一 点 也 不 害 伯 与 其 说 是 勇 敢, 毋 宁 说 是 感 觉 不 到 有 什 么 危 险 他 与 别 的 西 藏 小 孩 一 祥, 曾 经 听 过 关 于 妖 魔 鬼 怪 的 可 怕 故 事 他 自 然 知 道, 各 种 精 灵 是 会 隐 于 树 木 岩 石 水 泉, 而 对 走 近 跟 前 的 人 物 加 以 恶 作 剧 的 他 也 知 道 会 有 专 捉 小 孩 的 妖 魔, 把 他 推 下 山 洞, 然 后 让 山 合 拢 来 ; 有 时, 故 意 把 小 孩 的 头 发 露 在 合 缝 外 面 给 人 传 递 一 些 消 息 他 更 知 道 林 中 会 有 猛 兽 夜 出 穴 中, 四 处 求 食 如 果 人 畜 深 夜 离 家, 那 是 非 常 冒 险 的 事 在 家 里 安 全, 那 是 因 为 经 旗 四 布, 有 所 庇 护 这 一 些 他 都 知 道, 可 是 他 并 未 害 怕 饿, 倒 是 真 的, 因 为 他 永 远 都 在 饥 饿 牡 牛 的 踪 迹 一 点 也 没 有 夜 色 漆 黑, 没 有 一 丝 月 光, 伸 手 看 不 见 掌, 他 被 绊 在 树 根 上, 挂 在 荆 棘 间, 最 后 又 有 凸 出 的 岩 石 碰 着 他 的 头, 一 下 子 撞 晕 了, 跌 倒 在 地 头 显 得 很 痛, 肚 子 又 饿 了, 不 禁 涕 泪 滂 沱 起 来 哭 够 了 以 后, 又 不 觉 瞌 睡 起 来,

20 到 了 另 一 世 界 那 里 用 不 着 找 牛, 没 有 可 怕 的 父 亲 而 且 没 有 饿 得 叫 唤 的 肚 子 醒 过 来 时, 已 是 充 满 日 光 了 然 而 那 是 奇 怪 的 日 光, 比 往 常 更 多 金 色, 而 且 树 梢 下 面 整 整 齐 齐 一 片 光 亮, 使 该 有 阴 影 的 地 方 也 都 浴 光 而 明 亮 几 步 以 外, 一 个 豹 子 对 着 他 伏 看, 纹 丝 不 动, 那 双 大 而 碧 绿 的 眼 睛 滴 溜 溜 地 注 视 着 他 弥 伴 真 正 醒 过 来 了, 心 想 : 啊, 这 个 豹 子 怕 是 吃 了 我 的 牡 牛 吧? 关 于 他 自 己 的 危 险, 则 一 点 也 未 想 到 因 为 豹 子 是 美 丽 的, 他 以 前 并 没 有 见 过 活 豹, 而 且 与 活 豹 子 相 距 这 样 近, 到 底 不 是 平 常 的 事, 再 加 上 他 依 然 还 是 困 乏 的, 所 以 继 续 卧 在 那 里, 与 豹 子 四 目 对 射 面 对 着 面 八 山 下 彭 错 的 家, 晚 间 已 看 见 牛 群 回 来 了 章 珀 尔 看 到 小 牧 童 与 牡 牛 都 没 有 到 家, 知 道 是 牧 童 觅 牛 走 远 了 家 畜 在 夜 间 失 踪, 本 是 常 有 的 事 弥 伴 也 许 找 着 牛 的 时 候 太 晚

21 了, 不 便 回 家, 睡 在 邻 近 的 田 家 了 所 以, 这 位 慈 祥 的 母 亲 并 未 过 分 的 焦 虑, 相 信 爱 子 是 会 在 天 明 的 时 候 归 家 的 然 而 太 阳 越 来 越 高 了, 他 还 没 有 回 来 于 是, 彭 诺 指 令 多 佳 往 寻 幼 子, 彭 错 前 任 队 长, 到 底 是 个 实 用 主 义 的 人 他 命 多 佳 带 着 弓 箭, 以 便 遇 着 羚 羊 或 野 山 羊 时 捎 带 猎 取 一 只 回 来 多 佳 没 费 多 大 事, 便 找 到 了 乃 弟 弥 伴 因 为, 他 过 了 夜 还 在 原 来 卧 着 的 地 方 那 里 与 往 常 放 牧 的 地 方 不 远 多 佳 没 有 看 见 林 间 的 神 光, 可 是 清 清 楚 楚 地 看 见 乃 弟 与 豹 对 卧 不 动, 互 相 注 视 的 情 景 他 还 以 为 弥 伴 不 动 是 吓 呆 了, 于 是 一 面 扣 上 箭 弦, 一 面 喊 着 : 不 要 怕, 弥 伴, 我 来 了! 他 回 过 头 来 看 见 哥 哥 正 在 拉 弓, 乃 一 下 子 跳 在 豹 前 喊 到 : 不 要 射! 可 是 太 晚 了! 箭 已 发 出, 豹 不 见 了, 中 了 毒 箭 的 乃 是 弥 伴 的 肩 胛 多 佳 吓 慌 了 他 知 道 毒 入 血 管 便 会 致 命 的 抛 了 弓 箭,

22 跳 到 乃 弟 身 边, 解 开 衣 服, 露 出 肩 胛, 拼 命 的 呷 起 伤 口 来 多 佳 终 究 还 是 个 孩 子 一 个 才 十 五 岁 的 孩 子 他 不 知 道 吮 呷 伤 口 是 否 可 以 免 毒 入 脉 惶 急 之 下, 以 为 射 死 乃 弟 了 猎 夫 的 规 矩, 毒 箭 射 死 野 兽 的 时 候, 立 刻 在 伤 口 附 近 挖 一 个 圆 洞, 以 免 吃 肉 的 人 有 间 接 中 毒 的 可 能 多 佳 以 为 这 是 唯 一 保 险 的 办 法, 然 而, 在 肉 上 挖 一 个 洞 要 使 乃 弟 如 何 疼 痛 难 当 呀! 罢 了, 怎 样 也 比 死 了 好! 多 佳 打 定 主 意 了 他 告 诉 他 道 : 我 必 须 从 你 肩 上 挖 下 一 块 肉 不 然, 便 会 死, 忍 着 不 要 动! 多 佳 坐 下, 将 弥 伴 夹 在 两 腿 之 间, 以 免 动 转 于 是 拔 出 刀 来 挖 下 伤 口 的 一 块 肉 血 流 如 注, 可 是 他 既 没 有 喊, 也 没 有 动 哥 哥 以 为 他 昏 过 去 了, 其 实 他 并 没 有 失 掉 知 觉 只 是 脸 上 表 情 特 别, 不 断 地 注 视 着 前 方 哥 哥 难 过 已 极, 将 他 血 淋 淋 的 背 在 背 上, 走 回 家 中 金 光 依 然 射 在 丛 莽 问, 而 且 伴 着 兄 弟 俩 一 直 回 到 家 但 和 以 前 一 样, 多 佳 并 未 看 见

23 第 二 章 一 弥 伴 经 过 多 佳 的 粗 笨 手 术 以 后, 发 烧 七 日 他 没 有 抱 怨, 也 没 有 说 话 父 母 问 他 为 什 么 障 身 豹 前, 怕 豹 受 伤? 怎 么 问 也 问 不 出 理 由 来 他 是 怎 么 想 的 呢? 那 样 发 狂 的 行 为, 动 机 在 哪 里 呢? 他 怎 么 也 不 回 答, 他 好 像 是 见 了 旁 人 看 不 见 的 什 么 异 象 而 呆 呆 地 出 神 一 天 早 晨, 章 珀 尔 醒 来 的 时 候, 失 掉 了 这 个 儿 子, 在 家 里, 在 田 间, 里 里 外 外 的 寻 找, 怎 么 也 找 不 到 他 的 踪 迹 多 佳 找 到 弟 弟 常 去 的 坝 子, 也 无 所 遇 彭 错 请 来 位 卜 者, 也 问 不 出 句 可 靠 的 话 来 弥 伴 有 所 障 是 他 唯 一 的 答 复 什 么 障 着 他 呢? 简 直 没 有 意 义 于 是 又 请 位 本 波 巫 者 巫 者 要 了 头 猪, 一 面 念 咒, 一 面 将 它 杀 死 然 后 剥 开 尸 体, 用 树 叶 铺 好, 放 在 树 底 下, 献 给 他 的 保 护 神 ( 本 尊 ) 于 是, 神 来 附 体, 使 他 发 抖, 摇 晃 起 来, 唱 着 听 不 明 白 的 话 语 彭 错, 还 有 两 位 比 较 聪 明 的 村 夫, 猜 想 所 说 的 意 思 是 弥 伴 被 妖 魔 所 因 说 了 这 些 话

24 的 神 又 命 巫 者 宣 说, 妖 魔 还 要 牛 为 赎 杀 牛 的 办 法 与 杀 猪 样 巫 者 杀 完 以 后, 假 装 着 献 了 祭, 便 将 顶 好 的 部 分 带 走, 作 为 酬 劳 这 原 是 西 藏 通 行 的 规 矩 献 祭 完 了, 本 来 说 某 一 晚 上 妖 魔 会 将 孩 子 送 到 某 棵 树 下 的 可 是, 那 时 弥 伴 依 然 没 有 出 现 失 踪 半 月 以 后, 彭 错 的 朋 友 都 认 为 是 被 野 兽 吃 了 彭 错 自 己 也 这 样 相 信 起 来, 这 样 的 事, 在 山 间 的 确 是 会 有 的 弥 伴 既 将 豹 子 看 成 好 玩 的 家 畜, 更 是 容 易 被 吃 的 章 珀 尔 则 依 然 希 望 重 见 她 的 幼 子, 不 赞 成 丈 夫 访 求 为 死 者 开 路 的 喇 嘛 然 而 不 管 怎 样 央 告, 彭 错 还 是 带 了 弥 伴 的 衣 服, 走 到 邻 近 的 寺 院 将 衣 服 代 替 死 者 举 办 送 丧 的 仪 式 喇 嘛 正 要 作 法 的 时 候, 铃 不 动 而 自 鸣 使 他 肃 然 深 思 倘 若 人 尚 活 着, 要 用 超 度 亡 魂 的 经, 指 引 他 怎 样 放 弃 尸 体 去 寻 觅 极 乐 世 界, 或 者 怎 样 投 胎, 勿 为 中 途 的 鬼 形 所 怖, 告 诉 他 那 些 都 是 幻 由 心 生 倘 若 他 这 样 作, 不 会 促 成 孩 子 的 早 亡 吗? 这 样 一 想, 感 到 责 任 重 大, 不 敢 下 手 了 于 是 对 伺 候 作 法 的 徒 弟 挥 令 将 经 重 新 包 入 绸 子 包 袱,

25 沉 思 着 离 开 那 个 屋 子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二 弥 伴 逃 出 了 无 明 世 界, 没 日 没 夜 地 在 山 间 徘 徊 自 从 有 了 上 次 的 经 验, 他 咬 定 牙 关 不 说 话, 只 是 拼 命 地 沉 思 着 他 在 林 间 醒 来 遇 着 注 视 他 的 豹 子 的 经 验, 使 他 特 别 机 警 起 来 谁 都 说 可 恶 可 怕 的 豹 子 也 是 可 以 亲 善 的 他 曾 看 见 过 雄 伟 可 爱 的 金 钱 豹 血 淋 琳 地 被 人 捆 了 四 爪 抬 回 村 里 它 们 被 害 是 因 害 过 人 们 吗?, 也 许 是 什 么 害 处 都 没 有 过 的 象 豹 这 样 善 如 羔 羊 的, 一 切 林 莽 岩 穴 的 野 兽, 江 湖 潭 泽 的 鳞 介, 阴 间 的 鬼 魅, 以 及 捉 弄 小 孩 藏 于 石 词 的 妖 魔, 也 许 是 可 以 亲 善 的 也 许 因 为 猎 夫 杀 兽, 野 兽 才 会 凶 恶 的 也 许 遭 人 畏 忌, 妖 魔 鬼 怪 才 会 与 人 作 对 的 就 说 那 只 美 丽 的 豹 子 吧, 静 静 地 守 着 我, 多 佳 不 是 不 曾 顾 念 它 待 小 弟 的 好 处 以 思 善 意 的 回 报, 而 欲 加 以 杀 伤 吗? 啊! 倘 若 允 许 他 毒 箭 射 去, 那 是 多 么 惨 酷 的 事 呀! 弥 伴 的 伤, 依 然 还 在 疼 痛, 但 他 并 不 懊 悔 救 了 豹 子 的 性 命

26 他 的 父 母, 他 的 邻 舍, 都 不 了 解 什 么 是 好 事, 使 他 苦 恼 极 了, 使 他 变 成 熟 人 中 间 的 陌 生 人 他 虽 然 年 纪 还 小, 也 不 得 不 追 寻 他 那 真 正 的 家 了, 他 要 追 寻 个 地 方, 即 不 会 无 故 仇 杀, 不 会 还 不 知 道 底 细 就 加 诅 咒 的 地 方 这 个 少 年 流 浪 者, 沉 思 着, 漫 游 着, 饿 了 扒 草 根, 摘 草 果 所 幸 还 带 来 一 些 糌 粑 青 稞 炒 面 行 走 间, 迎 面 一 位 带 发 修 行 的 瑜 伽 师 手 提 三 股 禅 杖 跚 跚 而 来 上 哪 里 去? 你 这 样 独 自 一 人, 小 朋 友! 苦 修 人 有 些 惊 异 的 样 子 小 孩 子 郑 重 地 说 : 我 前 往 被 此 相 爱 之 国 同 时 反 问 道 : 你 能 告 诉 我 应 走 哪 条 路 吗? 我 已 经 离 家 很 久 了, 可 是 各 处 所 见 的 都 与 我 在 家 乡 所 见 相 同 飞 鸟 野 兔 一 见 我 就 跑, 恐 伯 这 里 的 人 们 也 是 伤 害 它 们 的, 就 像 我 的 哥 哥 多 佳 及 其 朋 友 伤 害 它 们 那 样 这 些 可 伶 的 东 西 以 为 我 是 恶 人, 所 以 伯 我 倘 若 它 们 有 力 量 的 话, 也 许 要 避 免 我 的 戕 害 而 来 伤 我 了! 瑜 伽 师 很 注 意 地 端 详 这 个 古 怪 的 小 流 浪 人 他 好 象 在 孩 子 的 眼 里 看 出 一 种 内 在 光 芒, 也 在 这 几 句 稚 气 的 话 中 听

27 见 一 种 道 理 的 回 声 只 会 在 某 些 隐 者 的 口 中 才 能 听 见 的 道 理 因 答 道 : 不 管 谁 是 你 的 生 身 之 父, 你 实 实 在 在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你 所 寻 找 的 彼 此 相 爱 之 国, 在 你 走 的 方 向 是 找 不 到 的 那 要 等 待 像 你 那 样 的 人 去 创 造 你 叫 什 么 名 字? 弥 伴, 小 孩 子 说 名 字 起 得 好 呀! 苦 修 者 喊 着 说 那 是 一 个 光 荣 的 名 字, 盼 你 名 实 相 符! 我 现 在 给 你 一 些 糌 粑 和 酥 油, 但 你 要 回 家, 你 的 父 亲, 天 上 的 观 世 音, 会 有 一 天 指 示 你 应 该 采 取 哪 条 道 路 弥 伴 接 过 酥 油 炒 面 来, 放 在 快 要 空 了 的 袋 子 里 瑜 伽 师 走 后, 他 坐 在 石 头 上 那 些 话 实 在 使 他 失 望 了 应 该 相 信 他 吗? 什 么 地 方 的 人 都 像 我 村 子 里 那 样 吗? 所 有 的 人 都 和 别 的 生 物 作 对 吗? 按 他 看 见 的 人 与 人 的 相 吵 闹 人 类 自 己 也 是 入 主 出 奴 各 各 不 怀 好 意 吗? 这 似 乎 难 于 接 受 哇! 然 而 那 位 虔 诚 的 人 为 什 么 又 说 他 ( 弥 伴 )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呢? 他 很 清 楚, 他 的 父 亲 乃 是 名 叫 彭 错 的, 不 过 一 位 村

28 长 而 已, 他 在 庙 里 所 看 见 的 观 世 音 乃 是 十 一 面 的, 还 有 无 数 的 手 ; 谁 要 打 算 往 生 极 乐 世 界, 谁 就 向 这 位 菩 萨 祈 祷 几 天 来 快 要 饿 坏 了 的 时 候 给 他 吃 的, 那 真 是 好 人 然 而 那 人 的 话 靠 得 住 吗? 弥 伴 十 分 怀 疑 起 来 了 也 许 他 要 去 的 地 方 太 远 了, 那 人 并 不 知 道 倘 若 如 此, 那 么, 他 小 小 的 年 纪, 更 不 容 易 找 到 那 个 地 方 的, 他 走 得 并 不 快, 而 且 行 经 山 田, 还 要 避 免 杀 生, 不 肯 用 石 击 鸟 用 筐 捕 鱼, 是 不 易 觅 食 的 他 开 始 明 白 困 难 所 在 了 然 而 他 不 愿 放 弃 前 途, 只 需 要 同 情 的 忠 告 和 更 可 靠 的 消 息 忠 告 与 消 息, 可 以 在 离 家 不 远 的 地 方 得 到 离 家 一 天 路 的 地 方, 住 着 一 位 隐 士, 茅 屋 在 悬 崖 底 下, 以 避 冬 雪 弥 伴 未 曾 见 过 他, 可 是 听 人 说 过, 也 曾 知 道 父 亲 常 命 多 佳 送 吃 的 去 他 虽 没 有 到 过 那 里, 可 是 知 道 路 该 怎 样 走 ; 倘 若 偏 山 而 去, 就 用 不 着 下 了 山 再 由 沟 口 攀 登 于 是 决 定 先 见 隐 士, 暂 不 回 家

29 三 弥 伴 见 着 隐 士, 说 了 来 意, 隐 士 便 说 : 那 你 是 彭 错 的 儿 子 了 好 了, 弥 伴 心 里 想, 这 个 人 是 清 楚 的, 他 不 说 我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这 样 感 觉 不 生 疏 了, 然 后 说 及 如 何 遇 到 豹 子, 如 何 冥 想 不 已, 如 何 逃 出 家 门, 遇 到 苦 修 者 等 等 隐 士 功 德 海 已 在 此 地 住 了 十 八 年 之 久 在 他 以 前, 师 弟 相 承 已 有 数 百 年 不 曾 断 过, 一 脉 相 传 住 在 郡 里, 保 护 居 民, 不 受 魔 难, 弥 伴 一 面 叙 述, 功 得 海 一 面 想 起 小 孩 子 降 生 后 所 有 的 传 说 来 就 算 这 一 切 都 是 假 话, 都 是 出 于 彭 错 夫 妇 及 其 朋 友 的 玄 想, 可 是 弥 伴 的 意 见 与 行 为 则 是 极 不 平 常 的 谁 使 这 些 思 想 到 了 他 的 脑 海 呢? 谁 在 启 发 他 呢? 这 个 九 岁 的 孩 子 一 定 是 某 一 得 道 喇 嘛 转 世, 甚 或 某 一 菩 萨 转 世 这 样 转 世 度 人 的 事, 每 每 是 有 的 既 然 有 神 秘 而 不 可 规 避 的 因 果 关 系 将 他 引 到 这 里, 只 好 收 容 他, 帮 助 他 了 听 吧, 他 说 : 你 打 算 走 的 路, 比 你 所 想 象 的 远 多

30 了, 难 多 了 在 那 以 前, 你 还 需 要 学 习 不 少 的 事 呢 倘 若 你 愿 意, 我 可 当 你 的 老 师, 但 你 先 要 回 家, 告 知 父 母 他 们 不 见 了 你, 一 定 很 着 急 的 你 睡 在 这 里, 明 早 拿 上 我 的 信, 到 巴 桑 的 田 间, 那 是 你 熟 悉 的 地 方, 倘 若 你 走 很 快 响 午 可 到 他 的 家, 巴 桑 再 用 马 送 你 回 去, 见 你 的 父 亲 我 也 有 信 给 他 劝 他 不 久 送 你 到 我 这 里 来 回 家 的 事, 弥 伴 一 点 也 不 高 兴, 他 已 经 尝 到 自 由 与 流 浪 的 味 道, 不 想 轻 易 放 弃 那 种 快 乐 然 而 想 不 出 反 驳 隐 者 的 话 来 他 只 能 照 办 好 在 不 久 就 可 以 再 到 这 里 当 徒 弟 的 四 在 隐 士 处 度 过 的 一 夜, 深 深 刻 在 弥 伴 的 脑 海, 是 永 远 不 会 忘 的 一 起 吃 了 糌 粑, 喝 了 酥 油 茶, 功 德 海 即 指 给 小 客 人 一 条 旧 毡 子, 叫 他 铺 在 一 角, 躺 在 上 面 去 睡, 然 后 不 再 管 他, 独 自 点 上 一 盏 小 灯 碗, 几 支 香, 放 在 有 经 的 架 子 上 那 就

31 是 他 的 供 桌 香 烟 缭 绕, 献 与 哪 一 位 神, 哪 一 位 圣, 则 无 人 猜 得 出 来 因 为 粗 制 的 架 子 上 没 有 雕 塑 的 像, 墙 壁 上 也 没 有 画 的 像 趺 跏 而 坐, 直 着 头, 挺 着 胸, 丝 毫 不 动, 隐 者 静 修 起 来 未 加 泥 抹 的 墙 到 处 都 是 漏 洞, 门 板 也 不 合 缝 林 间 的 夜 气 透 进 来 又 潮 湿 又 有 香 味 枝 叶 窸 窣 作 响, 知 有 野 兽 穿 行 ; 夜 鸟 长 鸣, 更 时 时 打 破 宁 静 潺 潺 的 流 水 冲 着 不 动 的 岩 石, 可 以 感 觉 到 生 命 的 波 浪 包 围 着 隐 居 的 四 周 弥 伴 已 在 山 里 过 了 多 夜, 而 且 他 父 亲 的 房 子 建 在 山 谷, 也 是 靠 近 森 林 然 而 不 管 怎 样 惯 于 接 近 自 然, 从 前 都 没 有 引 起 过 他 对 四 周 的 特 别 注 意 可 是 现 在 一 切 都 显 得 新 奇 了 他 静 静 地 听, 感 受 性 似 乎 增 加 了 百 倍, 或 者 毋 宁 说 他 现 在 的 感 官 与 我 们 一 般 所 用 的 大 有 不 同 他 所 听 见 的, 不 只 是 野 兽 觅 食 的 脚 步 声, 他 所 嗅 到 的, 不 只 是 湿 土 腐 叶 树 的 呼 吸 草 的 芬 芳 一 种 悲 惨 的 节 奏 发 自 四 周 的 阴 影, 袭 进 茅 屋 爬 到 人 的 脚 下, 有 如 泣 诉, 泣 诉 着 各 种 有 情 为 了 其 他 的 欲 望 而 作 牺 牲 品 的 痛 苦, 采 摘 下 来 的 叶 子, 被

32 吞 食 的 昆 虫, 固 然 都 在 诉 苦 ; 即 依 这 些 东 西 为 食 的 动 物, 明 明 知 道 更 强 暴 一 点 的 也 以 它 们 为 食, 也 不 得 不 随 时 睁 着 眼 睛, 竖 着 耳 朵, 提 心 吊 胆, 充 满 着 说 不 尽 的 苦 处 另 一 种 割 心 拉 肝 的 声 音, 则 来 自 对 自 己 行 为 的 懊 悔 与 恶 心 即 在 饥 饿 的 压 迫 之 下, 毁 伤 了 无 辜 的 植 物, 或 用 嘴 扯 碎 之 后 而 在 牙 齿 间 翕 敛 着 的 什 么 活 物 所 给 的 懊 悔 与 恶 心 这 些 声 音, 在 厌 恶 中, 在 毫 无 办 法 中, 或 者 偷 偷 地, 或 者 大 声 地, 嗥 着, 呻 吟 着 ; 然 而 这 些 悲 鸣 者 不 能 表 现 的, 不 能 在 暗 淡 的 心 灵 中 分 析 得 清 楚 的, 乃 是 对 于 善 意 的 渴 望, 对 于 友 谊 的 追 求 即 在 它 们 的 四 周 以 及 他 们 自 己 的 肺 腑 中 找 不 出 来 的 友 谊 隐 者 依 然 没 有 动, 依 然 披 着 阴 沉 沉 的 僧 衣 坐 在 那 里 可 是 黑 暗 中, 几 乎 看 不 见 他 的 形 体 小 小 的 灯 盏, 早 就 灭 了 只 有 一 柱 香 还 是 红 的, 已 与 瓦 香 炉 一 般 齐 了 原 来 是 黑 暗 中 的 一 星 之 火, 以 后 突 然 爆 了 两 个 火 花, 便 完 全 灭 了, 整 个 黑 了 弥 伴 偷 偷 地 哭 了 起 来 黎 明 的 时 候, 功 德 海 解 下 套 在 膝 盖 的 打 坐 绳 站 了 起 来 他 整 夜 静 修 了 吗? 一 点 也 没 有 睡 吗? 弥 伴 满 怀 心 事,

33 无 暇 问 及 了 他 只 知 道, 这 位 主 人 是 整 夜 直 直 坐 着, 没 有 动 的 去, 提 水 烧 茶 隐 者 下 了 一 声 命 令 于 是 小 孩 子 拿 着 桶, 走 到 附 近 的 溪 边 提 了 一 捅 水 来 共 同 吃 完 有 糌 粑 酥 油 的 早 饭 以 后, 隐 者 对 弥 伴 说 道 : 你 所 想 的 问 题, 对 于 你 的 年 龄, 太 重 了, 成 年 人 也 很 少 能 担 得 住 的 一 个 崇 高 的 命 运, 似 乎 侯 着 你 我 要 办 得 到 的 话, 我 乐 意 带 你 下 一 番 准 备 的 工 夫, 而 且 指 点 你 所 仿 佛 看 见 的 意 义 你 因 为 各 种 生 物 彼 此 虐 待 而 那 祥 伤 心, 应 该 知 道, 每 件 暴 行 的 棍 子 都 是 对 于 我 与 他 的 误 解 一 个 恶 人 的 行 为 是 要 避 苦 就 乐, 而 不 知 那 样 作 了 以 后, 反 添 更 多 的 苦, 且 在 快 乐 当 中 中 了 患 得 患 失 的 毒 有 的 人 变 坏 了 是 因 为 走 上 你 所 计 划 的 道 路 而 又 迷 失 了 方 向 他 们 得 到 友 谊, 便 以 为 得 到 保 障 了 及 至 对 于 友 谊 的 信 赖 被 骗 以 后, 或 者 原 来 祟 拜 的 人 以 后 被 发 现 没 有 价 值 时, 失 望 的 苦 恼, 就 会 变 成 仇 恨, 这 样 的 人, 是 最 可 怜 的

34 平 庸 人 喜 欢 他 所 认 为 的 好 人 ; 聪 明 人 则 对 恶 人 十 分 同 情 因 为 恶 人 的 苦 恼 是 他 所 深 知 的 无 疑, 你 在 前 生 曾 经 窥 见 了 这 个 真 理 现 在 你 才 是 个 九 岁 的 孩 子, 当 然 是 不 得 其 解 的 今 天 你 只 要 记 住 两 个 字 : 慈 与 悲 慈 悲 是 神 秘 能 力 的 钥 匙, 是 你 所 悬 想 之 乡 的 最 初 两 个 地 名 牢 牢 地 记 着 吧 你 当 了 我 的 徒 弟 的 时 候, 我 会 再 讲 给 你 听 的 五 弥 伴 对 于 隐 者 的 优 美 训 词, 并 没 有 了 解 好 多 然 而 他 家 教 很 好 懂 得 礼 貌, 所 以 三 跪 顶 礼 于 其 足 前, 恭 恭 敬 敬 地 说 道 : 先 生, 我 将 你 的 话 牢 记 在 心 了 隐 者 写 了 两 封 信, 一 封 给 巴 桑, 一 封 给 彭 错, 在 后 一 封 信 中 他 向 村 长 说 明 弥 伴 怎 样 到 了 他 的 地 方, 怎 样 看 出 弥 伴 具 有 普 度 众 生 的 菩 萨 心 肠 怎 样 使 他 乐 于 施 以 教 诲,

35 不 过 隐 者 以 后 无 从 担 负 起 这 项 责 任 来, 因 为 弥 伴 这 个 小 小 的 流 浪 者 虽 然 具 有 观 世 音 的 印 记, 以 后 就 再 也 没 有 见 着 他, 不 曾 有 听 他 讲 解 道 理 的 机 会, 弥 伴 得 自 己 去 发 现 那 种 解 释 六 彭 错 在 外 屋 用 凳 子 靠 着 墙 坐 着 的 时 候, 农 夫 巴 桑 的 仆 人 跟 着 弥 伴 骑 着 马 回 来 了 这 位 前 任 队 长 永 远 是 身 边 预 备 有 大 棍 子 的 这 时, 一 见 儿 子 来 了, 勃 然 大 怒, 未 容 弥 伴 下 马, 便 提 起 棍 子, 跑 上 前 去, 抓 住 就 打 仆 人 喊 着 说 : 别 打, 别 打, 他 有 隐 居 老 爷 带 来 的 信, 请 念 一 念 看! 弥 伴 也 接 着 说 : 我 有 他 的 信, 一 面 证 实 仆 人 的 话, 一 面 力 图 摆 脱 不 过 彭 错 将 手 臂 抓 得 很 紧, 棍 子 依 旧 继 续 打 下 来 小 流 浪 者 本 是 追 寻 彼 此 相 爱 之 国 的, 这 时 急 了, 注 视

36 着 老 队 长, 丝 毫 没 有 热 情 地 大 声 喊 道 : 不 要 管 我! 你 没 有 权 力 打 我 彭 错, 你 不 是 我 的 父 亲! 听 见 没 有? 我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了! 彭 错 一 怔, 松 了 手, 弥 伴 乘 机 逃 走 逃 到 相 当 距 离 的 时 候, 转 过 头 来, 红 着 脸, 骂 了 一 句 : 彭 错, 你 不 是 好 人, 竟 敢 打 我! 也 配? 我 在 天 上 的 父 将 要 罚 你, 他 那 千 只 手 要 打 死 你, 十 一 张 口 要 诅 咒 你! ( 此 指 十 一 面 观 音 ) 老 战 士 简 直 莫 明 其 妙 了 这 是 什 么 地 方? 这 样 不 敬 的 小 家 伙, 这 祥 不 服 管, 这 样 大 言 不 惭, 也 许 是 什 么 妖 魔 借 尸 作 祟, 前 来 捣 乱 吧 他 还 没 有 清 楚 过 来, 章 珀 尔 听 到 喧 闹, 赶 了 出 来, 好 心 的 妇 人 对 于 儿 子 的 本 来 面 目 一 点 也 没 有 疑 问, 跑 过 来, 亲 亲 热 热 地 抱 在 怀 里, 孩 子 也 很 驯 顺 地 贴 伏 着 但 她 带 他 往 家 里 走 时, 他 又 反 叛 了 他 不 进 打 他 的 彭 错 的 家 章 珀 尔 也 不 明 白 了 丈 夫 打 弥 伴, 这 不 是 第 一 次, 而 且 多 佳 挨 打 也 一 样 多 哪 一 个 父 亲 不 打 儿 子 呢? 弥 伴 既 因 逃 跑 而 使 父 母 那 样 操 心, 是 的 的 确 确 应 该 挨 打 的 她 当

37 然 喜 欢 他 回 来, 然 而 不 能 说 丈 夫 教 训 他 不 对 现 在 弥 伴 竟 敢 面 斥 父 亲 的 名 字, 这 样 的 大 胆 是 由 哪 里 学 来 的 呢? 不 过 她 看 见 小 淘 气 回 来 实 在 是 太 高 兴 了 ; 以 致 她 无 法 久 久 思 索 这 个 问 题, 或 者 对 他 怎 样 严 厉 了 来 吧, 她 说 : 我 领 你 到 神 龛, 给 你 一 些 茶 ; 我 担 保, 你 父 亲 不 会 追 到 那 里 打 你 的 不 待 弥 伴 回 答, 有 力 的 母 亲 即 一 下 把 他 抱 在 怀 中 走 了 他 没 有 反 抗, 只 附 耳 说 道 : 喝 茶 也 给 一 些 红 糖 吗? 给 的, 章 珀 尔 应 允 着 劝 彭 错 勿 追 弥 伴 至 神 龛, 不 是 十 分 困 难 的 事 他 的 儿 子 所 说 的 怪 话, 使 他 萦 绕 于 心 不 能 拔 除 没 有 任 何 人 说 过 那 样 的 话, 谁 会 自 命 为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呢? 那 简 直 是 亵 渎 了! 队 长 一 面 这 样 想, 一 面 念 着 唵 嘛 呢 叭 咪 吽 六 字 真 言, 以 图 避 免 观 世 音 的 愤 怒 因 为 这 位 菩 萨 虽 说 慈 悲 无 量, 有 时 也 会 现 出 愤 怒 相 的 这 些 世 故, 是 彭 错 从 一 位 入 了 寺 院 的 堂 兄 弟 处 学 来 的 弥 伴 的 父 亲 并 不 是 一 个 虔 诚 的 人, 即 念 唵 嘛 呢 叭 咪

38 吽 六 字 真 言 也 不 是 他 的 习 惯 他 的 脾 气 本 是 暴 戾 而 无 纪 律 的, 所 以 同 性 相 求, 他 所 崇 拜 的 是 比 大 慈 大 悲 还 更 厉 害 一 点 的 人 物 他 大 声 喊 出 莲 花 生 祖 师 的 直 言 唵 咕 啦 莲 花 成 就 吽 最 末 的 吽 是 愤 怒 的 神 秘 表 示, 一 经 喊 出, 房 屋 为 震 按 惯 例, 这 种 情 形 是 证 明 他 喝 醉 了 只 有 酒 可 以 激 发 出 他 一 点 虔 诚 态 度 来 根 据 联 想 律, 彭 错 一 听 到 观 世 音, 即 想 起 他 的 堂 兄 弟 希 若 那 个 卜 者 来 他 不 大 喜 欢 希 若, 所 以 弥 伴 失 踪 的 时 候 并 没 有 找 他 占 卜 然 而 都 承 认 希 若 是 个 有 学 问 的 人, 精 通 十 分 繁 难 的 法 事, 而 且 誉 满 一 乡 彭 错 也 是 常 识 丰 富 的 人, 有 资 格 怀 疑 这 位 弟 兄 的 科 学 知 识, 因 而 对 于 他 的 声 誉 怀 着 忌 恨 这 便 是 不 喜 欢 他, 不 大 找 他 的 理 由 之 一 可 是 现 在 的 局 势 是 严 重 的 彭 错 最 后 看 了 隐 者 的 信, 只 能 增 加 他 的 无 所 适 从 功 德 海 劝 他 命 弥 伴 出 家 奉 教, 而 且 说 他 看 见 了 孩 子 的 前 额 具 有 显 者 的 贵 相 这 是 和 他 初 生 时 那 些 瑞 兆 相 符 的, 而 且 他 自 己 现 在 也 说 他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了 彭 错 并 不 知 道, 关 于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的 话, 是 弥 伴 在 林

39 间 遇 到 的 行 者 所 说 的 弥 伴 虽 告 诉 过 隐 士, 隐 士 并 没 有 在 信 上 提 及 此 事 所 以 彭 错 听 见 儿 子 的 宣 告, 万 分 不 安 他 曾 相 信 儿 子 是 某 一 大 师 转 世, 那 么, 法 轮 寺 的 当 局 虽 然 未 加 理 会, 儿 子 也 许 究 竞 不 凡 吧? 倘 若 如 此, 他 还 不 必 完 全 失 望, 他 还 可 以 希 冀 作 真 正 呼 图 克 图 的 父 亲 的 资 格, 优 游 天 年 这 的 确 是 一 桩 严 重 的 事 体 彭 错 虽 然 惯 于 自 信, 惯 于 自 信 自 己 的 智 力, 此 时 也 感 觉 到 有 和 人 商 量 的 需 要 了 能 够 商 量 的 人, 只 有 堂 兄 弟 希 若 他 是 很 近 的 亲 房 倘 若 弥 伴 有 出 息 的 话, 他 也 会 有 光 荣, 并 可 藉 以 发 财, 那 么, 他 是 会 比 别 的 卜 者 要 关 心 的 于 是 找 来 章 珀 尔, 叫 她 预 备 好 几 块 上 选 的 干 肉 四 十 几 个 鸡 蛋, 一 口 袋 酿 酒 的 发 酵 青 棵, 以 便 次 日 早 晨 带 着 拜 会 希 若 次 晨, 弥 伴 的 父 亲 骑 上 他 预 备 好 的 马 出 发, 前 面 走 的 是 驮 着 礼 物 的 骡 子 希 若 住 的 地 方, 离 彭 错 的 田 庄 不 到 一 天 的 早 路 他 身 体 硕 壮, 样 子 可 怕 而 好 笑, 内 心 藏 着 奸 诈, 娶 有 两 个 太 太,

40 大 太 太 是 与 哥 哥 共 有 的 哥 哥 与 他 一 样, 也 是 个 喇 嘛, 但 脾 气 平 和, 虔 诚 而 无 恶 意, 住 在 一 所 朴 素 的 房 子 里, 四 周 都 是 他 的 田 地 兄 弟 共 有 的 妻 子 娜 金 玛, 曾 与 这 位 声 誉 较 隆 而 且 年 轻 许 多 的 丈 夫 住 过 很 久 的 时 期, 勤 勤 苦 苦 地 帮 他 治 家 治 产, 使 他 安 心 学 法 学 卜, 可 是 他 以 后 有 了 财 富, 忘 恩 负 义, 不 欲 有 福 共 享, 另 外 娶 了 一 个 具 有 资 财 的 寡 妇 寡 妇 嫁 人, 也 是 贪 图 他 在 占 卜 界 的 名 声, 于 是 娜 金 玛 在 希 若 家 里 变 成 生 人 了, 不 得 已 回 到 老 实 的 丈 夫 那 里 去 新 太 太 陪 玛 的 性 格 与 希 若 无 独 有 偶, 贪 而 且 狡, 很 巧 妙 地 管 理 他 那 小 康 之 家, 宣 传 他 的 本 领 七 陪 玛 看 见 送 礼 的 来 了, 赶 快 牵 住 马 头, 说 道 : 伯 伯 彭 错, 快 请 进 来, 你 太 劳 乏 了, 占 卜 先 生 一 定 喜 欢 见 你 的 彭 错 走 上 粗 糙 的 石 阶 的 时 候, 希 若 几 名 年 轻 的 徒 弟 忙 着 卸 下 骡 背 驮 着 的 礼 物, 并 将 骡 马 拴 到 槽 上

41 希 若 见 彭 错 进 了 屋 子, 喊 道 : 啊! 想 不 到 老 兄 你 来 了 请 坐, 请 坐, 歇 歇, 喝 点 荼 刚 一 坐 下, 进 来 一 个 十 岁 的 童 子, 按 照 规 矩, 恭 恭 敬 敬 地 举 来 一 把 铜 茶 壶, 举 得 与 肩 一 般 齐 彭 错 坐 在 厚 厚 的 垫 子 上, 面 前 放 着 矮 桌, 桌 上 有 陪 玛 放 好 的 银 盖 盖 碗 童 子 轻 轻 地 在 碗 里 斟 上 茶 希 若 问 道 : 你 的 身 体 可 好? 谢 谢, 好 得 很, 彭 错 说, 你 的 身 体 也 好 吗? 好 极 了 童 子 们 搬 着 彭 错 的 东 西, 进 入 了 隔 壁 的 厨 房, 彭 错 听 见 了, 也 跟 着 过 来 解 开 口 袋, 陪 玛 端 了 盘 子, 放 上 肉 与 鸡 蛋, 又 把 发 酵 的 青 稞 倒 入 筐 子 里, 然 后 叫 童 子 们 拿 了 献 给 师 父 童 子 们 已 经 惯 用 这 种 礼 节 : 即 把 盘 子 筐 子 送 到 坐 在 床 里 的 老 师 面 前 彭 错 跟 着 进 来, 从 怀 中 掏 出 一 幅 白 哈 达 放 在 礼 物 上 边, 装 着 很 谦 和 的 样 子 说 道 : 我 给 你 带 来 一 点 礼 物, 可 敬 的 占 卜 家 这 样 好 的 东 西, 你 太 客 气 了, 老 哥, 难 为 你, 费 这 么

42 大 事 带 了 东 西 来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一 点 也 不 费 事, 彭 错 很 有 礼 貌 地 说 坐 下 歇 一 歇, 喝 点 茶 吧! 希 若 说 陪 玛 一 挥 手, 童 子 们 将 礼 物 撤 回 厨 房, 只 有 哈 达 留 下, 放 在 主 人 面 前 的 桌 角 上, 另 一 个 童 子 进 来 给 主 客 两 人 斟 满 了 茶, 又 倒 退 着 出 去, 剩 下 二 人 在 一 起, 他 们 静 静 地 喝 着 茶, 彭 错 先 说 了 话 : 占 卜 家, 我 特 为 一 件 不 平 常 的 事 情 来 找 你 商 量 敬 闻 大 教 那 是 关 于 弥 伴 的 他 的 行 为 不 可 捉 摸 于 是 彭 错 详 道 一 切, 不 厌 重 复, 他 怎 样 坐 在 豹 子 面 前, 怎 样 因 保 护 豹 子 而 受 伤, 怎 样 又 简 直 不 说 话 了, 跑 了, 回 来 了 以 及 功 德 海 怎 样 给 他 来 一 封 信, 乐 于 收 他 作 佛 徒 弟, 教 他 佛 法, 最 后, 弥 伴 怎 样 否 认 他 的 爸 爸 彭 错, 宣 称 自 己 乃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彭 错 说 完 以 后, 希 若 说 道 : 唉 哟 哟! 这 简 直 是 出 奇 的 事! 除 非 这 一 切 都 是 恶 魔 所 造 的 幻 想 法 轮 寺 的 人 一 定 是 错 了, 彭 错 又 接 着 说 : 弥 伴 真

43 正 是 个 呼 图 克 图, 降 生 的 瑞 兆 已 经 表 明 了 除 非 他 是 恶 魔 投 生 的, 占 卜 者 重 复 驳 辩 着, 这 样 的 事 情 是 有 的 著 名 的 活 佛 住 巴 衮 雷 不 是 在 一 个 好 人 家 中 发 现 过 一 桩 这 样 的 事 吗? 父 母 所 生 子 女 都 夭 折 了, 只 有 小 儿 子 似 乎 茁 壮 成 长 起 来, 衮 雷 知 道 那 是 怎 样 一 回 事, 预 言 他 长 大 了 必 会 杀 其 父 母 他 叫 母 亲 将 儿 子 投 入 湖 中, 母 亲 有 些 不 忍 但 父 亲 却 很 相 信, 抓 起 孩 子, 投 到 水 里 当 场 即 变 成 黑 狗, 浮 水 跑 了 彭 错 答 道 : 那 当 然 是 可 怕 的 事, 但 弥 伴 若 非 死 后 被 魔 借 尸 复 活 的 话, 他 不 会 是 一 个 魔 鬼 呀 也 许 某 一 个 不 怀 好 意 的 巫 者 知 道 自 己 老 了 快 死 了, 因 而 抛 弃 自 己 的 肉 身, 附 上 弥 伴 尸 体 而 还 魂 不 管 是 他 害 了 弥 伴, 还 是 遇 上 弥 伴 已 经 死 了 这 一 类 想 法, 曾 经 在 我 的 心 里 想 过, 可 是 找 不 出 什 么 根 据 来 弥 伴 并 没 有 死 一 切 恶 魔 巫 者 借 尸 还 魂 的 故 事, 都 是 古 史 现 在 没 有 那 样 的 事 情 了 水 流 千 遍 归 入 海, 他 终 于 说 : 毫 无 疑 向, 弥 伴 一 定 是 个 活 佛 现 在, 我 们 应 该 仔 细 思 索 一 番 我 们 应 该 怎 样 帮 助

44 他 证 明 他 的 真 面 目 而 复 登 法 位 呢? 我 应 该 送 他 找 隐 者 去 吗? 隐 者 是 有 名 的 巫 师, 你 想 他 会 在 那 里 学 了 法 术, 获 得 神 通 弥 伴 的 法 位 吗? 如 学 不 了 那 样 的 东 西, 占 卜 者 突 然 打 断 他 的 话 头, 老 哥, 你 的 脑 子 充 满 了 妄 想 法 轮 寺 的 人 已 经 选 好 他 们 的 喇 嘛 了 他 登 法 座, 已 经 六 年 了 达 赖 佛 爷 已 经 承 认 他 了, 继 位 的 问 题 已 经 解 决 了 我 说, 你 别 妄 想 快 将 那 些 想 法 抛 弃, 筹 划 一 个 合 理 的 法 子 吧 彭 错 不 禁 叹 了 一 口 气 然 而 他 是 找 人 出 主 意 来 的, 他 听 一 听 人 家 的 主 意 才 对 希 若 把 腿 盘 的 紧 一 点, 挺 出 丰 厚 的 胸 脯, 理 理 肩 上 的 袈 裟, 然 后 作 出 权 威 的 样 子, 对 彭 错 说 道 : 你 一 面 叙 述 关 于 孩 子 的 奇 怪 事 故, 我 即 一 面 用 慧 眼 看 出 了 他 所 应 该 遵 循 的 路 线 他 降 生 的 时 候, 你 没 有 找 我 替 他 算 命, 你 就 错 了 那 时 你 们 两 口 子 都 相 信 看 见 了 什 么 瑞 兆, 轻 视 我 的 学 术 然 而 我 们 到 底 还 是 弟 兄, 我 替 你 设 法 补 救 吧 可 是 以 后, 你 要 老 老 实 实 地 信 我 送 弥 伴 找 隐 者 去 是 个 笑 话 我 们 自 然 都 恭 敬 他 然 而, 一 个 苦 修 的 人 对 于 家 属 有 什 么

45 好 处 呢? 倘 若 你 那 个 奇 怪 的 孩 子 要 想 承 继 师 父 的 衣 钵, 要 在 他 死 以 后, 住 在 岩 石 底 下 的 茅 屋, 你 不 要 养 活 他 一 辈 子 吗? 你 是 不 是 打 算 那 样 呢? 彭 错 一 句 话 也 没 有 说, 但 面 部 表 情 很 清 楚 地 证 明, 这 样 一 个 展 望, 不 是 他 所 希 图 的 希 若 继 续 说 : 你 那 儿 子 是 有 宗 教 的 趋 向 的, 我 没 有 发 现 什 么, 可 是 功 德 海 大 师 相 信 他 是 有 的, 彭 错 回 答 说 希 若 果 断 地 说 道 : 那 没 有 关 系! 你 有 大 儿 子 承 继 产 业 ; 倘 若 小 儿 子 当 了 僧 人, 当 是 你 的 光 荣, 然 而 当 僧 人 并 不 见 得 没 有 财 富 我 要 教 他 习 占 卜, 你 以 为 怎 样 呢? 占 卜 那 不 坏 呀 彭 错 宣 称 : 你 的 地 位 是 可 羡 慕 的 呀, 老 弟 希 若 很 严 肃 地 说 : 我 的 地 位, 乃 是 得 自 我 的 知 识 弥 伴 打 算 有 一 天 要 和 我 一 样 的 话, 他 必 得 先 具 大 智 力, 而 且 精 进 不 息 我 可 以 好 好 地 教 导 他, 因 为 他 是 你 的 儿 子 你 把 他 带 来, 我 即 请 丁 雷 活 佛 将 他 收 录 在 寺 院 他 算 我 的 徒 弟, 与 我 同 住, 我 好 教 他

46 彭 错 默 默 地 打 着 算 盘, 接 受 这 个 办 法 吧, 要 很 费 钱, 隐 士 那 一 面, 只 需 供 给 弥 伴 的 伙 食 就 够 了, 而 且 苦 修 的 生 活, 所 用 也 有 限 希 若 这 个 师 父 是 完 全 不 同 的, 他 跟 他 的 太 太 生 活 都 奢 侈 将 儿 子 交 给 他, 父 母 要 供 献 上 等 的 食 物, 而 且 还 得 送 钱, 才 会 使 希 若 关 心 徒 弟, 不 致 打 发 他 去 做 苦 工, 同 时 管 理 厨 房 的 师 母, 也 要 加 以 贿 赂, 因 为 她 是 按 着 送 礼 多 少 来 分 食 物 给 徒 弟 们 的 按 节 送 礼? 也 许 是 一 疋 做 衣 服 的 布 帛, 也 许 是 一 串 珊 瑚 项 圈 这 一 切 都 需 要 郑 重 地 考 虑 另 一 方 面, 弥 伴 的 特 殊 性 格 预 兆 着 要 给 家 中 找 麻 烦, 恐 怕 他 不 爱 在 田 间 做 工 是 可 断 定 的, 他 虽 然 还 小, 可 是 游 惰 的 趋 势 已 经 见 出 来 了 贪 吃 是 很 显 然 的 最 近 又 表 现 了 暴 烈 的 脾 气 不 服 父 亲 的 管 束 他 若 长 大 有 了 力 量 的 时 候, 将 要 怎 样 呢? 让 他 学 佛 是 一 种 解 决 的 办 法 求 学 进 步 以 后, 一 定 可 以 加 入 富 有 庙 产 的 寺 院, 省 得 父 母 再 行 供 给 倘 若 成 为 一 个 占 卜 家, 地 位 更 显 要 百 倍, 富 裕 的 生 活 是 没 有 疑 问 的 当 父 亲 的 不 但 可 因 儿 子 有 学 问 而 光 荣, 而 且 也 可 沾 一

47 些 丰 衣 足 食 的 光, 彭 错 在 心 里 想, 老 年 如 何 舒 服, 如 何 酒 足 饭 饱, 吃 得 顺 口 实 现 这 样 的 展 望, 眼 前 做 点 牺 牲 值 得, 弥 伴 的 父 亲 从 白 日 梦 里 醒 过 来, 决 定 了 他 的 意 见 就 那 样 办 了, 可 敬 的 占 卜 家 几 天 以 内 我 就 将 弥 伴 带 来 我 希 望 他 在 你 的 教 导 之 下, 很 快 地 学 得 知 识 希 若 拍 了 一 下 掌,, 一 个 童 子 听 见 拿 进 茶 壶 来 酒! 师 父 发 出 命 令, 将 童 子 打 发 出 去 了 几 分 钟 以 后, 陪 玛 拿 来 两 个 碗 每 一 个 碗 边 上, 都 有 三 处 抹 上 了 一 块 酥 油, 那 是 吉 祥 的 象 征, 而 且 三 块 的 意 思 是 说 连 喝 三 碗 每 人 面 前 放 下 一 个 碗 以 后, 她 又 回 身 取 来 一 个 瓦 酒 罐 因 为 丈 夫 是 喇 嘛, 先 恭 恭 敬 敬 地 给 他 斟 一 碗 然 后 斟 给 彭 错 两 人 喝 完 以 后, 陪 玛 依 次 复 斟, 再 喝, 再 第 三 次 满 满 地 斟 上, 及 至 斟 完 第 四 碗, 她 便 拿 着 罐 子 到 了 另 一 屋 子 因 为 第 四 碗 以 后, 可 以 慢 慢 地 喝, 礼 节 算 完 了 忖 度 着 两 人 私 谈 已 经 结 束, 陪 玛 复 又 进, 自 己 带 着 一 盅 茶, 坐 在 旁 边 的 垫 子 上 三 个 人 因 为 事 情 办 得 痛 快, 谈 话 甚 为 投 机

48 占 卜 了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那 个 希 望 普 遍 仁 爱 的 年 轻 人 弥 伴 就 被 这 样 决 定 学 习

49 第 三 章 一 彭 错 回 到 家 里, 将 关 于 弥 伴 的 打 算, 很 简 单 地 告 诉 了 太 太 话 说 得 直 截 了 当, 没 有 讨 论 的 余 地 太 太 章 珀 尔 也 想 不 出 什 么 反 对 的 理 由 来, 她 丈 夫 所 选 择 的 办 法 似 乎 很 有 道 理, 她 虽 然 不 愿 意 儿 子 离 开 她, 可 是 他 将 来 有 当 喇 嘛 的 希 望, 也 使 她 快 乐 在 西 藏 当 喇 嘛 有 很 多 的 路 子 可 走, 有 的 是 在 物 质 上 发 财 的 路 子, 有 的 是 在 灵 性 上 进 修 的 路 子 当 了 僧 人, 对 于 什 么 兴 趣 都 有 发 展 的 余 地 即 使 任 何 兴 趣 都 没 有, 也 可 以 不 劳 而 获, 活 得 舒 舒 服 服 的 这 是 弥 伴 的 母 亲 对 此 事 的 看 法 当 然 她 对 儿 子 的 聪 明 是 没 有 怀 疑 的 他 不 是 甘 落 人 后 的 人, 他 会 成 为 一 个 道 貌 岸 然 的 占 卜 家, 像 希 若 郡 样 受 人 尊 敬, 那 样 收 入 丰 富 ; 也 许 比 他 的 地 位 还 要 高, 报 酬 还 要 大 另 一 方 面, 他 的 古 怪 性 格 也 许 能 成 就 灵 性 上 的 造 诣 章 珀 尔 在 心 目 中 看 到 他 越 升 越 高, 终 于 看 不 见 了, 可 是 神 秘 的 光 罩 着 他 有 如 降 生 时 照 满 屋 子 的 那 种 光, 有

50 如 他 在 林 边 举 手 说 五 时 围 绕 他 的 那 种 光, 有 如 ( 她 所 未 知 ) 他 与 豹 子 交 相 为 友 四 目 对 射 时 照 满 林 间 的 那 种 光 这 位 贤 母 就 这 样 如 梦 如 痴 地 遐 想 着, 宣 泄 她 对 幼 子 无 限 的 怜 爱 与 厚 望 二 弥 伴 和 一 个 仆 人 跟 随 父 亲, 策 马 过 山 仆 人 牵 着 一 匹 骡 子, 驮 着 学 生 的 食 物 以 及 送 给 师 父 的 礼 物 除 了 师 父 的 礼, 还 有 母 亲 章 珀 尔 送 给 师 母 陪 玛 的 一 疋 绸 子, 求 她 对 儿 子 多 加 慈 爱 弥 伴 自 然 没 有 参 加 意 见 的 机 会, 说 自 己 选 择 什 么 职 业, 在 西 藏, 为 孩 子 选 职 业, 乃 是 父 母 的 事 弥 伴 听 见 要 离 开 父 亲 去 学 习 占 卜 表 面 上 漠 不 关 心, 实 际 则 是 高 兴 的 他 在 漠 不 关 心 的 背 后, 隐 藏 着 一 套 正 与 彭 锗 的 打 算 相 反 的 计 划 弥 伴 一 面 骑 在 马 上, 一 面 在 想 如 何 逃 跑, 占 卜 家 的 住 所, 离 商 队 由 拉 萨 赶 印 度 的 大 路 并 不 很 远 许 多 香 客 也 走 那 条 路, 他 以 为 有 些 旅 客 足 迹 所 至, 一 定 到 过 彼 此 相 爱

51 之 邦, 最 少 有 人 到 过 它 的 边 境, 或 者 知 道 它 在 什 么 地 方 他 打 定 主 意, 决 心 忍 耐 他 在 正 式 问 路 以 前, 应 该 长 得 更 高 大 一 点, 真 像 一 个 香 客 同 时, 他 可 观 察 过 往 的 商 队 伺 机 溜 进 扎 在 堂 叔 家 附 近 的 帐 幕, 听 取 他 们 坐 在 火 旁 晚 饭 的 谈 话, 间 接 询 问 他 们, 迟 早 便 可 知 道 应 走 哪 一 条 路 到 那 时 候, 他 就 可 以 逃 跑, 再 也 不 回 来 了 他 这 样 遐 想 时, 独 自 漫 游 山 野 的 情 景 又 重 新 在 记 忆 里 复 活 起 来, 燃 烧 着 他 的 心 啊! 能 再 次 享 受 自 由 的 味 道, 再 次 避 开 恶 者, 趋 附 那 些 知 道 怎 样 慈 爱 的 人 们, 该 是 何 等 快 乐 呀! 此 时, 他 只 是 高 兴 离 开 这 个 彭 错 自 命 为 父 而 且 敢 于 打 他 的 这 个 彭 错, 他 并 没 有 想 到 要 问 堂 叔 关 于 彼 此 相 爱 之 国 的 事, 本 能 地 把 他 放 在 不 可 信 任 之 列 了, 三 这 时, 希 若 的 心 虽 然 被 讨 厌 的 梦 扰 乱 了, 终 因 欢 迎 来 宾, 还 是 很 好 地 招 待 了 一 番 他 梦 见 躺 在 家 中 供 桌 的 前 面, 弥 伴 进 来, 很 无 礼 貌 地 从 他 身 上 迈 过 此 后, 弥 伴 去 到 一

52 个 举 行 密 法 的 小 屋 边 其 门 自 开, 入 后 自 闭 这 实 在 是 个 不 祥 之 梦! 占 卜 家 所 能 找 到 的 顶 好 的 解 释, 就 是 弥 伴 的 声 誉 要 超 过 他 去 不 管 是 哪 一 类 的 声 誉, 这 样 的 前 途, 不 是 他 高 兴 的, 他 后 悔, 不 该 答 应 收 弥 伴 为 徒, 然 而 人 家 正 为 求 学 送 来 很 重 礼 物 的 时 候, 他 又 不 便 食 言 而 且, 陪 玛 正 在 收 藏 彭 错 送 来 的 大 米 面 粉, 昨 日 才 杀 的 肥 猪, 绝 对 不 会 允 许 他 璧 还 不 收, 他 以 为 将 来 要 有 很 多 的 困 难, 他 应 该 小 心 谨 慎, 不 过, 他 还 有 的 是 时 间 筹 划 预 防 之 策 因 为 弥 伴 依 然 还 是 一 个 孩 子 四 希 若 彭 错 陪 玛 三 个 欢 聚 了 两 天, 弥 伴 也 与 别 的 徒 弟 在 厨 房 里 大 吃 大 喝 他 数 了 数 他 的 同 学, 共 有 四 名, 年 龄 不 同, 性 格 也 异, 他 们 在 师 母 不 在 的 时 候 所 有 的 谈 话, 使 他 知 道 他 们 是 过 着 什 么 样 的 生 活, 师 父 的 家 里 要 作 的 工 作 很 多, 而 且 根 据 几 百 年 的 传 统, 徒 弟 就 是 听 差, 学 经 的 时 候 很 短, 武 断 的 陪 玛 很 快 就 分 配 好 工 作 给 他 们 了, 他 们

53 要 牧 牛 捡 柴 汲 水, 在 天 亮 以 前 生 火, 预 备 早 茶, 送 到 师 父 师 母 的 床 前, 以 及 许 许 多 多 别 的 工 作, 弥 伴 忖 度 着 他 所 听 见 的 话, 彭 错 走 了 以 后, 他 将 得 到 什 么 样 的 待 遇 呢? 他 自 己 问 自 己, 又 是 好 奇, 又 是 不 放 心, 但 绝 大 部 分 是 漠 不 相 干 这 一 切 都 算 得 什 么 呢? 反 正 是 不 会 长 的, 房 子 附 近 不 是 靠 着 一 条 路, 可 以 走 到 很 远 很 远 的 地 方 吗? 即 便 商 人 停 下 来 了, 他 依 然 可 以 走 下 去, 一 直 走 到 他 所 希 望 的 地 方 他 要 逃 跑, 那 是 一 定 的 五 彭 错 离 开 堂 兄 弟 以 前, 已 经 规 定 了 弥 伴 入 寺 的 一 切 手 续 占 卜 家 要 到 他 的 寺 院 请 示 方 丈, 但 是, 他 会 允 许 收 录 弥 伴, 则 是 没 有 疑 问 的 每 一 件 事 都 如 所 料, 全 办 到 了 弥 伴 所 要 加 入 的 寺 院, 一 点 也 不 像 法 轮 寺 那 样 富 丽 堂 皇 彭 错 原 来 希 望 他 升 坐 法 位 的 那 个 寺 院, 拉 顿 子 寺 属 于 红 教 派,( 译 注 : 西 藏 教 法 初 有 原 始 本

54 波, 俗 名 黑 教 ; 以 后 佛 教 更 分 宁 玛, 萨 迦 迦 举, 格 鲁 各 派, 每 派 均 有 俗 名, 以 次 曰 红 教 花 教 白 教, 黄 教 ) 允 许 娶 亲 喝 酒 那 寺 建 在 高 高 的 山 上, 下 面 即 弥 伴 的 本 村, 名 叫 扎 斯 塘 几 年 以 前, 彭 错 为 弥 伴 候 补 法 轮 寺 法 座 的 事 请 僧 人 作 法, 就 是 从 拉 顿 子 寺 请 来 的 弥 伴 的 入 寺 礼, 因 为 触 动 旧 感, 对 彭 错 安 慰 的 分 量 大 大 减 轻 了 至 于 弥 伴, 要 不 因 这 新 的 经 历 而 快 活, 便 不 算 是 孩 子 了 他 穿 上 有 生 以 来 从 未 穿 过 的 衣 服, 受 着 家 中 亲 友 送 的 贺 礼, 变 成 了 仪 式 的 中 心, 他 也 知 道, 当 了 僧 人 就 算 提 高 了 地 位, 可 以 享 受 原 来 得 不 到 的 权 利 他 可 以 占 据 优 越 的 座 位, 可 以 比 他 仍 在 俗 家 的 哥 哥 坐 得 高 一 点, 而 且 自 命 为 父 亲 的 村 长 再 也 不 敢 打 他 了! 因 为 打 僧 人 乃 是 罪 孽 深 重 的 事 弥 伴 在 这 喜 庆 的 场 合 所 着 的 法 衣, 使 他 变 成 古 怪 的 样 子 乡 下 人 对 于 用 钱 是 十 分 谨 慎 的, 为 了 给 正 在 发 育 的 孩 子 做 一 套 合 身 的 制 服 费 尽 苦 心 今 年 合 适, 下 一 年 便 不 能 用 了, 这 对 彭 错 来 说, 似 乎 是 不 可 想 象 的, 没 有 道 理 的 然 而 无 论 如 何, 既 入 寺 院 行 礼, 就 得 非 有 服 装 不 可 ; 而 且

55 为 了 家 庭 的 面 子 问 题, 他 要 穿 得 很 好 所 以 占 卜 家 很 客 气 地 为 之 援 手 在 行 礼 的 那 天 将 他 最 好 的 服 装 借 给 了 弥 伴, 弥 伴 穿 上 裙 子 背 心 袈 裟 这 三 件 法 衣, 占 卜 家 是 又 高 又 胖 的 人, 弥 伴 则 是 瘦 小 的 弦 子, 喇 嘛 的 制 服, 穿 起 来 可 大 可 小, 所 以 在 这 种 情 形 之 下, 多 半 是 借 用 亲 属 或 年 长 的 朋 友 的 东 西 裙 子 是 缝 起 来 的 圆 筒, 用 带 子 紧 紧 束 在 腰 间, 多 余 的 部 分 可 以 反 折 过 来 用 带 束 紧 后, 垂 落 下 来 垂 下 来 的 部 分 若 和 原 裙 下 端 比 齐, 那 裙 子 就 减 短 了 一 半 所 以, 小 孩 子 可 按 这 种 方 式 穿 成 人 的 长 裙 背 心 下 端 塞 在 裙 子 内, 用 同 一 腰 带 束 紧, 故 亦 不 拘 长 短 至 于 袈 裟, 因 是 一 疋 布 帛, 随 意 绕 在 肩 上 多 少 层 都 可 以, 更 无 问 题 农 民 习 惯 将 就, 看 不 出 什 么 可 笑 的 地 方 可 是 弥 伴 这 样 装 束 起 来, 的 确 像 一 个 会 走 的 布 帛 球 下 面 露 出 找 不 著 脚 的 大 靴 子, 上 面 小 小 的 头 与 背 心 的 领 子 争 着 地 位, 随 时 都 有 陷 落 在 袈 裟 里 面 的 危 险 佛 殿 的 供 桌 上 点 着 许 多 酥 油 灯, 前 面 两 边 分 样 坐 着 僧 众, 弥 伴 很 不 自 然 地 从 人 群 中 间 走 到 法 台 的 座 前 弥 伴 的

56 头 发 已 于 昨 晚 剃 光 这 时, 法 台 一 面 念 经, 一 面 作 出 剃 发 的 模 样, 而 且 将 发 抛 向 空 中, 作 为 一 种 祭 品, 纪 念 释 迦 抽 刀 断 发 抛 向 天 空 的 故 事 这 样 一 来, 便 算 成 就 了 弥 伴 脱 离 俗 世, 加 入 僧 宝 的 礼 节 鼓 声 管 声 铃 声 一 齐 庆 贺, 使 他 先 在 接 近 法 台 的 一 端 上 座 坐 一 生, 然 后 来 到 靠 门 的 最 末 一 座 坐 下, 趺 跏 坐 在 厚 垫 上, 头 抬 得 直 直 的, 自 豪 已 极 现 在 可 算 一 个 人 物 了 彭 错 供 饭 宴 请 僧 众, 乃 是 礼 节 的 最 后 一 幕 次 晨, 希 若 将 弥 伴 带 回 家 里, 使 他 开 始 了 学 生 的 生 活 六 弥 伴 这 里 来! 弥 伴 赶 快 一 口 喝 完 茶, 离 开 厨 房 的 垫 子, 走 到 占 卜 家 的 床 前 希 若 看 着 徒 弟 叩 完 头, 郑 重 地 说 : 你 要 学 经 了, 好 好 地 听 于 是 大 声 慢 读 曰 : vdi-skad vdi-skad 跟 着 念!

57 vdi sksd 弥 伴 说 好!bdag-gis 再! bdag-gis 小 孩 子 又 跟 着 说, vdi-skad bdag-gis 跟 着 说! 可 是 弥 伴 不 说 了, 只 是 怪 模 怪 样 地 看 着 老 师 啊! 老 师 说 : 这 就 忘 了! 听 着, 我 再 从 头 儿 念 然 而 老 师 还 未 读 出 第 音 节 的 时 候, 徒 弟 赶 快 的 道 出 : vdi skad bdag gis Thos pa 我 的 天, 希 若 喊 了 一 声, 吃 惊 不 小, 我 还 没 有 教 给 你 那 么 多 呀! 他 想 起 他 的 梦 来 了, 他 恐 怕 弥 伴 是 有 些 来 历 的 dus-gcig na 弥 伴 干 脆 又 继 续 说 了 几 个 字 奇 迹 就 这 样 完 结 了 ( 注 : 藏 文 vdi skad bdag gis Thos pa dus gcig na 乃 一 切 佛 经 起 始 之 句, 即 如 是 我 闻 一 时 是 也 ) 弥 伴 在 上 第 一 课 以 前, 门 旁 厨 内, 已 有 机 会 听 见 师

58 兄 们 念 诵 一 些 不 可 解 的 字 句, 因 为 记 性 很 好, 都 给 他 记 住 了 老 师 教 给 他 第 一 个 字, 巳 使 他 猜 想 出 那 一 句, 所 以 自 动 地 读 出 下 余 的 宇 来 占 卜 家 在 大 大 地 震 眩 之 中, 没 有 想 到 上 述 那 样 简 单 的 解 释 急 忙 发 下 命 令 : 去 吧, 去 吧, 到 厨 房 去, 婶 婶 会 给 你 一 些 工 作 明 天 要 背 诵 你 的 功 课 弥 伴 鞠 躬 而 退, 正 好 陪 玛 在 打 发 两 个 徒 弟 入 林 伐 木, 所 以 他 告 诉 弥 伴 : 你 同 他 们 一 起 去, 捡 回 一 捆 干 枝 来 第 二 天, 弥 伴 又 坐 在 老 师 的 面 前, 老 师 说 : 背 呀! 徒 弟 背 出 : vdi skad bdag gis Thos pa dus gcig na 占 卜 家 依 然 还 没 有 明 白 这 种 奇 迹 的 来 历, 可 是 已 有 时 间 恢 复 常 态 了 所 以 对 徒 弟 说 : 好, 你 很 聪 明, 我 教 给 你 四 个 生 字, 我 是 只 教 你 的 师 兄 们 两 个 生 字 的, 明 天 你 要 背 给 我 听 那 么, 听 弥 伴 打 断 话 头, 很 镇 静 地 说 :

59 你 让 我 背 诵 的 是 什 么 意 义 呢? 占 卜 家 又 莫 名 其 妙 了 西 藏 的 孩 子, 任 何 时 候 也 没 有 问 过 这 一 类 的 话 呀! 你 去 吧, 婶 婶 会 给 你 一 些 工 作 可 是 弥 伴 没 有 动 他 依 旧 注 视 着 他 的 堂 叔, 使 希 若 感 觉 到 有 被 轻 蔑 的 嫌 疑, 于 是 震 怒 道 : 滚! 滚 出 去, 不 然 我 会 打 碎 你 的 骨 头! 看 着 孩 子 依 然 没 有 动, 乃 抓 起 面 前 一 件 顺 手 的 东 西, 抓 起 一 只 用 作 茶 盘 的 厚 铜 器, 掷 向 问 话 不 客 气 者 的 头, 弥 伴 闪 过 去, 只 听 见 一 声 喔! 铜 器 沉 重 地 落 在 地 上 他 即 不 慌 不 忙 地 离 开 屋 子, 并 没 有 行 礼 希 若 很 希 望 打 发 这 个 捣 乱 的 孩 子 走, 可 是 一 向 太 太 提 及, 她 就 不 答 应 彭 错 的 初 步 礼 物 既 然 那 么 重 以 后 为 了 孩 子 的 学 业 会 有 更 重 的 报 酬 丢 了 重 酬 不 要, 已 经 可 惜 ; 伤 了 一 位 亲 属, 一 位 在 地 方 有 财 有 势 的 亲 属, 更 是 加 倍 的 不 上 算, 彭 错 怎 样 欺 负 属 下 的 百 姓, 占 了 别 人 的 便 宜 而 恢 复 了 他 已 失 去 的 财 产, 占 卜 家 是 明 白 的 所 以 不 想 与 他 为 仇, 以 免 他 用 以 中 伤 别 人 的 办 法 也 会 应 用 在 自 己 的 身 上

60 同 时, 另 一 方 面, 他 又 忘 不 了 关 于 弥 伴 的 梦 景 倘 若 怕 弥 伴 取 而 代 之 的 话, 不 正 应 该 将 弥 伴 控 制 在 自 己 的 权 威 之 下, 使 其 不 得 出 头 ; 再 加 上 处 处 防 范, 少 教 功 课, 使 其 不 知 巫 术 的 密 法 更 妥 吗? 倒 是 弥 伴 离 开, 将 会 得 法 于 人, 因 而 怀 恨 驱 逐 他 的 堂 叔, 才 真 有 伤 害 堂 叔 的 危 险 呢! 从 各 方 面 算 计 起 来, 弥 伴 是 走 不 得 的 弥 伴 就 这 样 住 下 了, 住 在 紧 靠 通 向 远 方 而 且 具 有 引 诱 性 的 大 路 边 他 并 没 有 怎 样 太 使 人 讨 厌 的 地 方, 只 不 过 不 去 采 樵 而 已 其 坚 决 性 好 像 一 匹 不 受 命 的 骡 子 他 说 : 树 枝 对 于 树 干, 有 如 四 肢 对 于 人 身, 砍 青 枝 就 是 戕 害 树 木, 会 使 树 木 痛 苦 最 后 陪 玛 只 好 让 他 牧 牛, 他 对 于 牛 则 是 爱 护 备 至 的 他 的 另 一 种 怪 癖 是 吃 素, 以 为 动 物 好 生, 杀 生 未 免 残 酷 ; 可 是 在 西 藏, 五 谷 缺 乏, 只 有 有 道 的 喇 嘛 以 及 少 数 特 别 虔 诚 的 俗 家 才 能 禁 绝 肉 食 然 而 希 若 与 陪 玛 除 了 虚 情 假 意 地 劝 劝 外, 并 非 一 定 主 张 他 非 得 吃 肉 不 可 ; 困 为 弥 伴 的 节 约 到 底 是 对 他 们 有 利 的 不 过, 弥 伴 的 节 约, 只 限 于 肉 食 他 的 食 量, 一 般 是 十 分 好 的 他 在 家 中, 母 亲 常 给 他 甜 的 吃 ; 在 这 里, 他 想

61 吃 吃 不 到 只 是 未 说 出 口 而 已, 他 沉 默 寡 言, 对 伙 伴 劝 他 参 加 的 游 戏, 并 不 发 生 兴 趣 他 坐 在 林 间 看 牛 的 时 候, 常 常 想 起 给 彭 错 放 牛 的 日 子, 想 起 怎 样 遇 着 了 豹, 受 了 伤, 逃 入 山 野, 遇 见 管 他 叫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的 神 秘 香 客 还 有 在 隐 士 茅 屋 中 度 过 的 悲 惨 而 非 常 的 一 夜 等 往 事 然 而, 月 复 一 月 的 过 去, 这 种 记 忆 也 就 暗 淡 下 去 了 对 于 彼 此 相 爱 之 国 他 也 一 天 比 一 天 想 得 少 了, 逃 跑 的 欲 念 变 得 不 太 坚 强, 而 且 紧 接 着 就 忘 了 另 一 方 面, 他 的 意 志 一 天 比 一 天 坚 强, 已 经 集 中 在 唯 一 的 的 事 物 上, 那 就 是 他 非 得 读 书 不 可 可 惜, 希 若 的 教 学 方 法, 以 及 一 切 西 藏 老 师 共 同 遵 守 的 方 法, 都 不 能 很 快 进 入 知 识 之 门 徒 弟 一 面 服 役, 一 面 默 诵 老 师 在 早 晨 所 授 的 简 短 课 业, 以 便 第 二 天 早 晨 再 背 出 来 倘 若 背 不 出 来, 就 是 一 顿 鞭 子 所 以, 他 们 默 诵 的 音 节, 一 天 比 一 天 多 起 来, 以 致 把 全 书 都 这 样 记 在 心 里 记 住 一 本, 再 来 一 本, 从 不 了 解 一 字 一 句 的 意 义 是 什 么

62 认 字 也 用 同 一 的 方 法 初 步 练 习, 认 得 三 十 字 母 以 及 五 个 元 音 的 写 法 以 后 就 慢 慢 学 习 较 繁 难 的 如 何 把 两 字 母 或 三 字 母 叠 在 一 起 的 办 法, 如 同 放 在 头 上 的 字 母, 以 及 挂 在 脚 上 的 字 母, 他 们 也 学 习 辨 认 放 在 字 前 字 后 的 无 音 字 母, 因 前 面 的 字 母 影 响 而 改 变 音 的 音 节, 以 及 因 后 面 的 字 母 的 影 响 而 改 变 读 音 的 音 节 他 们 学 了 字 母 以 后, 要 练 习 数 百 页 的 拼 音, 才 算 会 读 音 节 有 的 人 到 此 程 度 为 止 从 未 想 过 还 有 音 节 可 以 成 宇, 而 字 可 以 有 意 义 那 么 一 回 事 这 样, 少 年 无 知 的 人, 便 算 会 念 了, 便 可 因 为 能 如 此 而 受 到 乡 民 尊 敬 了 至 于 有 人 能 够 读 经, 分 出 句 读, 更 可 以 算 是 学 者 的 在 城 市 自 然 不 这 样 因 为 那 里 住 有 通 文 的 喇 嘛, 政 府 的 官 吏, 富 足 的 商 人, 以 及 他 们 的 书 记, 只 有 山 野 的 村 民, 草 地 的 牧 民, 十 分 孤 陋 寡 闻

63 七 弥 伴 不 能 不 遵 守 流 行 的 教 育 制 度, 再 也 不 问 所 背 者 意 义 如 何, 或 任 何 别 的 问 题, 然 而 希 若 终 于 无 法 实 现 限 制 他 的 教 育 的 希 望 孩 子 的 记 性 非 常 之 好, 凡 是 听 见 过 的 便 永 远 不 忘 不 管 是 希 若 教 的, 是 念 经 时 被 窃 听 见 的, 还 是 作 法 事 使 他 知 道 的 到 了 他 能 拼 着 音 来 读 的 时 候, 老 师 所 藏 的 一 切 经 卷, 便 都 被 他 很 快 地 记 在 心 里, 八 希 若 对 于 弥 伴 虽 然 依 旧 怀 着 疑 惧 的 心, 怕 他 有 朝 一 日 压 倒 师 父 可 是 为 了 师 父 的 虚 荣, 也 不 得 不 在 村 人 面 前 炫 耀 这 样 出 色 的 徒 弟, 当 他 出 去 给 人 家 念 经 的 时 候, 不 管 是 为 死 者 开 路, 为 生 者 祈 福 求 财 还 是 驱 魔 赶 鬼, 他 这 徒 弟 都 给 他 赚 得 面 子 不 少 弥 伴 具 有 少 年 老 成 的 威 仪, 沉 重 宏 朗 的 韵 调, 确 是 一 个 喇 嘛 的 理 想 助 手 至 于 占 卜, 则 依 然 一 点 也 没 有 教, 在 希 若 的 私 衷, 根 本 没 有 教 给 这 个 靠 不 住 的

64 孩 子 以 密 法 的 打 算 彭 错 那 里, 对 于 此 事, 并 不 追 问 ; 因 为 此 刻 对 于 孩 子 的 成 功 已 够 心 满 意 足 的 了 他 当 然 要 归 功 于 师 父 的 善 于 教 诲, 所 以 对 于 师 父 是 完 全 有 信 心 的 他 和 朋 友 闲 谈, 杯 酒 之 间, 会 很 高 兴 地 说 : 弥 伴 的 前 途 是 靠 得 住 了! 他 会 自 食 其 力 的! 凡 是 弥 伴 所 参 加 的 法 事, 办 完 以 后, 东 家 自 然 也 分 给 他 一 份 报 酬 报 酬 大 半 是 东 西, 有 时 也 给 钱 财 东 西 都 被 陪 玛 拿 去, 补 充 家 计 ; 钱 财 则 被 希 若 追 出, 不 给 徒 弟 有 一 件 事 使 希 若 难 过 无 比 弥 伴 不 但 自 己 不 吃 肉, 东 家 在 法 事 完 毕 后 送 给 他 的 肉, 他 也 绝 对 不 要 关 于 这 一 层, 他 是 不 可 动 摇 的 在 占 卜 家 看 来, 放 着 一 块 牛 后 胯 或 者 一 块 肥 猪 肉 不 要, 简 直 是 混 蛋 到 极 点, 所 以 他 不 得 不 设 法 劝 人 家 将 给 徒 弟 的 那 份 加 在 他 的 身 上, 然 而 许 多 时 候 能 打 会 算 的 村 民, 要 利 用 这 种 机 会 给 他 较 小 的 一 块, 不 如 要 给 可 爱 的 弥 伴 的 那 样 大 这 足 够 使 贪 婪 的 占 卜 夫 妇 吃 不 消 了 倘 若 另 一 件 事 他 们 要 知 道 的 话, 不 知 他 们 更 将 如 何 了 弥 伴 的 狡 狯 并 不 亚 于 他 的 记 性 每 当 有 钱 可 得 的 时

65 候, 他 会 单 独 与 主 人 或 主 妇 谈 判, 有 时 竟 流 利 地 谈 判, 说 服 他 们 知 道 : 他 那 样 通 经 奉 佛 的 孩 子 不 该 没 有 私 藏 买 纸 买 墨 都 需 要 钱, 用 这 些 来 抄 经 不 但 是 自 修 之 道, 也 是 功 德 之 事 他 们 所 知 道 的 婶 婶 陪 玛, 简 直 节 省 得 过 分 她 所 预 备 的 饭 食, 对 于 终 年 吃 净 ( 素 食 ) 的 为 善 童 子, 是 不 够 营 养 的 为 了 维 持 他 的 精 力 可 以 走 上 神 圣 道 路, 他 不 应 该 用 钱 偶 尔 请 人 买 一 些 甜 食, 如 同 蜜 饯 水 果 糖 食 糕 点, 以 及 糖 球 之 类 吗? 这 些 东 西 不 但 可 以 帮 助 他 自 己, 而 且 也 是 每 天 献 给 本 尊 护 法 的 祭 品 呀, 供 献 这 样 的 祭 品 所 有 的 功 德, 财 东 自 然 不 是 没 有 份 儿 的 好 听 的 话 从 狡 狯 童 子 的 嘴 里 串 珠 似 地 滚 出 来, 声 调 甜 脆, 表 情 温 婉, 郑 重 而 动 听 主 人 们 虽 只 疑 信 参 半, 可 是 男 主 人 觉 得 他 有 趣 味, 女 主 人 则 未 必 不 受 感 动, 谁 都 喜 欢 有 这 样 一 个 聪 明 乖 巧 的 孩 子 所 以 他 们 在 背 地 里 给 他 一 些 铜 钱, 甚 至 有 时 给 他 一 圆 银 币 他 在 彭 错 与 希 若 不 知 不 觉 中, 慢 慢 积 蓄 起 来

66 九 弥 伴 已 经 十 三 岁 了, 希 若 仍 旧 怕 他 取 自 己 之 地 位 而 代 之, 还 没 有 教 给 他 占 卜 之 学 而 且 再 也 不 会 教 给 他 这 个 奇 怪 的 小 家 伙, 命 运 已 经 另 行 决 定 了 弥 伴 命 运 的 初 步 预 兆 在 一 个 晚 间 展 开 了, 位 拉 萨 商 人, 是 彭 错 的 朋 友, 到 不 丹 探 亲 回 来, 同 女 儿 出 现 在 希 若 的 门 前 彭 错 曾 经 托 他 代 购 该 处 特 产 的 一 疋 厚 绸, 以 备 亲 身 送 给 希 若 但 商 人 到 来 的 时 候, 正 当 彭 错 以 村 长 的 资 格 忙 着 收 税 所 以 又 托 这 位 朋 友 多 绕 一 点 路, 来 到 占 卜 家 的 地 方, 代 为 致 送 丹 津 是 一 位 富 有 资 财 的 商 人 他 有 骡 队 运 货, 他 除 了 在 拉 萨 总 行 以 及 西 藏 各 地 的 售 品 所 有 外, 还 在 内 地 的 西 宁, 湟 源, 北 京, 以 及 印 度 的 加 尔 各 达 都 有 分 行 没 命 地 贪 财 羡 富 的 希 若, 对 于 这 位 客 人 的 来 临, 招 待 得 格 外 谨 慎 小 心 弥 伴 已 在 家 里 几 次 看 见 过 他, 至 于 他 的 女 儿, 则 不 曾 见 过, 女 孩 子 跟 着 父 亲 旅 行, 本 来 不 是 一 件 寻 常 的 事 不

67 过 她 的 外 祖 母 一 定 要 看 一 看 她, 所 以 丹 津 与 其 先 妻 的 弟 兄 辈 商 办 营 业 的 时 候 才 顺 便 将 她 带 来 郎 舅 与 他 一 样, 也 是 一 个 商 人, 而 且 与 其 岳 父 母 同 住, 此 行 正 好 两 得 其 便 她 这 趟 旅 行, 是 破 题 儿 第 一 遭 在 她 父 亲 所 领 导 的 一 群 仆 人 之 中, 她 是 唯 的 一 女 人 使 她 特 别 觉 得 重 要, 她 真 觉 得 已 经 成 年 了 她 的 名 字 叫 卓 玛 西 藏 的 女 孩 子 叫 卓 玛 的 固 然 很 多, 然 这 并 不 妨 害 她 因 此 名 而 自 豪, 以 为 救 苦 救 难 的 度 母 对 于 她 特 别 厚 爱 也 许 因 为 她 没 有 享 受 过 母 亲 的 爱, 所 以 才 将 可 以 得 自 于 母 亲 的 一 切, 都 想 像 中 寄 托 于 度 母 母 亲 生 下 卓 玛 几 天 以 后 就 死 了, 丹 津 实 心 实 意 地 爱 他 太 太, 以 致 初 不 打 算 续 弦 鳏 居 三 年 以 后, 才 与 一 位 商 人 的 孀 妇 姘 居 起 来 她 有 本 领 有 名 誉, 能 打 会 算, 善 于 经 营 她 没 有 儿 女, 可 是 自 身 保 有 很 好 的 笔 财 富, 而 且 承 继 了 丈 夫 的 产 业 丹 津 与 她 合 而 为 一, 对 于 彼 此 营 业, 大 为 有 利 他 俩 彼 此 相 敬, 相 处 甚 乐, 她 的 名 字 叫 采 郎 玛, 并 没 有 因 为 与 丹 津 同 居 而 生 下 子 女, 所 以 对 于 卓 玛 也 钟 爱 备 至 至 于 丹 津, 虽 很 疼 爱 他 的 女 儿 然 而 在 心 灵 深 处, 以

68 为 卓 玛 不 是 男 孩 子 而 惋 惜 倘 若 她 是 男 子 的 话 父 亲 年 迈 而 倦 于 长 途 跋 涉 的 时 候, 满 可 以 代 替 他 的 地 位 而 领 导 商 队 的 ; 且 在 他 与 世 长 辞 以 后, 可 以 作 一 番 承 先 启 后 的 事 业 来 然 后 他 想, 这 种 遣 憾 依 然 可 以 补 救 卓 玛 本 来 机 警 聪 慧, 加 上 继 母 的 教 诲 她 可 以 练 出 本 领, 经 营 西 藏 以 内 的 业 务 : 当 其 结 婚 以 后, 丈 夫 更 可 支 配 对 外 贸 易, 而 且 管 理 商 队 所 以 他 应 该 作 的 乃 是 找 一 个 女 婿, 赘 在 家 里, 以 尽 儿 子 的 职 责 ( 原 注 : 赘 婚 的 办 法, 乃 系 来 自 汉 风, 在 西 藏 也 甚 为 普 遍 ) 他 急 于 要 给 卓 玛 选 择 的 丈 夫, 应 该 是 既 和 善 又 聪 明 的, 这 个 女 婿 应 该 出 身 于 好 的 家 世 但 必 具 备 一 种 条 件, 宁 可 离 开 自 己 的 家 而 入 妻 子 的 家, 他 考 虑 几 个 人 的 结 果, 想 到 弥 伴 的 哥 哥 多 佳 多 佳 快 到 快 到 十 八 岁 了, 身 体 魁 梧, 面 部 开 扩 而 愉 快, 心 里 积 极 而 活 泼, 对 于 打 猎 爬 山, 甚 有 经 验, 当 然 不 会 因 长 途 跋 涉 而 气 馁, 丹 津 曾 经 假 藉 名 义 加 以 测 验 用 他 代 替 一 位 雇 员 职 务 结 果, 说 明 多 佳 活 泼, 健 壮, 很 快 地 掌 握 了 营 业 所 需 的 技 术, 而 且 永 远 不 变 的 好 脾 气, 深 得 丹 津 之 心 卓 玛 得 此 佳 婿, 一 定 会 是 幸 福 的

69 丹 津 此 次 会 见 彭 错 的 时 候, 已 经 将 婚 姻 计 划 探 询 他 的 口 气 村 长 有 些 迟 疑 不 决, 因 为 多 佳 本 是 长 子, 应 该 继 承 父 统 而 入 赘 他 家 的, 照 例 应 该 是 最 小 的 儿 子 然 而 彭 错 究 竟 还 有 儿 子 弥 伴, 会 以 名 占 卜 家 的 资 格 而 显 扬 父 母 况 且 他 所 加 入 的 教 派, 允 许 娶 妻 生 子, 不 难 承 宗 继 祖 倘 若 答 应 丹 津 的 话, 则 两 弟 兄 都 有 便 宜 可 赚, 所 以 他 就 答 应 了, 十 丹 津 帮 助 女 儿 在 希 若 门 前 下 马, 便 将 她 交 给 女 主 人, 再 也 不 管 了 女 主 人 将 她 带 到 厨 房, 彼 此 协 助, 给 客 人 预 备 好 酥 油 茶, 然 后 以 主 人 的 身 份 给 客 人 与 希 若 斟 了 几 次 茶, 即 坐 在 那 里 鉴 赏 彭 错 送 给 他 的 绸 干 以 及 丹 津 自 动 加 上 的 一 些 礼 物 他 也 替 章 珀 尔 带 给 弥 伴 一 大 块 解 馋 的 酥 油 炸 糕 可 是 同 样 嘴 馋 的 陪 玛 一 见 就 据 为 己 有 了 她 面 为 自 己 藏 起 一 半, 一 面 又 用 盘 子 向 客 人 献 出 另 一 半 来, 希 望 他 不 致 太 不 客 气, 吃 得 太 多 隔 壁 的 厨 房 里, 只 有 卓 玛 一 人 独 坐, 靠 着 火, 面 对 矮

70 几, 几 上 放 着 一 碗 茶, 一 袋 糌 粑, 希 若 的 徒 弟 在 林 野 工 作 完 毕 以 后, 回 家 的 时 候 到 了, 可 是 工 作 虽 已 完 毕, 他 们 都 喜 欢 多 在 外 面 流 连 玩 耍 谈 天, 只 有 弥 伴 很 少 加 入 他 的 生 活 环 境, 使 他 的 对 于 幼 年 稀 有 的 个 性 博 爱 本 能 与 清 醒 头 脑 慢 慢 沉 闷 起 来 他 现 在 颇 以 博 读 强 记 自 豪 儿 童 的 虚 荣 心, 促 使 他 背 得 越 多 越 好, 以 便 在 村 夫 面 前 高 声 朗 诵, 博 得 惊 叹 他 相 信 师 父 最 精 采 出 本 领 不 外 会 背 而 已, 至 于 世 间 有 否 别 的 学 问, 非 此 刻 他 所 知 道 的 了, 所 以 他 怀 着 与 师 父 暗 暗 竞 争 的 心 理, 尽 可 能 早 地 驱 牛 回 家, 以 便 藉 着 厨 房 的 火, 记 诵 所 受 的 经 藉, 只 要 不 致 早 得 被 人 谴 责 就 行 了 所 以 这 一 次, 他 又 比 同 伴 回 来 得 早 些, 时 已 黄 昏, 厨 房 几 乎 完 全 黑 了, 弥 伴 预 备 生 火, 以 当 灯 盏 当 他 走 近 火 池 的 时 候, 红 灰 里 的 一 根 树 枝 爆 了 起 来, 发 出 磷 光, 黄 焰 四 射 : 然 后 慢 慢 伸 长, 裂 成 两 半, 复 又 合 而 为 一, 扩 大 起 来, 变 成 火 幕, 笼 罩 在 灰 堆 之 上, 惜 这 怪 光 弥 伴 看 见 一 个 意 想 不 到 的 形 象 : 原 来 厨 房 的 另 一 角 落 坐 着 位 小 小 的 公

71 主, 这 可 使 他 吃 惊 不 小 她 那 深 蓝 的 外 衣 里 面, 露 出 两 重 内 衣 的 宽 大 袖 口, 一 重 是 红 绸 子 做 的, 一 重 是 绿 绸 子 做 的 胸 前 挂 着 一 串 很 长 的 珊 瑚 圈, 颈 下 赤 金 宝 盒 镶 着 猫 儿 石, 闪 闪 发 光 这 实 实 在 在 是 个 公 主, 也 许 是 个 仙 女 她 在 这 里 干 什 么 呢? 弥 伴 在 踌 躇 中 前 进 几 步, 到 了 她 所 在 的 角 落 异 象 与 他 之 间 的 火 幕 已 经 不 见 了, 他 所 看 见 的, 只 是 一 个 捧 着 茶 碗 的 小 姑 娘, 弥 伴 很 清 楚 地 明 白 过 来, 这 真 是 一 个 小 姑 娘, 大 概 是 同 着 客 人 来 的, 而 客 人 正 在 与 师 父 谈 话, 他 想, 他 若 靠 近 的 话, 她 不 会 象 童 话 那 样 倏 焉 不 见 了 的 然 而 他 终 于 未 敢 前 进 小 仙 女 将 碗 放 在 桌 子 上 开 始 笑 了 起 来 她 问 道 : 你 不 是 彭 错 伯 伯 的 儿 子 吗? 我 才 从 你 家 中 来, 你 母 亲 给 你 带 来 一 大 包 糕 点 是 在 我 的 马 鞍 袋 里 装 来 的 她 加 上 这 句 话, 有 点 自 命 不 凡 的 意 思 她 站 起 来, 走 向 弥 伴, 仔 细 地 看 了 他 一 下 他 则 依 然

72 没 有 动 火 在 此 刻 燃 起 来, 照 满 全 屋 你 穿 得 很 好 哇 她 一 画 说, 一 面 作 了 个 鬼 脸 你 实 实 在 在 是 彭 错 伯 伯 的 儿 子 吗? 弥 伴 挺 起 腰, 气 上 来 了 放 牛 不 穿 顶 好 的 衣 服 呀 ; 他 的 衣 服 是 脏 的, 而 且 因 为 穿 林 过 涧, 也 挂 破 了 不 只 一 处 然 而 他 的 同 伴 并 不 比 他 穿 得 好 衣 服 好 坏 不 是 没 有 关 系 的 吗? 他 比 她 足 足 高 过 一 头 他 知 道 应 该 怎 样 回 答 我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他 趾 高 气 扬 地 说 好 强 的 小 姑 娘 英 明 其 妙 了 停 了 一 会 儿 才 说 道 : 达 赖 佛 爷 是 观 世 音 他 是 你 的 父 亲 吗? 我 的 父 亲 是 你 在 庙 里 见 得 到 画 像 的 千 手 十 一 面 的 观 世 音, 他 严 肃 地 说 这 就 更 奇 了 小 姑 娘 更 加 英 明 其 妙 了 弥 伴 达 到 报 复 的 目 的, 看 见 这 位 胆 敢 批 评 他 的 外 表 的 小 家 伙 受 了 窘 而 大 笑 不 止 你 呢, 你 是 谁 呀? 他 问 我 是 卓 玛, 她 庄 重 地 回 答 那 不 能 告 诉 我 什 么 呀, 童 子 说, 西 藏 的 卓 玛 何 止

73 千 万 呢?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她 们 不 是 像 我 这 样 的 卓 玛 她 睃 削 地 说 她 也 恢 复 了 她 的 自 尊 心 小 卓 玛 气 得 两 颊 腓 红, 样 子 多 么 娇 艳 呀! 小 公 主 的 袖 子 红 绿 相 配, 轻 软 而 翩 翩, 有 如 蝴 蝶 翅 膀, 而 且 珠 宝 藉 着 火 光 毫 芒 四 射, 多 么 动 人 哪! 她 秀 色 可 人, 使 他 无 法 再 留 怒 意, 她 的 玲 珑 脆 弱, 也 使 他 不 忍 再 加 攻 击 何 况, 弥 伴 的 脾 气 本 来 就 不 坏 哩! 啊! 卓 玛, 你 给 我 带 来 了 糕 点 吗? 他 缓 和 了 他 的 口 气 糕 点 是 给 章 珀 尔 夫 人 的 儿 子 的 卓 玛 很 小 心 地 回 答 我 就 是 她 的 儿 子 弥 伴 宣 布 了 我 乐 意 与 你 分 享 在 哪 里 呢? 小 姑 娘 回 称 : 我 一 点 也 不 知 道 我 只 听 见 我 的 父 亲 叫 差 人 把 口 袋 都 拿 到 屋 里 去 了 弥 伴 听 见 一 切 口 袋, 连 着 他 所 关 心 的, 都 已 拿 进 屋 里 去 便 猜 中 八 九 了 客 人 的 行 李, 都 是 放 在 希 若 私 室 旁 边

74 的 走 廊 上 卓 玛 的 父 亲, 大 概 是 在 那 里 打 开 他 所 带 来 的 礼 物 当 他 打 开 的 时 候, 一 定 有 陪 玛 在 一 旁 看 着, 因 为 她 的 好 奇 是 没 有 止 境 的 假 定 那 样, 则 糕 点 的 命 运 便 算 注 定 了 过 去 多 少 经 验, 都 使 弥 伴 清 楚 这 件 事, 然 而 今 日, 再 不 许 仍 走 复 辙 了 他 母 亲 给 他 送 来 的 好 吃 的, 只 他 自 己 吃 亏, 还 算 可 以 忍 受 但 是 这 次 意 在 与 卓 玛 分 享 她 自 然 是 喜 欢 糕 点 的, 当 他 提 到 糕 点 的 时 候, 他 看 见 了 她 关 心 的 微 笑 ; 及 至 说 及 与 她 分 食, 她 的 满 意 是 更 显 然 的 他 不 能 使 她 失 望 她 要 用 她 雪 白 的 牙 齿 咀 嚼 糕 点 他 感 觉 他 有 足 够 的 力 量, 可 从 食 得 无 厌 的 陪 玛 手 中 夺 回 糕 点 假 定 需 要 的 话, 即 便 斗 争 亦 所 不 惜, 糕 点 呀 就 是 上 天 入 地 也 非 得 到 不 可! 得 来 以 后, 卓 玛 才 会 满 意, 而 会 向 他 嫣 然 一 笑 弥 伴 还 不 满 十 四 岁, 可 是 突 然 间 变 作 成 年 了 一 个 女 人 已 经 闯 入 了 他 的 生 命

75 十 一 陪 玛 婶 婶, 我 来 取 母 亲 给 我 的 糕 点, 我 要 给 卓 玛 一 些 吃 弥 伴 突 然 走 进 希 若 的 屋 子, 语 气 十 分 认 真, 和 往 常 不 一 样 他 的 语 音 也 变 了, 变 得 强 有 力 而 郑 重, 每 一 个 字 的 腔 调, 都 吐 露 出 坚 定 的 意 向, 而 且 几 乎 是 个 恫 吓, 他 坦 然 站 在 师 母 面 前 的 态 度, 也 与 内 部 所 有 的 变 化 表 现 一 致 占 卜 家 同 他 的 太 太 弄 得 手 足 无 措 只 是 默 默 地 注 视 着 他 可 是 弥 伴 已 经 看 见 摆 在 丹 津 面 前 的 一 半 糕 点, 于 是 猜 想 到 另 一 半 在 哪 里 结 果 不 出 所 料 不 必 劳 动 您, 婶 婶 他 说, 语 调 依 然 是 坚 决 的, 我 自 己 去 取 好 了 他 直 截 了 当 地 走 到 壁 橱, 开 开 门, 抓 起 糕 点, 即 放 在 大 衿 里 这 一 幕 很 使 商 人 好 笑, 这 个 意 志 坚 强 的 小 家 伙, 稍 微 不 客 气 了 一 点, 可 是 使 他 欣 赏, 他 看 出 女 儿 将 来 的 小 叔, 是 个 有 学 问 有 胆 量 的 人 物 ; 他 若 有 他 协 助, 可 在 僧 众 当 中 占 有 势 力, 他 一 定 会 使 亲 属 沾 光, 对 于 他 们 定 会 有 所 保 护

76 这 里 还 有 一 些 呢, 丹 津 一 面 说, 一 面 微 笑 地 指 着 面 前 的 盘 子 你 也 可 以 将 这 些 拿 去 我 很 高 兴 将 那 些 奉 献 给 你, 可 敬 的 商 人 弥 伴 说 着 鞠 了 一 个 躬 他 现 在 的 话, 是 再 客 气 没 有 了 只 是 不 忘 加 强 第 一 身 : 我 很 高 兴 将 那 些 奉 献 给 你 糕 点 是 他 的, 他 要 奉 献 出 去 弥 伴 将 糕 点 拿 进 厨 房, 即 与 新 交 的 朋 友 共 同 享 受 了 这 是 将 来 重 大 结 果 的 一 个 小 小 因 素 十 二 丹 津 在 那 一 晚 上 应 与 占 卜 家 同 住 一 屋, 陪 玛 不 得 不 让 位 子 给 他, 自 己 搬 在 厨 房 去 睡 她 离 开 主 客 二 人, 以 使 他 们 在 入 睡 以 前 慢 慢 喝 完 最 后 一 碗 酒 她 在 厨 房 火 旁 铺 开 毡 子 垫 子, 以 备 小 客 人 与 自 己 之 用 弥 伴 及 其 同 学 则 在 厨 房 的 另 一 角 落 铺 上 一 些 破 毡 子, 烂 垫 子 ; 不 久 沉 静 下 来, 一 切 人 都 入 睡 乡 了 一 切 人, 除 了 弥 伴 以 外 他 清 醒 白 醒

77 地 在 作 梦 他 的 想 象, 使 他 度 过 多 少 年 他 看 见 小 公 主 出 脱 成 苗 条 少 女, 自 己 也 成 了 一 个 伟 人 他 想 不 出 可 以 是 别 的 样 子 来 至 于 他 的 伟 大 处 何 在 则 还 没 有 十 分 确 定 的 意 识, 他 的 想 象, 到 那 一 方 面 模 糊 了 然 而 不 管 怎 样 模 糊 总 不 外 趋 向 于 有 名 有 利 的 途 径 以 后 欲 念 的 要 求, 逻 辑 的 结 果 便 是 卓 玛 长 成 了, 与 他 坐 在 要 多 么 好 有 多 么 好 的 家 里 夜 深 了, 弥 伴 的 眼 盯 在 窄 窄 的 纸 窗 上 藉 着 窗 子 的 漏 洞, 他 看 见 夜 天 的 一 角, 星 宿 在 庄 严 地 运 行 着 弥 伴 依 然 没 有 动, 只 是 被 梦 想 纠 缠 得 牢 牢 实 实 的 东 方 白 了, 曙 光 穿 进 破 木 框 子 的 一 切 漏 洞, 同 学 们 都 起 来 了, 他 们 打 着 哈 欠, 伸 一 伸 懒 腰 同 时 发 出 类 似 小 猪 的 哼 哼 声 他 们 折 些 干 枝 子, 生 着 火 两 个 人 背 起 水 桶, 走 到 溪 边 取 水 房 门 这 样 开 开, 白 天 的 光 线 与 清 新 而 带 潮 湿 的 林 间 空 气 便 一 齐 进 来 了 主 妇 推 开 盖 在 身 上 的 毡 子 ; 她 本 来 合 着 裙 子 与 内 衣 而 睡 此 时 又 披 上 外 衣 一 面 念 着 经 咒, 一 面 督 导 烧 茶 她 希 望 待 客 的 茶 要 特 别 好 紧 接 着, 小 卓 玛 也 来 了 穿 好

78 上 衣, 打 扮 装 束 停 当 以 后 她 一 面 候 着 茶, 一 面 诵 起 度 母 赞 来 ( 度 母 藏 名 卓 玛, 为 卓 玛 之 保 护 神 ) 弥 伴 态 度 斯 文, 若 有 所 思, 卷 起 铺 盖, 便 帮 着 同 伴 操 作 他 已 不 再 作 梦 了, 一 夜 的 工 夫, 使 他 决 定 了 意 念 他 每 逢 有 所 决 定, 总 是 勇 猛 直 前 的 十 三 大 家 吃 完 早 饭 以 后, 陪 玛 打 发 徒 弟 们 去 作 工 那 天 没 有 功 课, 因 为 希 若 是 陪 着 客 人 的 然 而 工 于 心 计 的 占 卜 家, 希 望 让 他 堂 兄 的 朋 友 看 看, 他 在 怎 样 招 待 着 弥 伴 并 且 怎 样 注 意 他 的 学 习, 以 便 传 到 彭 错 的 耳 里, 会 使 彭 错 因 为 感 激 而 有 所 酬 报 于 是 他 喊 : 弥 伴! 徒 弟 到 了 以 后, 他 又 说 : 你 的 功 课 先 候 一 候, 等 着 丹 津 先 生 走 了 以 后 再 教, 你 且 预 备 预 备, 不 要 出 去 好! 弥 伴 很 恭 敬 地 说 了 一 声, 然 后 回 到 厨 房, 告 诉 师 母, 说 是 师 父 不 让 他 走 开 的

79 别 的 孩 子 正 要 入 山 割 草 砍 柴 去 陪 玛 乃 在 他 们 当 中 另 派 一 人, 代 替 弥 伴, 前 去 牧 牛 然 后 端 了 一 大 盘 煮 牛 肉, 走 进 屋 子 意 思 要 客 人 出 发 以 前, 好 好 地 款 待 一 顿 早 餐 厨 房 只 剩 下 弥 伴 与 卓 玛, 卓 玛, 我 有 话 给 你 说 他 很 有 把 握 地 先 说 了 话 你 说 吧 是 她 的 回 答 弥 伴 四 下 一 看, 感 觉 到 主 妇 随 时 可 以 进 来, 不 大 方 便 下 意 识 中 也 以 为 俗 陋 不 堪 的 厨 房, 不 适 于 作 说 话 的 环 境 他 要 说 的 话, 是 不 能 在 那 里 说 的 来! 他 命 令 式 地 说 着, 即 抓 起 卓 玛 的 手, 毫 不 客 气 哪 里? 她 问 来 吧! 态 度 不 大 安 然 而 要 有 所 支 配 的 孩 子 重 复 了 一 句, 就 将 她 拉 到 房 外, 卓 玛 希 望 知 道 到 底 什 么 意 思, 而 且 不 知 不 觉 地 被 朋 友 的 意 志 所 左 右, 跟 他 到 离 开 房 子 一 些 距 离 的 大 树 底 下 于 是 弥 伴 放 开 手, 逼 视 着 她 的 眼 睛, 说 道 : 卓 玛, 我 想 你 想 了 一 整 夜 你 将 是 我 的 女 人, 我 有 学

80 问, 将 来 是 个 有 钱 有 势 的 人 要 比 我 的 师 父 希 若, 或 者 你 的 父 亲, 或 者 彭 错, 更 要 富 足, 更 要 重 要 我 会 给 你 修 一 所 很 大 很 好 的 房 子 住! 答 应 是! 小 姑 娘 不 免 有 点 吃 惊 了, 虽 然 不 是 了 不 得 的 吃 惊 她 实 在 没 有 想 到, 弥 伴 会 在 那 天 早 晨 要 求 她 嫁 给 他 可 是 感 谢 她 那 有 灵 有 圣 的 保 护 神, 她 也 永 远 盼 望 着 作 一 个 毫 不 平 凡 的 女 英 雄, 不 与 别 的 女 子 相 同, 答 应 是! 弥 伴 又 逼 了 一 句 父 亲 不 会 允 许 我 结 婚, 我 才 十 岁, 她 最 后 答 复 了 那 是 对 的, 我 也 太 年 轻 不 能 娶 你 呀 可 是 五 年 以 后, 我 快 二 十 你 就 十 五 岁 那 正 是 一 个 女 孩 子 应 该 结 婚 的 年 龄 那 是 对 的, 卓 玛 很 郑 重 地 答 复 了 一 声 对 了, 你 是 明 白 的 弥 伴 接 着 说, 那 时 候 我 要 比 希 若 更 有 学 问 得 多, 也 许 同 你 父 亲 一 样 有 钱 了 除 此 以 外, 你 还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呢, 女 孩 子 很 有 思 想 地 说 弥 伴 没 有 想 到 那 个 时 候 被 人 提 及 他 与 大 慈 大 悲 的 神

81 的 关 系 他 的 心 突 然 震 撼 一 下 这 样 神 秘 的 关 系, 使 他 接 近 卓 玛 呢, 还 是 与 她 疏 远, 他 不 知 怎 样 答 复, 可 是 引 起 了 一 种 痛 苦 的 疑 虑 要 与 所 爱 同 住 的 华 美 房 舍 好 像 看 不 见 了 是 的, 我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他 低 声 表 示 同 意 可 是 你 要 答 应, 是! 他 不 再 命 令 了 语 调 近 乎 恳 求, 因 为 一 种 不 可 名 状 的 恐 惧 笼 罩 了 他 的 心 是, 卓 玛 说 可 是 说 得 不 够 坚 强 有 力 百 折 不 回, 不 到 弥 伴 所 希 望 的 程 度 他 突 然 抱 住 她, 抱 得 紧 紧 的 她 开 始 笑 了 我 们 应 该 进 去 了, 她 说, 我 的 父 亲 饭 毕 即 走, 他 是 会 找 我 的 而 且 你 看 见 那 一 大 盘 煮 肉 了, 你 要 在 临 走 以 前 吃 到 一 份 的, 弥 伴 挑 战 似 地 说 自 然 我 要 吃 到 一 份 的, 卓 玛 庄 重 起 来 走 吧! 这 一 次 是 她 引 了 路, 弥 伴 跟 着 走 他 所 预 定 的 幸 福, 好 象 被 秘 密 的 不 安 之 感 所 推 翻 了

82 十 四 丹 津 正 在 与 主 人 言 别, 卓 玛 已 经 在 马 上 ; 他 一 眼 看 见 彭 错 的 儿 子 在 她 身 旁, 乃 将 手 搭 在 他 的 肩 暗 上, 很 和 蔼 地 说 : 你 的 父 亲 是 有 理 由 因 你 而 自 豪 的, 弥 伴 你 的 老 师 说 你 怎 样 用 功 尽 量 用 功 吧, 就 年 龄 说, 你 已 经 念 得 不 错 了 将 来 有 一 天, 你 会 成 为 一 个 伟 大 的 占 卜 家, 学 者 博 士, 承 受 一 切 人 的 赞 扬 与 恭 敬 你 什 么 时 候 要 到 拉 萨 念 书, 我 的 家 都 欢 迎 你 我 相 信, 你 是 家 族 与 朋 友 的 好 膀 臂 继 续 用 功 吧! 弥 伴 喜 不 自 胜 还 没 有 人 这 样 称 赞 他 呢! 而 且 没 有 再 比 这 个 时 候 的 称 赞 更 可 宝 贵 了 他 偷 偷 地 看 了 卓 玛 一 眼, 她 正 喜 欢 得 两 眼 发 光, 谛 听 着 父 亲 的 话 呢 谢 谢 您 的 关 照, 可 敬 的 商 人, 他 回 答 说 我 要 照 着 您 的 话 作 商 人 骑 上 马, 女 主 人 牵 着 缰 绳, 送 出 几 步, 表 示 敬 意

83 请 您 歇 着 吧, 卓 玛 喊 着 向 占 卜 家 说 当 他 的 马 要 出 动 的 时 候 她 更 向 站 在 附 近 的 弥 伴, 低 声 说 道 : 是 的, 我 说 是 你 会 是 个 大 人 物! 声 音 虽 低, 情 感 则 热

84 第 四 章 一 占 卜 家 希 若 与 其 堂 兄 彭 错 所 隶 属 的 土 官, 决 定 要 在 他 的 官 邸 请 人 念 全 部 甘 珠 尔 经 甘 珠 尔 是 由 梵 译 藏 的 经 藏 集 成 ( 别 于 论 藏 ) 若 请 僧 人 在 信 徒 家 里 念, 相 信 是 有 求 福 禳 灾 的 效 验 的 土 官 治 下 所 有 的 寺 院 一 切 僧 众 都 被 招 进 宫 邸, 要 用 一 个 月 的 工 夫 来 念 甘 珠 尔 一 百 零 八 部 的 大 本 经 文, 并 且 举 办 不 同 的 法 事 希 若 与 其 徒 弟 加 入 所 属 寺 院 拉 顿 子 的 团 体, 来 到 土 官 的 家 在 那 里 有 个 选 拔 过 程, 有 的 僧 人 坐 在 佛 殿 内 部, 组 成 唪 经 队 ; 有 的 没 有 这 种 特 权, 只 聚 拢 在 殿 门 口 的 廊 子 底 下 分 类 的 标 准, 以 是 否 通 经 为 断 其 中 被 人 公 认 通 经 的, 不 加 考 问, 即 坐 在 殿 内 为 喇 嘛 所 预 备 的 垫 子 上 至 于 年 轻 的 徒 弟 以 及 年 老 的 农 夫, 除 了 法 服 以 外, 没 有 什 么 可 以 称 为 僧 人 的, 则 每 人 要 考 试 一 页 经, 看 看 是 不 是 能 够, 能 念 的

85 话, 即 加 入 通 经 的 一 群 不 能 念 的, 坐 在 廊 子 底 下, 由 朝 至 暮, 要 念 一 月 的 唵 嘛 呢 叭 咪 吽 小 孩 子 们 并 不 因 为 在 廊 子 底 下 而 难 过, 因 为 在 殿 外 可 以 享 受 自 由, 不 像 殿 内 那 样 监 视 得 严 格 他 们 可 以 偷 着 彼 此 谈 话 取 乐, 可 是 上 了 年 纪 的 僧 人 发 落 在 这 一 群 喧 闹 的 小 家 伙 之 中, 则 难 免 羞 辱 的 痛 苦 弥 伴 用 不 着 害 怕 留 在 外 边 当 着 身 穿 蓝 缎 美 袍 的 漂 亮 书 记 考 他 的 时 候, 他 不 甘 心 以 能 念 为 止, 竞 开 始 用 沉 重 的 腔 调 唪 诵 起 来, 就 像 唪 经 队 的 喇 嘛 一 样 书 记 一 听, 丧 失 了 惯 有 的 自 信 心 这 个 小 家 伙 是 由 哪 里 来 的 呢? 然 而 他 怕 一 问 有 失 他 的 尊 严, 于 是 使 他 住 声, 指 向 殿 口, 意 思 是 说, 弥 伴 可 与 通 经 的 并 列 了 读 经 者 的 集 体, 散 而 复 来, 日 复 一 日, 不 但 单 调, 而 且 喧 闹 土 官 的 住 所, 因 为 几 百 人 嗡 嗡 起 来, 也 跟 着 共 鸣, 随 着 振 动 了 弥 伴 参 加 了 唪 经 队, 一 面 在 吃 饭 时 享 受 着 慈 母 送 来 的 精 味, 一 面 思 想 着 将 来 的 妻 子 他 在 那 里 半 月 以 后, 一 天 中 午 休 息 时, 绕 着 官 邸 散 步,

86 窥 见 了 卓 玛 与 土 官 的 五 个 孩 子 在 园 中 玩 耍, 她 这 种 出 其 不 意 地 突 然 出 现, 难 道 说 是 她 的 习 惯 吗? 彭 错 的 儿 子 依 然 怀 念 着 出 现 在 火 幕 背 后 那 个 小 仙 子 的 情 影 她 在 官 邸 中 干 什 么 呢? 不 是 他 看 错 了 吧? 的 确 是 她 吗? 可 是 小 姑 娘 看 见 他 了 快 乐 地 一 喊, 便 迎 上 来 了 啊, 弥 伴 你 跟 着 你 的 师 父 念 甘 珠 尔 来 了, 他 说 是 的 弥 伴 回 答, 满 怀 着 自 重 的 心 理 别 的 孩 子 走 了 上 来 他 是 谁? 其 中 之 一 向 卓 玛 问 卓 玛 沉 思 了 一 下, 可 爱 的 脸 盘 儿 露 出 特 别 认 真 的 表 情, 于 是 郑 重 道 出 : 他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什 么? 最 大 的 小 主 人 惊 异 地 问 难 道 说 有 人 叫 观 世 音 吗? 我 没 有 听 说 过 呀! 他 是 一 个 大 孩 子 了, 比 弥 伴 年 长, 复 又 嘲 笑 道 : 他 就 是 我 们 佛 殿 里 有 塑 像 的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吗? 对, 他 就 是 那 样 卓 玛 回 答, 依 然 郑 重 其 事 地

87 弥 伴 颇 觉 难 为 情 他 越 长 越 大, 知 道 村 长 彭 错 的 确 是 他 的 父 亲 了 然 而 另 一 方 面, 林 间 隐 土 告 诉 他 的 话, 他 也 更 加 信 仰 了 他 已 知 道 这 一 类 的 哲 人, 有 些 具 有 神 通, 是 可 以 看 出 一 般 人 所 看 不 出 的 事 来 的 那 位 隐 土 似 乎 对 于 他 的 意 见 十 分 坚 决 他, 弥 伴, 一 定 是 大 慈 大 悲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 不 过 所 以 如 此 的 道 理, 一 定 是 神 秘 的, 非 他 所 能 了 解 的 这 种 想 法 使 弥 伴 谨 慎 起 来, 他 断 定, 若 向 俗 人 以 及 一 般 的 僧 众 公 开 夸 张 这 一 类 的 亲 属 关 系, 不 是 怎 样 合 适 的 事 没 有 知 识 的 人 们 不 会 了 解 他 的 意 思, 只 会 拿 他 开 玩 笑 的 只 是, 在 现 在 的 场 合, 他 又 不 能 不 支 持 卓 玛 所 说 的 话 长 公 子 已 经 养 成 尊 严 的 气 度, 乃 急 促 地 问 他 道 : 这 是 真 的 吗? 你 是 佛 殿 以 内 观 世 音 菩 萨 的 儿 子 吗? 卓 玛 看 着 弥 伴, 等 侯 着 证 实 她 的 话, 弥 伴 不 能 否 认 我 是, 他 说 多 么 出 奇 呀! 二 公 子 年 方 九 岁, 喊 了 声, 拼 命 地 跑 回 家 里, 将 惊 人 的 消 息 告 诉 给 母 亲 说 园 子 里 有 佛 子 出 现 了

88 主 母 听 见 孩 子 这 种 奇 怪 的 话, 不 禁 大 笑 可 是 孩 子 已 被 激 动 了, 非 证 明 他 的 话 不 可, 乃 牵 了 母 亲 的 手, 将 她 带 到 窗 口 不 巧, 当 她 到 了 窗 口 的 时 候, 人 们 已 经 转 向 房 子 的 另 一 边 去 了 ; 而 且 念 经 的 时 候 已 到, 弥 伴 也 走 进 了 佛 殿 主 母 除 了 空 空 的 草 场 以 外, 什 么 也 没 看 见, 不 免 重 新 笑 了 起 来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回 到 极 乐 世 界 里 去 了 小 公 子 不 喜 欢 被 人 笑 你 问 卓 玛, 他 回 称, 她 知 道 他 二 卓 玛 之 父 丹 津 是 土 官 的 主 要 代 理 商 人, 本 来 西 藏 不 论 僧 俗 是 喜 欢 利 用 余 财 投 资 于 商 业, 以 博 厚 利 的 丹 津 为 人 有 信 用, 运 气 也 很 好, 深 得 土 官 这 个 好 汉 股 的 信 任, 而 享 受 着 友 谊 的 关 系 土 官 夫 人 则 更 喜 欢 卓 玛, 常 留 她 住 在 官 邸, 伴 着 小 姐 们 玩

89 好 事 的 小 公 子 自 然 非 将 卓 玛 带 到 母 亲 面 前, 证 明 故 事 的 正 确 不 可 主 母 问 及 卓 玛, 卓 玛 不 能 不 将 一 切 关 于 弥 伴 的 事 报 告 出 来, 她 说, 他 是 占 卜 家 希 若 的 徒 弟, 非 常 有 学 问, 她 曾 屡 次 听 他 自 己 说, 他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而 且 她 也 相 信, 那 是 真 话 主 母 动 了 好 奇 心, 将 占 卜 家 找 来 才 知 道 他 的 徒 弟 是 叫 作 彭 错 的 村 长 的 儿 子 ; 村 长 是 他 的 堂 兄, 所 以 将 孩 子 交 给 他 教 训 然 后 弥 伴 也 被 找 来, 他 虽 然 不 高 兴 被 人 审 问, 也 不 能 避 免 重 新 说 出 他 是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的 话 你 怎 样 知 道 那 事 呢? 主 母 嘲 笑 地 问 弥 伴 在 她 的 声 调 与 半 笑 姿 态 中 看 出 她 的 嘲 笑, 感 觉 到 一 种 侮 辱 然 既 被 逼 至 此, 他 知 道 怎 样 会 使 他 们 信 服 的 于 是 郑 重 其 事 地 说 出 遇 见 有 道 隐 士 的 话, 加 上 许 多 自 撰 的 玄 怪 细 节, 比 如 说, 他 看 到 隐 士 足 不 站 地, 眼 露 神 光, 还 有 神 光, 说 话 的 时 候, 顿 时 变 得 高 大 非 常 啊! 主 母 开 始 注 意 了! 她 再 不 打 算 嘲 笑 了! 弥 伴 在 内 心 得 到 胜 利, 他 一 箭 中 的, 正 碰 上 主 母 是 迷 信 的 她 现 在 即 使 还 不 相 信 观 世 音 是 他 的 父 亲, 最 少 也 有 不 以 弥 伴 为 寻 常 人 的 趋 势

90 了 她 用 酥 油 茶 和 炒 米 款 待 了 他 将 他 遣 走 以 后, 她 继 续 思 念 着 他 这 个 孩 子 表 现 了 礼 貌, 也 表 现 了 聪 明 : 他 的 自 命 不 凡, 以 及 庄 严 气 度, 使 她 觉 得 好 完 同 时 也 在 不 知 不 觉 中, 有 些 打 动 了 她 她 打 算 用 他, 开 始 是 个 称 心 如 意 的 小 使 且 可 给 公 子 小 姐 们 作 伴 ; 以 后 到 了 时 候, 可 以 是 个 很 好 的 管 家 土 官 夫 人 的 脾 气, 是 有 所 打 算 即 要 执 行, 不 会 久 于 搁 置 的 所 以 与 弥 伴 谈 话 几 天 以 后, 又 将 占 卜 家 找 来 弥 伴 不 能 同 你 回 去 了, 她 说 我 已 打 发 人 告 诉 他 的 父 亲, 将 他 留 在 这 里 使 唤 了 在 弥 伴 的 地 方, 这 样 的 命 令 没 疑 难 的, 那 是 土 官 的 规 矩, 治 下 的 头 人 都 有 派 遣 子 弟 前 来 服 役 几 年 的 义 务 倘 若 碰 巧 要 选 农 民 子 弟 的 话, 家 长 是 会 喜 出 望 外 的 那 不 是 完 全 不 上 算 的 事 一 个 孩 子 有 私 下 接 近 土 官 或 者 夫 人 的 机 会, 乃 是 家 庭 的 保 障, 甚 至 于 是 家 庭 分 子 获 得 外 财 的 源 泉 申 请 正 义 或 者 重 求 情 面 的 人, 会 托 这 样 人 的 家 属, 求 他 转 达 土 官 因 为 倘 若 按 着 成 规 由 当 地 头 人 层 层 转 呈 的 话, 也 许 到 不 了 土 官 的 手 里, 如 此 的 请 托 当 然 是 有 报 酬 的

91 倘 若 这 个 孩 子 到 了 成 年, 留 在 官 邸, 当 了 管 家 书 记 知 客, 亲 随 或 者 掌 厨, 虽 然 不 一 定 有 常 年 正 式 的 薪 水, 但 因 利 用 地 位, 所 得 的 间 接 收 入 也 可 以 百 倍 地 补 偿 父 母 临 时 的 牺 牲 了 况 且, 对 于 平 民, 还 有 自 尊 的 问 题 他 们 对 于 世 间 出 人 头 地 的 事 过 分 崇 拜, 总 以 为 给 土 官 当 司 役, 是 比 普 通 人 甚 或 喇 嘛 学 者 地 位 还 要 高 得 多 这 种 观 念 在 西 藏 甚 为 流 行, 所 以 达 赖 的 侍 寝 官, 遇 着 地 位 小 的 土 官, 如 同 弥 伴 的 新 土 官 之 类 是 不 大 瞧 得 起 的 彭 错 听 见 土 官 夫 人 将 他 的 儿 子 擢 为 侍 从, 伴 着 公 子 小 姐 简 直 欢 喜 得 发 疯 了 他 相 信, 以 弥 伴 的 聪 敏 而 有 学 问, 一 定 可 以 慢 慢 在 官 邸 得 到 地 位, 对 他 自 己, 对 父 亲, 都 远 比 学 占 卜 上 算 况 且, 同 时 兼 任 数 事 也 没 有 什 么 不 可 以, 在 官 邸 服 役, 并 不 妨 害 其 为 占 卜 弥 伴 住 在 官 邸, 也 非 放 弃 宗 教 团 体 呀 继 续 保 持 僧 迦 地 位 的 唯 一 条 件, 只 要 每 年 大 会 的 时 候, 回 到 庙 里 住 上 半 月 就 够 了 以 前, 父 母 没 有 商 得 弥 伴 的 同 意 就 命 他 学 卜 ; 现 在, 也 同 样 没 有 问 他, 给 人 家 作 侍 从 是 否 乐 意? 可 是 弥 伴 自 己 并 不 因 离 开 师 父 而 难 过, 因 为 他 在 那 里 吃 得 既 不 好, 师 父

92 又 早 就 不 再 教 他 什 么 了 何 况, 在 官 邸 还 有 随 时 看 见 卓 玛 的 好 处 呢 三 土 官 夫 人 所 住 的 屋 子 很 宽 敞, 光 线 由 走 廊 透 进 来, 下 边 就 是 花 园 深 蓝 的 顶 棚, 红 而 且 大 的 梁 木, 再 加 上 深 色 的 墙 壁, 由 走 廊 透 进 间 接 光 线, 颇 使 屋 内 暗 沉 沉 的 ; 又 有 几 棵 大 树, 尖 端 冠 着 雕 刻 的 装 饰, 大 有 佛 殿 的 模 样 供 桌 上 的 高 大 银 灯 盏, 燃 着 酥 油, 永 远 发 出 黄 光, 更 加 重 了 宗 教 的 气 味 居 中 供 着 莲 花 祖 师 的 像, 两 旁 供 着 两 位 仙 女 夫 人 的 像, 一 边 是 耶 喜 错 佳, 一 边 是 曼 达 热 娃, 在 这 三 位 主 像 以 外, 四 周 还 有 各 种 神 像, 还 有 很 多 只 在 夜 间 才 点 燃 的 小 灯 盏, 以 及 一 些 盛 净 水 和 别 的 祭 品 的 银 碗, 大 屋 子 更 远 的 一 端, 有 宝 座 一 具, 隆 起 的 台 孔 高 高 的 后 背, 是 红 漆 木 制 的, 上 面 铺 着 四 层 硬 垫 子, 座 前 的 桌 子, 也 是 红 漆 的, 雕 刻 处 饰 着 金 线 靠 着 宝 座 对 面 的 墙, 有 两 个 垫 子, 几 方 毡 子, 乃 是 客 人 的 座 位, 再 有 几 件 装 潢 得 很

93 鲜 艳 的 架 子 橱 子 这 些 就 是 屋 内 的 陈 设 了 弥 伴 被 人 领 进 这 屋 子 的 时 候, 几 乎 不 克 自 持, 无 法 维 持 礼 貌 了 ; 他 从 来 还 没 有 看 见 过 这 么 富 丽 的 局 面 他 是 占 卜 家 的 徒 弟, 自 然 也 跟 着 老 师 到 过 有 钱 的 人 家 作 过 法 事, 可 是 那 种 房 舍 的 豪 华 若 与 现 在 所 见 的 相 比 简 直 是 灯 火 遇 见 太 阳 了 此 刻, 他 是 住 在 这 里, 要 在 主 人 家 享 受 丰 衣 足 食 的, 贪 婪 的 叔 母 强 迫 他 干 的 苦 工, 这 一 下 子 没 有 了 ; 面 带 不 愉 之 色 分 给 他 的 不 够 吃 的 饭, 也 一 下 子 没 有 了 弥 伴 被 孩 子 心 里 的 羡 慕 情 绪 所 驱 使, 再 也 想 不 到 老 朋 友 和 什 么 森 林 了 连 卓 玛 都 忘 了 日 复 一 日, 周 复 一 周, 月 复 一 月 地 过 去 慢 慢 将 孩 子 的 快 乐 热 情 饱 和 起 来, 他 的 职 务 很 轻, 官 太 太 也 不 打 他, 吃 的 又 很 丰 美, 还 能 偷 着 弄 到 珍 品 然 而 他 开 始 因 为 得 不 到 林 间 的 自 由, 而 若 有 所 失 了 ; 这 才 明 白, 原 来 刻 苦 背 诵 过 来 的 经, 使 他 得 到 名 誉 的 经, 不 加 温 习, 也 会 遗 忘 了 同 时 不 要 多 久, 对 卓 玛 的 记 忆, 又 重 新 占 有 他 的 思 想 了 在 他 没 有 为 主 人 服 役 以 前, 他 的 小 朋 友 已 经 回 家 他

94 还 没 有 见 过 第 二 次 面 过 了 一 天 又 一 天, 这 一 天 的 事 与 那 一 天 的 事 都 一 样, 这 种 单 调 生 活, 有 时 会 使 弥 伴 烦 燥 起 来, 每 天 早 上 主 母 醒 来 以 后, 听 差 们 将 早 餐 送 到 卧 室 的 隔 壁, 再 由 弥 伴 送 到 卧 室, 有 糌 粑, 有 干 肉, 有 酥 油, 她 吃 完 早 饭, 开 始 朝 拜, 给 饿 鬼 施 净 水 给 莲 花 祖 师 献 曼 陀 罗 ( 译 者 注 : 莲 花 祖 师 约 于 公 元 八 百 年 左 右 在 西 藏 传 教 ) 她 所 献 的 曼 陀 罗 是 一 个 大 银 盘 按 照 规 矩 陈 列 着 各 种 食 品, 有 葡 萄 干, 有 糖 食, 有 大 米, 以 及 各 种 干 鲜 水 果 糕 点 主 母 一 面 念 着 经 咒, 一 面 往 上 面 洒 酒, 然 后 由 弥 伴 将 盘 子 放 在 莲 花 祖 师 的 供 桌 上 弥 伴 是 管 供 桌 的 侍 僧, 每 天 早 晨 要 将 摆 在 佛 像 前 的 水 碗 添 上 清 水 日 落 的 时 候 再 将 碗 里 的 水 倒 出 来 若 在 夜 里 碗 内 还 有 水, 则 佛 像 会 不 安 的 因 反 光 的 缘 故, 每 一 碗 水 都 会 看 成 汪 洋 大 海 海 洋 那 样 近, 佛 像 哪 能 泰 然 呢? 不 安 的 自 然 不 是 佛 像 本 身 可 是 代 表 神 佛 的 像, 因 为 开 光 灌 顶 的 仪 式, 已 经 有 了 生 命, 也 就 可 以 不 安 了 水 倒 掉 后, 碗 扣 过 来 放 着, 换 上 一 盏 或 多 盏 灯 这 是

95 在 昼 夜 燃 着 的 灯 以 外, 另 行 加 上 的 虔 诚 而 有 财 富 的 人 家 如 同 主 母 的 屋 子, 都 有 日 夜 不 断 的 常 明 灯 夜 间 也 将 曼 陀 罗 供 撤 下 来 这 便 是 弥 伴 一 类 的 馋 嘴 侍 僧 东 捏 一 点, 西 抠 一 点, 用 做 零 食 的 好 机 会 官 邸 里 的 饭 是 丰 盛 的 上 官 及 其 夫 人 一 醒 转 来, 立 即 舒 舒 服 服 用 早 餐 午 餐 则 在 土 官 屋 子, 太 太, 孩 子 都 在 一 起 吃 根 据 西 藏 的 习 惯 父 母 与 孩 子 分 桌 而 食 土 官 所 坐 的 宝 座, 与 夫 人 屋 里 的 相 似, 只 是 更 大 更 高 一 点 长 公 子 靠 近 宝 座, 底 下 是 几 层 厚 垫 子 ; 二 公 子 坐 在 长 兄 旁 边 垫 子 没 有 那 么 高 在 宝 座 对 面 坐 着 的 是 主 母, 以 次 便 是 长 次 幼 三 位 小 姐 每 人 面 前 一 个 小 桌 子, 听 差 给 放 上 用 各 种 碟 子 碗 盛 的 菜 饭 虽 然 每 个 人 饭 量 都 很 好, 可 是 分 给 每 个 人 的 东 西 则 远 多 于 每 人 所 能 吃 的 吃 剩 下 以 后, 收 拾 桌 子 的 人 一 起 倒 在 一 个 大 容 器 里, 这 种 杂 和 菜 分 赠 官 邸 内 地 位 高 的 职 员, 或 者 有 体 面 的 客 人, 算 是 特 别 友 善 的 表 示 主 母 既 然 疼 爱 弥 伴, 常 将 自 己 剩 下 的 东 西 还 在 精 致 的 银 盘 中 剩 下 多 一 半 的 东 西, 直 接 送 给 他 于 是 弥 伴 深 鞠 一 躬, 表 示 谢 意,

96 然 后 将 盘 子 里 的 东 西 倒 在 自 己 的 食 器 里 面 倘 若 自 由 的 话, 即 在 隔 壁 吃 了, 倘 若 有 事, 则 需 要 藏 起 来, 以 免 听 差 的 偷 着 吃 四 正 如 弥 伴 所 料, 他 的 生 活 很 舒 服, 长 得 胖 了, 而 且 依 然 继 续 长 着 他 背 着 占 卜 家 贮 藏 起 来 的 钱, 现 在 几 乎 日 有 所 增 因 为 请 见 官 太 太 的 妇 人 都 要 抢 着 塞 给 他 小 费 的 然 而 弥 伴 并 不 快 活 他 的 虚 荣 心 受 了 损 失 了 他 大 大 怀 念 过 去 给 农 民 念 经 时 候 的 荣 誉 在 官 邸, 完 全 不 像 个 学 者 呀 土 官 的 喇 嘛 是 在 许 多 大 寺 院 里 留 过 学 的 喇 嘛, 他 来 见 土 官 的 时 候, 简 直 是 看 不 见 弥 伴 的 有 一 天, 弥 伴 为 要 使 他 惊 异, 使 他 称 赞, 故 意 坐 在 主 母 门 前 的 通 路 之 上, 大 声 背 起 一 部 古 奥 哲 理 的 经 来, 可 是 他 没 有 成 功, 喇 嘛 不 禁 笑 了 主 母 因 为 小 使 的 倨 傲, 背 经 的 声 音 压 住 了 他 的 谈 话, 也 赶 紧 命 他 住 声 从 那 一 天 起, 弥 伴 吃 不 消 这 个 侮 辱, 便 不 大 喜 欢 他 那

97 具 有 姿 色 的 主 母 了 他 干 脆 讨 厌 起 来, 希 望 离 开 官 邸, 然 而 问 题 是, 怎 样 走, 向 哪 里 去 呢? 他 常 常 夜 间 睡 不 着, 思 来 想 去 他 睡 在 土 官 的 屋 子, 比 夫 人 的 屋 子 还 要 大 一 些 这 个 房 子, 白 天 是 饭 厅, 是 升 堂 会 人 的 大 堂 夜 间 便 是 全 家 的 寝 室 每 天 晚 上 都 由 听 差 抱 进 一 大 批 垫 子 来, 摆 列 得 高 高 的, 宽 宽 的, 算 是 土 官 与 其 夫 人 的 卧 床 ; 然 后 再 以 不 同 高 度 的 卧 具, 预 备 给 五 个 孩 子, 长 子 铺 的 三 层 厚, 次 子 两 层 厚 ; 长 女 亦 铺 两 层, 但 垫 子 比 次 子 的 薄 ; 其 余 二 女 只 一 层, 最 小 的 则 更 薄 除 了 铺 的 垫 子 以 外, 听 差 也 拿 进 毡 子 来, 有 些 是 细 羊 毛 做 的, 像 羔 子 皮 那 样 ; 还 有 被 子 絮 的 是 羊 毛, 土 官 夫 妇 盖 的 是 缎 子 被, 有 的 红 色, 有 的 蓝 色 这 一 切 铺 盖 都 是 奢 侈 品, 而 且 相 当 的 不 于 净, 仆 人 的 油 手, 在 上 面 污 了 痕 迹 ; 抱 进 抱 出 的 时 候, 也 容 易 拖 在 地 上 而 地 板 到 处 都 是 酥 油 斑 点 弥 伴 睡 在 普 通 的 地 毯 上 盖 一 条 毡 子, 和 衣 而 卧 公 子 们 因 为 贪 玩 疲 乏 了, 常 在 垫 子 上 一 倒 即 睡, 不 脱 华 美 的

98 绸 子 袍 夫 人 在 自 己 房 里 由 使 女 卸 下 珠 宝, 外 衣, 以 及 藏 式 高 头 饰 的 上 部 头 饰 所 寄 托 的 木 架 子, 因 与 头 发 缠 紧, 只 有 一 月 一 次 洗 发 重 梳 的 时 候 才 解 下 来 这 个 架 子 系 两 棍 做 成, 约 长 十 四 寸, 伸 在 头 的 两 端, 使 她 只 能 仰 卧, 不 能 动 转 她 幼 时 起 即 已 习 惯 这 种 训 练, 所 以 不 感 觉 到 不 方 便 ; 她 的 丈 夫 也 就 太 平 无 事 地 睡 在 一 旁, 不 怕 戴 角 的 ( 木 架 ) 夫 人 偶 一 转 侧 会 将 他 碰 瞎 土 官 的 卧 室 永 远 点 着 常 明 灯, 供 着 红 颜 色 的 无 量 佛 ( 无 量 寿 佛, 无 量 光 佛, 即 阿 弥 陀 佛 译 者 ) 弥 伴 睡 不 着 的 时 候, 便 藉 着 黑 夜 的 灯 光, 或 者 明 月 照 到 窗 纸 的 银 光, 忖 度 起 已 经 睡 着 的 主 人 来 在 这 种 时 候, 他 不 禁 陡 然 发 生 厌 恶 之 感, 厌 恶 那 鼾 声 四 起 横 躺 竖 卧 的 主 人, 也 厌 恶 他 自 己 他 在 这 个 屋 里 卧 在 人 家 脚 底 下 做 什 么 呢? 这 就 是 他 的 生 活 吗? 他 不 是 曾 经 怀 着 大 志, 要 跑 到 远 远 的 地 方, 寻 觅 与 现 状 大 不 相 同 的 环 境 吗? 儿 时 遇 不 寻 常 的 回 忆 占 据 了 他 的 心 隐 士 的 居 所 怎 么 深 在 林 间, 他 怎 么 在 那 里 度 过 了 一 夜 时 间 慢 慢 地 度 着, 弥 伴 避 过 讨 厌 的 视 线, 静 静 地 卧 着 直 直 地 注 视 着 前 面

99 弥 伴, 给 我 一 些 酒 半 睡 的 土 官 所 发 的 声 音, 使 他 吓 了 一 跳, 他 不 得 不 起 来, 给 主 人 斟 上 一 盅 酒, 酒 罐 子 与 玉 石 酒 盅 是 随 时 放 在 桌 子 上 的, 有 时 要 酒 的 不 是 土 官 而 是 官 太 太 长 公 子 也 竭 力 在 夜 半 醒 来, 模 仿 父 亲 要 酒 喝, 以 便 显 得 他 的 重 要 幸 亏 这 个 青 年 是 睡 觉 睡 不 够 的, 不 大 容 易 满 足 这 种 虚 荣 心, 还 算 便 宜 了 弥 伴 五 土 官 夫 人 有 她 自 己 的 虔 诚 之 道, 一 般 人 的 修 持 满 足 不 了 她 的 心, 她 非 要 得 到 某 种 瑜 伽 的 灌 顶 不 可 ( 神 秘 主 义 的 戒 礼 译 者 ) 刚 好, 听 说 一 位 由 西 康 去 冈 底 斯 的 瑜 伽 师 住 在 涅 塘, 乃 遣 人 致 礼 送 信, 求 他 光 顾 留 居 ( 冈 底 斯 为 西 藏 西 部 高 山, 受 藏 印 佛 教 信 徒 的 朝 拜 印 度 人 管 此 山 叫 作 改 拉 洒, 为 八 天 之 居 原 注 ) 这 一 类 的 邀 请 乃 是 常 有 的 事, 西 藏 的 香 客 尤 其 是 有 喇 嘛 身 份 的 人, 都 可 以 自 由 支 配 他 们 的 时 间 他 们 常 常 好

100 几 年 都 在 途 中, 站 口 走 得 很 短, 而 且 随 时 高 兴 随 时 便 可 停 留 下 来, 他 们 的 路 线 多 半 不 会 一 直 向 前, 而 要 随 时 绕 到 各 地 以 便 游 览 名 胜, 或 者 享 受 乐 善 好 施 的 优 待, 或 者 替 施 主 禳 灾 祈 福 所 以 他 们 的 旅 程 中 有 不 少 不 拘 时 间 长 短 的 宴 憩 瑜 伽 师 耶 喜 棍 臧 接 受 了 土 官 夫 人 的 邀 请, 但 提 出 条 件, 不 住 官 邸, 而 要 自 己 单 住 一 址, 以 便 接 近 自 然, 不 离 他 的 随 从 文 牍 一 名, 管 家 一 名, 徒 弟 两 名, 厨 役 一 名 及 其 助 手 数 名, 还 有 管 马 管 行 李 一 切 杂 务 的 差 役 四 名 西 藏 瑜 伽 师 不 一 定 都 是 苦 修 的 人, 不 必 都 以 舍 弃 一 切 世 间 财 富 为 荣 耶 喜 棍 臧 是 一 位 富 有 的 人, 而 以 看 破 尘 劳 自 豪, 以 为 不 论 贫 富 贵 贱 都 可 安 之 若 索 这 话 是 否 靠 得 住, 姑 且 不 问 事 实 上, 他 是 行 色 豪 贵 的, 土 官 夫 人 知 道 了 这 一 点, 对 他 格 外 敬 重, 希 望 从 他 学 到 有 意 思 的 教 训, 因 为 距 离 合 适 的 住 处 没 有 符 合 喇 嘛 的 条 件 的, 土 官 既 和 夫 人 一 样 喜 欢 款 待 这 位 客 人, 乃 命 加 紧 建 造 一 所 征 调 的 工 人 五 十 名, 伐 木 成 材, 不 日 即 在 林 边 与 官 邸 有 一 小 时 步 行 之 遥 的 高 地, 经 营 成 了 两 间 别 墅 然 后 由 官 邸 搬 来 挂

101 在 墙 壁 的 装 饰 铺 在 地 上 的 毡 子 几 张 矮 桌 子 一 张 较 高 的 供 桌 里 屋 留 给 喇 嘛 用, 外 间 备 作 两 位 徒 弟 用 别 墅 旁 边 造 了 两 间 茅 屋, 一 间 当 厨 房 并 作 仆 人 卧 室, 一 间 归 文 牍 与 管 家 合 用, 此 外 还 预 备 了 一 所 马 棚 一 切 工 作 都 在 一 月 内 办 完 土 官 亲 自 检 点 一 遍, 即 遣 人 到 涅 塘, 通 知 喇 嘛, 说 诸 事 妥 当, 恭 候 他 光 临 了 几 天 以 后 耶 喜 棍 臧 首 途 来 就, 临 到 的 前 一 天, 主 人 送 去 一 匹 粟 色 骏 马, 以 备 客 人 进 行 最 后 的 一 站, 按 常 例, 贵 客 光 临, 主 人 在 很 近 的 地 方 送 一 匹 坐 骑 换 乘 便 够 了, 这 次 土 官 夫 人 为 要 学 到 神 奇 的 东 西, 则 非 坚 持 将 马 送 出 一 站 以 示 特 殊 的 优 待 不 可 耶 喜 棍 臧 纡 尊 降 贵 地 对 于 一 切 供 应 表 示 满 意 他 的 管 家 即 将 一 切 送 来 助 东 西 加 以 保 管, 作 为 喇 嘛 与 所 有 随 从 的 用 度, 准 备 大 家 安 居 享 乐 第 三 天, 耶 喜 棍 臧 完 全 休 息 好 了, 按 道 理, 迎 客 的 马 要 在 到 时 归 还 主 人 然 而 瑜 伽 师 到 时 硬 叫 仆 人 牵 去 与 自 己 的 马 拴 在 一 起, 以 致 土 官 的 家 人 不 敢 将 它 带 回 官 邸 土 官 夫 人 听 见 这 事 以 后, 说 道 : 古 学 ( 即 先 生

102 译 者 ) 一 定 是 喜 欢 那 匹 马 要 再 骑 几 次 的, 他 在 这 里 的 时 候 就 将 那 匹 马 放 在 那 里 归 他 用 吧 土 官 也 以 能 够 尽 量 招 待 一 位 有 名 的 瑜 伽 师 为 很 光 荣 的 事 重 要 的 人 少 有 来 光 顾 的, 他 不 过 是 一 个 小 小 的 土 官 罢 了, 像 他 那 样 的, 在 西 藏 总 有 几 十 个 西 藏 的 贵 族 都 瞧 不 起 他, 甚 为 忽 略 他 的 存 在 ; 至 于 达 赖 喇 嘛 的 官 吏, 倘 因 公 事 经 过 其 地, 也 不 过 是 以 上 司 的 资 格, 要 他 供 应 罢 了 然 而 土 官 不 管 怎 样 高 兴 招 待 耶 喜 棍 臧, 可 是 并 不 热 心 听 他 谈 玄 讲 道, 他 是 体 格 伟 壮, 酷 好 猎 的 人, 从 未 想 过 自 己 是 个 思 想 家 或 神 秘 主 义 者 他 喜 欢 登 山 越 岭, 追 逐 熊 与 羚 羊 或 者 园 内 打 靶, 或 同 僚 属 掷 骰, 且 不 反 对 因 此 赚 钱 他 能 吃, 能 喝, 性 欲 强 盛 但 并 非 淫 邪, 只 像 健 壮 的 野 兽, 自 然 贪 婪 面 已 他 认 为 尽 了 主 人 之 礼 与 瑜 伽 师 攀 谈 够 了 的 时 候, 便 命 使 者 指 导 见 夫 人 夫 人 准 备 瑜 伽 师 的 来 临, 预 先 召 来 自 家 的 喇 嘛, 请 他 在 谈 话 之 间 引 到 怎 样 授 徒 密 法 之 事 然 而 耶 喜 棍 臧 像 同 类 的 瑜 伽 师 一 样, 对 于 这 等 题 目 是 避 而 不 谈 的 一 月 很 快 地 过 去, 除 了 喇 嘛 再 访 夫 人 几 次 以 外, 常 至

103 别 墅 与 瑜 伽 师 攀 谈, 然 而 未 达 到 什 么 目 的 只 是 夫 人 越 来 越 急, 非 学 不 与 一 般 信 徒 相 同 的 密 法 不 可 土 官 的 喇 嘛 虽 不 如 夫 人 那 样 热 心, 然 也 开 始 觉 到, 若 能 在 经 典 以 外 加 以 修 持, 得 到 神 通, 不 是 没 有 利 益 的 十 年 以 前, 曾 有 一 位 相 貌 古 怪 的 喇 嘛 经 过 这 一 地 带, 有 人 说 他 是 布 丹 的 人, 精 通 巫 术, 不 论 经 过 何 地, 都 留 一 种 纪 念 在 土 官 的 家, 他 使 房 柱 生 菌, 并 在 众 目 睽 睽 当 中, 将 坚 利 的 刀 刃 扭 成 一 团 菌 子 逐 渐 枯 了, 扭 作 一 团 的 刀 则 尚 挂 在 佛 殿 里 事 情 发 生 的 时 候, 喇 嘛 正 在 萨 迦 寺 学 经, 土 官 出 外 打 猎, 夫 人 又 在 附 近 帕 里 山 沟 温 泉 洗 澡, 所 以 三 个 人 都 没 有 看 见, 然 而, 正 因 为 没 有 亲 眼 看 见, 对 于 奇 迹 的 信 心, 对 于 术 者 的 敬 意, 才 更 与 日 俱 增 现 在, 上 官 的 喇 嘛 回 忆 起 布 丹 人 的 神 迹, 正 在 梦 想 怎 样 与 他 争 奇 斗 胜! 一 切 的 犹 豫 不 决, 应 该 停 止 了, 于 是 喇 嘛 与 夫 人 商 量 好 了 之 后, 便 到 瑜 伽 师 那 里 送 上 一 种 相 当 厚 重 的 礼 物, 向 他 恳 求 将 密 法 教 给 夫 人 与 他 自 己

104 耶 喜 棍 臧 听 完 喇 嘛 的 话, 语 调 沉 重 地 说 道 : 这 是 一 件 非 同 小 可 的 事 呀! 我 的 密 法 十 分 深 奥, 非 有 大 智, 不 能 了 解 我 的 密 法 坚 实 光 辉, 有 如 金 刚, 必 有 不 怕 光 辉 的 眼 睛, 才 不 致 于 眼 花 缘 乱 必 有 专 诚 不 移 的 信 心, 才 可 以 得 而 勿 失 同 时, 我 的 法 门 很 多, 可 以 应 用 于 不 同 的 人 品, 不 同 的 目 的 你 要 的 是 什 么 呢? 夫 人 要 的 是 什 么 呢? 西 藏 有 学 问 的 喇 嘛 对 于 大 多 数 瑜 伽 师 的 夸 张, 说 有 如 何 超 人 的 知 识, 无 上 的 神 秘, 都 是 相 当 怀 疑 的 这 一 位 喇 嘛 也 不 例 外 然 而 就 是 这 样, 他 也 逃 不 出 耶 喜 棍 臧 的 圈 套 了, 所 以 他 回 答 说 : 为 他 自 己, 他 想 学 习 控 制 呼 吸 的 密 法 ; 以 使 身 体 轻 灵, 无 依 无 靠, 盘 起 脚 来, 浮 在 空 中 至 于 夫 人 呢? 她 的 目 的 恐 怕 也 是 一 样 他 谈 自 己 的 时 候 满 有 把 握 的 样 子 ; 谈 到 女 主 人, 则 声 调 变 了, 不 无 怀 疑 鄙 视 的 神 情, 他 对 于 自 己 可 以 成 功 的 本 领, 自 信 颇 深, 以 为 人 家 值 得 考 虑 有 他 这 样 有 学 问 的 人 当 徒 弟, 还 不 是 一 种 荣 耀 吗? 论 到 女 主 人, 她 不 过 是 一 个 未 受 寺 院 教 育 的 俗 家 罢 了, 哪 里 配 妄 测 高 深 呢? 喇 嘛 的 用 意, 瑜 伽 师 心 里 清 清 楚 楚, 他 笑 了 这 笑 是

105 赞 许 呢? 还 是 嘲 笑? 这 位 尚 未 正 式 拜 认 的 老 师 这 种 不 可 臆 度 的 笑, 到 底 有 什 么 意 思 呢? 喇 嘛 简 直 无 所 适 从 了 然 而 他 毫 不 迟 疑 地 理 解 到 有 利 的 方 面 去 了 最 后 瑜 伽 师 说 道 : 你 们 两 个 人 都 得 先 受 灌 顶 然 后 用 三 个 月 的 工 夫 在 我 指 挥 之 下 练 习 各 种 办 法 在 这 个 期 间, 要 关 在 暗 室 里 面, 不 见 阳 光, 也 不 见 任 何 别 的 光, 在 这 附 近 造 上 一 所 房 子, 两 间 完 全 分 开, 完 全 黑 暗 我 去 见 女 主 人, 告 诉 她 怎 样 准 备 你 呢, 就 在 这 里 教 你 他 的 话, 是 用 权 威 口 气 说 的 从 此 以 后, 喇 嘛 再 不 是 他 的 同 僚, 夫 人 再 不 是 女 主 人, 再 不 必 说 客 气 话 ; 两 人 都 是 他 的 徒 弟, 都 要 给 他 三 叩 首, 象 征 身 口 意 三 者 都 献 给 他, 皈 依 于 他 了 耶 喜 棍 臧 坐 在 垫 得 很 厚 的 座 位 上, 挺 出 有 力 的 胸 膛 来, 凝 目 注 视 着 惊 慌 失 措 的 喇 嘛 有 如 神 殿 壁 画 上 的 愤 怒 金 刚 走 吧! 现 在 他 说 了 喇 嘛 站 起 来, 明 白 这 种 情 形 之 下 所 该 作 的 事, 乃 叩 首 三 次, 然 后 合 掌 伏 首, 请 瑜 伽 师 加 福 后 者 用 右 手 在 头 上 按 一 下, 他 才 走 了

106 喇 嘛 只 得 到 一 半 满 足 耶 喜 棍 臧 答 应 教 他 了, 可 是 太 形 倨 傲 恭 恭 敬 敬 地 请 他 加 福, 他 满 可 以 回 敬 以 礼 呀 喇 嘛 终 究 是 一 个 有 学 问 的 人, 在 正 统 寺 院 里 的 地 位, 不 是 比 他 还 高 吗? 他 应 该 承 认 这 位 并 非 寻 常 的 徒 弟 所 表 现 的 谦 卑, 他 应 该 用 头 触 他 的 头, 以 示 平 等 ; 最 少, 也 该 表 示 敬 重, 用 双 手 按 顶 呀 然 而 他 竟 只 用 一 手 按 顶! 达 赖 喇 嘛 对 寺 院 徒 众, 连 最 低 级 算 上, 不 也 是 一 手 按 顶 吗? 这 个 瑜 伽 竟 会 和 达 赖 一 样, 一 手 按 顶, 他 以 后 不 会 只 用 杖 端 条 带 轻 拂 一 下 便 算 了 事 有 如 对 待 乡 下 人 或 妇 女 那 样 吗? 然 而, 成 事 不 可 追 了, 侮 辱 是 受 了, 现 在 所 能 办 的, 只 有 加 紧 学 习, 学 会 了 老 师 所 以 得 名 得 利 的 密 法 与 超 自 然 的 本 领 而 已 六 土 官 夫 人 很 高 兴 瑜 伽 师 的 允 诺, 她 终 于 超 过 一 般 的 办 法 了! 要 作 闭 关, 要 在 暗 室 里 与 世 隔 绝, 这 是 多 么 难 能 可 贵 呀, 至 于 暗 室 以 内 要 作 什 么 呢? 她 并 没 有 追 问 自 己 一

107 下 她 的 喇 嘛 已 经 告 诉 了 瑜 伽 师, 她 要 不 用 依 靠, 盘 坐 在 虚 空 这 样 说, 是 应 该 的, 是 成 体 统 的 可 是 她 并 不 自 信 会 学 到 这 种 本 领, 然 而, 无 论 如 何, 她 也 并 不 一 定 非 学 到 这 种 本 领 不 可 那 长 时 的 静 修, 远 在 林 间, 不 见 光, 不 见 人 就 这 些 已 够 满 足 她 的 宗 教 热 了 她 当 天 就 将 这 个 意 见 告 诉 了 丈 夫, 土 官 则 是 有 点 惊 异 的 他 并 不 虔 诚, 当 然 也 不 是 没 有 信 仰 他 对 于 守 持 神 秘 主 义 不 被 外 人 了 解 意 义 的 人, 有 所 敬 重 所 以 他 毫 不 抱 怨, 无 条 件 地 答 应 了 夫 人 所 要 举 办 的 一 切 次 日, 夫 人 即 命 管 家 之 一 依 照 耶 喜 棍 臧 的 指 示, 动 工 建 造 命 令 传 到 村 长 们, 强 迫 征 工 ; 庄 稼 虽 然 成 熟 待 收, 他 们 也 不 能 不 弃 在 地 里, 敢 怒 而 不 敢 言 地 建 造 起 两 间 房 屋, 以 备 土 官 夫 人 及 其 野 心 勃 勃 的 喇 嘛 修 炼 浮 空 术 之 用 除 了 闭 关 者 所 用 两 间 暗 室 之 外, 又 在 附 近 盖 上 一 所 茅 屋, 用 作 厨 房, 以 及 用 人 的 卧 房, 就 像 瑜 伽 师 别 墅 旁 边 的 那 样 两 人 开 始 闭 关 的 前 夕, 耶 喜 棍 臧 亲 入 徒 弟 将 要 占 用 的 暗 室 察 看, 保 证 最 后 没 有 可 以 透 光 的 罅 隙 在 这 以 前,

108 他 的 徒 弟 不 止 试 过 一 次, 一 切 疏 忽 的 地 方 都 已 补 正 过 了 瑜 伽 师 自 己 宣 告 满 意 以 后, 即 焚 香 作 法, 召 致 有 利 的 势 力 进 屋, 并 使 某 种 神 柢 注 意 他 在 暗 室 里 摇 铃 敲 鼓, 外 面 听 得 到, 只 是 看 不 见 作 些 什 么 法 夫 人 与 喇 嘛 入 室, 另 有 一 套 仪 式 瑜 伽 师 在 夜 间, 只 用 一 名 徒 弟 当 助 手, 极 端 秘 密 地 将 一 方 白 布 钉 在 自 己 屋 的 地 上, 画 上 一 种 象 征 图 案, 再 将 各 种 供 物 摆 在 图 案 的 各 处, 以 当 神 柢 的 宫 室 ( 曼 陀 罗 ) 东 方 发 白 的 时 候, 俩 人 走 进 曼 陀 罗 的 屋 子, 只 有 瑜 伽 师 与 之 同 在, 举 行 灌 顶 之 礼 然 后 领 着 他 们 到 闭 关 的 地 方, 瑜 伽 师 一 面 念 着 经 咒, 一 面 领 着 土 官 夫 人 走 上 楼 梯, 到 了 走 廊, 进 入 暗 室 暗 室 的 门 是 开 在 走 廊 旁 边 的, 那 是 一 个 长 方 的 屋 子, 里 面 只 有 铺 了 垫 子, 毡 子 的 卧 具, 还 有 一 个 矮 桌 子 两 层 门 的 洞 可 作 饮 食 输 送 之 用, 以 免 人 家 看 见 她, 或 者 她 会 看 见 人 家 满 屋 的 墙 都 用 黑 布 遮 起 来 地 板 的 翻 角 留 了 一 个 窟 窿, 上 面 有 盖, 板 下 有 坑, 便 是 厕 所 夫 人 入 了 暗 室 以 后, 瑜 伽 师 即 用 私 印 将 门 封 好

109 喇 嘛 也 同 样 入 了 他 的 暗 室, 这 一 间 比 起 来 小 很 多, 而 与 那 一 间 相 隔 的 墙 壁 则 十 分 坚 厚 ; 陈 设 也 同 样 多, 只 是 品 质 次 了 一 些 瑜 伽 师 也 将 喇 嘛 的 门 封 了 以 后, 即 退 了 回 来 两 人 都 隔 离 起 来 了, 他 们 在 暗 室 作 些 什 么 事, 是 除 了 瑜 伽 师 以 外, 不 许 旁 人 知 道 的 七 弥 伴 受 命 为 夫 人 的 膳 丁, 每 日 在 洞 口 敲 四 次, 使 她 知 道 饮 食 盘 子 已 经 送 来 了 他 要 在 附 近 候 着 夫 人 用 过 饭, 把 盘 子 放 回 两 门 之 间 的 桌 上, 然 后 闭 上 内 层 门, 敲 两 下, 他 即 开 开 外 重 门, 取 出 盘 子, 关 好 门, 交 与 听 差, 听 差 再 送 回 厨 房 他 可 以 离 开 但 不 能 走 得 很 远 ; 不 然, 便 在 走 廊 上 休 息, 因 为 他 睡 觉 也 就 在 那 里, 只 是 铺 一 块 毯 子 而 已 这 样 轻 松 的 差 使, 使 他 闲 工 夫 很 多 他 在 附 近 徘 徊, 充 满 了 玄 想, 也 认 识 了 瑜 伽 师 的 两 位 徒 弟, 他 们 告 诉 他 西 康 家 乡 与 汉 地 的 情 形, 因 为 他 们 曾 陪 老 师 朝 过 峨 眉 山 他

110 注 意 听 着, 重 又 引 起 了 原 有 的 漫 游 欲 望 看 见 他 们 大 半 时 间 都 在 念 经, 他 也 急 于 获 得 新 的 知 识 有 天, 他 去 拜 访 他 们, 正 值 他 们 辩 论 甚 烈 因 为 老 师 耶 喜 棍 臧 与 文 牍 出 外 骑 马 去 了, 所 以 他 们 不 妨 提 高 声 音 说 起 来 一 个 说, 你 是 绝 对 错 了! 另 一 个 说 : 作 者 所 要 解 说 的, 你 一 个 字 也 没 有 看 懂 头 一 个 反 驳 道 : 未 懂 字 义 的 是 你, 你 所 说 的, 正 与 作 者 意 思 相 反 一 个 说 : 我 们 用 不 着 辩 论, 只 照 本 文 读 下 去, 你 就 知 道 你 错 了 他 一 面 说 着, 一 面 抢 过 经 来, 翻 开 看, 找 到 那 一 页 经 文 胜 利 地 高 声 朗 诵, 然 后 开 始 讲 解, 证 明 持 论 不 误 弥 伴 并 不 关 心 他 们 讨 论 的 问 题, 然 而 有 一 事 使 他 不 能 不 注 意 : 原 来 对 于 这 些 人, 经 上 的 话 是 有 意 义 的, 可 以 加 以 理 论, 真 有 如 听 人 说 话 一 样 在 占 卜 家 那 里, 经 不 过 是 一 串 声 音, 只 要 按 着, 顺 序 背 下 去 就 是 了, 他 的 叔 叔 所 以 自 豪 的, 真 也 只 有 这 一 点 知 识 ; 假 如 除 此 以 外, 他 还 知 道

111 什 么, 一 定 是 他 没 有 告 诉 过 弥 伴, 一 个 久 远 的 记 忆 重 又 浮 起, 他 第 一 次 从 希 若 习 经 的 时 候, 他 不 是 也 问 过 字 的 意 义, 而 被 老 师 那 样 面 现 不 悦 之 色 规 避 过 去 以 致 不 敢 再 问 了 吗? 八 于 是 弥 伴 心 目 当 中 重 现 出 新 的 憧 憬 仔 细 思 考 的 结 果, 他 将 二 人 之 一 引 到 一 旁, 告 以 自 己 的 教 育 是 在 叔 叔 手 里 如 何 经 过 得, 以 至 他 问 背 诵 经 文 所 含 的 意 义 叔 叔 怎 样 规 避 了, 他 最 后 表 示, 也 要 像 这 两 位 徒 弟 那 样, 对 于 经 文 所 指, 能 够 了 解 你 的 情 形 并 不 例 外, 那 位 徒 弟 说 : 大 多 数 的 喇 嘛 并 不 了 解 他 所 读 的 内 容 是 什 么 也 许 你 的 师 父 就 是 那 样, 所 以 不 能 教 你 你 要 打 算 通 晓 文 义, 必 得 先 读 文 法, 师 父 住 在 此 处 的 时 间, 我 尽 可 以 教 你 初 步 工 夫, 但 这 是 要 得 他 的 允 许 的 这 位 徒 弟 很 容 易 地 得 到 老 师 的 允 许, 于 是 耶 喜 棍 臧 即

112 将 弥 伴 叫 来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当 弥 伴 顶 礼 如 仪 以 后, 耶 喜 棍 臧 问 道 : 你 想 要 知 道 经 上 说 的 什 么 话 吗? 你 原 来 以 为 念 经 就 是 发 声 音 的, 好 多 人 也 都 这 样 想 然 而 事 实 完 全 不 是 这 样 的 里 面 自 然 有 一 些 句 子 是 用 梵 天 的 话 写 成, 或 用 空 行 母 的 话 写 成, 那 就 是 我 们 所 说 的 咒, 非 有 高 深 的 造 诣, 不 得 了 解 可 是 我 们 的 三 藏, 大 部 分 是 可 以 了 解 的 甘 珠 尔 所 包 括 的 一 切 典 藉, 都 是 古 书 的 翻 译, 翻 译 了 释 迦 佛 诸 弟 子 所 记 载 的 东 西 我 们 读 甘 珠 尔 便 知 道 佛 陀 如 何 传 道, 如 何 在 古 代 印 度 涉 身 处 世, 我 们 也 有 翻 译, 译 的 是 印 度 各 论 师 的 著 作 此 外, 我 们 自 己 地 方 的 高 僧 大 德, 作 品 也 就 不 少, 崇 论 宏 议, 已 非 印 度 或 其 他 地 方 所 能 有, 所 以, 我 们 的 地 方 的 确 是 正 教 之 乡, 胜 义 奥 藏, 深 于 洋 海 你 的 样 子 很 聪 明, 你 希 望 受 教, 也 值 得 鼓 励 我 打 算 离 开 此 地 时, 将 你 带 走 那 时, 你 可 以 学 文 法, 以 及 一 切 你 了 解 的 经 义 所 儒 要 的 东 西 现 在, 你 先 跟 着 我 的 徒 弟 学 习 吧 弥 伴 重 新 顶 礼, 表 示 感 激 之 意, 再 比 这 个 更 有 趣 味 的

113 话, 他 原 来 并 未 听 见 过 经 典 对 于 他 是 如 何 变 了 样 子 呢? 原 来 不 过 是 没 有 生 命 的 纸 不 过 是 单 调 的 音, 现 在 则 充 满 生 命 与 灵 感 了 他 急 于 领 略 那 种 世 界, 那 种 佛 典 圣 徒 藉 着 印 出 来 的 纸 片 能 向 我 们 说 话 的 世 界 他 希 望 成 为 一 个 学 者 他 希 望 有 一 天 自 己 写 一 本 书, 列 入 浩 如 洋 海 的 藏 文 典 藉 之 中, 弥 伴 想 到 此 处, 满 怀 热 望 第 二 天, 他 便 开 始 第 一 次 学 习 文 法 课 程

114 第 五 章 一 上 官 夫 人 与 喇 嘛 的 闭 关, 要 继 续 三 个 月, 在 他 们 的 四 周, 临 时 移 住 的 人 生 活 得 平 淡, 日 复 一 日, 没 有 变 动 耶 喜 棍 臧 照 例 骑 着 那 匹 栗 色 骏 马 游 玩, 有 他 的 文 牍 先 生 作 伴 管 家 则 因 关 心 买 卖, 常 与 土 宫 的 管 家 长 谈, 一 切 仆 人 便 镇 日 价 吃 喝 睡, 只 有 弥 伴 在 读 文 法 然 而, 有 天 晚 上, 发 生 了 一 点 变 动 弥 伴 睡 在 原 来 指 定 的 地 方, 即 土 官 夫 人 静 室 前 面 的 有 顶 走 廊 一 种 奇 怪 的 声 音 将 他 惊 醒, 那 是 沉 重 的 声 音, 隔 时 许 久 才 有 一 次 砰 砰 砰 那 是 什 么? 什 么 事 情 发 生 了 呢? 静 室 是 无 人 进 去 的, 耶 喜 大 师 都 没 有 进 去 过, 只 是 傀 尔 从 孔 隙 向 闭 关 者 说 句 话 而 已 白 天 本 来 说 过 话, 可 是 两 间 密 室 的 门 还 是 封 着 的 呀 ; 砰 砰 砰 到 底 是 什 么 呀? 夫 人 病 了 吗? 找 人 服 侍 吗? 魔 鬼 在 折 磨 她 吗? 有 人 静 修 恶 魔 是 喜 欢 加 以 危 害 的 他 是 否 应 该 喊 人 呢? 应 该 告 诉 耶 喜 大 师 吗? 弥 伴 这 个 孩 子

115 不 知 所 措 了 迟 疑 不 决 的 当 儿, 他 离 开 了 走 廊 砰 砰 砰 同 样 的 声 音 也 自 喇 嘛 的 密 室 发 出 再 没 有 可 怀 疑 的 了 一 定 是 魔 鬼 在 作 怪 弥 伴 跑 到 大 师 同 两 个 徒 弟 睡 觉 的 茅 屋 跑 到 门 前, 停 住 了, 不 敢 敲 门 耶 喜 不 会 因 此 惊 动 丽 见 怪 吗? 他 又 注 意 静 听 闭 关 的 方 向 已 是 静 悄 悄 的 也 许 因 为 远 了 听 不 见 吧? 他 又 慢 慢 走 回 原 处 一 点 动 静 部 没 有 了 凡 是 不 能 理 解 的 事 情, 还 是 不 去 管 它 吧 反 正 保 护 学 徒, 自 有 喇 嘛 负 责 的 弥 伴 重 新 在 走 廊 边 围 上 毯 子, 可 是 再 也 睡 不 着 了 他 一 直 侧 耳 静 听, 听 到 天 明, 希 望 听 到 任 何 可 能 的 声 音 那 天 早 晨, 好 像 仆 人 特 别 推 迟 了 送 饭 的 时 间 他 急 于 要 听 见 夫 人 将 饭 拿 进 暗 室, 以 便 证 明 她 还 活 着, 他 不 知 道 是 否 应 该 问 她 平 安 不 平 安 饭 终 于 来 了, 弥 伴 送 在 洞 口, 听 见 她 取 进 盘 子 他 才 抽 了 一 口 气, 她 还 是 活 着 呀! 少 停, 里 面 发 出 记 号, 像 往 常 一 样, 他 又 取 出 盘 子, 依 然 未 敢 向 她 开 口 可 是 他 充 满 了 好 奇 心 他 所 以 特 别 好 奇, 因 为 他 希 望 学 习 他 要 求 了 解, 闭 关 室 里 的 静 修 者, 为 什 么 发 出 那 样

116 怪 声 音 他 想, 只 有 一 个 人 可 以 使 他 明 白, 即 教 他 文 法 的 那 位 僧 人 弥 伴 问 他 的 时 候, 他 满 口 答 应 : 当 然 我 是 知 道 的 夫 人 与 喇 嘛 不 过 是 练 习 轻 身 术 罢 了 什 么 是 轻 身 术 呢? 那 是 练 习 各 种 奇 迹 的 方 法 会 了 轻 身 术, 你 的 身 体 便 可 极 轻, 以 致 徒 步 远 行 多 少 天, 用 不 着 吃 喝, 用 不 着 睡 眠, 因 为 你 身 体 轻 的 缘 故, 可 以 浮 在 空 中, 坐 在 大 麦 ( 青 棵 ) 尖 上, 而 大 麦 不 倒 奇 怪 呀! 弥 伴 喊 出 声 了, 我 从 来 没 有 听 见 过 这 样 有 意 思 的 事 呀! 您 想 我 那 旧 师 父 我 那 会 占 卜 的 叔 叔, 能 够 那 样 坐 在 大 麦 尖 上 吗? 不, 一 定 不 能 够 除 了 大 成 就 师 (Grunb-Chen) 或 者 著 名 的 瑜 伽 师 (Rnal-vbor-pa), 没 人 会 那 种 本 领 的 夫 人 同 喇 嘛 呢? 他 们 所 希 图 的 大 概 不 会 那 样 高, 详 情 我 自 然 不 知 道, 只 有 耶 喜 大 师 知 道 他 们 在 希 图 什 么 然 而 砰 砰 的 声 音 的 是 怎 么 一 回 事 呢? 谁

117 发 的 声 音 呢? 你 既 然 知 道, 请 你 告 诉 我 吧 这 位 青 年 学 者 有 些 踌 躇, 只 是 弥 伴 的 样 子 十 分 诚 恳, 他 是 极 其 可 爱 的 孩 子, 简 直 是 没 有 办 法 拒 绝 他 的 大 师 出 去 的 时 候, 我 再 让 你 知 道 弥 伴 急 如 星 火 地 盼 着 大 师 出 去 骑 马 骑 马 的 终 于 走 远 了, 他 便 赶 快 来 找 他 的 朋 友 这 位 朋 友 告 诉 他 的 伙 伴, 站 在 门 外 了 望, 以 免 有 人 不 期 而 然 地 看 见 他 的 举 动, 然 后 坐 在 一 块 厚 垫 子 上, 两 足 在 上, 两 腿 在 下, 两 手 相 合, 拇 指 向 上, 继 续 深 纳 气 息, 节 奏 与 众 不 同, 于 是 突 然 按 住 气 息, 腾 入 空 中 姿 势 不 变, 而 无 所 依 靠 及 至 降 落 下 来, 在 垫 子 上 发 出 的 声 音, 与 弥 伴 在 夜 间 所 所 见 的 颇 相 类 似, 只 是 更 轻 微 而 巳 呵! 弥 伴 喊 了 出 来, 惊 奇 之 状, 溢 于 言 表 他 的 朋 友 重 新 深 呼 吸, 重 新 按 气 而 腾 入 空 中 这 样 继 续 五 次 之 多, 弥 伴 简 直 看 呆 了 我 的 夫 人 可 能 是 这 样 办 的 吗? 他 问 这 话 的 声 调, 大 有 不 相 信 的 神 情 这 位 教 弥 伴 文 法 的 朋 友, 叫 他 伙 伴 进 来, 不 必 守 望 了

118 当 他 走 进 来 的 时 候, 正 好 听 见 弥 伴 的 话, 不 禁 笑 了 起 来 他 顺 口 答 道 : 怀 疑 那 个, 是 可 以 的 但 一 个 人 能 够 作 他 老 师 所 教 给 他 的 事 之 前, 是 必 得 练 习 很 长 的 时 间, 有 时 需 要 练 习 若 干 年 弥 伴 说 : 可 是 不 管 怎 样, 我 的 确 听 见 那 种 声 音 的 呀 于 是 他 的 朋 友 说 : 好 吧, 你 是 个 聪 明 孩 子, 你 的 老 师 说 过 的 ; 你 同 我 们 一 样, 属 于 僧 伽 一 类, 所 以 我 要 告 诉 你 一 个 实 在 的 故 事, 那 是 出 在 我 们 寺 院 里 的 故 事 有 一 个 虚 荣 心 极 盛 的 僧 人, 下 了 决 心, 不 管 费 多 大 事, 一 定 要 出 人 头 地, 结 果 寻 觅 一 位 瑜 伽 师, 以 便 从 他 学 习 轻 身 术 他 与 瑜 伽 师 住 了 一 些 时 期, 受 了 教 诲, 回 到 寺 院 来 他 作 出 非 凡 的 样 子, 要 求 利 用 附 近 一 间 茅 屋 闭 关 因 为 这 一 类 的 茅 舍 本 来 是 专 为 静 修 的 僧 人 预 备 的, 所 以 他 得 到 许 可 去 利 用, 在 外 边 可 以 听 见 他 腾 空 下 落 的 声 音 砰 砰 砰 砰 他 似 乎 腾 起 了 特 别 多 的 次 数, 而 且 十 分 有 力, 听 见 这 种 声 音 的 人, 竞 相 宜 传, 表 示 惊 讶 于 是 众 僧 因 为 他 进 步 太 快, 群 集 于 茅 舍 以 外, 仔 细 探 听 里 面 的 声 音 他 这 样 干, 结 果 会 冲 破 屋 顶 而 飞 升 的 ; 他 们 说, 凭

119 着 声 音 来 判 断, 他 每 次 腾 空, 会 使 头 部 撞 到 屋 顶 的, 这 样 称 道 起 来, 惊 动 一 位 堪 布 ( 注 : 寺 院 教 授 或 院 长 ) 事 实 上, 这 位 闭 关 静 修 的 人, 并 未 被 迫 活 在 黑 暗 里 面, 只 要 他 看 不 见 外 面, 别 人 也 看 不 见 里 面, 就 够 了 茅 舍 的 小 窗, 不 过 是 用 纸 糊 上 罢 了 堪 布 领 着 几 名 僧 人, 偷 偷 地 走 到 窗 前 静 修 者 看 到 时 候 了, 在 供 桌 上 燃 好 灯, 摆 在 佛 像 前 面, 即 便 开 始 练 习 一 声 接 着 一 声 地 响 起 来, 越 响 声 音 越 大 突 然 间, 堪 布 一 弹 指, 窗 纸 破 了 里 面 的 骗 子 谁 都 看 见 了 他 手 执 木 棒, 拼 命 在 垫 子 上 敲 那 就 是 身 体 落 下 来 的 声 音 他 立 刻 就 被 牵 出 舍 外, 监 禁 在 地 窖 里 面 第 二 天 他 可 尽 量 地 腾 空 了, 因 为 两 拇 指 被 人 拴 上, 吊 起 来, 又 被 痛 打 一 番 那 么 弥 伴 说 : 你 想 我 们 夫 人 是 在 打 垫 子? 朋 友 一 本 正 经 地 答 道 : 我 没 有 那 样 说 呀, 小 朋 友 你 要 听 我 的 话, 管 你 自 己 的 事, 不 要 多 说 话 ; 不 要 向 任 何 人 说 夫 人 干 了 什 么 事, 也 不 要 向 任 何 人 说 在 这 里 看 见 什 么 ; 听 到 了 什 么 否 则 于 你 不 利 弥 伴 答 应 了, 点 点 头

120 于 是 又 向 老 师 问 道 : 你 能 坐 在 青 稞 苗 上, 使 它 不 弯 吗? 我 还 差 得 远 呢 乃 是 侍 僧 的 答 复 那 么, 弥 伴 沉 吟 了 一 会 又 问,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能 够 那 样 做 吗? 他 能 够, 二 人 异 口 同 声 地 说, 腔 调 中 表 示 坚 信 不 疑 的 样 子 呵! 弥 伴 很 惊 奇 了, 你 们 看 见 过 他 那 样 做 吗? 这 等 事, 文 法 师 说 : 他 不 许 我 们 看 我 们 还 不 够 看 的 资 格 呢, 他 的 同 伴 很 郑 重 地 补 充 了 一 句 弥 伴 呵! 了 一 声, 然 而 神 情 与 前 者 不 同 他 便 不 再 追 问 了 二 弥 伴 的 文 法 进 步 很 快, 开 始 理 会 所 读 文 句 的 意 义, 他 对 于 练 习 轻 身 的 趺 跏 上 升, 已 经 经 历 过 了 他 听 见 许 多 希

121 奇 古 怪 的 故 事, 只 是 没 有 机 会 再 会 见 卓 玛 而 已 然 而 夫 人 静 修 两 月 了, 不 久 就 会 回 到 官 邸 的 那 时, 她 或 许 要 将 小 姑 娘 接 来 吧? 弥 伴 就 这 样 活 在 希 望 之 中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可 以 带 他 走 的 那 席 话, 使 他 多 了 思 想 的 资 粮 尽 管 这 种 事 是 与 依 恋 小 朋 友 的 希 望 相 冲 突 的 然 而, 现 在 的 生 活 使 他 顾 虑 甚 多 大 师 同 着 两 位 门 徒 离 开 此 地 的 时 候, 他 所 视 为 珍 宝 的 课 程 便 算 完 了, 他 又 不 能 不 陪 着 主 人 家 的 小 姐 玩, 加 入 什 么 游 戏, 什 么 散 步, 那 样 做, 不 是 枉 费 他 的 少 年 时 光 吗? 那 样 空 虚 的 生 活, 会 有 什 么 结 果 呢? 能 够 变 作 富 有 权 势 的 人, 就 像 对 卓 玛 所 夸 耀 的 那 样 的 吗? 她 的 父 亲, 不 会 让 她 嫁 给 一 个 贫 穷 而 无 足 轻 重 的 人 的 他 还 应 该 暂 时 离 开 她, 以 便 在 外 发 了 财, 回 来 再 给 她 盖 好 他 已 应 许 过 她 的 房 子 呀! 跟 着 大 师 耶 喜 棍 藏 走, 可 能 得 到 智 慧 与 奇 技 异 能 即 使 大 师 不 会 坐 在 青 苗 上 使 它 不 弯, 他 弥 伴, 总 要 学 会 这 个 的 他 为 这 等 欲 望 所 占 有, 他 热 情 地 希 冀 奇 技 异 能 的 声 名 ; 他 当 然 不 会 掩 藏 他 的 本 领, 最 少 也 要 炫 示 各 种 把 戏 那 样, 卓 玛 便 要 羡 慕 他 可 是 她 的 父 亲, 那 个 富 贾, 还 是 要 钱 那 么, 即 使 会 演

122 奇 技, 怎 么 能 够 很 快 地 弄 钱 呢? 弥 伴 踌 躇 不 决, 苦 思 两 条 摆 在 面 前 的 路, 只 是 任 何 一 条 都 不 适 于 他 的 要 求 有 一 天 下 午, 他 离 开 师 父, 回 到 闭 关 的 地 方, 要 在 廊 子 底 下 温 习 功 课, 却 看 见 了 卓 玛 坐 在 厨 房 门 口 喝 茶 原 来 有 人 将 她 送 来 了, 比 他 所 希 望 的 来 得 还 快 他 真 是 喜 出 望 外 了 卓 玛 嫣 然 而 笑, 因 为 她 得 到 热 情 的 欢 迎, 也 是 特 别 高 兴 的 她 已 长 大 了 许 多, 比 在 占 卜 家 的 厨 房 藉 着 灶 火 所 显 露 的 她, 大 不 相 同 了 她 已 是 十 三 岁 的 少 女, 而 且 懂 得 了 事 故, 对 于 她 那 能 干 的 继 母 成 为 一 个 有 用 的 帮 手 官 邸 里 面 的 小 姐 们, 因 为 母 亲 闭 关, 闷 得 不 耐 烦, 要 求 父 亲 派 人 接 卓 玛 来 作 伴 土 官 很 同 情 地 答 应 了, 派 人 送 信 到 拉 萨 给 丹 津, 丹 津 也 就 同 意, 由 原 人 将 卓 玛 带 来 土 官 的 小 姐 们 与 富 商 的 姑 娘 感 情 很 好, 卓 玛 也 喜 欢 小 少 爷, 但 不 喜 欢 太 少 爷, 因 为 大 少 爷 太 跋 扈, 对 于 弟 弟 妹 妹 们 都 是 统 治 的 样 子 : 就 是 他 那 已 经 定 婚 准 备 出 嫁 的 姐 姐, 也 不 免 忍 受 他 的 高 压 手 段 这 些 人 不 论 玩 耍 还 是 散 步,

123 都 要 遵 从 他 所 选 择 的 方 式 与 道 路, 三 姊 妹 都 怕 他, 卓 玛 也 尽 量 躲 避 他 弥 伴 与 卓 玛 言 谈 之 间, 自 然 要 大 吹 法 螺, 夸 耀 他 的 学 业 他 得 到 她 的 诺 言, 决 不 泄 漏 秘 密, 然 后, 他 便 告 诉 她 关 于 轻 身 术 的 经 过, 而 且 说, 他 不 久 就 能 坐 在 青 棵 穗 上, 使 它 不 弯 呵! 我 要 看 你 那 样 做! 卓 玛 很 欣 羡 地 喊 了 出 来 我 当 然 要 给 你 看 这 个, 还 有 许 多 更 大 的 奇 迹! 弥 伴 进 一 步 加 重 使 她 相 信 的 语 气 当 然 弥 伴 一 面 夸 张 已 有 的 学 问, 一 面 表 示 将 来 的 希 望 的 时 候, 他 并 没 有 忘 记 心 中 的 困 难 不 知 怎 样 选 择 他 的 道 路 假 定 要 当 术 士, 即 须 先 投 师 父, 耶 喜 棍 臧 可 以 中 选, 最 少 可 以 帮 他 初 步 进 修 只 是 他 要 离 开 此 地 弥 伴 要 不 要 跟 了 去 呢? 卓 玛 怎 样 想 法 呢? 于 是 他 同 她 商 量 一 番 你 要 跟 着 耶 喜 棍 臧 到 冈 底 斯, 到 白 玉, 再 到 西 康 吗? 啊, 弥 伴, 那 是 多 么 远 的 途 程 呀! 卓 玛 喊 着 说 : 你 要 离 开 许 多 年, 我 要 许 多 年 见 不 着 你, 土 匪 可 能 劫 路, 恶 人 可 能 在 行 人 的 茶 里 下 毒 药, 妖 怪 可 能 引 诱 他 们 误 堕 悬

124 崖? ( 藏 民 相 信, 某 种 人, 尤 其 是 女 人, 妖 怪 附 体 时, 要 毒 死 第 一 个 遇 到 的 人 原 注 ) 可 怜 的 小 姑 娘 开 始 哭 了 起 来 在 眼 神 中 显 露 出 一 种 恐 惧, 比 想 象 中 的 路 上 危 险 所 带 来 的 恐 惧 还 要 厉 害 的 恐 惧, 正 在 袭 入 她 的 心 灵, 她 不 禁 要 作 语 言 表 示, 她 于 是 问 道 :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有 没 有 密 母 为 伴 呢? ( 修 密 法 的 人 可 有 女 人 为 件, 是 为 密 母, 这 种 神 秘 的 关 系, 可 以 等 于 夫 妇, 然 不 必 须 建 立 家 庭 可 是, 普 通 夫 妇 可 以 离 婚, 这 种 神 秘 结 合 则 不 得 离 异 原 注 ) 没 有, 我 没 有 听 说 他 有, 弥 伴 回 答 说, 他 的 徒 弟 谈 起 他 在 西 康 的 住 所, 并 没 有 提 到 什 么 密 母 那 么, 他 是 没 有 密 母 的, 卓 玛 言 道 : 像 他 这 样 的 瑜 伽 师 们, 极 多 神 秘 的 本 领, 他 们 会 有 天 女 作 伴 的 你 要 成 为 有 学 问 的 术 士 的 时 候, 便 不 会 想 念 我 了 言 下 悲 不 自 胜, 继 续 哭 泣 起 来 不, 我 永 远 不 会 忘 了 你, 卓 玛! 弥 伴 忙 着 抗 议 我 答 应 你, 我 要 作 了 大 瑜 伽 师 的 时 候, 我 就 拿 你 当 密 母 这 一 层, 我 可 以 起 誓 但 是, 你 若 不 愿 我 走, 我 就 不 走 我

125 可 以 住 在 土 官 家 里, 或 者 求 你 父 亲 教 我 经 商 卓 玛 说 : 你 的 哥 哥 多 佳 已 经 在 我 们 家 里 呀 父 亲 很 喜 欢 他, 说 他 学 买 卖 学 得 很 快 弥 伴 说 : 我 知 道 他 在 你 们 家 里 他 跟 你 好 吗? 好, 很 好 然 而 他 比 我 大 得 很 多 呵, 来 了 弥 伴 笑 着 说 : 他 才 二 十 岁, 并 不 太 大 呀 弥 伴, 他 不 像 你 漂 亮, 也 不 像 你 有 学 问 当 然, 他 知 道 得 不 那 么 多, 弥 伴 感 觉 到 了 称 赞 弥 伴, 你 不 能 到 拉 萨 去 念 书 吗? 那 里 有 师 父, 同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一 样 有 本 领, 记 得 我 的 父 亲 说 过 你 可 以 去 住 在 我 们 家 里 的 自 然, 那 是 一 个 好 办 法 弥 伴 说 : 可 是 土 官 能 够 允 许 我 离 开 他 吗? 然 而, 你 要 跟 随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也 是 需 要 经 过 他 的 允 许 呀 卓 玛 指 了 出 来 那 不 是 必 须 的 我 可 以 夜 间 逃 跑, 或 用 什 么 藉 口 在 他 走 前 或 他 走 后, 路 上 与 他 相 会, 他 是 走 远 路 的 人, 我

126 跟 着 他 可 以 快 快 地 离 开 这 里 很 远, 土 官 便 无 法 找 我 回 来 到 拉 萨 就 不 同 了, 他 在 那 里 有 朋 友, 而 且 你 的 父 亲 做 着 他 的 买 卖 只 要 他 打 算 捉 我, 便 可 被 他 捉 回 来 挨 打 我 不 要 他 们 打 你 卓 玛 忙 着 抗 议, 而 且 有 些 愤 然 了 弥 伴 没 有 回 答 他 挽 住 了 卓 玛 的 手, 冥 想 永 远 这 样 牵 挽 着 的 快 乐 同 时, 他 想 到 骑 马 远 游, 观 赏 奇 形 异 色, 学 问 变 得 与 文 法 师 一 样, 而 且 变 得 与 他 的 师 父 耶 喜 棍 臧 一 样 这 样 想 下 去, 不 禁 愁 肠 百 结 了 因 为 不 管 选 择 哪 一 条 路, 他 都 是 要 吃 苦 头 的 : 丢 下 卓 玛, 他 的 爱 还 是 丢 下 野 心, 他 的 梦 想, 都 不 行 卓 玛 打 破 了 他 的 冥 想, 她 说 道 : 弥 伴, 我 该 回 到 官 邸 去 了, 小 姐 们 以 为 我 在 管 家 婆 娘 那 里, 或 者 书 记 的 姑 娘 那 里 假 如 我 流 连 得 太 久, 她 们 要 打 发 人 找 我 的 明 天, 或 者 后 天, 只 要 我 偷 出 工 夫, 我 便 再 来 看 你 卓 玛, 我 们 要 等 多 久, 才 可 结 婚, 才 可 常 在 一 起 呢? 弥 伴 将 她 楼 在 怀 中, 轻 轻 说 了 出 来

127 两 年, 卓 玛 说, 两 年 以 后, 我 就 十 五, 你 就 十 八 岁 多 了 然 而 两 年 又 多 么 久 呀! 久 得 怕 人 是 弥 伴 的 回 声 两 个 小 朋 友 充 满 了 悲 哀 他 们 所 顾 虑 的, 不 只 是 两 年 的 长 期 期 待, 两 人 的 心 灵 深 处, 爬 进 了 不 可 理 喻 的 恐 惧 他 们 怕 什 么 呢? 他 们 没 有 说 出 来, 他 们 互 相 拥 抱, 都 在 发 抖 的 时 候, 也 没 有 觉 出 来, 他 们 所 怕 的 乃 是 将 来 没 有 把 握, 以 及 面 临 的 生 离 死 别 的 命 运 卓 玛 第 二 天 没 有 来, 第 三 天 也 没 有 来, 弥 伴 失 望 得 要 死, 但 他 不 敢 离 开 闭 关 房 附 近 去 找 她, 他 本 来 没 有 事, 但 要 侍 候 在 那 里, 以 便 不 见 面 的 土 官 夫 人 随 时 喊 得 着, 吩 咐 得 顺 当 他 去 学 文 法 的 时 候, 或 者 偶 一 散 步 的 时 候, 必 有 一 个 听 差 守 在 附 近, 可 以 听 到 女 主 人 的 命 令, 而 给 弥 伴 以 警 告 因 为 走 进 廊 子 底 下, 隔 着 窟 窿 向 暗 室 里 面 说 话, 在 一 切 用 人 当 中, 只 有 弥 伴 才 有 资 格 因 为 这 种 缘 故, 他 不 能 离 开 闭 关 房 很 远 这 个 地 方 与 官 邸 的 距 离, 使 他 不 能 找 到 那 里 去 而 且 到 了 那 里, 必 被

128 少 爷 小 姐, 或 者 听 差 们 所 发 现, 而 使 土 官 知 道 他 擅 离 职 守 他 认 为 卓 玛 骗 了 他, 以 至 愤 怒 异 常, 在 绞 脑 筋, 在 冥 思 怎 样 再 见 卓 玛 的 办 法 可 是 第 七 天 以 后 她 出 现 了, 跑 得 上 气 不 接 下 气 她 看 见 弥 伴 将 来 的 术 士, 意 中 的 丈 夫 坐 在 廊 子 底 下 念 文 法 她 候 着 他 抬 起 头 来, 才 向 他 打 手 势 他 像 个 小 豹 子 一 样, 轻 跳 两 下, 便 到 了 她 的 身 边 他 慌 忙 耳 语 道 : 走 到 下 边 矮 树 林 里 隐 藏, 我 马 上 就 来 她 走 下 去, 他 就 到 了 瑜 伽 师 的 厨 房 他 知 道 那 些 侍 从 都 喜 欢 他, 倘 若 他 们 看 见 他 与 卓 玛 在 一 起, 他 们 是 不 会 出 卖 他 的 他 向 侍 从 之 一 说 道 : 我 到 林 中 去 念 书, 请 你 注 意 夫 人 敲 洞 口 板 子 的 声 响, 倘 若 她 找 我, 请 你 赶 快 通 知 我 他 答 应 留 心 注 意, 弥 伴 便 跑 来 与 卓 玛 相 见 两 个 人 并 排 坐 下, 快 快 乐 乐 地 谈 起 来, 卓 玛 带 来 官 邸 的 消 息, 那 里 的 生 活 很 苦 闷 大 小 姐 与 大 官 贵 族 订 了 婚, 可 是 他 比 她 大 二 十 岁, 是 个 死 过 太 太 的, 大 小 姐 对 于 将 来

129 的 婚 事 并 不 高 兴, 也 不 关 心 她 在 拉 萨 贵 族 里 面 的 地 位, 或 者 她 可 得 到 的 满 身 珍 宝 二 小 姐 要 到 一 个 尼 庵 里 面 作 尼 姑, 地 点 乃 在 江 达 过 去, 工 布 地 方 的 极 边, 靠 近 可 怕 的 波 密 人 ( 波 密 在 工 布 东 南 察 隅 之 北 译 注 ) 她 的 外 祖 母 在 那 里 有 亲 属, 然 面 商 人 所 宣 传 的 波 密 人, 都 好 象 吃 人 的 魔 鬼 一 样 可 怕, 使 她 恐 惧 万 状, 所 以 关 于 到 那 一 带 去 居 住 的 言 词, 想 起 来 就 是 一 场 恶 梦 她 常 在 哭 泣, 卓 玛 也 替 她 难 过 三 小 姐 的 前 途 则 还 没 有 决 定 最 少 也 是 还 没 有 人 告 诉 过 她 而 且, 她 年 纪 尚 小, 真 不 到 关 心 那 些 事 的 时 候 二 少 爷 被 认 为 是 拉 尊 巴 佛 爷 的 化 身, 虽 然 另 有 一 名 转 世 存 在 着, 他 也 不 久 就 要 到 闽 珠 林 寺 去 学 经 的 这 些 话, 弥 伴 是 都 知 道 了 ; 可 是 藏 人 的 习 惯, 谈 起 上 流 人 物 的 故 事, 永 远 不 会 谈 够 的 这 一 天, 少 爷 小 姐 们 都 到 水 边 去 玩 了 因 为 卓 玛 所 讨 厌 的 大 少 爷 主 张 到 那 里, 以 便 乘 机 钓 鱼 ( 藏 人 本 以 钓 鱼 为 禁 忌, 不 知 著 者 所 说, 是 否 在 该 处 有 例 外 译 注 ) 土 官 没 有 反 对, 而 且 打 发 仆 人 跟 着 他 们, 架 起 帐 篷, 预 备 饮 食 计 划 是 享 受 整 天 的 露 天 生 活

130 水 边 下 帐 篷 的 所 在, 有 山 脚 凸 出, 被 水 环 绕, 而 山 上 正 是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与 两 位 闭 关 者 修 建 临 时 住 所 的 地 方 卓 玛 利 用 了 这 种 便 利, 趋 着 小 姐 们 采 菌 于, 以 备 烘 着 吃, 她 便 溜 之 大 吉, 爬 一 段 山 坡, 就 到 了 静 修 的 处 所 弥 伴 与 卓 玛 上 次 见 面 曾 因 前 途 的 暗 淡, 笼 罩 了 当 时 的 心 情 这 一 次 并 没 有 那 样 的 感 触, 只 是 两 小 无 猜 地 尽 量 高 兴, 尽 量 快 活 然 而 正 是 在 这 种 无 拘 无 束 当 中, 一 个 人 的 生 命 就 像 一 朵 鲜 花, 对 于 形 成 他 的 因 果 力 量 毫 不 自 觉, 而 实 在 业 根 竟 会 显 著 起 来, 改 变 他 的 存 在 他 们 两 人 突 被 一 声 怒 喝 所 惊 啊, 我 终 于 找 到 你 了, 卓 玛! 一 种 声 音 由 背 后 传 来, 这 就 是 你 逃 走 的 缘 故, 而 使 他 们 姐 妹 们 各 处 找 你 呀! 你 为 什 么 同 弥 伴 在 这 里 呢? 跑 向 前 来 的 乃 是 大 少 爷, 上 气 不 接 下 气, 愤 怒 得 满 脸 通 红 卓 玛 离 开 小 姐 们 本 有 一 些 时 候 了, 不 管 是 她, 还 有 弥 伴, 都 没 有 意 识 到 那 是 多 久 小 姐 们 采 了 菌 子, 回 到 帐 篷,

131 喊 卓 玛, 却 没 有 音 影, 仆 人 们 找 她, 在 帐 篷 附 近 也 没 有 踪 迹 大 少 爷 异 想 天 开, 以 为 卓 玛 或 者 来 到 闭 关 的 地 方 探 寻 土 官 夫 人 的 消 息, 因 为 她 是 十 分 喜 欢 她 的 他 怕 卓 玛 独 自 敲 响 闭 关 房 的 门 ; 或 向 静 修 者 谈 话 那 都 是 绝 对 禁 止 的 事, 而 且 擅 自 行 动 也 太 不 应 该 于 是 急 急 忙 忙 跑 上 山 来 他 所 走 的 路, 正 是 卓 玛 来 时 的 路 他 所 发 现 的, 比 他 所 想 象 的 还 要 糟, 卓 玛 并 不 在 厨 房 探 询 夫 人 的 消 息, 也 没 有 在 闭 关 房 附 近, 而 是 与 弥 伴 藏 在 树 林 里, 谈 得 那 样 起 劲, 以 致 听 不 见 他 的 脚 步 声 原 来 他 擅 自 抛 开 同 伴 的 缘 故, 并 不 是 关 心 夫 人 的 健 康, 只 是 和 这 个 村 野 竖 子 幽 会 你 为 什 么 在 这 里? 我 简 直 要 踢 你 滚 下 山 去! 他 暴 燥 起 来 卓 玛 吓 得 不 敢 动, 弥 伴 明 明 知 道, 根 据 惯 有 的 风 俗, 与 土 官 的 儿 子 讲 理, 是 没 有 用 的 然 而 他 又 不 甘 心, 他 的 朋 友 就 这 样 同 一 个 无 礼 的 小 子 下 山 去 了, 卓 玛 不 能 就 这 样 回 去, 少 爷, 他 勉 强 客 气 地 说, 她

132 现 在 太 害 怕 了, 应 该 先 到 厨 房 喝 一 碗 茶 茶, 你 说 茶 吗? 大 少 爷 冷 笑 地 喊 起 来, 赶 快 给 我 走, 不 然 我 会 给 你 一 顿 鞭 子! 卓 玛 本 能 地 退 了 一 步, 躲 在 弥 伴 的 身 后 弥 伴 丝 毫 没 有 迟 疑, 坚 决 地 说 道 : 少 爷, 你 不 能 拿 鞭 子 打 她, 她 也 不 会 跟 你 去 我 要 告 诉 夫 人 经 过 的 一 切 我 不 能 拿 鞭 子 打 她 吗? 你 敢 这 样 说? 我 要 让 你 见 识 见 识, 你 这 村 野 竖 子, 我 就 打 她, 也 要 打 你 他 从 来 没 有 碰 到 过 抵 抗, 这 一 下 子 简 直 气 疯 了 当 场 向 前, 趁 着 弥 伴 冷 不 防, 先 抓 住 卓 玛 的 臂 膀 把 她 拉 过 来 她 的 脚 被 树 根 绊 住, 跌 了 下 去, 嚎 了 一 声 即 刻 大 少 爷 也 嚎 了 一 声 原 来 弥 伴 猛 力 一 拳 打 中 他 的 胸 膛, 使 他 滚 下 石 坡 他 起 来 的 时 候, 已 是 血 流 满 面 因 为 石 头 碰 破 了 他 的 脑 袋 公 子 哥 比 弥 伴 大 两 岁, 身 体 也 高 一 些, 但 未 敢 前 来 还 手, 因 为 弥 伴 的 脸 实 在 可 怕, 充 满 了 杀 气 我 要 叫 人 把 你 打 死! 他 咆 哮 了 一 声, 传 出 愤 怒 与

133 恐 吓 的 波 浪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他 慢 慢 退 下 去, 将 手 离 开 了 流 血 的 太 阳 穴, 挪 到 面 部, 挪 到 腰 背, 弄 得 血 人 一 般 仿 佛 告 诉 人 们, 他 的 惨 状 会 使 他 的 父 亲 加 重 对 弥 伴 的 处 罚 三 弥 伴 的 行 动, 事 前 并 未 加 以 考 虑, 迅 雷 不 及 掩 耳 般 完 结 了, 然 后 才 想 到 不 可 挽 救 的 结 果 像 一 切 藏 民 区 的 酋 长 一 样, 土 官 是 在 他 的 领 域 内 有 绝 对 权 威 的 任 何 人 胆 敢 打 他 的 少 爷, 毫 无 疑 义, 定 要 受 到 苦 刑 弥 伴 倘 若 熬 得 过, 也 要 终 生 为 奴, 服 侍 土 官 以 及 他 的 子 孙 卓 玛 首 先 觉 悟 到 形 势 的 严 重 她 肯 定 地 说 道 : 弥 伴, 你 得 即 刻 逃 跑 土 官 正 在 外 边 打 猎, 他 到 后 天 晚 上 才 能 回 来 他 的 书 记, 他 的 管 家, 都 与 他 在 一 起 别 的 人 们, 没 有 命 令 不 会 有 所 决 定 他 们 不 会 积 极 捉 你 你 可 以 有 时 间 逃 出 祸 坑

134 此 时 弥 伴 的 愤 怒 也 消 下 去 了, 脑 子 清 醒 过 来 对, 他 说, 我 必 须 立 刻 就 走, 少 爷 走 向 那 条 难 走 的 路, 不 会 很 快 当 他 们 到 了 帐 篷 的 地 方, 也 许 不 会 骑 马 回 家, 因 为 他 的 背 是 疼 痛 的 仆 人 们 要 服 侍 他, 也 许 要 绑 架 子 抬 着 他 你 不 说 他 们 才 两 个 人 吗? 两 个 人 都 要 忙 成 一 团 的, 少 爷 回 到 官 邸 的 时 候, 天 就 太 黑 了, 树 林 子 里 找 不 到 人 我 可 以 有 整 夜 的 工 夫 赶 路 同 时, 我 要 砍 一 根 结 实 的 棍 子, 倘 若 有 人 阻 挡 我, 我 便 可 以 安 全 自 卫 他 的 眼 神 又 坚 定 起 来 然 而, 突 然 间 念 头 又 转 到 卓 玛 身 上 你 呢? 卓 玛, 他 发 出 愁 苦 的 声 音, 你 怎 么 办 呢? 我 吗? 我 当 然 跟 你 走 呀, 弥 伴 女 孩 子 一 面 回 答, 一 面 显 出 对 弥 伴 的 提 问 有 些 奇 怪 似 的 她 不 是 当 然 要 跟 着 她 的 朋 友 走 吗? 我 们 到 哪 里 去 呢? 到 拉 萨, 找 我 父 亲 去 他 十 分 喜 欢 你, 他 不 会 让 任 何 人 伤 害 你 在 拉 萨, 你 知 道, 那 里 有 达 赖 喇 嘛, 还 有 他 的 大 臣 你 的 土 官 到 那 里 便 不 是 王 子 了 我 父 亲 很 有 钱

135 他 可 以 尽 量 送 礼, 取 得 对 你 的 保 障 来 吧! 她 说 完 了 话, 即 坚 定 而 迅 速 迈 开 脚 步, 树 林 障 着 身 子 绕 过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的 茅 屋, 绕 过 闭 关 房, 绕 过 所 有 听 差, 不 使 任 何 人 知 道 弥 伴 在 逃 跑, 也 不 使 任 何 人 知 道 逃 跑 的 方 向 弥 伴 一 声 不 响 地 跟 着 她 怀 念 起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以 及 和 和 气 气 教 他 文 法 的 老 师 他 原 来 深 思 熟 虑 的 事 情, 现 在 不 再 想 它 了 ; 他 没 有 自 由 跟 随 他 们 走, 他 也 许 不 能 再 见 他 们, 他 更 不 能 练 得 本 领, 坐 在 青 棵 穗 上 使 它 不 弯, 这 一 切 都 完 了, 可 是 卓 玛 与 他 同 在 卓 玛 健 壮 而 敏 捷, 走 在 他 的 前 面, 跋 涉 陡 峻 的 山 坡, 有 如 他 的 向 导, 如 此, 一 切 都 好, 因 为 他 的 小 天 使 在 前 引 路 不 管 走 到 哪 里, 只 要 有 她 在 一 起 他 就 快 活 了 四 太 阳 下 去 了, 黑 暗 渐 渐 笼 罩 了 树 林 弥 伴 停 止 了 玄 想, 赶 上 卓 玛, 止 住 她 他 们 恢 复 了 信 心, 有 了 计 划

136 我 们 离 开 静 修 的 地 方, 已 经 够 远 的 了 我 们 不 会 遇 到 什 么 人 不 久, 天 全 黑 了 走 在 树 林 中 间 是 会 迷 路 的 我 们 顶 好 找 到 正 路, 一 直 走 一 夜, 然 后 寻 觅 隐 身 所 在, 整 日 休 息, 以 便 黑 了 再 走 他 们 一 定 到 我 父 亲 那 里 去 找 我, 也 会 以 为 你 要 回 家 而 派 人 骑 马 追 到 拉 萨 大 路 我 们 不 要 走 去 拉 萨 的 正 路, 以 免 被 人 捉 住 假 定 你 能 继 续 走 路 的 话 我 们 应 该 找 便 路 我 身 上 有 钱 我 永 远 将 钱 带 在 身 上 我 们 可 以 买 东 西 吃 我 能 走, 同 你 一 样 能 走! 卓 玛 的 回 答 是 满 意 的, 我 知 道 我 们 应 该 走 向 哪 里 去 我 们 应 该 去 日 喀 则 到 舅 舅 钻 追 那 里 去 你 不 知 道 他, 他 是 一 个 商 人, 而 且 是 找 父 亲 的 好 朋 友 他 简 直 就 是 和 善 的 代 表, 每 次 到 拉 萨 都 送 给 我 东 西 他 的 大 儿 子 比 你 的 哥 哥 还 大, 其 他 两 个 儿 子 比 他 小 一 个 是 在 扎 什 伦 市 当 小 僧 的 还 有 一 个 姑 娘, 我 都 喜 欢 他 们 对, 我 们 应 该 到 那 坚 去 弥 伴 以 为 这 个 计 划 很 好 于 是 两 人 另 走 新 路 不 久, 走 到 一 条 小 路, 上 去 便 是 帕 里 与 岗 巴 之 间 的 枯 旱 高 原 路 长 而 陡, 他 们 用 尽 了 气 力, 走 上 山 口 时 已 经 东 方 发 白 了

137 这 条 路 虽 然 不 常 有 人, 可 是 他 们 为 了 小 心 起 见 总 怕 有 人 看 见 于 是 喝 了 一 点 山 口 下 面 的 泉 水, 绕 过 山 端 到 了 河 光 石 的 小 谷, 不 致 被 人 在 路 上 望 见, 便 躺 下 休 息 即 刻 入 睡 那 是 六 月 天 气 弥 伴 与 卓 玛 又 热 又 乏, 一 觉 睡 到 太 阳 偏 西 方 才 醒 来 醒 转 以 后, 便 饿 得 着 慌 起 来 他 们 虽 然 乐 意 等 到 天 黑 再 走, 但 因 空 腹 待 果 的 要 求, 不 能 久 久 忍 耐 了 况 且, 这 个 方 向, 他 们 相 信, 是 不 会 有 人 追 赶 上 来 的 卓 玛 接 受 弥 伴 的 建 议, 取 下 头 面 装 饰, 藏 在 怀 里, 以 免 有 人 见 财 起 意, 然 后 重 新 起 身 他 们 走 在 路 上, 两 次 见 到 远 远 的 村 落, 弥 伴 部 想 前 去, 以 便 购 买 糌 粑, 或 者 乞 讨 然 而 每 次 卓 玛 都 劝 阻 了 他, 希 望 再 远 一 点 才 出 头 露 面, 以 免 被 人 泄 露 踪 迹 所 以 她 说, 她 可 挨 饿 再 久 一 点 也 不 要 紧 夜 间 走 到 一 座 小 石 山 的 脚 下 半 山 上 有 一 个 石 洞 弥 伴 认 为 他 的 同 伴 太 累 了, 决 定 停 留 在 那 里 面 两 人 彼 此 牵 挽 着 爬 进 了 石 洞, 就 像 头 一 天 一 样, 他 们 刚 一 倒 下, 即 便 睡 着 了 弥 伴 第 一 个 先 睡 醒 太 阳 在 附 近 高 山 上 已 经 红 起 来,

138 下 面 的 深 谷 还 布 满 灰 白 的 冷 气 他 稳 着 不 动, 观 赏 光 线 扫 过 各 个 山 头 ; 但 他 偶 一 回 头, 简 直 就 吓 呆 了 洞 的 另 一 边, 有 一 位 喇 嘛 围 着 斗 篷 正 在 注 视 他 是 在 作 梦 吗? 不 是, 喇 嘛 并 非 影 子, 乃 是 活 人, 而 且 说 话 了 不 要 怕, 小 伙 子, 我 也 是 行 路 的, 跟 你 一 样 弥 伴 站 起 来, 恭 恭 敬 敬 鞠 一 大 躬, 然 后 抱 歉 道 : 大 师, 请 你 原 谅 我 们 进 来 的 时 候 太 黑 了, 没 有 看 见 你 说 话 的 声 音 惊 醒 了 卓 玛 她 也 没 有 立 刻 看 见 喇 嘛 坐 起 来 向 外 边 瞭 望 弥 伴, 我 好 饿 呀 她 忍 不 住, 哼 了 出 来 弥 伴 答 道, 我 们 今 天 早 晨 一 定 可 以 找 到 吃 的 卓 玛 转 向 他 的 方 向, 正 看 见 那 位 喇 嘛, 依 然 在 卧 着, 棕 色 的 斗 篷 围 满 全 身, 只 剩 下 两 只 眼 睛 你 为 什 么 让 那 个 孩 子 挨 饿 呢? 喇 嘛 向 弥 伴 发 问, 应 该 消 灭 众 生 的 苦 难, 不 该 加 苦 难 干 他 们, 这 句 话 你 总 知 道 吧? 你 这 剃 度 过 的 人 这 种 不 公 道 的 责 难, 立 刻 激 起 了 卓 玛 的 话 头 :

139 那 不 怪 他, 我 们 没 有 带 吃 的, 你 若 能 够 卖 给 我 们 一 点 糌 粑 我 们 乐 意 出 钱 买 我 没 有 糌 粑 喇 嘛 说, 向 你 的 同 伴 要 一 些 吧 我 也 没 有, 大 师 弥 伴 抗 议 了 一 声 你 可 以 有 一 些 满 怀 打 算 饶 益 有 情 的 人, 到 处 都 有 宝 藏, 为 了 救 苦 救 难, 那 是 可 以 取 之 不 尽 的 这 样 的 人 只 要 说 话, 河 流 就 可 变 成 奶 子, 岩 石 就 能 变 成 酥 油 从 岩 石 中 取 一 些 面 粉 吧? 他 用 手 指 着 一 块 凸 出 洞 口 的 石 头 弥 伴 很 不 自 然 地 看 着 喇 嘛, 卓 玛 吓 得 发 抖 喇 嘛 仍 卧 在 围 卷 着 的 斗 篷 里, 但 似 乎 长 大 了, 倘 若 站 起 来, 一 定 是 个 巨 人 他 的 眼, 炯 炯 似 火 炬 你 要 学 着 了 解 自 己, 怪 喇 嘛 接 着 说, 向 石 头 上 打 呀! 弥 伴 慑 于 命 令 的 声 调, 走 向 石 前, 举 起 拳 头, 打 了 下 去, 奇 迹! 奇 迹! 拳 头 没 有 打 在 硬 的 岩 石, 一 直 打 进 软 的 东 西, 直 到 手 腕, 惊 异 间, 赶 紧 拔 出 手 来, 一 道 细 白 的 糌 粑 也 就 从 窟 窿 流 了 出 来 用 大 衿 接 糌 粑 又 是 喇 嘛 的 命 令 弥 伴 照 着 办,

140 接 满 了 糌 粑, 也 就 不 流 岩 石 依 然 如 故, 毫 无 窟 窿 的 痕 迹, 而 且 硬 崩 崩 的, 敲 打 不 动 了 走 到 前 面 的 水 去 吃 吧 喇 嘛 一 面 说, 一 面 用 火 炬 似 的 眼 睛 注 视 着 弥 伴, 你 的 路 是 对 的, 一 直 走, 就 可 以 达 到 目 的 弥 伴 这 个 孩 子, 太 被 他 所 表 演 的 奇 事 所 震 慑, 以 致 说 不 出 话 来 好 像 骨 鲠 在 喉, 发 不 出 声 音 他 将 大 衿 束 好, 成 为 一 个 口 袋, 即 便 倒 身 下 去, 在 巨 体 前 面 拜 了 三 拜 然 后 鼓 起 勇 气, 匍 匐 低 首, 请 其 赐 福 喇 嘛 两 手 从 斗 篷 里 伸 了 出 来, 按 在 他 的 头 上, 赐 福 以 后, 将 手 缩 回 将 衣 蒙 在 脸 上 卓 玛 也 拜 了 三 拜, 但 喇 嘛 没 有 睬 她 两 人 虽 见 优 待 他 们 的 奇 迹, 心 中 尚 在 恍 惚 无 主 恭 恭 敬 敬 地 退 出 洞 口, 转 身 找 到 原 路, 彼 此 不 交 一 言, 同 时 撒 腿 就 跑 一 直 到 了 水 边, 所 幸 弥 伴 怀 中 有 个 木 碗, 乃 在 碗 里 用 水 捏 了 几 个 糌 粑 球 儿 然 而 并 不 敢 多 停, 面 吃, 一 面 走, 好 像 本 能 中 急 于 离 开 山 洞 越 远 越 号

141 他 究 竟 是 准 呢? 卓 玛 的 声 音 宣 泄 出 两 人 心 中 的 问 题 一 定 是 一 位 圣 者 或 者 神 佛 弥 伴 说 我 们 进 洞 的 时 候 他 并 不 在 那 里 天 色 虽 然 黑, 我 是 应 该 看 得 见 他 的 我 们 多 亏 了 他, 才 有 东 西 吃 他 对 我 们 很 好 弥 伴, 从 岩 石 里 得 到 食 物 的 是 你, 不 是 他 呀 卓 玛 不 同 意 我 取 得 来, 乃 因 为 他 在 那 里, 藉 着 他 的 力 量 不 管 怎 样 都 是 由 于 你, 卓 玛 固 执 着 她 的 意 见 是 我, 弥 伴 没 有 说 下 去 他 们 便 沉 寂 起 来 走 路, 都 在 深 思 着 五 三 天 以 后, 他 们 走 进 古 马 村, 到 了 荒 原 的 边 缘 过 此 以 后, 即 无 村 落, 只 有 前 往 日 喀 则 的 通 路 了 弥 伴 很 想 在 村 内 买 口 粮 他 们 虽 然 吃 得 很 节 省, 山 洞 取 出 的 糌 粑 也 只 剩 下 一 把 而 已 然 而 卓 玛 劝 他 不 要 与 村 人 办 交 涉, 以 免 人

142 家 盘 问 弥 伴 为 了 使 她 舒 服, 不 得 不 听 话, 然 而 明 明 知 道, 此 时 不 补 充 食 物, 乃 是 不 聪 明 的 事 他 们 曾 听 商 人 说 过 离 开 大 路 相 当 距 离 的 山 下, 有 几 处 温 泉 于 是 打 算 奔 往 前 去, 在 温 泉 附 近 过 夜 因 为 海 拔 高 的 地 带, 虽 然 在 夏 天 夜 间 也 是 冷 的 顺 着 逾 泉 流 出 来 的 水, 他 们 找 到 温 泉, 即 在 附 近 暖 地 上 坐 下 进 食, 然 后 睡 觉 所 幸 弥 伴 在 下 午 遇 到 清 水 河 流 时, 曾 经 捏 了 一 个 糌 粑 球 儿 不 然, 此 处 硫 磺 质 的 水 便 无 法 饮 用 了 这 是 最 后 两 个 了 卓 玛, 弥 伴 一 面 从 怀 中 掏 出 糌 粑 球, 一 面 说 道, 我 们 明 天 早 晨 没 有 吃 的 倘 若 遇 不 到 村 庄, 明 天 一 天 也 就 没 有 吃 的 卓 玛 很 奇 怪 地 看 着 他 然 而, 你 不 是 有 了 办 法 吗? 弥 伴, 我 们 为 什 么 要 挨 饿 呢? 什 么 办 法? 石 头 呀 就 像 那 一 天 早 晨 一 样, 卓 玛 不 自 然 地 说, 打 石 头, 你 在 喇 嘛 面 前 不 曾 打 石 头 吗? 那 个 奇 迹 与 我 无 关 你 在 想 什 么 呢? 傻 孩 子 那 喇

143 嘛 是 个 圣 者, 因 为 怜 悯 我 们, 才 作 出 那 种 神 绩 谁 会 知 道, 弥 伴, 那 是 因 为 他 呢? 也 许 他 知 道 你 有 那 种 本 领, 才 叫 你 打 石 头 喂, 弥 伴, 也 打 这 一 块 它 凸 出 的 样 子, 与 洞 里 的 相 同 打 吧, 弥 伴, 你 一 打, 糌 粑 就 出 来 水 也 可 以 出 来, 假 定 你 要, 打 呀, 弥 伴! 卓 玛 一 心 一 意 要 看 见 奇 迹 的 重 演, 她 宁 可 相 信 本 领 乃 在 弥 伴, 不 在 喇 嘛 这 是 她 三 天 当 中 唯 一 的 念 头, 现 在 再 也 忍 不 住 了 她 要 看 见 弥 伴 的 奇 迹! 弥 伴 最 初 笑 她 太 高 看 他 了, 然 而, 因 她 的 纠 缠, 终 于 不 得 不 试 验 一 下, 以 便 证 明 她 的 错 误, 他 用 拳 头 猛 力 打 在 石 头 上 出 来 的 是 手 上 的 血 珠, 不 是 糌 粑, 也 不 是 水 卓 玛 长 叹 一 声, 大 为 失 望, 弥 伴 也 十 分 奇 怪, 他 本 来 并 不 相 信 自 己 有 那 种 本 能, 为 什 么 竟 因 失 望 而 有 不 高 兴 的 感 觉? 第 二 天 早 晨, 他 们 出 发 得 很 早, 走 向 山 谷, 意 在 找 回 正 路 可 是 未 到 正 路 以 前, 又 发 生 了 一 桩 奇 迹 : 弥 伴 正 在 向 前 行 走 的 时 候, 看 见 路 上 有 一 个 小 皮 口 袋 他 拾 起 来 就 要 告 诉 卓 玛, 只 是 她 落 在 后 面 系 靴 子 带,

144 已 有 相 当 的 距 离, 所 以 她 没 有 看 见 弥 伴 拾 东 西 他 解 开 一 看, 原 来 满 装 着 干 肉 末 他 以 为 这 样 凑 巧, 应 该 是 行 路 的 人 去 温 泉 或 离 开 那 里 时 所 遗 失 的 然 而 他 也 难 免 有 神 奇 之 感, 以 为 有 了 神 佛 的 恩 惠, 或 者 那 位 喇 嘛 依 然 在 保 佑 他 们 或 者 更 有 奇 特 的 缘 故 满 怀 打 算 饶 益 有 情 的 人, 到 处 都 有 宝 藏, 为 了 救 苦 救 难, 那 是 可 以 取 之 不 尽 的 而 且, 你 要 学 着 了 解 自 己 这 句 话 深 深 印 在 他 的 心 中 牢 不 可 拔, 那 么, 他 是 谁 呢? 原 来 不 是 那 个 弥 伴 村 长 的 儿 子, 未 出 头 的 沙 弥, 土 官 的 听 差 吗? 他 可 能 不 是 他 所 熟 知 的 弥 伴 而 是 另 一 人 了 吗? 在 手 中 的 这 个 小 口 袋 是 他 为 了 打 救 卓 玛 的 饥 苦 而 变 化 出 来 的 吗? 他 会 不 会 创 造 别 的 东 西 来 拯 救 一 切 苦 难 中 的 生 灵 呢? 卓 玛 疾 走 几 步, 赶 了 上 来 是 我 的 靴 子 带 散 了, 弥 伴, 是 带 子 散 开 了, 不 是 我 累 了 我 是 能 够 跟 你 走 得 一 样 快 的 她 要 急 于 解 释 所 以 落 后 的 理 由 看, 卓 玛!

145 她 看 见 开 了 口 的 皮 袋, 装 满 了 干 肉 末 她 感 情 冲 动, 脸 部 都 发 白 了 是 你 使 它 从 石 头 里 或 者 从 地 底 下 钻 出 来 的 吗? 她 一 面 问, 一 面 否 认 任 何 别 的 解 释 是 我 拾 着 的, 卓 玛, 一 定 是 个 走 路 的 人 失 落 的 卓 玛 摇 头 不 信, 弥 伴 也 没 有 设 法 使 她 认 错, 他 自 己 就 不 清 楚 究 竟 是 怎 么 回 事 六 两 个 逃 难 的 人, 就 是 这 样 走 到 日 喀 则, 没 有 其 他 值 得 记 录 的 事 既 到 日 喀 则, 就 照 原 订 计 划 一 直 去 见 商 人 钻 追, 受 到 非 常 友 好 的 欢 迎, 卓 玛 主 张 原 原 本 本 说 出 所 以 逃 跑 的 缘 故 和 善 的 钻 追 听 毕 这 一 番 话, 沉 重 地 摇 一 摇 头, 说 道 : 你 的 小 朋 友 颇 有 胆 量 他 不 忍 心 你 受 凌 辱, 可 是 他 自 己 惹 了 大 祸, 他 打 伤 了 土 官 的 少 爷, 而 且 伤 得 很 重 我 可 以 想 像 得 到 那 种 情 景, 那 个 不 知 好 歹 的 公 子 哥 儿 应 该 受 一 顿 教 训 可 是 他 的 父 母 一 定 不 这 样 想

146 然 后 转 向 弥 伴 说 : 过 去 的 事, 懊 悔 也 没 有 用, 做 过 的 事, 无 法 挽 回 了 不 要 担 心, 小 伙 子, 在 我 的 家 里 不 会 有 人 来 捉 你, 这 里 是 安 全 的 明 天, 卓 玛 即 回 父 亲 家 里 去 现 在 大 概 有 人 告 诉 她 的 失 踪 消 息, 他 一 定 很 不 放 心 了, 因 为 不 知 她 的 下 落 我 要 带 信 给 丹 津 老 板, 即 着 送 卓 玛 的 人 带 去, 他 是 你 父 亲 的 老 朋 友, 而 且 你 的 哥 哥 多 佳 也 在 那 里 他 的 意 见 对 你 会 有 好 处 的 在 他 复 信 以 前, 你 就 住 在 这 里, 若 到 丹 津 那 里, 很 可 能 碰 上 土 官 派 去 的 人 们, 那 就 麻 烦 了 第 二 天 一 大 早, 卓 玛 脱 去 逃 难 穿 坏 的 衣 服, 换 上 表 姐 借 给 她 的 鲜 美 衣 服, 重 新 配 上 头 饰, 向 弥 伴 告 了 辞, 即 便 上 马 而 去 她 一 面 走 着 一 面 诉 着, 我 们 不 久 就 要 再 见 面, 父 亲 会 想 办 法, 使 你 立 刻 去 拉 萨 念 书 然 而 命 运 所 支 配 的 是 另 一 条 道 路 几 天 以 后, 钻 追 的 书 信 同 卓 玛 一 起 送 到 拉 萨 的 那 件 书 信, 得 到 了 丹 津 的 复 信 信 里 面 表 示 了 对 弥 伴 的 热 情, 友 谊, 并 感 谢 弥 伴 不 使

147 卓 玛 受 到 土 官 儿 子 的 凌 辱 ; 弥 伴 一 时 不 得 重 返 家 乡, 商 人 当 要 负 责 他 的 前 途 他 劝 弥 伴 不 要 难 过, 因 为 事 虽 不 幸, 反 而 对 前 途 大 有 裨 益, 不 致 久 在 本 乡, 限 制 了 发 展 只 是 为 了 谨 慎 起 见 弥 伴 顶 好 不 到 拉 萨 他 的 家 中, 等 到 弄 清 土 官 的 态 度 以 后 再 作 道 理 丹 津 也 送 一 些 钱 与 钻 追 托 他 给 弥 伴 购 置 新 衣, 以 便 住 在 大 地 方 与 有 钱 人 的 来 往 比 较 方 便 弥 伴 听 完 了 信 的 内 容, 不 禁 感 到 一 种 失 望 但 是, 他 了 解 卓 玛 父 亲 的 态 度 他 不 欲 公 开 与 土 官 作 对 假 若 弥 伴 在 他 家 而 土 官 派 人 去 找, 他 不 是 两 面 为 难 吗? 诚 如 他 的 话, 应 该 等 着 土 官 决 定 对 付 弥 伴 的 办 法 那 是 很 快 就 会 知 道 的 同 时, 上 官 夫 人 闭 关 的 期 间 就 要 满 了 她 喜 欢 卓 玛, 也 有 喜 欢 弥 伴 的 样 子 她 知 道 那 个 大 儿 子 是 个 败 类, 姊 妹 与 弟 弟 在 诉 苦 她 总 要 劝 解 她 的 丈 夫, 喇 嘛 和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也 要 替 弥 伴 说 话 结 果, 土 官 也 许 只 能 做 到 : 不 许 他 再 到 夫 人 处 服 务, 甚 至 不 许 他 再 至 官 邸, 不 许 他 再 回 原 籍 ; 寺 院 的 方 丈, 也 许 为 了 逢 迎 土 官 取 消 他 在 寺 院 里 的 名 籍 这 切 对 于 他 又 怎 样 呢? 他 并 不 关 心 官 邸 里

148 面 的 位 置, 也 不 关 心 一 年 仅 住 七 天 的 小 寺 院 他 宁 可 住 在 日 喀 则, 还 较 快 活 一 些 丹 津 的 信 里 明 明 说 : 打 了 少 爷 的 不 幸 事 件, 结 果 会 于 前 途 大 有 稗 益, 胜 于 土 官 的 听 差, 或 者 村 间 的 占 卜 有 裨 益 的 意 思 就 是 可 以 多 赚 钱 : 多 赚 钱 的 意 思 就 是 可 以 得 到 卓 玛 成 为 眷 属 这 只 是 耐 一 耐 心 的 问 题 而 已 弥 伴 就 这 样 听 了 丹 津 的 忠 告, 并 末 后 悔, 几 天 以 后 他 甚 至 感 觉 到 快 乐 卓 玛 的 父 亲, 原 来 很 肯 花 钱 他 托 书 记 带 来 的 款 子, 足 够 购 置 两 套 新 装 的 一 套 是 廊 内 僧 服, 而 且 是 富 僧 的 僧 服, 配 了 金 边 外 罩 则 是 上 料 哗 叽 的 另 一 套 是 旅 行 的 僧 服, 里 面 有 金 锦 的 背 心, 外 面 有 紫 褐 的 大 衣, 束 腰 带 子 也 是 金 线 钻 追 更 是 锦 上 添 花, 表 示 对 于 卓 玛 友 人 的 亲 热, 配 上 一 双 长 靴 子, 一 顶 好 帽 子, 长 子 多 吉 更 贡 献 了 一 串 念 珠 一 个 木 碗 贵 重 木 料 的 碗 弥 伴 未 能 免 俗, 也 有 他 的 虚 荣 他 本 来 自 豪 他 的 宝 贵 知 识, 他 能 协 助 叔 叔 希 若 作 法 事, 他 能 背 诵 很 多 的 经 文, 他 能 唪 诵 经 文, 发 出 低 沉 而 响 亮 的 声 音 他 既 因 为 卓 玛 爱 他 而 自 豪, 他 也 因 为 有 好 衣 服 而 高 兴 细 长 的 身 子, 清 秀

149 的 面 庞 闪 露 出 灵 活 而 带 黄 色 的 眼 睛 他 虽 没 有 镜 子 可 以 自 审 容 颜, 然 而 也 能 清 楚 地 感 觉 得 到, 他 是 一 个 英 姿 俊 美 的 少 年 弥 伴 要 到 扎 什 伦 布 的 寺 庙 去 拜 神 殿, 于 是 穿 好 新 装, 披 着 斗 篷 迈 开 有 节 奏 的 步 法, 走 向 前 去, 活 像 一 个 满 有 根 底 的 年 轻 喇 嘛 扎 什 伦 布 乃 是 西 藏 著 名 大 寺 之 一, 就 是 班 禅 大 师 驻 锡 的 所 在 那 里 的 学 术 机 构 等 于 一 个 大 学, 而 且 学 问 渊 博 的 教 授 特 别 有 名 寺 址 在 高 山 底 下, 极 近 日 喀 则 那 里 的 高 僧 大 德 以 及 徒 众 之 间, 并 不 缺 乏 有 钱 的 呼 毕 勒 罕 ( 蒙 语, 圣 者 或 大 喇 嘛 的 转 世 化 身, 藏 语 叫 醉 背 古, 译 言 活 佛 ), 然 而 弥 伴 居 然 引 起 人 们 相 当 的 注 意 ( 因 为 金 线 的 服 装, 只 有 活 佛 方 有 资 格 译 者 ), 不 能 不 使 他 特 别 高 兴 可 是, 他 也 注 意 到 那 个 寺 院 的 庄 严 辉 煌 不 管 是 神 殿, 是 经 堂, 还 是 大 喇 嘛 的 塔, 都 充 满 了 胜 利 幢 幡, 黄 金 宝 顶 殿 堂 以 内 的 宝 物, 更 是 堆 积 得 不 可 想 像, 那 简 直 是 金 银 宝 石 的 藏 库, 连 地 上 有 的 都 镶 着 大 量 的 描 儿 石

150 这 种 富 丽 堂 皇 的 局 面, 要 与 土 官 官 邸 的 豪 华 相 比, 它 又 算 得 了 什 么 呢? 在 那 时, 他 曾 相 信, 而 且 与 同 村 的 人 一 样 相 信, 土 官 的 伟 大 简 直 世 上 无 与 伦 比 了 ; 然 而 那 种 信 法, 是 多 么 愚 蠢 而 且 没 有 见 过 市 面 啊! 他 曾 是 个 什 么 笨 货, 而 且 与 他 同 在 一 起 的 又 是 些 什 么 笨 货 呵! 弥 伴 用 演 绎 想 法, 一 层 一 层 地 推 下 去, 逻 辑 的 结 论, 便 是 上 官 的 渺 小 土 官 : 到 底 不 过 是 细 小 的 上 官 ; 他 的 力 量, 远 不 如 他 原 来 想 像 得 那 样 了 不 起 那 么, 他 是 用 不 着 怕 他 的 不 管 是 在 日 喀 则 还 是 在 拉 萨 他 既 得 到 这 种 结 论, 便 立 刻 恢 复 了 他 的 自 信, 满 足 了 他 的 自 尊 心 理 于 是 弥 伴 继 续 顺 序 拜 庙, 头 更 仰 起 来, 大 衣 更 摆 起 来, 有 时 露 出 背 心 上 的 金 锦, 闲 静 而 不 在 乎 地 打 量 任 何 东 西 任 何 人 物, 而 且 在 俊 俏 的 黄 眼 球 中 隐 藏 了 一 种 傲 慢 虔 诚 的 僧 众, 以 为 他 是 某 一 寺 院 的 活 佛 来 到 扎 什 伦 布 巡 礼, 或 者 新 近 加 入 了 本 寺 某 一 学 院, 不 禁 向 他 致 敬 弥 伴 的 回 敬, 和 善 中 保 持 相 当 距 离 : 有 了 俯 首 求 他 赐 福 的 时 候, 他 的 态 度 很 尊 严, 只 用 一 只 手 按 顶 钻 迫 的 长 子 多 占 颇 觉 弥 伴 的 自 高 位 置 有 些 可 笑, 然 而

151 十 分 喜 欢 他, 有 机 会 总 要 表 示 友 善 多 吉 不 久 就 要 组 织 商 帮 至 汉 地 贸 易, 乃 于 行 前 拜 访 城 内 绅 士, 寺 院 师 徒, 以 便 他 们 有 所 委 托 : 或 由 内 地 代 购 物 品, 或 将 得 自 馈 赠 或 租 税 的 本 地 产 品, 如 地 毯 氆 氇 之 类 带 到 内 地 求 售 他 作 这 类 拜 防 的 时 候 带 着 弥 伴 一 同 到 了 几 家 寓 户 在 那 里, 弥 伴 两 相 比 较, 更 觉 他 的 家 乡, 以 及 他 的 上 官 的 所 谓 富 足, 真 是 贫 乏 的 很 了 他 原 来 想 像 的 情 形, 得 到 更 为 强 而 有 力 的 证 据 然 而 无 沦 如 何, 多 少 天 已 经 过 去 了, 他 不 得 不 明 白 : 土 官 尽 管 不 是 怎 样 了 不 起 的 人 物, 也 终 于 会 有 办 法 罗 致 逃 犯, 危 及 他 的 安 全 丹 津 依 然 没 有 通 知 他 关 于 土 官 的 消 息 他 不 敢 询 问, 即 连 间 接 的 探 听 也 怕 露 了 风 声, 激 起 土 官 或 己 消 沉 下 去 的 愤 怒 实 际 上, 两 人 逃 跑 以 后, 紧 接 着 就 有 土 官 派 来 的 人 打 听 卓 玛 已 否 回 家, 弥 伴 曾 否 同 来 商 人 丹 津 当 时 的 答 复, 确 与 事 实 相 符 都 没 有 见 着 以 后, 土 官 便 再 不 见 下 文 了 这 种 缘 故, 乃 系 因 为 土 官 自 己 遭 了 祸 事, 无 暇 追 问 弥 伴 或 者 考 虑 对 他 的 处 罚 了

152 第 六 章 一 土 官 夫 人 与 喇 嘛 闭 关 后,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继 续 指 导 他 们 的 修 持 彼 此 交 谈, 都 是 隔 着 洞 口 的 小 门 ; 或 则 说 明 步 骤, 或 者 报 告 进 展 与 困 难, 都 是 低 声 谈 论 最 后, 三 个 月 的 期 间 就 要 满 了, 再 有 十 天, 便 可 出 关 因 为 两 人 已 经 惯 于 漆 黑 的 隐 居, 恐 怕 一 旦 骤 见 阳 光, 眼 有 瞎 的 可 能, 事 先 应 由 大 师 钻 孔 于 壁, 以 便 里 面 的 人 根 据 感 光 的 程 度, 逐 渐 按 时 加 以 扩 大 耶 喜 棍 臧 就 这 样 用 针 穿 透 板 壁 之 间 的 泥 土, 引 入 一 丝 光 线 两 人 在 里 面 逐 渐 加 以 扩 大 然 后 多 钻 几 个 孔 隙 到 了 十 天 之 末 暗 室 便 较 明 亮 了 第 十 一 天 太 阳 露 红 的 时 候, 大 师 开 启 了 门 上 的 封 条, 命 令 两 人 出 来 根 据 惯 有 的 风 俗, 已 有 许 多 人 拿 着 礼 物 在 候 着 庆 贸 仪 式 的 庄 严, 等 于 开 始 闭 关 的 时 候 大 师 做 着 手 印, 念 着 经 咒 解 放 了 两 人 先 出 来 的 是 土 官 夫 人, 后 出 来 的

153 是 喇 嘛 两 人 都 因 久 不 行 动, 迈 步 有 些 不 稳, 眼 睛 有 些 怕 光 而 且 三 个 月 没 有 洗 过 手 脸, 脏 得 也 不 像 个 样 子 两 人 被 人 扶 在 马 上 土 官 的 乐 队 敲 着 鼓, 吹 着 笛 子, 走 在 行 列 的 前 面 然 后 耶 喜 棍 臧 率 领 那 两 个 临 时 徒 弟 回 到 官 邸, 享 受 特 备 的 一 种 筵 席 贵 重 的 礼 物 献 给 了 大 师, 藉 表 两 人 的 感 激 诚 意 侍 从 们 收 下 以 便 装 入 行 囊, 大 师 紧 接 着 就 表 示 两 天 以 后 起 身, 继 续 朝 礼 圣 山 冈 底 斯 的 途 程 大 师 的 两 个 徒 弟 趁 着 留 在 官 邸 的 那 天, 更 打 听 清 楚 弥 伴 所 以 失 踪 的 缘 故, 教 他 文 法 的 那 一 位 也 暗 地 与 大 师 交 换 意 见, 请 他 替 弥 伴 说 个 人 情 然 而 大 师 不 主 张 过 问 这 些 事 那 是 没 有 用 的, 他 说, 那 个 孩 子 有 他 自 己 的 路 子, 不 应 妨 碍 他 的 前 途 我 本 来 乐 意 带 着 他 走, 可 是 另 有 一 种 势 力 使 他 到 了 别 的 地 方 由 他 去 到 他 所 应 该 去 的 地 方 吧 文 法 师 没 有 再 坚 持 下 去 可 是, 傍 晚 跟 着 大 师 骑 着 那 匹 栗 色 骏 马 回 到 林 间 住 所 的 时 候, 不 禁 冥 想 大 师 含 义 不 明 的 说 法, 而 且 盼 望 徒 弟 的 前 途 乃 是 幸 福 的 第 二 天 准 备 行 装, 第 三 天 极 早 骡 驮 子 即 已 备 好, 大 师

154 自 己 也 穿 好 旅 行 的 衣 服 走 了 出 来 喇 嘛 与 上 官 的 书 记 同 两 名 跟 随 天 未 亮 就 伺 候 在 这 里, 以 便 陪 送 大 师 一 程, 表 示 敬 意 上 官 第 三 个 跟 随 牵 着 那 匹 骏 马, 背 上 备 着 银 鞍 耶 喜 棍 臧 挥 手 示 意, 叫 他 牵 马 过 来, 以 便 就 着 台 阶 上 去 牵 马 人 迟 疑 一 下, 张 开 嘴 要 说, 终 于 没 有 说, 乃 用 眼 看 喇 嘛 与 书 记 : 而 他 们 觉 得 不 好 意 思, 反 倒 转 过 头 去 了 这 时, 大 师 的 仆 从 夺 过 缰 绳, 将 马 牵 到 大 师 面 前 行 人 没 有 遵 循 弥 伴 与 卓 玛 逃 跑 的 羊 肠 险 路, 乃 是 离 开 静 室 所 在 的 高 地, 下 坡 转 入 骡 马 正 路 入 了 正 队 缓 缓 行 来 爬 上 高 原, 便 将 碧 绿 的 山 谷 清 冽 的 溪 流 留 在 后 边 了 时 间 还 未 正 午, 大 师 即 命 停 止 前 进 解 下 牲 畜 驮 子, 打 开 食 物 口 袋, 就 将 茶 锅 架 在 三 块 石 头 上, 底 下 燃 着 木 柴, 大 家 进 食 食 罢, 喇 嘛 与 书 记 每 人 拿 着 哈 达 ( 丝 制 礼 巾 ), 走 到 瑜 伽 师 面 前 辞 行, 预 祝 一 路 平 安, 而 且 请 他 赐 福 耶 喜 棍 臧 和 和 气 气 地 给 他 们 祝 福, 每 人 项 上 套 了 一 根 哈 达, 然 后 走 向 栗 色 骏 马 早 晨 牵 马 的 那 个 佣 人 已 牵 马 在 手 大 师 还 未 走 近 的 时 候, 书 记 赶 紧 躬 着 腰, 两 手 托 着 另 一 哈 达, 站 到 他 的 面 前

155 大 师, 他 有 些 发 窘 地 说 道, 请 你 原 谅, 我 们 是 要 把 土 官 的 马 带 回 去 的 哪 个 马? 瑜 伽 师 问, 你 们 自 然 要 带 你 们 的 马 匹 呀 大 师, 我 说 的 是 土 官 借 给 你 的 那 匹 栗 色 马 借 给! 耶 喜 棍 臧 暴 燥 起 来 你 简 直 发 昏 了, 那 是 土 官 送 给 我 的 我 那 样 给 他 面 子, 作 了 他 的 客 人, 你 想 一 匹 马 的 礼 物 还 算 太 重 吗? 不 幸 的 书 记, 遇 着 这 种 差 使, 退 向 喇 嘛 几 步 希 望 他 出 来 说 话 可 是 他 装 作 不 懂 大 师 的 随 从 之 一, 不 由 分 说, 即 将 马 勒 从 土 宫 家 人 手 中 夺 下 过 来, 就 像 起 身 时 那 样, 牵 与 大 师 他 翻 身 上 马 率 领 扈 从 人 等 扬 长 而 去, 只 剩 下 土 官 的 家 人 目 瞪 口 呆 家 人 们 懊 丧 地 返 回 官 邸 书 记 知 道 土 官 所 要 给 他 的 是 哪 一 类 的 欢 迎 ; 喇 嘛 的 任 务 虽 说 是 在 劝 解 土 官 的 脾 气, 也 感 到 并 不 如 何 安 然 回 到 官 邸 以 后, 一 切 不 出 所 料 土 官 因 为 栗 色 骏 马 没 有 回 家, 对 于 书 记 凌 辱 备 至 ; 并 且 责 备 喇 嘛 没 有 利 用 师 徒

156 关 系, 劝 说 耶 喜 棍 臧, 使 他 讲 理 ; 然 后 对 于 三 个 从 人 加 以 严 重 的 处 罚, 且 命 书 记 于 次 日 天 亮 以 前 追 回 马 来 过 了 几 个 钟 头, 藉 着 下 弦 的 月 光, 失 意 的 书 记 带 了 两 名 仆 人, 重 又 离 开 官 邸 三 人 坐 骑 都 很 强 壮, 希 望 追 上 大 师, 他 们 以 为 瑜 伽 师 的 骡 驮 走 得 很 慢, 站 口 应 该 一 定 很 短 然 而, 不 管 他 们 怎 样 追 赶, 及 至 见 到 骡 帮 的 时 候 已 经 过 了 土 官 的 地 界 耶 喜 棍 戚 两 个 徒 弟 一 个 秘 书 一 个 管 家, 还 有 一 个 佣 人, 则 更 远 在 前 面, 直 到 天 快 黑 了, 才 将 他 们 赶 上, 看 见 他 们 靠 近 田 园 准 备 下 帐 篷 六 匹 马 则 已 入 了 马 厩 土 官 的 书 记 知 道 这 段 交 涉 有 些 不 妙, 他 对 于 瑜 伽 师 深 怀 恐 惧 他 相 信, 若 激 恼 了 他 便 会 受 到 保 护 抻 的 处 罚, 因 为 瑜 伽 师 的 保 护 神 哪 能 容 许 被 他 保 护 的 人 遇 到 不 痛 快 的 事 呢? 而 且 除 了 保 护 神 以 外, 他 不 也 可 差 遣 魔 怪 吗? 一 个 瑜 伽 师 具 有 巫 术, 善 能 差 神 遣 怪, 所 以 既 能 帮 助 他 所 喜 欢 的, 也 能 伤 害 他 所 憎 恶 的 于 是 这 个 书 记 满 额 汗 珠 手 捧 哈 达, 重 又 躬 身 走 向 前 来, 而 且 躬 得 比 历 来 都 深 啊, 大 师 用 了 纾 尊 降 贵 的 神 气 说, 你 这 次 是 代 表

157 你 的 主 子, 求 我 饶 恕 你 在 昨 天 不 该 那 么 无 礼 向 我 索 马 吧? 他 又 交 给 你 什 么 礼 物 来 表 示 他 的 歉 意 吧? 后 面 这 句 话, 与 其 说 是 问, 毋 宁 说 是 肯 定 书 记 更 觉 不 安 了 还 要 再 送 礼 吗? 他 是 来 索 骏 马 的 呀 大 师, 他 说, 敝 主 人 以 为 大 师 有 些 误 会, 他 原 来 只 是 借 给 大 师 用, 他 现 要 您 把 马 还 他, 我 应 当 明 早 将 马 带 回 去 够 了! 够 了! 瑜 伽 师 一 面 喊, 一 面 显 出 不 耐 烦 的 样 子 马 是 给 了 我 的, 我 不 能 还 他 并 非 因 为 我 用 得 着 它 我 在 西 康 有 好 几 十 匹, 都 比 这 匹 好 你 也 知 道, 我 骑 出 来 的 也 不 是 坏 的, 只 是 当 喇 嘛 的 不 能 将 送 过 来 的 礼 物 还 出 去 那 样 就 表 示 对 于 施 主 没 有 慈 悲 对 他 要 发 生 很 多 不 幸 的 事 故 他 这 样 坚 持 将 他 给 我 的 马 要 回 去, 恐 怕 现 在 已 经 对 他 有 些 不 利 了 你 自 己 更 应 该 小 心 一 点, 不 要 因 为 帮 他 作 恶 面 遭 祸 事 瑜 伽 师 作 过 这 段 小 小 的 演 讲, 走 入 田 家 屋 子 进 晚 餐, 只 剩 下 书 记 与 一 些 农 夫 对 话, 因 为 他 们 挤 拢 来 听 故 事 此 时, 正 以 敌 对 的 眼 光 看 着 他

158 再 劝 大 师 退 马 是 没 有 用 的, 若 以 武 力 夺 取 更 不 可 能, 除 了 喇 嘛 自 己 的 众 多 扈 从 以 外, 田 家 尚 有 十 余 名 惯 于 游 牧 的 壮 汉, 精 于 抛 置 套 索 的 技 术 即 使 他 能 进 入 院 墙 盗 马 而 逃, 那 些 骑 士 壮 汉 也 会 赶 快 套 他 落 地, 夺 马 回 去 而 且 耶 喜 棍 臧 的 书 记 曾 经 说 过, 瑜 伽 师 第 二 天 就 要 拜 访 一 位 活 佛 寺 主 田 园 乃 系 活 佛 的 产 业, 活 佛 有 权 力 执 行 裁 判, 可 以 将 他 当 作 贼 办, 加 以 鞭 打 在 这 种 情 形 之 下, 绝 对 无 计 可 施 所 以, 只 好 在 瑜 伽 师 帐 幕 附 近 一 个 适 当 的 地 方 叫 两 个 跟 随 举 火 烧 茶 他 就 在 野 火 旁 边 以 泪 洗 面, 过 了 一 夜 第 二 天 太 阳 上 升 的 时 候? 耶 喜 棍 臧 被 众 人 拥 着 上 了 栗 色 骏 马, 转 瞬 即 逝 土 官 再 也 没 有 希 望 了 二 土 官 听 到 书 记 的 报 告, 暴 燥 非 凡, 整 个 官 邸 都 在 震 动, 就 好 像 猛 虎 围 在 里 面 了 书 记 下 了 牢, 而 且 要 赔 出 两 匹 骏 马, 以 偿 一 匹 的 损 失 再 追 耶 喜 棍 臧 是 没 有 用 的 了, 因 为 他 在 途 中 会 受 藏 地

159 各 处 首 长 的 保 护 土 官 的 呈 控, 在 他 们 的 眼 中 不 过 是 小 事 一 端 而 已 丢 了 骏 马 的 人, 对 于 这 一 点 并 不 糊 涂 只 是 仍 不 甘 心, 总 要 加 以 报 复 凡 是 不 能 公 开 达 到 目 的 的 事, 总 有 其 他 方 法 可 以 达 到, 而 最 好 的 方 法 便 是 巫 术 在 他 治 下 有 一 个 本 波 教 徒, 信 奉 比 康 藏 佛 教 还 早 的 本 色 宗 教, 对 于 巫 术 具 有 专 长 那 是 他 所 需 要 的 人 于 是 将 他 找 来 我 要 报 仇 土 官 告 诉 他 说, 我 的 仇 人 曾 经 对 不 起 我, 当 面 讥 笑 我 听 说 你 有 魔 鬼 受 你 差 遣, 你 能 差 遣 他 们 加 害 我 的 仇 人 吗? 巫 者 进 来 以 前, 已 从 仆 人 闲 话 中 间, 听 到 关 于 栗 色 骏 马 的 故 事 然 而, 他 故 意 装 作 不 知 仇 人 是 谁 差 遣 魔 鬼 加 害 仇 人, 那 我 是 会 的 ; 老 爷 可 是 魔 鬼 中 间 也 像 人 间 一 样, 本 领 有 大 小, 地 位 有 高 低, 我 能 差 遣 一 些, 也 要 吁 请 一 些 根 据 仇 人 的 身 份 与 本 领, 能 够 加 害 他 的 魔 鬼 也 就 不 同 那 仇 人 是 谁 呢? 你 还 不 知 道 吗? 那 个 瑜 伽 师, 作 了 我 的 客 人, 得 了 我 的 大 量 礼 物, 最 后, 偷 了 我 的 栗 色 骏 马 他 应 该 受 到 惩 罚

160 啊! 啊! 巫 者 说 着 话, 咬 着 嘴 唇, 蹙 着 眉 头, 加 害 于 大 瑜 伽 师 那 不 是 好 惹 的 呀! 请 你 听 我 劝, 算 了 吧! 我 用 不 着 你 的 劝 告, 土 官 说, 你 要 没 有 用, 即 便 滚 开 我 会 再 找 更 有 本 领 的 你 找 不 到 再 比 我 更 有 本 领 的 了, 老 爷, 我 只 是 给 你 一 个 警 告 罢 了 倘 若 一 定 要 办, 我 必 得 吁 请 最 有 力 量 的 魔 普 通 的 非 人 ( 即 阿 修 罗 译 者 ) 不 能 够 加 害 瑜 伽 师 那 样 惯 用 巫 法 的 人 同 时, 你 要 害 他 到 什 么 程 度 呢 他 既 对 你 不 起, 而 且 而 且 夺 了 骏 马, 要 他 的 命 吗? 本 波 教 徒 的 口 气 含 着 恶 意, 他 的 眼 睛 打 入 土 官 的 肺 腑 土 官 抖 了 一 下 不, 不, 不 要 他 的 命! 害 重 病 吗? 受 损 伤 吗? 对 了 受 损 伤, 严 重 的 损 伤 你 的 意 思 是? 严 重 的 损 伤 啊 到 了 进 行 详 细 准 备 的 时 候, 土 官 不 禁 感 觉 不 安 起 来

161 加 害 瑜 伽 师, 不 是 一 件 好 玩 的 事 他 是 可 以 老 远 就 知 道 的 平 时 谈 话 的 时 候, 上 官 可 以 不 信 瑜 伽 师 的 厉 害 可 是 现 在, 他 也 开 始 害 怕 了 损 伤 不 可 以 是 对 他 的 财 产 吗? 他 又 反 过 来 问 巫 者, 比 如 他 的 马, 不 可 以 使 它 失 踪 吗? 或 者 他 的 行 李, 也 可 以 落 在 水 里 呀! 他 既 偷 了 我 的 马, 则 损 伤 他 的 衣 物 也 许 是 正 当 的 惩 罚 了 吧 好 了, 老 爷, 巫 者 的 话 简 洁 起 来, 告 诉 管 家, 预 备 一 头 牛 听 用 我 今 天 晚 上 就 告 诉 他 谈 完 了 话, 巫 者 到 厨 房 进 酒 他 尽 管 对 于 谈 话 的 内 容 保 守 秘 密, 可 是 他 被 召 选 一 事 已 就 够 显 明 的 了 官 邸 内 外 传 遍 了 土 官 要 加 害 耶 喜 棍 臧 的 话 语 所 有 的 人 都 恐 惧 起 来 两 天 以 后, 巫 者 带 牛 到 一 个 树 下, 献 给 他 所 吁 请 的 魔 鬼 杀 了 牛, 剥 了 皮, 解 剖 了, 便 与 徒 弟 将 肉, 还 有 血 淋 淋 的 皮, 送 到 离 开 官 邸 相 当 远 的 棚 子, 因 为 官 邸 内 有 佛 堂, 本 波 的 血 祭 则 是 不 能 靠 近 佛 堂 的

162 巫 者 在 棚 子 里 面, 绝 对 秘 密 地 将 所 吁 请 的 魔 神 的 可 怕 图 像 画 在 牛 皮 上 面 图 像 四 周, 按 照 规 矩, 摆 上 牺 牲 各 部 : 居 中 是 牛 头 牛 心, 外 围 是 肠 子, 当 作 曼 陀 罗 的 墙 然 后 对 着 祭 品 念 咒, 直 到 夜 间 才 遵 土 官 之 命, 暂 回 家 中 安 息 意 思 是 : 魔 神 夜 深 降 临, 嗅 血 食 精 次 早 根 据 某 种 征 兆, 便 可 断 定 法 事 有 否 结 果 夜 间 落 雨, 晨 曦 未 明 以 前, 巫 者 便 在 潮 湿 冷 气 之 中 来 到 棚 子 门 前 摆 着 一 滩 泥, 地 下 有 几 处 破 兽 爪 挖 了 洞 这 种 外 力 的 侵 袭 已 使 巫 者 难 安, 走 进 门 来 更 吓 得 喊 了 一 声 晚 间 供 品 都 没 有 了, 只 剩 下 一 些 凌 乱 的 残 余 原 来 有 狗 在 门 底 下 挖 了 洞, 进 去 吃 了 供 物 大 骨 头 啃 光 了 肉, 散 了 一 地 画 了 魔 像 的 牛 皮 撕 得 稀 烂, 丢 在 墙 角 的 一 块, 露 着 一 只 可 怕 的 眼 睛, 这 只 眼 睛 涂 上 血 迹, 好 像 瞪 住 了 他 他 所 吁 请 的 魔 神, 竟 未 战 胜 而 被 伤 害 了 毫 无 疑 义, 耶 喜 棍 臧 因 为 天 跟 通, 或 各 保 护 神 的 警 告, 预 先 下 了 手 狗 不 过 是 他 所 利 用 的 工 具 罢 了 到 底 是 神 狗, 还 是 普 通 狗 呢? 大 胆 的 巫 者 要 请 魔 神 加 害 瑜 伽 师, 瑜 伽 师 既 未 被 害, 魔 神 是 一 定 回 来 算 帐 的 而 且 瑜 伽 师 自 己 也 不 会 善 罢

163 甘 林 吧? 本 教 徒 正 在 计 算 这 个, 并 不 知 道 还 有 第 三 个 更 为 可 怕 的 事 情 已 经 发 生 原 来 土 官 急 得 未 能 睡 觉, 已 经 大 早 赶 来, 看 看 巫 者 已 否 开 始 作 法 他 既 没 有 听 见 鼓 声, 也 没 听 见 人 声, 于 是 走 了 过 来 倘 若 巫 者 进 来 的 时 候 是 因 为 吓 慌 了 才 喊 了 出 来, 那 么, 土 官 看 见 棚 内 的 情 形, 而 巫 者 还 在 目 瞪 口 呆, 直 是 暴 跳 如 雷 了 土 官 身 体 魁 梧 有 力, 巫 者 则 老 弱 无 能, 土 官 扯 住 胳 臂, 将 他 摔 在 地 下, 就 是 一 阵 脚 踏, 一 顿 骂 啊! 你 这 无 用 的 东 西, 这 就 是 你 的 本 领 吗? 好 混 蛋, 你 竟 敢 在 我 面 前 冒 充 精 于 作 法 享 受 享 受 这 个 吧 畜 生! 依 旧 踢 了 下 去 仆 人 们 听 见 这 样 的 喧 闹, 跑 了 过 来, 也 都 相 信 瑜 伽 师 破 了 巫 法, 土 官 的 凶 暴 更 加 使 他 们 害 怕, 因 为 本 教 徒 尽 管 不 如 耶 喜 棍 臧 的 本 领, 可 是 报 仇 的 方 法 则 多 得 很, 怎 能 虐 待 他 呢? 他 若 报 起 仇 来, 土 官 便 会 怎 样 呢? 仆 人 们 又 会 怎 样 呢? 他 们 哭 起 来, 女 佣 们 更 跪 下 去 只 听 一 片 哀 求 之 声 慈 悲 的 老 爷 呀! 饶 了 他 吧! 谁 也 不 敢 走 在 两 人 之 间 加 以 劝 解

164 最 后, 土 官 踢 得 疲 乏 了, 离 开 棚 子 而 去 然 后 仆 人 们 才 将 巫 者 扶 着 搀 到 一 个 地 方 坐 下, 再 由 女 人 们 给 他 送 来 茶 酒 巫 者 不 言 语 地 喝 了 一 些, 休 息 了 一 回, 然 后 慢 慢 起 来 谢 过 帮 助 他 的 人, 再 挺 直 身 体, 注 视 着 官 邸 的 方 向, 发 出 诅 咒 : 你 快 要 得 到 祸 事 了, 土 官 你 原 来 只 有 一 个 敌 人, 现 在 则 是 一 个 敌 人 加 上 一 个 仇 人 了 人 们 吓 得 没 有 声 音, 在 他 们 没 有 作 声 以 前, 他 便 走 开 了 上 官 回 到 自 己 的 屋 子 同 时 本 教 法 事 失 败 的 话 也 传 遍 了 官 邸 使 女 告 诉 了 夫 人, 侍 候 喇 嘛 的 童 子 也 告 诉 了 喇 嘛 夫 人 与 喇 嘛 都 还 及 有 恢 复 闭 关 的 影 响 长 期 的 黑 暗 使 他 们 麻 木 了, 他 们 一 心 一 意 的 事 乃 是 弄 清 静 修 的 好 处 所 以 外 面 的 事, 他 们 是 不 大 知 道 的 夫 人 满 足 于 闭 关 者 的 资 望, 相 信 那 是 可 以 提 高 她 的 身 份 的, 她 曾 如 此 苦 修, 她 的 名 誉 还 不 会 传 到 拉 萨 吗? 想 到 拉 萨 的 人 会 要 尊 敬 她, 她 不 禁 嫣 然 而 笑 了

165 喇 嘛 所 打 算 的 不 是 这 样 的 如 意 算 盘 他 以 为 那 样 吃 苦, 那 样 逢 迎 耶 喜 棍 臧, 并 没 有 使 他 实 现 什 么 理 想 他 不 但 没 有 坐 在 空 中 的 异 能, 其 实 任 何 异 能 也 及 有 因 为 栗 色 骏 马 而 见 过 土 官 的 一 幕, 使 他 躲 在 屋 子 里 满 怀 抱 怨 与 懊 丧 童 子 才 报 告 他 的 消 息, 他 不 十 分 清 楚, 只 感 到 事 情 严 重 而 且 是 关 于 土 官 的 罢 了 他 正 打 算 出 去 问 个 详 细, 夫 人 打 发 来 的 人 正 好 找 他 去 见 她, 立 刻 去 见 她 他 见 她 泪 流 满 面, 她 已 追 长 问 短, 发 现 了 土 官 曾 召 本 教 徒 作 法 而 且 法 事 被 人 破 坏 了, 作 法 要 害 谁 呢? 她 不 禁 自 问 喇 噼 在 帮 着 想, 说 道 : 那 是 栗 色 骏 马 引 起 来 的 老 爷 因 为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不 还 他 的 马, 怀 恨 在 心, 才 召 巫 者 遣 魔 加 害 于 他 天 哪, 夫 人 说, 我 们 算 完 了, 那 样 一 个 术 士 怎 能 与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对 立 呢? 大 师 即 刻 可 以 知 道 老 爷 所 要 做 的 事, 本 教 徒 所 遣 的 魔 当 即 被 他 捉 住, 被 他 宰 割, 我 们 要 怎 样 才 可 以 避 免 他 的 愤 怒 呢? 她 一 面 说, 一 面 泪 流 得 更 快 了

166 喇 嘛 说 : 老 爷 应 该 赶 快 打 发 人 送 礼, 向 大 师 求 饶 夫 人 应 该 让 他 明 白, 这 是 唯 一 可 以 避 免 祸 端 的 办 法 我 就 去 见 他 夫 人 说, 少 爷 小 姐 都 要 去, 你 也 得 去, 喇 嘛 老 爷 他 当 然 不 希 望 去, 然 而 无 法 逃 避 夫 人 立 刻 命 人 取 来 一 盒 子 哈 达, 少 爷 小 姐 每 人 拿 着 一 条, 也 给 了 喇 嘛 一 条 原 来 孩 子 们 已 经 进 来, 希 望 探 听 消 息, 以 便 满 足 好 奇 心 理, 因 为 官 邸 全 部 都 已 为 着 此 事 大 感 不 安 了 我 们 走! 她 说, 于 是 所 有 的 人 都 排 成 单 行 出 发 他 们 走 在 廊 子 上 的 时 候, 官 邸 内 大 小 职 员 被 她 遣 人 找 来 者, 都 加 入 行 列 ; 所 遇 到 的 仆 役 也 都 跟 在 后 面, 要 看 看 主 人 们 说 些 什 么, 干 些 什 么 一 行 人 等 到 了 土 官 的 屋 子, 要 人 们 跟 着 夫 人 进 去, 男 女 仆 役 则 留 在 门 外 静 听 土 官 正 踞 高 座 与 人 掷 骰 子, 看 见 夫 人 领 着 这 一 群 进 来, 不 胜 惊 异 大 众 深 探 一 躬, 夫 人 先 献 哈 达 与 他, 然 后 每 人 都 献 上 来 放 在 面 前 桌 子 的 边 上 夫 人 更 向 喇 嘛 打 手 势, 令 他 进 前 :

167 向 老 爷 说 明 一 切 喇 嘛 恨 不 得 躲 到 哪 里, 即 便 再 到 很 不 舒 服 的 幽 暗 静 修 室 也 好 然 而 他 又 不 能 不 找 一 些 话 说, 他 先 表 示 歉 意, 土 官 命 人 作 的 法 事 没 有 成 功 这 一 段 话 是 外 交 的 因 为 站 在 喇 嘛 的 立 场, 他 应 该 反 对 本 教 的 血 祭 与 巫 术, 不 应 该 赞 成 这 些 这 段 话 过 去 以 后, 方 始 说 明 来 意 以 为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是 被 巫 法 激 怒 了 这 样 激 怒 于 他, 对 于 土 官 及 其 全 家 部 不 利, 不 如 设 法 救 的 好 至 于 如 何 设 法, 则 土 官 没 有 给 他 说 完 的 机 会 他 站 起 来 大 叫 : 滚, 滚, 都 给 我 滚, 你 们 偏 袒 夺 我 的 马 的 人, 简 直 是 侮 辱 我, 赶 快 滚 开 吧! 夫 人 在 哭 泣, 小 姐 们 在 呻 吟, 一 切 旁 人 在 呼 吁, 都 深 深 地 躬 着 腰 : 在 俗 职 员 以 手 托 帽, 出 家 职 员 则 以 手 执 襟, 有 如 翅 膀 你 向 你 父 亲 说, 请 他 听 喇 嘛 的 话, 夫 人 推 了 大 儿 子 一 下 小 伙 子 看 了 他 母 亲 一 眼, 走 到 父 亲 面 前, 然 后 转 过 头

168 来, 向 着 众 人 说 道 : 主 子 的 话 是 对 的 瑜 伽 师 惹 了 他, 抢 了 他 你 们 反 倒 劝 主 子 向 他 求 饶, 不 是 糊 涂 无 礼 吗? 狗 吃 了 棚 子 里 的 肉 也 是 自 然 的, 哪 里 用 得 着 他 的 驱 使 呢? 你 们 没 有 听 说 过 狗 进 屋 子 吃 肉 的 事 吗? 那 太 普 通 了, 那 和 瑜 伽 师 有 何 关 系? 本 教 徒 也 该 知 道 血 腥 气 可 以 招 狗 他 自 己 在 棚 子 里 过 夜, 或 者 找 别 人 替 他 看 着, 都 是 可 以 避 免 狗 来 捣 乱 的 算 了 吧, 不 要 麻 烦 主 子 了 他 现 在 十 八 岁, 长 得 十 分 像 他 的 父 亲, 来 会 像 父 亲 一 样 魁 梧 有 力 的 他 一 般 不 大 说 话, 不 大 在 乎 的 样 子, 此 刻 的 坚 决 态 度, 则 使 一 切 人 吃 惊, 特 别 使 他 父 亲 高 兴 夫 人 也 明 白 再 请 求 没 有 用, 于 是 她 离 开 了, 大 家 也 跟 着 退 去 喇 嘛 快 走 到 门 口 的 时 候 土 官 将 他 留 住, 让 他 坐 在 高 座 前 面 的 垫 子 上 然 后 说 道 : 先 生, 你 方 才 的 态 度, 一 定 是 夫 人 所 指 使 的 我 们 不 必 再 说 那 些 那 自 然 是 不 对 的 狗 入 棚 子, 不 与 瑜 伽 师 相 干 我 不 该 使 用 那 个 没 有 知 识 的 巫 士 你 是 知 道 密 教 师 臧 葛 尔 先 生 的 他 住 在 不 丹 国 的 边 境 上, 离 此 有 三 天 马 程

169 我 给 你 预 备 好 礼 物, 你 明 天 带 着 去 见 他, 请 他 须 备 好 杀 人 的 法 术 到 这 里 来 你 不 必 再 说 什 么, 选 两 名 用 人 服 侍 你 一 同 去 他 就 这 样 打 发 了 喇 嘛 喇 嘛 所 受 的 委 任, 完 全 违 反 他 自 己 的 意 旨 他 以 为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永 远 等 候 一 种 灵 性 的 感 召 因 为 密 教 师 对 于 徒 弟 本 有 这 种 关 系, 并 不 管 是 长 期 的 徒 弟, 还 是 短 期 的 徒 弟, 他 应 该 对 于 大 师 极 端 恭 顺, 不 应 该 存 着 任 何 不 善 的 心 他 这 样 想, 也 这 样 相 信 他 自 己 知 道, 只 有 逃 跑, 才 能 渡 过 他 在 上 官 与 大 师 两 者 之 间 的 难 关 然 而 逃 跑, 就 等 于 放 弃 官 邸 以 内 的 舒 适 生 活, 放 弃 土 官 辖 境 以 内 他 所 有 的 土 地, 房 屋, 以 及 一 切 珍 宝, 而 要 走 到 遥 远 的 寺 院, 变 作 不 足 轻 重 的 穷 僧 这 样 做, 他 又 受 不 了 一 个 星 期 以 后, 他 陪 着 臧 葛 尔 大 师 回 来 了 大 师 带 来 了 一 个 徒 弟, 还 有 一 名 伴 者 官 邸 所 有 的 人, 一 见 他 们 的 面, 便 知 道 是 怎 么 一 回 事 了 然 而 土 官 并 没 有 因 为 这 个 而 减 轻 愤 怒 相 反 地, 愤 怒 反 比 以 前 增 加 了 因 为 大 儿 子 相 信 耶 喜 棍 臧 袒 护 了 弥 伴,

170 将 他 藏 在 什 么 地 方, 所 以 弥 伴 没 有 在 老 家, 也 没 有 到 拉 萨 丹 津 那 里, 这 时 土 官 也 有 这 种 想 法 了, 才 在 原 来 的 愤 怒 之 上, 加 上 了 新 的 愤 怒 至 于 大 儿 子 也 没 有 因 为 弥 伴 的 父 亲 彭 错 已 受 处 罚 而 认 为 心 满 意 足 实 际 上, 不 幸 的 村 长 对 于 幼 子 的 行 为 预 先 并 无 所 闻 可 是 村 长 的 职 务 被 土 官 革 掉 了, 牲 畜 以 及 一 半 以 上 的 其 他 财 产, 也 被 没 收 了 慈 祥 的 母 亲 章 珀 尔 更 因 为 听 不 到 儿 子 的 下 落, 比 财 产 的 损 失 还 要 难 过 这 个 降 生 时 充 满 了 吉 兆 的 幼 子, 到 底 怎 样 了 呢? 是 像 一 般 传 说, 跟 着 瑜 伽 师 逃 跑 丁? 还 是 病 了? 或 者 死 了 呢? 还 会 有 一 天 知 他 的 下 落 吗? 卜 者 希 若 因 为 既 是 弥 伴 的 叔 叔, 也 是 他 的 师 父 所 以 也 逃 不 了 土 官 的 罚 金, 他 的 罚 金 自 然 比 彭 错 所 受 的 轻 了 许 多, 但 也 使 他 卖 了 一 块 地, 而 且 卖 了 一 些 太 太 的 首 饰 陪 玛 本 来 是 与 丈 夫 相 当 和 睦 的, 可 是 这 样 不 由 分 说 地 被 人 剥 夺 了 珍 宝, 再 也 无 法 接 受 安 慰 而 经 常 吵 嘴 不 安 起 来 希 若 这 时 也 忘 了 彭 错 当 时 给 他 的 厚 重 礼 物, 只 是 抱 怨 他 不 该 送 来 那 样 倒 霉 的 孩 子, 使 他 受 到 这 样 的 连 累

171 三 臧 葛 尔 大 师 一 到, 土 官 便 告 诉 他, 要 作 法 事, 害 死 一 个 仇 人 土 官 虽 在 外 表 上 与 大 少 爷 抱 着 同 一 的 意 见, 认 为 本 教 徒 法 事 的 失 败, 乃 是 由 于 狗 闻 血 肉 臭 味 所 致 ; 然 而, 在 骨 子 里 头, 则 如 夫 人 与 喇 嘛 所 想 的 一 样, 深 深 感 到 耶 喜 棍 臧 在 作 祟 所 以 他 现 在 的 问 题, 不 似 从 前 只 要 耶 喜 棍 臧 受 到 损 失 便 算 有 所 报 复, 而 是 铲 除 他, 以 免 他 那 法 术 的 威 胁 因 为 有 法 术 的 人 既 然 知 道 有 人 暗 算 于 他, 便 不 会 轻 易 饶 人 的 耶 喜 棍 臧 一 天 在 世, 土 官 以 及 全 家 同 财 产 就 一 天 不 得 安 全 只 有 他 的 死 亡, 才 能 使 土 官 安 心, 所 以 这 个 法 事, 不 能 不 是 杀 人 的 法 事 土 宫 简 截 了 当 地 说 了 他 的 意 见 以 后, 臧 葛 尔 大 师 更 追 问 了 一 切 关 于 耶 喜 棍 臧 寄 居 在 林 旁 高 岗 的 情 形, 他 找 人 领 到 那 里, 在 茅 屋 中 闭 门 许 久, 才 回 来 说 明 需 要 准 备 的 东 西 最 要 紧 的 是 在 那 个 高 岗 上 建 造 一 所 三 角 形 石 室, 墙 要 紧, 基 要 深 顶 粱 要 坚 实, 上 面 覆 以 平 板 石, 最 后 法 事 即 在 石

172 室 以 内 要 用 七 天 的 工 夫 ; 然 而 进 石 室 以 后, 即 将 门 口 堵 起 来, 只 留 一 个 空 隙, 以 备 受 了 咒 术 的 箭 发 出 神 力, 穿 过 空 隙, 扎 入 仇 人 的 心 窝 土 官 的 太 少 爷 因 为 弥 伴 将 他 打 下 石 坡, 脸 上 留 下 不 好 看 的 疤 痕, 始 终 忘 不 了 这 个 仇 恨, 也 希 望 法 事 同 时 害 死 弥 伴 但 他 表 示 这 种 意 见 的 时 候, 臧 葛 尔 大 师 严 厉 地 看 了 看 他, 叫 他 不 得 插 嘴 因 为 大 师 系 被 土 官 请 来, 只 能 协 助 土 官 ; 这 种 一 箭 双 雕 的 想 法, 实 不 自 量, 而 且 亵 渎 神 灵 四 臧 葛 尔 大 师 原 籍 不 丹, 不 在 土 官 冶 下, 所 以 毫 不 客 气, 不 但 无 所 畏 惧 反 而 增 加 他 的 身 份 土 官 更 是 清 楚 : 欲 得 他 的 法 力, 自 然 不 能 开 罪 于 他, 所 以 他 替 儿 子 道 歉 请 求 大 师 原 谅 儿 子 年 幼 无 知, 大 师 也 就 罢 了 五

173 大 师 令 人 作 的 特 殊 石 室, 只 有 内 行 人 才 知 道 在 里 边 要 修 什 么 法, 但 任 何 藏 民 都 能 知 道 造 石 室 的 目 的 是 什 么 土 官 找 来 的 二 人, 一 听 见 要 止 他 们 造 这 个, 便 没 有 不 打 算 规 避 的 因 为 造 这 类 的 石 室 已 够 使 人 怵 心 的 了, 再 加 上 以 前 所 经 过 的 事 故, 施 法 的 对 象 更 是 瞒 不 住 人 了 所 以, 这 些 可 怜 山 民, 想 到 他 们 要 参 加 加 害 于 那 样 著 名 的 瑜 伽 师 的 工 作, 当 然 不 胜 其 惶 恐 了 那 不 是 简 直 要 他 们 的 命 吗? 他 们 为 了 希 望 逃 避 这 种 危 险 乃 央 求 管 家 与 喇 嘛 替 他 们 说 人 情 管 家 等 人 的 想 法 本 与 他 们 一 样, 当 然 同 情 他 们, 但 要 土 官 收 回 成 命, 则 不 是 他 们 所 能 办 到 的 事 土 官 夫 人 也 拒 绝 工 人 们 的 求 见, 因 为 她 知 道 她 没 有 力 量 替 他 们 说 人 情 : 她 也 知 道 任 何 人 都 不 能 使 她 丈 夫 放 弃 报 仇 的 念 头 大 少 爷 对 于 他 们 的 哀 告 更 是 讥 笑 而 兼 恐 吓 他 说 : 他 们 的 生 命 算 不 了 什 么, 因 为 他 们 本 来 就 没 有 价 值, 而 且 像 他 们 那 样 的 百 姓 他 还 多 得 很, 即 使 死 掉 一 些, 也 算 不 了 什 么 损 失 两 个 人 逃 跑 了 一 个 在 林 间 被 捉 住, 挨 了 打, 发 了 疯, 另 一 个 比 较 幸 运, 再 也 没 有 踪 迹 了

174 六 石 室 终 于 在 十 天 修 完, 里 面 甚 为 狭 窄, 连 一 个 人 躺 的 地 方 都 没 有 可 是 作 法 的 人 七 天 留 在 里 面, 本 来 是 不 正 式 睡 觉 的 他 们 只 是 趺 跏 而 坐 偶 尔 打 个 瞌 睡 罢 了 工 人 走 了 以 后 臧 葛 尔 大 师 即 同 一 个 徒 弟, 一 个 用 人 住 到 耶 喜 棍 臧 住 的 茅 屋 茅 屋 的 附 近 就 是 那 个 三 角 形 石 室, 正 居 高 岗 的 中 央 任 何 人 部 是 不 准 走 近 它 的 大 师 离 开 原 住 的 官 邸 以 前, 还 有 最 后 一 次 与 土 官 会 见, 他 问 他 是 否 一 定 要 将 法 作 下 去 土 官 的 回 答 是 肯 定 的, 并 且 问 大 师 还 需 要 什 么? 他 不 要 属 于 喻 伽 师 所 有 的 任 何 东 西 吗? 可 惜 耶 喜 棍 臧 什 么 也 没 留 下 他 不 但 没 有 剩 下 衣 服, 连 个 布 条 条 也 没 有 臧 葛 尔 大 师 以 高 傲 不 屑 的 神 气 拒 绝 了 这 种 建 议 这 类 东 西 只 是 对 于 法 力 不 高 的 人 才 有 用 他 说, 对 于 我 是 用 不 着 的 上 官 派 人 将 大 师 恭 恭 敬 敬 地 送 到 高 岗 的 边 缘, 便 被 打 发 回 来 大 师 自 己 留 在 喇 嘛 所 住 过 的 茅 屋 徒 弟 帮 着 他 做

175 了 许 多 各 式 各 样 大 大 小 小 的 糌 粑 供 多 尔 玛 ( 译 为 施 食 ) 有 些 多 尔 玛 被 臧 葛 尔 大 师 加 持 上 他 们 祖 师 传 承 的 巫 力, 有 些 则 被 他 的 神 祗 所 加 持, 更 在 居 中 三 角 形 多 尔 玛 法 中 拘 留 住 他 所 吁 请 的 大 黑 天 ( 马 哈 迦 拉 ), 以 便 他 的 那 具 有 毁 灭 性 的 力 量, 催 动 弦 上 的 箭 命 中 了 耶 喜 棍 臧 以 后, 才 遣 放 出 来 所 有 的 糌 粑 供 都 由 徒 弟 摆 在 石 室 的 平 石 供 桌 上 然 后 给 臧 葛 尔 大 师 预 备 下 饮 食, 由 他 钻 进 一 多 半 在 地 下 的 石 室, 再 与 用 人 合 作, 筑 死 了 出 路 徒 弟 便 到 耶 喜 棍 臧 的 茅 屋 里 面, 不 停 地 念 着 咒 语, 防 备 相 反 势 力 的 侵 害, 并 以 消 除 大 黑 天 的 愤 怒, 使 他 不 致 反 抗 勾 召 而 顾 顺 当 当 地 进 到 三 棱 供 里 面 徒 弟 一 刻 不 停 地 这 样 做 着, 及 至 因 饮 食 所 需 不 得 不 停 止 的 时 候, 也 由 助 手 代 劳 这 类 的 预 防 是 不 可 少 的 因 为 举 行 此 等 法 事, 万 一 注 意 力 一 松 懈, 或 者 当 初 学 法 没 有 充 分 的 本 领 降 伏 召 致 来 的 种 种 势 力, 都 有 性 命 攸 关 的 危 险 土 官 因 为 不 耐 烦, 因 为 不 能 走 近 作 法 的 地 点, 乃 去 出 外 打 猎, 他 打 算 法 事 完 毕 那 一 天 才 回 家, 第 二 天 便 可 问 臧

176 葛 尔 大 师, 征 兆 是 否 证 明 法 事 有 效 至 于 征 兆 是 什 么, 则 非 土 官 的 知 识 所 能 想 像 : 但 他 曾 经 听 说, 被 害 的 人 头 可 于 多 尔 玛 之 间 显 现 出 来? 或 者 多 尔 玛 竟 致 出 血, 宣 布 被 害 者 的 死 亡 大 少 爷 则 因 闷 气 难 出, 没 有 跟 着 父 亲 去 打 猎, 他 以 为 父 亲 过 于 信 赖 臧 葛 尔, 那 种 态 度 他 不 喜 欢 他 相 信, 曾 与 被 害 者 有 过 接 触 的 东 西, 或 者 属 于 他 自 身 的 什 么 东 西, 如 头 发 指 甲 之 类, 乃 是 法 事 的 要 着, 这 是 谁 都 知 道 的 事 然 而 臧 葛 尔 竟 说 用 它 不 着 这 是 由 于 自 信 法 力 殊 胜 呢? 还 是 因 为 不 敢 加 害 于 那 个 喻 伽 师 而 装 着 作 法 以 骗 土 官 呢? 他 思 虑 了 许 久, 他 要 将 弥 伴 加 到 法 事 的 对 象 以 内 而 遭 到 那 样 不 客 气 的 拒 绝, 他 是 忍 不 下 去 的 到 了 臧 葛 尔 法 事 将 完 的 那 天 晚 上, 要 将 箭 从 石 室 的 罅 隙 射 出 来 的 时 候, 他 有 了 主 意 了 他 以 为 射 出 箭 来 乃 是 法 事 的 主 要 部 分 术 士 在 石 室 里 一 切 秘 密 法 事, 自 然 都 以 那 箭 为 关 键, 箭 才 是 致 命 的 武 器 假 若 使 箭 穿 过 瑜 伽 师 的 什 么 东 西, 他 才 会 必 死 无 疑 对 于 弥 伴, 自 然 也 是 如 此? 想 到 这 里, 他 的 意 志 坚 定 了 除 了

177 耶 喜 棍 臧 临 别 送 给 他 的 哈 达 以 外, 他 没 留 下 什 么, 但 哈 达 是 经 过 瑜 伽 师 的 手 的, 那 也 许 可 以 吧? 这, 他 不 能 十 分 断 定 然 而 无 论 如 何 假 定 术 士 有 诚 意, 加 上 一 条 哈 达, 必 然 增 加 法 术 的 效 力 ; 即 使 他 无 诚 意, 也 许 因 为 哈 达 的 缘 故, 在 他 不 知 不 觉 间 竟 会 发 生 作 用 至 于 对 付 弥 伴, 本 来 没 有 因 雄 因 为 他 逃 跑 以 后, 他 的 毡 子, 还 有 他 的 背 心, 都 拿 回 官 邸 来 了 背 心 正 是 他 所 要 用 的 东 西, 他 知 道 在 哪 里 找 得 到, 就 在 用 毡 子 包 好 放 在 上 官 夫 人 隔 壁 那 个 橱 子 的 一 角, 因 为 弥 伴 住 在 官 邸 的 时 候, 就 在 那 里 存 放 东 西 黄 昏 以 后, 这 位 少 爷 偷 偷 地 穿 过 树 林, 绕 过 石 室 与 茅 屋 的 所 在, 走 到 高 岗 的 边 上 他 看 得 见 石 室 罅 隙 放 出 来 的 光 线, 那 就 是 供 桌 的 灯 光 线 给 他 一 种 目 标, 知 道 箭 射 出 来 的 方 向 他 正 对 着 这 个 将 那 哈 达 以 及 弥 伴 的 背 心 展 挂 在 树 木 枝 叶 上, 箭 与 这 些 之 间 没 有 什 么 障 碍, 箭 一 发 出, 一 定 穿 过 灌 木, 射 透 哈 达 与 背 心 灌 木 的 叶 子, 还 有 深 深 的 茅 草, 正 好 挡 住 这 两 件 东 西, 不 致 被 人 看 破 少 爷 这 样 布 置 妥 当 以 后, 便 回 了 官 邸 第 二 天 傍 晚, 他 又 转 着 圈 子 走 到 原 来 的 地 方 他 知 道

178 发 箭 的 时 候 一 定 在 天 黑 了 以 后, 术 士 的 徒 弟 以 及 佣 人 们 必 紧 跟 着 拆 毁 石 室 的 墙 壁 他 们 忙 着 这 些 的 时 候, 他 有 足 够 的 时 间 看 看 哈 达 与 背 心 是 否 已 经 穿 透, 并 将 它 们 收 拾 好 回 到 官 邸 而 不 被 察 觉 时 候 已 经 黄 昏 了, 黑 影 底 下 更 好 行 动 这 个 青 年 藏 在 草 丛 里 面, 候 着 日 落 他 在 藏 躲 的 地 方, 可 以 看 见 整 个 高 岗 上 面 峙 立 着 作 法 的 三 角 石 室 高 岗 的 另 一 尽 头 底 下 便 是 悬 崖 峭 壁, 毫 无 草 木 因 为 那 一 端 没 有 草 木, 他 更 可 以 看 见 太 阳 慢 慢 落 下 远 山, 遮 住 大 地 时 候 到 了, 他 乃 小 心 翼 翼 地 钻 出 草 丛 走 到 林 边, 躲 开 箭 的 方 向 停 住 脚 步 他 一 面 候 着, 一 面 注 视 着 灯 光 最 后 的 夕 阳 反 照 也 汲 有 了, 远 山 树 顶 已 经 黑 了 下 来 少 爷 冲 动 得 发 抖, 乃 更 前 进 一 步, 以 便 看 得 清 楚 一 点 箭 出 来 了, 可 是 突 然 一 阵 风, 使 它 转 了 方 向, 穿 进 他 的 心 窝 呀 的 一 声, 他 倒 地 死 了 当 时 徒 弟 与 佣 人 还 在 石 室 旁 边 一 边 一 个, 候 着 箭 发 以 后, 解 放 大 师 出 来 他 们 听 到 这 种 声 音, 顺 着 方 向 跑 去, 立 刻 发 现 了 少 爷 的 尸 体

179 他 们 吓 坏 了, 一 面 跑 回 石 室, 一 面 嚷 着 祸 事 来 了! 急 急 忙 忙 拆 着 石 室, 向 臧 葛 尔 大 师 重 复 着 这 个 凶 信, 可 是 大 师 嘴 唇 不 动 没 有 回 答 石 室 终 于 拆 大 了 个 口 子, 徒 弟 钻 进 去, 见 供 桌 上 的 小 小 灯 光, 照 着 大 师 跌 跏 而 坐, 瞪 着 眼 睛, 丝 毫 不 动, 脖 子 青 紫, 那 是 他 被 掐 死 的 痕 迹

180 第 七 章 一 钻 追 在 店 铺 里 坐 着, 四 周 都 是 即 待 运 住 汉 地 的 驮 包, 正 在 念 着 老 友 丹 津 打 发 人 送 来 的 书 信 ; 他 皱 着 眉 头, 念 了 又 念 丹 津 的 信 上 说 : 土 官 有 个 亲 戚 住 在 拉 萨 作 官 他 正 打 发 人 寻 找 弥 伴 的 踪 迹 ; 他 的 秘 书 曾 到 丹 津 家 里 探 听 弥 伴 的 消 息, 因 为 不 得 要 领, 上 司 是 会 差 人 徒 步 四 处 搜 索 的 丹 津 也 叙 述 了 土 官 要 害 耶 喜 棍 臧 而 在 家 中 所 演 的 悲 剧 这 是 那 位 秘 书 说 的, 秘 书 的 消 息 系 得 自 土 官 的 差 人 因 为 差 人 送 信 到 拉 萨, 而 且 候 着 复 信, 所 以 住 了 好 几 天, 说 了 一 大 堆 话 土 官 官 邸 里 面, 没 有 一 个 人 不 是 探 深 陷 入 悲 哀 的 跟 着 臧 葛 尔 来 的 两 个 不 丹 人, 因 为 听 说 土 官 要 打 他 们, 趁 夜 抬 着 师 父 的 尸 体 绕 路 逃 跑 了 及 至 发 现 了 弥 伴 的 背 心 及 哈 达 挂 在 灌 木 枝 叶 上 正 对 着 三 角 形 石 室 谁 也 不 能 解 释 那 些 东 西 所 以 在 那 里 的 理 由 可 是, 土 官 伤 子 心 切, 偏 以 为 那

181 是 弥 伴 耍 的 把 戏, 好 将 少 爷 引 到 他 一 般 到 不 了 的 地 方, 然 后 再 使 箭 路 转 了 方 向 这 样 不 合 理 的 念 头 占 据 了 他, 所 以 除 了 报 仇 以 外, 无 事 可 想 他 要 不 顾 一 切 找 着 杀 儿 子 的 凶 手, 将 他 酷 刑 拷 打 而 死 丹 津 认 为 时 机 已 到, 弥 伴 应 该 离 开 西 藏 钻 追 的 意 见 也 是 如 此 拉 萨 或 日 喀 则 的 行 政 官 自 然 不 会 关 心 这 个 案 子, 因 为 远 远 一 个 土 官 在 他 们 眼 里 算 不 了 什 么 同 时 他 们 也 知 道 他 所 作 的 黑 道 巫 法, 也 绝 不 会 对 他 怀 着 什 么 善 意 他 不 是 显 然 激 怒 了 神 灵 或 者 有 力 的 巫 术 师 而 被 追 逐 着 吗? 然 而, 在 拉 萨 作 官 的 这 个 亲 戚, 以 及 像 这 一 类 私 人 亲 友, 则 对 土 官 特 别 关 怀 因 此, 弥 伴 的 下 落 是 不 难 找 着 的 ; 何 况 富 于 虚 荣 的 青 年, 到 处 显 示 他 的 新 装 已 在 扎 什 伦 布 寺 及 城 市 引 人 注 意 了 他 也 许 走 在 无 人 之 处 而 被 捉, 或 在 钻 追 的 家 内, 只 要 设 法 避 了 主 人 的 眼 目, 即 可 将 他 捉 走, 押 交 土 官 商 人 自 然 不 能 使 房 舍 变 作 堡 垒, 而 且 也 不 应 该 得 罪 哪 怕 怎 样 小 的 酋 长, 因 为 那 不 是 经 商 之 道 所 以 弥 伴 必 须 离 开 此 地, 而 且 事 不 宜 迟

182 可 是 丹 津 在 信 上 也 提 到 另 一 问 题, 即 卓 玛 非 亲 身 话 别 不 可 ; 她 知 道 弥 伴 不 得 不 离 开, 可 是 她 必 须 同 他 到 观 音 面 前 供 灯, 保 佑 他 一 路 平 安 因 为 那 是 为 了 为 她 弥 伴 的 自 由 甚 至 于 他 的 生 命 才 遭 到 危 难 有 弥 伴, 才 使 土 官 儿 子 不 致 打 她, 或 者 戕 害 她, 那 个 少 爷 本 来 没 有 性 情, 他 在 盛 怒 之 下 很 可 能 将 她 推 落 石 崖, 若 非 弥 伴 挺 身 仗 义, 她 就 槽 了 她 坚 持 履 行 她 的 义 务 倘 若 不 与 弥 伴 共 同 到 一 个 特 别 灵 验 的 庙 里 在 观 音 像 前 献 灯, 他 俩 必 将 同 遭 厄 运 丹 津 看 着 她 那 感 情 激 动, 面 白 身 颤, 几 乎 昏 绝 的 情 形, 简 直 无 法 拒 绝 她 的 请 求 他 已 答 应 她 必 与 弥 伴 一 见, 但 在 哪 里 可 以 相 遇 呢? 这 一 点 他 要 问 钻 追 的 意 见 但 弥 伴 绝 不 可 到 拉 萨 他 的 家 里 去, 以 防 有 人 看 见 然 而, 钻 追 自 思 自 念, 卓 玛 也 不 要 到 他 这 里 来 她 在 这 里 会 难 过, 会 痛 哭, 就 像 在 拉 萨 一 样, 那 就 不 能 不 引 人 注 意 使 人 发 问 况 且 弥 伴 也 不 能 在 这 里 等 着 见 她, 因 为 土 官 正 要 害 他, 危 险 是 随 时 都 有 的 他 左 思 右 想, 不 得 要 领, 乃 找 儿 子 多 吉 来 商 量, 因 为 多 吉 遇 着 困 难 颇 有 主 意, 而 且 对 于 弥 伴 的 爱 护 也 是 没 有 问

183 题 的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儿 子 看 了 丹 津 的 信, 便 说 道 : 弥 伴 必 须 明 天 天 不 亮 就 起 身, 要 在 天 亮 以 前 走 得 很 远 才 成 可 是 他 要 走 到 哪 里 去 呢? 跟 着 我 到 西 北 部 呀! 我 不 是 再 有 三 天 就 起 身 吗? 他 跟 着 我 到 那 里, 等 事 过 境 迁 不 就 算 了 吗? 这 个 小 伙 子 沉 思 了 一 霎, 又 向 父 亲 说 道 : 有 了, 请 您 看 怎 么 样 假 定 您 同 意, 先 让 弥 伴 同 丁 赖 出 发, 他 是 照 例 跟 着 我 的 商 帮 走 的 我 有 一 段 路 没 有 他 也 不 要 紧 他 既 可 靠, 又 精 细, 而 且 路 径 熟 习, 尽 管 带 着 弥 伴 离 开 江 达 大 道, 选 着 人 少 的 路 走 向 羌 塘 草 原, 我 们 在 黑 间 口 ( 那 曲 卡 ) 北 边 一 点 的 地 方 再 相 会 他 们 既 比 我 先 出 发, 又 没 有 货 驮 子 的 累 赘, 自 然 比 我 走 得 快, 虽 然 绕 一 些 路, 但 耽 误 不 了 我 的 途 程 那 样, 弥 伴 可 以 赶 快 离 开 此, 他 既 安 全 了, 您 也 显 不 出 是 安 心 与 网 罗 他 的 人 作 对, 因 为 邻 居 是 看 不 见 他 同 商 帮 一 起 出 发 的 你 的 主 意 很 好, 我 完 全 同 意, 父 亲 说, 只 是 你 忘

184 了 卓 玛 了 不 过 那 也 不 要 紧, 我 可 以 答 复 她 父 亲, 说 是 为 了 弥 伴 的 安 全, 无 法 等 着 她 她 可 以 自 己 去 献 灯, 给 观 音 大 士 一 个, 也 给 释 迦 太 子 像 一 个 ( 原 注 : 释 迦 太 子 身 量 的 像, 藏 名 觉 沃, 在 拉 萨 极 受 祟 拜 据 谓 唐 太 宗 嫁 文 成 公 主 与 藏 王 松 赞 干 布 时, 即 以 此 像 作 陪 奁 而 至 拉 萨 ) 我 自 己 也 要 在 扎 什 伦 布 寺 献 灯, 而 且 给 寺 院 所 有 僧 众 供 茶, 以 求 弥 伴 路 上 平 安, 并 在 西 北 地 方 发 福 生 财 丹 津 可 将 此 事 告 诉 卓 玛, 使 她 宽 心 多 吉 笑 了 一 笑 您 真 是 再 好 没 有 了 他 说, 您 的 打 算 真 对, 弥 伴 当 然 需 要 佛 菩 萨 的 保 佑 只 是 不 管 怎 么 样, 卓 玛 既 然 非 要 见 一 见 他 的 恩 人 不 可, 您 的 办 法 是 不 会 使 她 得 到 安 慰 的 实 际 上 我 已 打 算 好 了 弥 伴 与 卓 玛 可 由 不 同 的 途 径 到 甘 丹 寺 相 会, 那 不 是 靠 近 江 达 的 路 吗? 他 们 尽 可 以 在 那 里 给 菩 萨 献 灯, 并 至 宗 喀 巴 大 师 塔 前 顶 礼 在 西 藏, 没 有 再 比 这 个 更 神 圣 的 了 丁 赖 与 弥 伴 穿 过 拉 萨 到 甘 丹 寺 的 途 中, 用 不 着 在 市 区 招 摇, 在 早 晨 或 者 傍 晚 的 时 光, 绕 着 城 到 德 庆 附 近 过 渡, 总 是 可 以 的 弥 伴 还 不 到 各 处 被 人 监 视 的 程 度,

185 只 要 避 开 他 们 希 望 找 到 他 的 地 方 就 够 了 您 要 马 上 给 丹 津 姑 父 写 信 吗? 倘 若 打 发 人 马 上 走, 还 有 半 天 的 路 程 好 赶, 他 应 该 今 晚 多 赶 一 程, 以 便 见 着 丹 津 打 发 卓 玛 到 甘 丹 寺 会 弥 伴 而 不 致 耽 误 这 个 主 意 好 极 了 父 亲 说, 你 就 喊 哥 令 叫 他 即 刻 去 拉 萨 让 他 赶 紧 吃 东 西, 也 给 黑 马 喂 料, 他 备 好 鞍, 我 的 信 就 写 完 了 先 不 要 告 诉 弥 伴, 我 打 算 饭 后 和 他 谈 话 饭 后, 年 轻 的 人 各 有 各 的 事, 都 已 离 开 弥 伴 无 事, 打 算 散 步 去 钻 追 叫 住 他 说 : 小 伙 子 且 住, 还 有 些 事 同 你 商 量 好, 弥 伴 留 下 了 你 明 天 要 离 开 这 里, 远 在 天 亮 以 前 起 身 你 去 收 拾 衣 物 多 吉 会 给 你 一 些 毡 子, 还 有 御 寒 的 衣 服 不 必 在 路 上 将 新 衣 服 弄 脏 啊 我 到 拉 萨 去! 必 是 丹 津 先 生 打 发 人 找 我 来 了! 弥 伴 喜 欢 得 什 么 似 的 不, 你 到 西 北 地 方 去 你 的 土 官 正 在 找 你, 要 害 你, 你 立 即 找 多 吉 去 吧

186 弥 伴 的 命 运 又 一 度 在 数 分 钟 的 工 夫 被 人 决 定 了, 这 次 仍 然 是 没 有 他 插 嘴 的 余 地 头 一 次, 没 有 经 过 他 的 考 虑, 他 的 父 亲 将 他 交 给 了 卜 者 希 若 第 二 次, 土 官 夫 人 也 没 有 问 他 是 否 愿 意, 便 使 他 离 开 师 父, 到 官 邸 去 伺 侯 她 ; 这 一 次 到 西 北 去, 同 样 不 曾 问 过 他 多 吉 还 不 像 他 父 亲 那 样 直 截 了 当, 他 将 丹 津 信 上 的 内 容 详 细 地 告 诉 了 弥 伴, 使 他 知 道 土 官 儿 子 以 及 不 丹 术 师 的 惨 死 和 可 以 在 甘 丹 寺 与 卓 玛 相 会 的 消 息 这 样 的 希 望, 又 使 弥 伴 高 兴 起 来 冒 险 本 身 对 他 是 有 诱 惑 力 的, 这 样 旅 行 远 地, 骑 着 马, 同 着 有 经 验 的 伙 伴, 走 向 少 有 人 走 的 途 径, 然 后 加 入 大 队 货 驮 子, 穿 过 强 盗 出 没 的 荒 原, 这 没 有 不 使 他 高 兴 的 最 后 到 了 西 北, 可 在 市 场 贸 易, 赚 钱 都 是 他 的 机 会 难 道 还 有 比 这 更 好 的 吗? 一 两 年 以 后, 他 便 可 以 骑 着 高 头 大 马, 走 在 货 驮 的 前 面, 回 到 拉 萨 那 时, 此 刻 使 他 逃 跑 的 冤 枉 事 件, 早 就 被 人 遗 忘 了 他 本 来 不 是 既 没 有 杀 人, 也 没 有 偷 人 吗? 他 想 象 着 如 何 在 丹 津 门 的 下 了 马, 首 先 向 他

187 请 求 的 就 是 找 地 方 安 放 他 的 牲 畜, 他 的 货 物 到 了 第 二 天, 丹 津 已 经 慢 慢 估 计 出 他 的 价 值 了, 他 便 献 上 一 条 上 等 哈 达, 说 : 丹 津 老 伯, 这 一 切 都 是 给 您 的, 我 再 去 赚 来, 算 不 了 什 么 难 事 我 所 要 求 的, 只 请 您 将 卓 玛 许 配 给 我 结 果 是 多 么 堂 皇 的 一 个 婚 礼 呢? 二 丁 赖 在 钻 追 的 庭 前 备 好 两 匹 坐 骑 的 时 候, 正 是 满 天 星 斗, 冷 风 刺 人 肌 肤 木 鞍 子 的 下 面 是 毡 子, 既 可 减 轻 马 背 的 重 压, 又 可 当 作 行 人 的 铺 盖 ; 鞍 子 上 面 则 是 一 副 脚 镫, 一 副 绒 垫 两 马 健 壮 迅 速, 鞍 鞯 轡 头 也 都 考 究, 只 是 不 太 奢 华, 不 致 引 入 注 目 而 已 弥 伴 穿 一 件 深 红 呢 大 氅, 稍 觉 褪 色, 可 是 合 适 ; 丁 赖 的 服 装 也 差 不 多, 他 们 扮 作 叔 侄 出 外 经 商 的 样 子 钻 追 和 多 吉 已 在 前 晚 向 他 们 道 过 了 一 路 福 星 高 照 ; 钻 追 给 了 丁 赖 他 们 所 需 的 川 资, 又 揣 测 着 丹 津 的 意 向, 用 他 的 名 义 给 弥 伴 一 百 五 十 两 银 子, 作 为 开 始 经 商 的 本 钱

188 钻 追 以 为, 弥 伴 的 一 切 都 预 备 妥 当, 便 无 须 乎 起 早 再 送 行, 以 免 引 人 注 意, 看 见 弥 伴 由 他 家 里 出 发 弥 伴 到 甘 丹 寺 的 旅 途 上 没 有 什 么 可 说 的, 丁 赖 引 路, 在 傍 晚 绕 过 拉 萨 郊 外, 他 所 看 见 的 圣 城 只 是 布 达 拉 宫 的 金 顶, 反 映 着 落 日 的 余 辉 他 们 到 了 甘 丹 寺 的 山 麓, 歇 在 农 民 家 里 次 日 早 晨, 将 马 留 下, 二 人 单 独 上 山 路 到 尽 头 草 坡 底 下, 有 个 小 帐 篷, 那 就 是 卓 玛 与 女 仆 过 夜 的 所 在 送 他 们 的 男 丁 带 着 马 吃 草 去 了, 到 中 午 才 回 来 卓 玛 见 了 弥 伴, 只 简 单 地 说, 我 是 来 送 你 远 行 的, 要 在 佛 菩 萨 像 前 献 灯, 祝 你 一 路 平 安 可 是 说 话 的 声 调 则 因 感 情 激 动, 有 些 颤 栗 我 太 高 兴 看 见 你 了, 卓 玛, 弥 伴 也 实 在 找 不 着 合 适 的 话 来 表 达 他 的 情 怀 两 人 手 牵 着 手, 走 向 甘 丹 寺 丁 赖 在 后 面 几 步 跟 着, 手 里 提 着 添 酥 油 的 壶 那 是 卓 玛 的 女 仆 预 备 好 的, 她 本 来 打 算 陪 着 小 姐 去, 可 是 丁 赖 以 为 她 留 守 帐 篷 好 - 点 因 为 丁 赖 跟 着 他 们, 倘 有 事 情 发 生, 是 可 以 替 弥 伴 帮 忙 的

189 卓 玛 很 凄 惨 地 向 弥 伴 说, 你 若 有 什 么 好 歹, 那 都 是 因 为 我, 你 要 讨 厌 我, 也 是 十 分 应 该 的 我 是 设 有 理 由 讨 厌 你 的, 弥 伴 抗 议 着, 你 也 知 道 得 很 清 楚, 我 没 有 法 子 讨 厌 你, 你 不 要 太 担 心 朝 远 处 看, 也 许 一 切 困 难 都 是 于 我 们 有 益 的 我 是 十 分 乐 观 的 自 然, 你 的 前 途 很 乐 观, 弥 伴 你 的 也 一 样, 卓 玛, 反 正 对 我 好 的 事 也 对 你 好! 因 为 我 们 要 共 同 享 受 的 我 很 难 过, 弥 伴 我 也 一 样, 卓 玛, 但 我 们 不 要 灰 心 你 听 着, 到 了 旅 行 目 的 地 后 他 们 一 面 从 这 个 殿 走 到 那 个 殿, 一 面 说 出 了 弥 伴 的 打 算 他 描 绘 给 她 听, 他 要 怎 样 胜 利 地 回 到 她 父 亲 的 家, 怎 样 用 厚 礼 打 动 丹 津 的 心, 使 他 同 意 俩 人 的 婚 姻, 然 后 怎 样 按 着 俩 人 的 理 想 建 立 家 室, 享 受 美 满 的 岁 月 他 接 过 丁 赖 手 里 酌 壶, 每 个 灯 盏 里 倒 上 溶 化 了 的 酥 油, 即 与 卓 玛 虔 诚 拜 倒 在 神 像 面 前 在 观 世 音 像 附 近, 他 们 遇 到 一 位 执 事, 乃 是 专 为 香 客

190 预 备 灯 盏 的 卓 玛 弥 伴 二 人 给 他 一 些 钱, 请 他 点 上 一 百 零 八 盖 小 灯 执 事 受 了 布 施, 赶 快 将 灯 盏 在 供 桌 上 摆 好 他 俩 三 叩 首 以 后, 每 人 手 里 拿 着 一 盏 灯, 举 在 观 音 像 面 前 各 自 静 默 地 祷 告 着 卓 玛 先 将 灯 放 在 供 桌 上 了, 弥 伴 还 在 高 举 着, 卓 玛 很 自 信 地 低 声 向 他 耳 边 说 : 观 世 音 一 定 垂 听 你, 你 的 祷 告 必 可 如 愿 以 偿, 因 为 你 是 他 的 儿 子 弥 伴 对 于 这 个 说 法 早 就 忘 怀 了, 乍 一 听 见 这 神 秘 的 父 子 关 系, 不 自 觉 地 把 灯 举 得 更 高, 由 心 灵 深 处 发 出 一 个 誓 愿 : 但 愿 我 实 在 证 得 菩 萨 子 姓 的 境 界! 火 焰 突 然 伸 长 了, 满 殿, 菩 萨 像 的 慈 悲 千 只 手, 弥 伴 的 颜 面, 都 充 满 了 光 辉, 好 像 来 了 一 阵 闪 电 一 样 卓 玛 吓 了 一 跳, 缩 回 身 躯, 殿 内 执 事 用 奇 异 的 眼 光 注 视 弥 伴, 然 后 怯 生 生 地 走 近 了 说 : 你 被 观 世 音 垂 听 了 我 从 来 没 有 看 见 过 这 种 吉 兆 的 你 是 一 位 转 世 的 喇 嘛 吗?

191 是 的, 弥 伴 说 着, 依 然 没 有 自 觉, 他 受 着 一 种 行 动 的 驱 遣, 而 这 行 动 不 是 他 能 控 制 的 执 事 僧 合 十 顶 礼, 请 求 赐 福, 弥 伴 也 赐 了 福, 依 然 还 在 出 神 卓 玛 泪 流 满 面 了 弥 伴! 弥 伴! 她 嚷 着 说 : 你 不 会 作 商 人, 你 一 定 是 一 位 喇 嘛 比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还 要 神 气 ; 但 我 会 是 你 的 明 妃, 不 是 吗? 是 的, 卓 玛 弥 伴 仍 然 恍 恍 惚 惚 地 回 答 着 他 们 一 声 不 响 走 到 宗 喀 巴 祖 师 的 圣 殿, 加 入 了 一 群 善 男 信 女 绕 塔 左 旋 ( 顺 时 针 方 向 ) 的 行 列 一 种 莫 明 其 妙 的 情 绪 冲 动 了 弥 伴 的 心 窝, 刺 激 了 他 的 神 智 解 脱 了 他 一 切 的 忧 患, 取 消 了 他 原 有 的 打 算 一 个 新 的 主 意 占 据 了 他 的 身 心 靠 近 祖 师 的 灵 塔 有 一 面 窄 门, 门 内 有 黑 幕 遮 着, 两 人 走 进 了 门, 弥 伴 揭 幕 而 人, 到 黑 影 里 不 知 去 向 ; 卓 玛 也 打 算 跟 着 进 去, 可 是 一 只 着 僧 服 的 手 伸 出 来 阻 住 去 路, 只 闻 其 声, 不 见 其 人, 喊 道 :

192 女 人 不 能 进 来! 卓 玛 退 了 回 来 有 地 方 不 能 进 去, 并 没 有 什 么 稀 奇 她 知 道 大 威 德 的 殿 就 不 准 女 人 进 去 她 以 为 弥 伴 发 现 她 没 有 跟 着, 就 会 出 来 的 可 是 弥 伴 在 愤 怒 的 欢 喜 佛 像 前 深 思 了 许 久, 男 女 两 像 拥 抱 着, 头 佩 骷 髅, 脚 踏 魔 王 他 虽 然 不 只 一 次 看 见 过 这 一 类 的 像, 因 为 他 不 明 白 意 义, 所 也 便 从 来 没 有 注 意 就 是 这 一 次, 他 也 没 有 追 问 本 尊 与 佛 母 那 样 可 怕 的 样 子 象 征 着 什 么 可 是 他 在 出 神, 到 了 另 一 个 世 界, 理 智 无 能 为 力 的 世 界, 他 在 那 种 境 界 中, 只 是 英 明 其 妙 地 感 觉 到 身 临 黑 暗 悬 崖, 就 要 失 足 的 样 子 三 殿 内 执 事, 披 着 僧 服, 黑 乎 乎 地 走 来 走 去 大 威 德 供 桌 上 的 神 灯, 更 闪 烁 得 使 他 像 个 庞 然 大 物, 弥 伴 出 神 不 动, 他 以 为 是 极 其 虔 诚 的 表 现, 乃 拿 着 一 盖 灯 走 过 来 他 这 一

193 来, 打 破 了 弥 伴 的 冥 想 于 是 接 过 灯 来, 举 在 面 前 就 像 在 观 音 像 前 举 灯 的 样 子, 只 是 没 有 祷 告 什 么 然 后 将 灯 放 在 供 桌 上, 放 下 一 点 钱, 踉 踉 跄 跄 走 出 神 殿 卓 玛 正 在 外 面 候 着 她 那 锦 锻 的 衣 服 反 映 着 太 阳 的 虹 光, 胸 前 的 珠 宝 也 在 闪 耀 着 她 真 是 一 个 光 艳 夺 目 的 天 人, 正 是 他 初 次 藉 着 灶 火 相 见 的 那 个 可 爱 仙 女 弥 伴 不 禁 惊 奇 起 来, 心 在 跳 动 他 赶 紧 走 向 前 来, 走 向 他 这 爱 人, 不 久 即 成 眷 属 的 爱 人 是 的, 不 久 即 成 眷 属 的 他 方 才 感 觉 到 的 相 反 征 兆, 他 要 设 法 禳 解, 他 要 实 现 原 来 的 美 梦, 他 要 在 西 北 地 方 发 财, 而 且 骑 着 骏 马 回 到 拉 萨 他 的 商 队, 货 驮 子, 笑 逐 颜 开 的 丹 津 都 一 幕 一 幕 地 现 在 眼 前, 代 替 了 目 下 的 现 实 怎 么, 卓 玛, 你 哭 了 吗? 你 为 什 么 把 我 抛 在 一 边 呢? 殿 中 执 事 不 让 我 进 去 这 大 半 天 你 在 那 里 干 什 么 来 着? 大 半 天? 我 没 有 在 那 里 多 久 呀, 执 事 给 我 一 盏 灯, 我 献 上 就 出 来 了 那 就 是 大 威 德 的 殿

194 我 知 道 那 是 大 威 德 的 殿, 因 为 那 是 女 人 不 能 进 去 的 唉, 可 是 弥 伴 呀, 你 就 要 远 行 了 我 还 会 见 得 着 你 吗? 我 难 过 极 了, 弥 伴 一 种 痛 苦 的 感 觉 袭 入 了 远 行 人 的 心 卓 玛, 要 难 过 的 乃 是 我 你 已 经 是 个 大 姑 娘 了, 一 个 富 商 大 贾 的 掌 上 明 珠 许 多 商 人 的 儿 子, 甚 或 贵 族 少 年, 都 会 对 你 朝 思 暮 想, 并 托 媒 人 找 你 的 父 亲 我 又 怎 么 样 呢? 卓 玛? 假 定 我 在 外 面 没 有 运 气, 发 不 了 财, 你 的 父 亲 会 乐 意 要 我 这 样 的 女 婿 吗? 他 会 要 你 的, 弥 伴 卓 玛 喊 了 出 来 她 相 信 父 亲 会 听 她 的 话, 于 是 加 重 语 气 说, 我 会 告 诉 他 我 爱 你 弥 伴 情 不 自 禁 地 摇 了 摇 头 弥 伴 卓 玛 又 郑 重 地 说, 你 不 用 担 心 我 我 告 诉 了 你, 我 要 嫁 给 你 我 会 等 着 你, 我 要 不 嫁 你 我 宁 可 落 发 为 尼 我 起 誓 她 踌 躇 了 一 下, 起 誓 是 要 找 可 靠 的 见 证 的 找 哪 个 呢? 她 看 了 看 甘 丹 寺, 似 乎 对 她 不 利 观 世 音 听 了 他 儿 子 弥 伴 的 祷 告 显 了 灵 应, 可 是 没 有 理 她 ; 弥 伴 在 大 威 德 殿 里 留 连

195 许 久, 她 也 未 得 其 门 而 入 她 不 能 不 靠 自 己, 不 能 不 靠 乃 祖 乃 宗 对 于 本 教 神 祗 的 原 始 信 仰 了 本 教 是 没 有 被 佛 教 在 藏 民 领 土 中 拔 树 刨 根 的 我 要 不 嫁 你, 我 就 落 发 为 尼 她 又 重 复 了 一 遍, 而 且 指 父 神 母 神 为 誓 她 着 了 急, 不 自 觉 地 呼 唤 出 祖 先 的 保 护 神, 保 佑 平 凡 的 在 俗 女 人 的 幸 福, 以 与 大 寺 院 的 敌 对 之 感 相 抗 街 相 抵 抗 那 个 高 踞 山 巅 的 寺 院, 理 想 的 象 征, 可 就 是 把 她 摒 弃 在 外 面 的 那 个 东 西 呀 丁 赖 走 向 前 来, 用 旅 行 时 伪 装 的 身 份, 笑 向 弥 伴 道 : 侄 子 呀, 天 气 不 早 了, 我 们 走 吧 他 一 面 说, 一 面 看 太 阳, 已 经 正 午 了 那 是 应 该 回 去 的 时 候 了 女 仆 已 经 收 拾 帐 篷, 男 丁 也 牵 着 马 回 到 原 处 弥 伴 向 卓 玛 说 : 我 们 的 马 匹 在 山 下 丁 赖 我 们 两 个 是 要 走 回 去 的 我 同 你 一 块 儿 走, 卓 玛 说

196 她 将 手 放 入 弥 伴 的 手, 俩 人 一 声 不 响, 慢 慢 循 径 下 山 他 们 要 说 的 话 已 经 说 过 了, 可 是 越 近 山 脚, 便 越 靠 得 紧 些, 丁 赖 走 在 前 面, 很 快 由 农 家 牵 出 马 匹 两 人 分 别 的 时 候 到 了 弥 伴 将 卓 玛 抱 得 紧 紧 的, 两 眼 注 视 着 她, 好 像 要 将 她 的 模 样 永 远 印 在 他 的 心 里, 然 后 扶 她 上 马 一 路 福 星, 身 体 健 康, 弥 伴 少 女 在 满 脸 泪 痕 中 喃 喃 着, 不 要 忘 了 我 再 见 吧 卓 玛, 不 久 就 会 再 见, 你 是 知 道 的, 我 不 久 就 回 来 弥 伴 又 靠 近 她 的 耳 边 低 声 说 道 : 没 有 你, 我 是 活 不 成 的 声 调 那 样 动 情, 是 卓 玛 还 没 有 听 过 的 丹 津 的 男 仆 乘 马 在 前, 姑 娘 与 女 仆 的 马 自 然 随 着 走 了 慢 慢 地 走, 先 生, 慢 慢 地 走, 仆 人 们 恭 敬 地 说 着 慢 慢 地 走 卓 玛 也 同 声 说 三 匹 马 向 南 驰 去, 弥 伴 站 在 路 的 中 央, 望 着 他 们 远 远 走 去, 卓 玛 的 锦 锻 衣 服 闪 灿 在 日 光 中, 她 的 长 袖 子 红 红 的,

197 使 她 在 尘 土 飞 扬 的 路 上 依 然 看 得 见, 直 到 那 个 影 子 剩 了 一 点 颜 色 掩 映 在 蓝 天 与 黄 土 之 间 弥 伴 屹 立 不 动, 依 然 瞻 望 着 那 肉 眼 已 不 能 见 的 影 子 先 生, 丁 赖 很 同 情 地 说 了 出 来, 竟 将 伪 装 的 叔 侄 关 系 忘 却 了 吃 他 爸 爸 的 肉 那 个 土 官 ( 吃 他 爸 爸 的 肉 乃 是 藏 话 中 最 污 秽 的 诅 咒 原 注 ) 弥 伴 恨 恨 地 骂 了 声 然 后 翻 身 上 马 敲 镫 加 鞭, 向 北 疾 驰 而 去 丁 赖 很 恭 敬 地 说, 贤 侄, 我 还 不 知 道 你 要 作 商 人 丹 津 的 女 婿 呐, 那 是 百 里 选 一 的 岳 父 啊, 多 财 富 而 只 有 那 么 一 个 漂 亮 女 孩 谁 作 他 的 女 婿, 谁 就 是 他 的 继 承 人 啊! 他 一 面 说, 一 面 以 舌 打 梆 子, 表 示 赞 美 一 年 以 后 你 就 可 以 回 来, 那 时 土 官 即 便 还 没 有 死, 事 情 也 会 平 静 下 去 的 同 时, 旅 行 也 是 怪 有 意 思 的 事, 我 曾 到 过 打 箭 炉 ( 康 定 ) 北 京, 库 伦, 都 是 同 着 商 人 去 的 拉 萨 若 同 我 所 见 过 的 大 城 市 来 比, 不 过 是 个 村 子 罢 了 大 城 市 的 各 种 货 色, 名 目 数 量, 都 是 在 西 藏 卖 不 见 的 至 于 吃 的, 那 就 更 好 了 贤 侄, 你 会 看 见 的, 我 不 知 你 到 内 地 后 还

198 到 哪 里 去 但 无 论 到 哪 里 都 是 有 意 思 的, 你 可 以 相 信 一 个 男 人 不 能 像 女 人 那 样 守 在 家 里, 他 必 须 到 各 处 见 见 世 面 那 才 是 人 生, 美 好 的 人 生 诚 实 的 丁 赖 只 管 说 下 去, 一 面 要 使 弥 伴 开 心, 一 面 也 以 回 忆 旅 途 经 验 自 喜, 只 是 弥 伴 并 没 有 倾 听 他 们 在 走 到 墨 竹 工 卡 以 前, 即 离 开 江 达 的 路, 沿 着 吉 水 穿 山 越 岭 而 行 到 处 不 见 人 烟, 路 径 也 模 糊 不 清, 弥 伴 以 所 遇 景 色 与 本 乡 大 不 相 同, 颇 觉 赏 心 悦 目 以 后 几 天, 他 们 都 是 在 水 边 上 进 食, 捡 牛 粪 为 薪, 置 三 块 石 头 为 灶, 煮 茶 吃 糟 粑 夜 宿 在 钻 追 给 他 们 的 小 帐 篷 里 这 种 生 活, 在 弥 伴 还 是 新 经 验, 他 也 感 到 别 有 风 味 一 天 傍 晚, 丁 赖 在 山 边 深 谷 处 停 宿 贤 侄 他 说, 我 们 今 天 不 架 帐 篷, 也 不 举 火, 马 匹 绊 了 前 蹄, 使 不 远 离, 此 地 很 不 安 全, 马 贼 出 没, 常 常 越 山 窥 伺 我 们 不 想 让 贼 人 看 见, 以 免 马 被 偷 去 冒 险 的 生 活 开 始 了, 有 刺 激 性, 且 有 诱 惑 力 弥 伴 在 那 一 夜 没 有 怎 么 睡, 然 而 那 是 他 离 开 卓 玛 以 后 第 一 次 感 到 高 兴 的 一 夜

199 四 两 人 的 坐 骑 踏 上 了 硬 邦 邦 的 土, 那 是 从 古 以 来 来 往 牲 畜 践 踏 硬 了 的 到 大 路 了! 丁 赖 说 弥 伴 张 望 四 面 无 垠 的 荒 原, 问 道 : 多 吉 在 我 们 前 面 呢 还 在 我 们 后 面? 我 们 怎 样 断 定 呢? 那 不 是 难 事 丁 赖 说 假 定 他 在 我 们 前 面, 不 会 离 得 很 远, 像 过 去 这 两 天 的 好 天 气, 马 蹄 的 痕 迹 是 可 以 看 出 来 的 丁 赖 下 了 马, 牵 着 缰 绳 慢 慢 走 着, 注 视 地 面 除 了 旧 蹄 印 以 外, 没 有 新 的 过 了 一 会 儿 工 夫, 他 说 : 最 新 的 是 牛 帮 的 蹄 印 少 东 家 多 吉 带 的 是 骡 帮, 自 然 不 是 他 的 踪 迹 他 又 继 续 前 进, 仔 细 查 看 这 里 的 路 面 没 有 少 东 家 的 痕 迹 他 结 论 说, 你 的 朋 友 还 没 有 过 去, 我 们 走 到 前 面 了, 还 没 有 到 他 们 约 会 的 时 候 我 们

200 顶 好 找 到 合 适 的 地 方 就 歇 下, 等 着 他 们 弥 伴 说, 假 定 他 们 已 经 过 去 了 呢? 还 没 有 过 去 丁 赖 的 话 平 和 而 坚 定, 假 定 他 们 走 到 前 面 而 没 有 被 我 们 迫 上, 少 东 家 当 会 打 发 人 回 头 找 我 们 的 假 定 他 们 已 经 很 早 就 过 去 了 呢? 我 们 在 此 地 等 下 去 不 更 糟 吗 丁 赖 不 禁 大 笑 起 来 那 是 不 太 可 能 的, 他 说, 即 使 如 此, 我 们 也 没 有 什 么 可 虑 的 只 是 我 们 不 能 再 走 这 条 路 罢 了 因 为 这 条 路 要 经 过 绝 无 人 烟 的 荒 野, 非 有 大 量 的 食 粮 走 不 完 然 而 凭 着 我 们 的 食 物, 可 以 走 东 边 另 一 条 路, 那 是 能 够 遇 着 牧 人 的 帐 篷 的 我 们 有 钱, 可 以 买 吃 的 那 条 路 走 到 哪 里 呢? 走 到 结 古 多 ( 玉 树 ) 很 多 藏 汉 商 人 曾 由 那 里 到 湟 源 那 就 是 少 主 人 多 吉 要 去 的 地 方 我 们 可 以 加 入 他 们 的 帮, 也 可 以 自 己 走 那 条 路 我 是 走 过 很 多 次 的 可 是 多 吉 怎 么 办 呢? 他 遇 不 着 我 们, 那 是 多 么 不 安,

201 多 么 不 高 兴 呀?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不 安 是 的, 也 许 有 一 点, 可 是 他 为 什 么 不 高 兴 呢? 那 是 没 有 理 由 的, 就 连 不 安, 也 没 有 真 正 的 理 由 少 主 人 从 小 就 知 道 我, 他 九 岁 的 时 候 第 一 次 加 入 商 帮 旅 行, 还 是 我 带 着 他 的 他 十 分 知 道 道, 我 不 会 使 你 迷 路 是 你 的 话 不 错, 弥 伴 不 大 精 神 地 同 意 了 他 有 一 点 伤 心 他 是 相 信 多 吉 的 友 谊 的, 难 道 说, 这 友 谊 就 象 丁 赖 所 想 像 的 那 么 浅 薄 吗? 假 定 他 没 有 加 入 他 的 大 帮, 多 吉 就 那 样 漫 不 经 心, 还 不 如 掉 了 一 驮 货 物, 失 了 一 匹 骡 子 吗? 掉 了 货 物, 失 了 骡 子, 他 总 要 派 人 找 寻 呀 ; 对 于 他 无 足 轻 重 的 弥 伴, 他 就 会 漠 不 关 心 让 他 流 落 旷 野 里 了! 他 知 道 弥 伴 有 丁 赖 相 伴, 那 就 放 心 了 这 种 看 法, 也 许 是 更 切 实 际 的 看 法 可 是 弥 伴, 抛 弃 了 绿 草 沃 土, 可 爱 的 村 舍, 突 然 流 落 在 渺 无 人 烟 的 荒 野 大 风 怒 号, 孤 寂 异 常, 实 在 需 要 更 亲 密 的 同 情 他 第 一 次 感 到 世 界 对 他 无 足 轻 重, 所 以 尽 管 穿 得 很 厚, 突 然 冷 了 起 来, 而 这 次, 并 非 由 于 高 原 的 烈 风 孤 寂 在 变 成 幸 福 以 前 是 苦 的 弥 伴 第 一 次 尝 到 苦 的 孤 寂

202 五 两 人 向 着 一 脉 矮 山 继 续 策 马 走 了 一 点 多 钟, 山 下 有 水 乃 决 定 在 那 里 等 侯 骡 帮 榜 晚 搭 起 帐 篷, 在 附 近 拴 好 马 匹, 即 入 睡 乡, 希 望 多 吉 于 次 早 赶 到 可 是, 第 二 天 他 并 没 有 来 第 三 天 也 没 有 来 丁 赖 尽 管 赋 性 安 静, 也 开 始 认 为 这 样 的 迟 延 有 些 奇 怪, 有 些 不 安 他 一 面 为 了 找 事 作, 一 面 为 了 节 省 粮 食, 乃 到 处 寻 觅 生 在 地 下 而 昧 如 粟 子 的 措 玛, 结 果 他 收 获 了 很 多, 还 有 一 些 野 兽 粪 ; 更 在 一 处 帐 篷 遗 址 找 到 很 多 的 牛 粪, 足 够 数 日 燃 料 之 用 回 来 看 见 弥 伴 在 牧 马, 他 用 尽 方 法 解 释 多 吉 所 以 延 误 的 理 由 可 是 他 自 己 也 开 始 怀 疑, 是 不 是 忽 略 了 骡 帮 的 踪 迹 重 新 考 察 一 遍, 也 没 有 确 定 的 结 果 他 们 到 了 大 路 以 后, 已 经 下 过 两 次 大 雨, 土 已 湿 润, 大 部 蹄 印 已 经 模 糊 不 清 了 丁 赖 心 中 打 算, 再 等 两 日 还 不 见 多 吉 到 来 的 话, 即 要 走 向 牧 场, 直 奔 结 古 多 了

203 弥 伴 笑 了 笑, 不 太 关 心 地 接 受 了 临 时 叔 叔 的 解 释 他 实 在 没 有 理 会 那 些 话, 而 是 在 听 别 的 声 首 羌 塘 草 地 的 魔 力 已 在 开 始 影 响 着 他, 他 童 年 时 代 在 喜 马 拉 雅 山 森 林 中 面 对 无 形 的 存 在 作 无 声 的 对 话 的 习 惯, 又 巳 恢 复 了 贤 侄, 丁 赖 于 第 四 天 早 晨 很 不 好 意 思 地 说 道, 我 们 不 能 在 这 里 久 候 了 我 们 应 该 开 始 寻 觅 牧 户, 以 便 加 添 我 们 的 食 物, 少 主 人 多 吉 一 定 是 有 什 么 事 留 住 了 他 一 定 会 明 白 我 们 不 能 再 等 候 的 理 由 我 也 作 了 一 个 不 大 好 的 梦 我 们 备 马 前 进 吧 这 就 是 说 : 他 们 到 青 海 湟 源 以 前, 再 无 希 望 会 着 多 吉 多 吉 既 然 没 有 来, 只 好 跟 着 丁 赖 走 好, 让 我 们 走 吧 弥 伴 也 就 同 意 了 丁 赖 将 马 找 来, 各 人 备 好 各 人 的 马 鞍, 并 带 上 一 袋 粪 他 们 倒 转 一 段 原 路, 丁 赖 即 另 换 方 向 走 向 没 有 路 径 的 路, 弥 伴 也 就 跟 着 他 走 他 们 离 开 原 路 的 第 三 天 下 午, 看 见 了 黑 帐 篷 他 们 已 经 是 十 分 需 要 救 援 的 了 因 为 他 们 尽 管 节 省 食 物, 也 只 剩 下 一 把 糌 粑 和 一 点 茶 叶, 牧 户 对 他 们 很 客 气, 给 了 每 人 一

204 大 壶 奶 渣 子, 可 是 绝 无 糌 粑 和 酥 油 卖 给 他 们 牧 户 说, 他 们 自 己 也 是 不 够 的 我 们 明 天 再 说 吧 丁 赖 向 弥 伴 念 道, 也 许 有 办 法 给 他 们 讲 条 件 的 傍 晚 圈 回 牲 畜 的 时 候, 女 人 们 忙 着 挤 牛 奶 她 们 煮 好 牛 奶, 两 旅 客 也 喝 了 几 碗 丁 赖 帮 着 弥 伴 支 好 他 们 目 己 的 帐 篷, 因 明 天 要 早 起 赶 路, 劝 他 及 早 睡 弥 伴 躺 下, 盖 上 毡 子, 脑 袋 一 靠 鞍 子, 就 沉 沉 人 了 睡 乡 丁 赖 是 装 着 整 顿 行 囊 的, 这 时 便 偷 愉 离 开 帐 篷 了 第 二 天 早 晨 弥 伴 醒 来 的 时 候, 丁 赖 已 将 行 囊 搬 到 帐 外, 准 备 放 在 马 背 上 面 了 他 因 为 醒 得 过 迟, 有 点 不 好 意 思, 赶 紧 收 拾 起 帐 篷, 穿 上 靴 子, 束 好 靴 筒 的 带 子, 戴 上 帽 子 两 人 向 牧 户 说 了 照 例 告 别 的 话 长 寿 平 安 之 类, 即 上 马 踏 草 地 而 走 整 早 晨 都 在 奔 驰, 过 了 河 流, 丁 赖 乃 提 议 停 马 进 食 进 食 应 该 很 简 单, 弥 伴 说, 一 点 糌 粑 和 冷 水 就 够 了 我 们 没 有 剩 下 别 的 东 西, 反 不 如 马 可 以 尽 时 吃 草 你 以 为 我 们 会 很 快 买 到 东 西 吃 吗?

205 丁 赖 笑 了 笑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我 们 生 着 火 吧, 丁 赖 面 说, 一 面 解 开 装 牛 粪 的 口 袋 弥 伴 打 趣 说 : 既 然 无 茶 可 煮, 生 火 干 什 么 呢? 可 是, 丁 赖 终 于 向 牧 户 买 到 一 点 茶 叶 和 糌 粑 吧? 弥 伴 见 他 安 闲 地 打 开 一 个 大 皮 袋, 不 禁 奇 怪 起 来, 然 而 倒 出 来 的 东 西, 既 非 茶 叶, 也 非 糌 粑, 乃 是 一 个 血 迹 斑 斑 的 包 裹 及 至 打 开 包 裹 来 看, 原 来 是 一 块 一 块 尸 解 了 的 羊 啊! 你 杀 了 羊 啊! 弥 伴 痛 心 已 极, 不 禁 喊 了 出 来 不 是 我 杀 的 那 是 牧 户 杀 的, 不 过 由 我 切 开 罢 了 牧 户 叫 我 出 了 大 价, 因 为 他 们 知 道 我 们 没 有 吃 的 了 可 是, 这 足 够 几 天 充 饥 的 而 且 十 分 需 要 贤 侄, 你 应 该 饥 饿 了 来, 让 我 们 烧 一 块 腱 子, 提 提 精 神 弥 伴 很 不 舒 服 起 来, 他 从 小 怕 吃 肉 的 习 惯, 此 刻 自 然 不 如 原 来 敏 感 了 因 为 他 在 土 官 的 官 邸 时, 肉 是 主 要 的 食 品 ; 他 经 常 饿 得 没 有 办 法, 除 了 特 殊 机 会 以 外, 不 能 不 吃 它 而 土 官 家 的 那 位 喇 嘛, 他 可 仿 效 有 地 位 的 喇 嘛, 每 月 初 八 十 五 二 十 那 三 天 不 吃 肉 他 是 有 厨 子 可 向 管 家 领 东 西 办 素 食 的, 弥 伴 并 无 这 个 特 权 主 人 吃 剩 下 的 就 是

206 他 的 主 要 食 品 这 些 剩 余 食 品, 又 永 远 有 肉, 而 且 他 更 永 远 在 饿, 所 以 不 能 不 吃 然 而 做 现 成 了 的 肉, 终 于 是 为 了 人 家 预 备 的, 绝 不 同 于 专 为 他 而 杀 生 为 他 自 己 而 杀 生 那 是 多 么 可 怕 呀! 可 是 这 次, 正 是 为 他 自 己 而 宰 割 了 的 肉 唉, 丁 赖, 你 怎 么 他 开 始 说 丁 赖 打 断 他 的 话 头 我 很 知 道 你 是 僧 迦 那 一 类 的 人? 不 应 该 叫 人 杀 生 你 以 为 我 连 这 个 道 理 也 不 知 道 吗? 我 特 别 等 着 你 睡 了 才 向 牧 户 办 涉 杀 羊, 切 肉, 装 起 来, 都 是 你 不 知 道 的 当 儿 做 出 来 的 你 既 无 可 非 议, 便 没 有 不 吃 它 的 理 由 我 知 道 规 矩 是 什 么, 怎 样 办 才 对 这 是 你 可 放 心 的 丁 赖 颇 以 通 晓 喇 嘛 论 点 而 且 作 得 恰 到 好 处 而 自 豪 肉 在 火 炉 上 烧 好 了, 发 出 引 人 食 欲 的 味 道 弥 伴 深 知 丁 赖 的 论 据 错 误 但 饥 肠 辘 辘, 实 在 难 受, 他 吃 了, 而 且 觉 得 好 吃 因 为 羌 塘 草 原 上 的 羊 肉 是 再 美 不 过 的 弥 伴 心 里 在 难 过, 可 是 身 体 安 适 了, 乃 又 重 新 上 马 对 于 旅 行 的 兴 趣, 将 来 的 展 望, 在 过 去 几 天 受 到 了 打 击 现 在 恢 复 了, 比 较 乐 观 了 不 再 因 为 不 见 多 吉, 不 能 加 入

207 他 的 骡 帮 而 难 过 ; 前 途 的 不 必 思 议, 半 孤 寂 的 状 态, 都 使 他 高 兴 弥 伴 并 不 是 必 在 人 群 中 挤 来 挤 去 才 痛 快 的 人 六 丁 赖 与 前 几 天 一 样, 在 硬 土 荒 原 的 边 上 勒 住 马 那 里 的 草 已 被 牛 马 蹄 迹 践 踏, 中 断 了 生 长, 大 路 了, 他 说, 以 后 便 容 易 了 他 们 遇 着 牧 户 的 次 数 更 频 繁 了 一 些 丁 赖 永 远 会 巧 妙 地 遵 守 着 规 矩, 在 弥 伴 不 知 不 觉 中 弄 到 羊 肉 弥 伴 也 继 续 吃 肉, 维 持 身 体 的 健 康, 同 时 感 到 肉 食 的 残 忍, 不 合 理 七 想 当 年, 迦 举 派 ( 白 教 ) 的 祖 师 米 拉 布 衣 圣 者 ( 即 米 拉 日 巴 日 巴 藏 语 意 为 着 布 衣 者 编 者 ), 因 为 无 物 可 吃, 不 愿 为 觅 食 而 耽 误 静 修 的 功 夫, 所 以 快 到 一 年 的 光 景, 都 是 煮 藿 麻 充 饥 最 后 他 才 明 白, 他 不 但 站 起 来 费 力

208 了, 而 且 连 冥 想 入 定 的 力 量 也 没 有 了, 这 时, 刚 好 有 人 给 他 送 肉 送 酒 来, 他 才 饱 吃 几 顿 于 是 恢 复 了 神 智, 重 入 静 土, 而 得 正 觉 这 个 故 事, 弥 伴 是 很 熟 习 的, 所 以 也 对 其 中 的 矛 盾 莫 名 其 妙 有 些 出 家 人 因 为 悲 悯 有 情 的 心 不 够, 而 大 多 在 杀 生 吃 肉, 不 是 藉 着 这 个 故 事 作 口 实 吗? 圣 者 米 拉 既 然 不 放 弃 慈 悲 便 不 能 入 定, 因 而 给 人 以 口 实 那 么, 还 不 如 放 弃 入 定 更 为 高 超 吗? 用 不 慈 悲 的 方 法 来 入 定, 这 种 定 功 是 不 是 自 欺? 是 不 是 有 害 于 耶 喜 棍 臧 大 师 的 徒 弟 所 说 的 深 观 呢? 这 些 问 题, 他 都 无 从 解 答 可 是 他 自 己 吃 了 烧 羊 肉 以 后, 的 确 浑 身 轻 松, 走 在 路 上 兴 高 采 烈 同 时, 他 也 不 断 地 责 备 自 己, 为 什 么 那 样 懦 弱, 为 了 欲 望 的 满 足 而 犯 杀 生 害 命 的 大 罪, 两 人 在 玉 树 停 了 一 星 期 丁 赖 在 那 里 有 认 识 的 商 人, 大 部 分 时 间 都 是 同 他 们 商 量 事 情 ; 弥 伴 则 不 在 野 外 独 步, 就 在 客 栈 里 玄 想 丁 赖 打 听 的 结 果, 他 们 两 人 可 以 搭 帮 去 湟 源 那 就 是 多 吉 应 该 去 的 边 城 弥 伴 对 于 这 个 消 息 并 不 热 心, 他 已 对 荒 凉 的 氛 围 发 生

209 了 爱 好, 本 能 地 觉 到 许 多 同 伴 在 一 起 会 破 坏 了 恬 静 的 乐 趣 然 而, 看 到 丁 赖 兴 高 采 烈 的 样 子 感 到 自 己 不 必 反 对 他 的 意 见, 以 免 增 加 他 的 苦 恼 他 起 身 的 时 候, 才 发 现 丁 赖 所 以 高 兴 的 缘 故, 乃 是 在 玉 树 作 了 一 项 买 卖 添 了 三 头 牦 牛 驮 着 货 物, 加 入 商 队 庞 然 大 物 的 牦 牛 走 得 很 慢, 加 长 了 行 程 的 日 期, 商 人 们 天 一 亮 就 起 身, 走 几 点 钟 就 烧 茶, 太 阳 过 午 就 下 帐, 以 便 牲 畜 吃 草 跟 着 这 群 人 走, 每 晚 上 喝 酒 喧 哗, 是 没 有 玄 想 的 机 会 的 弥 伴 自 己 盘 算 着 前 途, 将 来 作 何 打 算, 到 湟 源 干 什 么 呢? 寻 什 么 职 业 呢? 没 有 别 的 门 路, 只 好 去 经 商 只 是 买 进, 卖 出, 赚 钱 的 生 活 是 值 得 活 的 吗? 值 得 费 事 的 吗? 然 而 那 里 有 卓 玛 没 有 很 多 的 钱 货 物 马 匹, 卓 玛 不 能 到 手, 那 就 非 当 商 人 不 可 了 还 有 几 天 就 到 托 索 湖 的 时 候, 他 问 丁 赖 那 两 位 领 导 商 队 的 人 是 否 住 在 湟 源 丁 赖 告 诉 他, 他 们 来 自 西 康 的 康 定, 但 在 别 的 地 方 很 有 几 处 分 号, 湟 源 即 为 其 中 之 一 那 些 牛 自 然 都 是 他 们 的 吧? 弥 伴 问 道, 驮 着 你 的

210 货 物 的, 是 你 雇 来 的 吗 他 们 的 牛 是 他 们 买 的, 我 那 三 头 是 我 买 的 丁 赖 说 你 要 怎 样 对 付 它 们 呢? 留 着 回 日 喀 则 的 时 候 再 运 货 吗? 我 要 跟 着 多 吉 先 生 的 骡 帮 回 去, 将 货 驮 在 骡 子 上 牦 牛 太 慢, 是 跟 不 上 骡 子 的 你 只 有 三 头 牛, 不 算 多, 那 些 商 人 会 有 用 它 们 的 地 方, 你 要 卖, 他 们 自 然 会 买 的 ; 不 过, 他 们 见 你 非 卖 不 可, 就 要 压 价 钱, 使 你 赔 本 了, 丁 赖 丁 赖 没 有 回 答, 谈 话 就 终 结 两 天 以 后, 弥 伴 偶 然 与 商 队 的 仆 人 提 起 牦 牛 的 事 来 我 们 不 将 牦 牛 带 回 来, 回 头 货 没 有 多 少 的 仆 人 说, 商 人 要 走 黄 河 那 条 路, 有 几 匹 西 宁 骡 子 带 到 拉 萨 去 卖 就 够 了 他 们 卖 牦 牛 不 会 赔 钱 吗? 这 个 季 节 用 得 着 很 多 的 驮 牛 吗? 不, 驮 牛 没 有 多 大 用 处, 这 是 贩 运 骡 马 的 季 节, 我

211 的 主 人 就 是 要 干 那 个 的, 可 是 大 多 数 的 牦 牛 会 被 屠 户 收 买, 他 们 肯 出 大 价 钱 的 怎 么! 这 些 牲 畜 走 完 路 程 要 入 屠 宰 场 吗? 差 不 多 都 是 如 此, 假 定 卖 的 钱 多 少 比 买 价 差 一 点 的 话, 也 比 雇 脚 力 由 玉 树 到 湟 源 便 宜 这 样, 货 物 的 运 费 便 很 少 了 假 定 运 气 好, 牛 肉 有 行 市 可 以 一 点 也 不 赔 钱 一 切 富 商 能 使 牦 牛 购 价 降 低 的, 都 那 样 办, 那 是 最 上 算 的 用 人 谈 到 别 的 事 情, 可 是 发 现 弥 伴 不 在 意, 没 有 反 响, 就 离 开 他 了 目 前 的 牛 群 那 想 不 到 的 命 运? 使 弥 伴 不 知 所 措 起 来 四 周 的 景 色 都 看 不 见 了, 他 所 看 见 的, 只 有 挤 来 挤 去 的 牛 群, 长 长 的 毛, 喘 息 在 重 载 底 下, 好 像 一 渠 混 水, 慢 慢 地 悄 悄 地, 流 过 下 面 碧 绿 的 草 原, 而 上 面 一 望 无 垠 的 青 天, 毫 不 在 意 地 静 穆 着 ; 只 有 疲 乏 了 的 牦 牛, 渴 望 着 休 息, 渴 望 着 卧 在 草 地 上 咀 嚼 享 享 轻 松 的 福 因 为 人 们 的 忘 思 负 义, 要 在 旅 程 终 点 给 它 插 进 长 刀, 刺 进 心 坎, 或 者 给 它 们 套 上 嘴, 让 它 们 挣 扎 着 闷 死 ( 原 注 : 藏 人 以 为 闷

212 死 更 仁 慈 一 点 同 时, 血 没 有 流 出 来, 肉 更 好 吃 ) 残 忍 呀 残 忍! 这 些 人, 歌 唱 着, 呼 啸 着, 和 这 些 没 有 意 识 的 牺 牲 品 走 在 同 一 行 列, 竟 不 觉 悟 永 远 不 会 觉 悟, 他 们 的 行 为 是 怎 样 的 残 忍 丁 赖 叔 叔 弥 伴 突 然 叫 道 钻 追 的 用 人, 原 是 走 在 这 个 假 侄 子 的 前 面 的 听 见 这 种 带 着 痛 苦 的 的 呼 声, 勒 住 马, 回 头 一 望, 便 拨 马 转 来, 到 了 他 的 面 前 怎 么 了? 不 舒 服 吗? 丁 赖 看 见 弥 伴 痉 挛 的 脸 色, 充 满 恐 惧 的 眼 神, 还 有 牵 着 缰 绳 发 抖 的 手, 感 到 十 分 不 安 你 要 怎 么 对 付 你 的 牦 牛 呢? 弥 伴 没 有 答 复 他 的 话 我, 先 生 我 的 牦 牛? 怎 样? 弥 伴 打 断 他 的 话 你 要 将 它 们 卖 给 屠 户, 跟 别 的 牛 一 样 去 宰 杀 我 现 在 知 道 了! 你 说 可 是 倘 若 无 人 出 大 价 钱 买 它 们, 我 不 能 不 那 是 普 通 的 事 前 两 天 你 为 什 么 没 有 告 诉 找 呢?

213 因 为 我 不 愿 意 让 你 难 过, 你 有 一 些 想 法 那 自 然 是 好 想 法, 可 赞 美 的 想 法 你 是 属 于 僧 伽 的, 我 不 过 是 俗 家 可 是, 先 生 你 要 相 信, 我 是 打 算 安 排 得 很 好 的, 让 你 看 不 见 难 过 的 事 唉, 我 并 不 那 么 蠢, 我 知 道 僧 伽 的 规 矩 到 底 哪 一 个 混 人 告 诉 了 你 呢? 那 一 定 是 不 懂 规 矩 的 人! 不 要 说 了! 你 的 牦 牛 要 多 少 钱? 我 要 从 你 手 里 买 买 我 的 牛? 为 什 么? 那 是 不 大 合 理 的 我 有 钱, 预 先 付 ; 你 要 乐 意, 今 天 晚 上 就 付 为 什 么 要 花 你 的 钱? 你 有 用 得 着 它 的 地 方 你 买 牛 干 什 么 呢? 多 少 钱? 弥 伴 问 得 很 不 客 气 那 么, 你 若 非 此 不 可, 我 是 每 头 牛 花 了 三 十 两 银 子 意 思 就 是 说, 你 要 比 三 十 两 多 一 些, 你 既 要 赚 钱, 就 希 望 屠 户 出 的 价 钱 比 原 来 价 高 啊, 我 现 在 明 白 了, 你 是 一 个 圣 僧 我 以 前 对 你 不 够 恭 敬 的, 请 你 原 谅, 原 谅 我 只 是 一 个 俗 人, 一 个 黔 首 ( 黑

214 人, 无 明 的 人 ) 每 一 头 多 五 两, 或 者 对 你 不 算 赚 钱, 还 要 再 多 一 点 吗? 不 过 你 要 明 白, 给 你 的 钱 越 多, 便 越 使 我 搭 救 别 的 牲 畜 的 数 目 减 少 你 还 要 买 别 的! 丁 赖 吃 惊 了 先 生, 那 是 没 有 意 义 的, 反 正 你 不 能 都 买 尽 可 惜 不 能 都 买 尽, 弥 伴 郑 重 的 说, 不 过 一 个 人 应 当 尽 量 做 好 事 丁 赖 惭 愧 起 来 我 不 打 算 比 原 价 三 十 两 再 多 些 他 说, 我 相 信, 凭 着 这 段 好 事, 我 的 货 物 可 以 赚 钱 好, 就 那 样 办 弥 伴 说 完, 即 将 马 头 转 过 去, 单 独 走 牛 帮 继 续 慢 慢 前 进, 给 自 己 送 死 同 一 日 的 晚 问, 丁 赖 给 自 己 的 牛 解 载 的 时 候, 另 外 两 个 解 完 载 的 牛 来 到 了 赖 附 近 不 去, 注 视 弥 伴 弄 帐 篷 ; 弥 伴 在 这 两 头 长 毛 动 物 的 疲 乏 眼 神 里 似 乎 看 见 一 线 自 觉 的 光, 从 漆 黑 团 的 心 灵 深 处 发 出 不 可 名 状 的 呼 吁

215 丁 赖, 在 这 两 头 牛 的 角 上 每 头 拴 一 段 绳 子, 看 看 它 们 的 主 子 是 谁, 替 我 买 下 来 丁 赖 不 敢 抗 议, 他 以 为 青 年 伙 伴 在 发 疯, 可 是 在 藏 区, 一 切 起 源 于 慈 悲 的 行 为, 即 在 粗 俗 而 唯 利 是 图 的 农 人 和 商 人 中 间, 也 会 引 起 直 觉 的 敬 慕 那 位 象 征 着 无 限 慈 悲 的 千 手 千 眼 观 世 音 作 了 雪 域 圣 地 的 至 高 护 卫, 不 是 没 有 作 用 的 弥 伴 在 小 帐 篷 里 躺 在 草 地 上 想 起 他 的 贫 穷, 急 得 哭 泣 起 来 他 不 是 因 为 没 有 钱 不 能 将 卓 玛 娶 过 来 而 伤 感, 乃 是 因 为 没 有 钱 不 能 解 救 这 一 群 在 地 上 吃 草 的 不 幸 牲 畜 脱 离 痛 苦 而 悲 哀

216 第 八 章 一 弥 伴 继 续 他 的 行 程, 成 为 悲 伤 的 牺 牲, 引 起 悲 伤 的 原 因, 则 远 比 眼 看 牦 牛 的 命 运 更 为 重 要 他 所 感 到 的 痛 若, 乃 是 施 痛 苦 与 受 痛 苦 两 面 共 具 的 痛 苦 他 记 起 了 很 久 以 前, 他 自 己 无 识 无 知 地 追 寻 友 爱 至 上 的 时 候, 在 森 林 隐 士 的 茅 屋 中 过 夜 所 听 见 的 悲 声 他 记 起 了 他 所 保 护 的 豹 子 以 及 离 家 逃 跑 的 情 形 那 样 不 可 一 世 的 童 年, 就 这 样 变 成 了 大 个 子 的 青 年 将 来 的 商 人 在 计 逐 毫 末 的 稠 人 广 众 中 挤 来 挤 去 的 商 人, 他 不 禁 自 怜 自 惜 起 来 了, 怎 么 堕 落 到 这 个 样 子 呢? 他 想 到 自 己 的 心 中 怎 样 充 满 了 唯 物 的 思 想, 又 不 禁 愤 怒 起 来 再 想 到 到 青 海 后 将 要 做 的 事, 更 是 极 不 自 在 的 钻 迫 没 有 说 过 到 青 海 怎 么 样 的 话, 他 自 己 突 然 被 人 宣 告 要 走 注 意 集 中 在 卓 玛 身 上, 也 没 有 顾 得 问 个 清 楚 多 吉 自 然 打 算 给 他 有 用 的 指 示 钻 追 给 他 那 样 一 大 笔 钱, 也 应 该 指 望 他 具 有 用 钱 的 本 领, 以 图 自 立 且 给 将 来 事 业 打

217 个 基 础 很 多 发 了 财 的 买 卖 人, 起 初 并 没 有 这 么 大 的 本 钱 根 据 他 的 理 解, 钻 追 并 没 有 打 算 雇 用 他, 而 是 要 帮 助 他 独 立 钻 追 大 概 会 希 望, 不 久 有 商 人 自 青 海 回 去, 能 够 将 他 自 动 替 丹 津 垫 的 钱, 带 着 归 还 给 丹 津 钱 是 垫 的, 不 是 送 的 这 是 他 对 钻 追 的 行 为 应 有 的 解 释, 而 归 还 借 款 照 例 要 有 利 钱 所 以 他 欠 丹 津 的 不 只 一 百 五 十 两, 而 是 一 百 五 十 两 以 外 加 上 商 人 之 间 的 通 行 的 利 息 多 少 利 息 呢? 他 不 大 清 楚, 最 少 是 一 年 五 十 两, 或 者 七 十 五 两, 或 者 还 要 多 可 是, 现 在 他 只 有 几 元 钱, 乃 是 由 本 乡 逃 跑 时 带 出 来 的, 依 然 紧 在 带 子 上 原 来 带 的 钱, 同 卓 玛 到 日 喀 则 的 路 上 已 经 用 了 些, 后 来 同 她 在 甘 丹 寺 献 灯 又 用 了 些, 紧 在 带 子 上 的, 不 过 剩 余 罢 了 他 开 始 发 了 讽 刺 的 笑, 笑 起 他 自 己 的 穷 途 末 路 可 是 他 对 于 慈 善 行 为 并 不 失 悔 反 而, 他 越 没 有 办 法, 越 增 加 了 对 于 所 购 牲 畜 的 爱 怜 他 简 直 要 拥 抱 它 们, 他 宁 可 经 历 一 幕 苦 的 快 乐 即 便 在 旷 野 里 饿 死, 但 仍 能 守 着 他 的 那 五 头 大 牦 牛 太 太 平 平 吃 着 草, 既 不 理 会 他 的 痛 苦, 也 不 了 解 他 的 损 失

218 他 对 这 种 展 望 并 不 退 缩, 且 以 能 够 以 此 而 自 豪 可 是 非 如 此 不 可 吗? 一 个 十 七 岁 的 人, 是 应 该 除 了 钱 以 外 还 有 路 子 的 他 不 能 没 有 卓 玛, 因 为 他 答 应 了 他 爱 她, 而 且 答 应 了 她 一 幢 好 房 子 来 共 享 安 乐 : 这 是 他 欠 下 她 的 弥 伴 是 惯 于 冥 想 的 一 想 到 这 里 不 知 不 觉 地 认 为 获 得 卓 玛 是 一 种 责 任, 而 非 满 足 他 的 情 感, 满 足 他 的 欲 望 了 他 握 紧 了 拳 头, 抬 起 头 来, 大 声 道 : 就 这 样 吧!, 他 接 受 了 斗 争 的 条 件 用 什 么 法 子 去 斗 争, 他 还 没 有 想 清 楚, 可 是 他 相 信 自 己 有 致 胜 的 本 领 了 以 后 几 天, 他 骑 在 马 上 不 作 声, 自 己 盘 算 主 意, 然 后 按 着 日 常 智 慧, 想 好 计 划, 再 一 步 一 步 实 现 出 来 对 于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是 没 有 份 的 影 响 而 且 形 成 他 的 生 命 的 是 别 的 势 力, 起 源 于 不 可 知 的 深 远 的 过 去 的 势 力 : 即 西 藏 圣 者 所 说 的 前 事 往 行 的 业 力

219 二 快 到 湟 源 的 时 候, 商 队 紧 靠 一 个 寺 院 经 过 弥 伴 看 见 寺 院, 不 禁 心 向 往 之, 这 个 小 寺 院 的 房 屋 具 有 和 平 空 气, 吸 引 着 弥 伴, 不 能 不 在 附 近 久 久 徘 徊 想 到 到 湟 源, 大 伙 商 人 挤 在 小 店 里 面, 一 齐 喝 酒 庆 祝 旅 途 的 完 结, 那 种 喧 哗 简 直 使 他 受 不 了, 于 是 策 马 前 行, 追 上 丁 赖 你 听 我 说 他 告 诉 丁 赖, 你 跟 着 商 队 走, 到 了 湟 源 解 下 驮 子 以 后, 就 牵 过 我 那 两 头 牛 来 那 是 在 角 上 画 了 记 号 的 那 两 头 加 上 从 你 手 里 买 的 三 头 都 请 你 找 好 地 方 让 它 们 吃 草, 我 要 停 在 这 里 给 我 留 下 帐 篷 跟 吃 的, 你 可 到 湟 源 去 办 食 物, 我 在 寺 院 附 近 休 息 休 息, 假 如 我 后 天 还 不 到 湟 源 去, 请 你 到 这 里 来, 告 诉 我 多 吉 到 了 没 有 你 不 舒 服 吗? 丁 赖 问 道 如 要 不 舒 服, 真 还 不 如 住 在 屋 里, 有 人 给 你 好 吃 的 ; 一 个 人 在 夜 间 打 野, 是 不 方 便 的 我 没 有 病, 只 是 有 点 疲 乏, 不 喜 欢 人 声 嘈 杂 丁 赖 已 经 放 弃 强 迫 耶 个 顽 强 的 侄 子 听 人 劝 告 的 习

220 惯 了 他 按 照 他 的 话 作 了, 答 应 替 他 照 管 牦 牛, 而 且 两 天 以 后 来 看 他 假 定 他 不 先 到 湟 源 的 话 交 涉 停 当, 他 就 跟 着 商 帮 走 了 弥 伴 已 经 打 定 主 意 睡 在 寺 院 墙 外 帐 篷 里 面, 可 是 对 于 马 有 些 担 心, 强 盗 不 会 在 这 种 地 方 出 现, 小 偷 则 多 得 很 可 以 来 偷 马 他 为 什 么 不 借 重 寺 院 呢? 也 许 有 的 僧 人 可 以 借 给 马 棚 一 用 的 藉 马 作 口 实, 他 便 可 以 入 寺 院 了 他 是 急 于 进 去 一 下 的 弥 伴 看 了 看 自 己 的 服 装, 那 还 算 整 齐 只 是 风 吹 日 晒 褪 了 色, 样 子 不 象 乞 丐, 只 像 远 路 来 的 旅 客, 这 就 是 他 的 实 情, 是 不 是 应 该 就 这 样 给 人 家 看 呢? 他 以 为 不 应 该 他 策 马 到 山 背 后, 不 给 寺 院 看 见, 然 后 打 开 行 囊, 取 出 出 家 的 服 装 喇 嘛 旅 行 时 的 服 装 穿 上 新 的, 收 起 旧 的, 复 又 上 马 他 知 道 穿 得 很 讲 究 就 理 直 气 壮 地 走 向 寺 院 来 到 了 墙 外, 赶 上 两 个 入 寺 的 僧 人, 他 们 向 他 打 招 呼, 问 好, 问 他 是 否 入 寺 院 找 什 么 人 我 在 寺 院 并 不 认 识 什 么 人, 弥 伴 回 答 说, 我 只 希 望 有 人 收 留 我 的 马 过 夜, 我 自 己 则 在 帐 篷 里 住 他 说 着 这 些, 便 以 头 示 意 让 他 们 看 见 他 在 马 后 带 着 的 帐 篷 口 袋

221 两 个 僧 人 对 于 这 位 体 面 的 旅 客 十 分 尊 重 其 中 之 一 说 道 : 十 分 靠 得 住, 先 生, 一 定 有 人 给 你 存 马 的 我 的 老 师 就 会 帮 你 的 忙 你 要 向 他 问 问 吗? 我 们 可 以 陪 你 去 多 谢 盛 意 弥 伴 恭 而 敬 之 地 说, 我 就 跟 着 两 位 去 他 下 了 马, 牵 着 缰 绳, 走 在 僧 人 的 旁 边 贵 客 由 哪 里 来 的? 年 岁 较 长 的 一 个 问 由 日 喀 则 来 我 同 货 帮 走 的 玉 树, 有 几 头 牛 跟 着 帮 呢 弥 伴 顺 便 添 了 一 句 那 么, 你 在 经 一 点 商, 另 一 个 问 道 一 点 点, 经 商 不 是 我 的 本 行, 我 原 来 是 学 占 卜 的, 不 过 我 更 喜 欢 法 相 的 学 问 再 好 没 有 了! 两 僧 同 时 说 他 们 对 于 旅 客 的 敬 意 更 提 高 了 弥 伴 在 寺 院 里 面 的 街 上 所 遇 到 的 僧 众, 看 见 他 同 着 他 们 中 的 两 个 一 起 走, 又 看 见 他 穿 着 僧 服, 并 没 有 人 盘 问 他 两 个 人 的 老 师 坐 在 十 位 活 佛 的 馆 舍 里 面 单 独 一 所 房

222 子, 有 便 门 通 到 街 上 弥 伴 候 在 门 外 不 久, 带 他 来 的 人 之 一 即 同 另 一 个 人 出 来, 告 诉 他 马 和 行 囊 都 可 寄 存, 而 且 老 师 请 他 进 去 吃 茶, 弥 伴 谢 谢 他, 怀 中 取 出 一 条 哈 达 就 跟 着 进 去 了 到 了 喇 嘛 老 师 的 屋 子 献 上 哈 达, 道 谢 盛 意, 弥 伴 就 坐 下 吃 茶, 也 吃 一 点 糌 粑 老 师 也 与 两 位 徒 弟 一 样, 盘 问 弥 伴 来 自 何 处 ; 所 干 何 事, 以 及 一 大 堆 别 的 问 题 这 使 弥 伴 凭 着 想 像 造 出 一 些 话, 没 有 说 出 他 不 愿 说 的 底 细 可 是 他 一 加 润 色, 便 将 自 己 的 身 份 抬 得 很 高 是 他 自 己 所 希 望 的, 而 不 是 他 实 在 的 面 目 所 以, 不 需 要 他 故 意 骗 人, 主 人 所 得 到 的 印 象, 便 以 为 他 是 家 世 可 观, 富 有 资 财 的 其 中 的 点, 特 别 使 主 人 如 此 相 信, 即 问 起 湟 源 有 些 什 么 熟 人 的 时 候, 他 说 去 找 日 喀 则 的 商 人 钻 追 的 儿 子 多 吉, 且 去 访 问 拉 萨 的 商 人 丹 津 的 代 办 ; 说 是 与 多 吉 为 好 友, 而 丹 津 则 是 他 父 亲 的 朋 友 主 人 听 见 这 几 个 名 子, 便 说 都 是 熟 人 寺 院 许 多 喇 嘛 还 有 本 院 的 活 佛, 都 与 那 两 个 商 人 有 来 往 这 样 一 来, 弥 伴 便 不 是 生 人 了 而 在 他 们 中 间 受 到

223 了 充 分 的 信 任 他 们 不 能 让 他 在 外 打 野, 一 定 留 他 住 在 寺 院 因 为 在 寺 院 留 客 过 夜 是 需 要 寺 主 允 许 的, 老 师 使 命 一 个 徒 弟 拿 了 哈 达 去 办 交 涉 寺 院 当 局 正 式 许 可 以 后, 留 弥 伴 吃 了 一 顿 很 好 的 晚 餐, 随 即 由 老 师 的 侍 僧 带 他 到 另 一 小 院, 那 里 一 端 有 一 间 房 子 他 的 行 囊 已 经 拿 到 一 间 屋 的 铺 座 上, 又 在 墙 柱 上 燃 着 一 盏 小 油 灯 侍 僧 道 了 一 声 晚 安! 便 退 去 了 留 下 弥 伴 自 己 在 屋 子 里 了 他 四 处 张 望, 屋 子 是 空 的, 长 方 形 的, 两 端 都 有 铺 座, 门 在 当 中, 门 两 边 的 墙 上 一 边 一 个 大 窗 子 窗 子 有 装 修 的 格 子, 格 子 上 糊 着 半 透 明 的 纸 弥 伴 将 毡 子 铺 在 铺 座 上, 脱 去 上 衣, 穿 着 裤 子, 便 上 铺 去 睡 可 是 满 腔 思 潮, 使 他 睡 不 着 他 所 想 的, 不 是 到 湟 源 后 将 来 该 怎 么 办, 最 近 的 现 实 问 题 即 明 天 早 晨 太 阳 出 来 时, 怎 么 办? 他 既 进 了 寺 院, 受 了 款 待, 无 意 中 给 自 己 增 加 了 新 的 困 难 按 规 矩, 早 晨 要 给 主 人 送 礼, 要 还 马 料 钱 的 可 是 他 剩 下 的 一 点 钱 不 够 这 项 开 支 了 怎 么 办 呢? 怎 么 渡 过 这 个 难 关 呢? 他 百 思 不 得 其 解 决 之 道

224 油 尽 灯 灭 了, 他 睁 着 眼 躺 着 不 久, 他 看 见 窗 子 上 透 进 光 来 屋 内 有 灯 时, 他 看 不 见 这 些, 屋 内 暗 了, 窗 上 露 出 星 形, 底 下 有 黄 光 在 晃 好 像 是 外 面 有 灯 原 来 在 这 两 间 房 里, 不 像 他 所 想 像 的 那 样, 只 有 他 一 个 人 隔 院 一 间, 也 还 有 人 住 着 有 人 这 样 近, 立 刻 使 他 感 觉 到 安 慰 与 烦 恼 同 时 并 来 他 烦 恼, 因 为 他 在 思 想 中 泄 漏 了 他 的 心 事, 就 好 像 他 大 声 说 出 来 一 样 ; 反 过 来, 那 个 光 又 对 他 那 么 亲 善, 光 一 闪 一 闪 地 具 有 同 情 的 引 诱, 好 像 在 说 来 吧! 来 吧! 这 引 诱 的 力 量, 温 和 而 不 可 抗 拒, 逐 渐 使 他 入 了 催 眠 状 态 我 要 通 通 空 气 弥 伴 朦 胧 地 想, 他 翻 身 起 来, 穿 上 衣 服, 走 了 出 来 他 靠 着 门 框, 深 吸 一 口 气 他 不 禁 惊 讶 地 自 己 问 自 己 : 隔 院 的 人 为 什 么 这 样 引 起 他 的 好 奇 心 呢? 那 个 光 依 然 向 他 引 诱, 又 在 对 面 那 间 屋 的 窗 上 波 动 起 来 弥 伴 无 法 抗 拒 他 以 为 到 了 近 处 总 可 发 现 罅 隙, 窥 见 里 边 的 情 形 踮 着 脚 走 过 院 子, 到 了 对 面 屋 子 的 窗 前, 他

225 在 窗 纸 上 找 不 着 洞, 就 打 算 用 指 甲 挖 一 个, 看 看 那 个 由 他 心 窝 中 引 诱 他 的 光 正 在 这 个 时 候, 一 种 温 和 而 有 权 威 的 声 音 由 里 面 发 出 来 进 来! 弥 伴 没 有 恐 慌, 也 设 有 惊 奇 他 的 心 理 状 态, 就 好 像 在 梦 中, 遇 着 什 么 怪 事 都 很 自 然 同 时, 他 也 莫 明 其 妙 地 预 期 为 什 么 发 现 那 个 什 么 了 什 么 让 他 进 去 他 就 进 去 了 三 他 进 去 的 屋 子 是 大 的, 是 建 筑 在 两 个 院 落 之 间 的 因 为 对 着 他 进 去 的 门, 另 外 还 有 一 个 门, 而 且 门 的 两 旁 都 各 有 一 个 窗 子 可 是 那 一 面 的 门 窗 户 壁 都 是 破 乱 不 堪 的, 不 如 进 来 这 一 面 窗 子 完 整, 令 人 看 不 进 去 对 面 的 窗 子, 纸 在 吊 着, 破 着, 有 些 地 方 可 以 看 见 外 面 的 天 和 黑 森 林 的 建 筑 靠 近 那 面 窗 子 的 炕 上, 坐 着 一 个 老 衲, 披 着 破 烂 的 袈

226 裟 他 背 后 的 墙 上 挂 着 一 大 幅 文 殊 菩 萨 ( 智 慧 的 代 表, 文 人 的 保 护 者 ) 的 画 像, 铺 座 底 下 放 着 一 个 缺 了 边 缘 的 火 炉, 此 外 没 有 别 的 家 俱 只 是 老 衲 坐 的 一 角 发 出 不 太 亮 的 光 他 既 被 人 命 令 进 来, 他 当 然 希 望 屋 内 有 个 人 可 是 他 最 希 望 的 乃 是 那 个 灯 那 个 最 初 使 他 注 意, 继 而 使 他 不 得 不 注 意 的 灯, 使 他 所 以 到 此 的 灯 然 而 看 不 见 灯 在 什 么 地 方 屋 子 始 终 是 亮 的, 弥 伴 有 些 出 神 了, 连 忙 行 礼, 打 算 道 歉 尽 管 不 知 歉 从 何 来 然 而, 当 他 吃 吃 启 齿, 且 要 走 近 僧 人 的 时 候, 僧 人 打 断 了 他 的 行 动 坐 下! 他 令 弥 伴 不 要 前 进, 停 在 原 来 的 门 旁 弥 伴 坐 在 地 上 老 者 审 度 着 没 有 说 话, 弥 伴 不 知 说 什 么 好, 也 静 默 着 你 的 心 为 什 么 像 暴 风 雨 的 海 心 那 样 动 荡 呢? 老 衲 终 于 说, 你 那 心 气 引 的 波 动 都 传 到 我 这 里 了, 你 到 明 天 向 主 人 说 老 实 话, 说 你 无 钱 报 答 他 的 地 主 之 谊, 又 有 什 么 关 系 呢? 那 不 会 使 他 为 难, 因 为 他 是 有 钱 的 为 难 的 倒 是 你, 因 为 你 以 为 说 实 话 无 面 子 你 为 什 么 夸 大 其 辞 呢? 为 什 么

227 另 换 衣 服, 让 人 看 着 重 要 呢? 为 什 么 人 家 受 了 你 的 骗 你 就 高 兴 呢? 高 兴 的 时 刻 已 过, 跟 着 来 的 是 难 过 了 在 心 里 充 满 高 兴 和 难 过 而 使 之 不 平 静 的, 除 了 你 自 己 还 有 谁 呢? 你 是 从 哪 里 来 的? 弥 伴 说 来 自 日 喀 则, 但 那 老 衲 从 破 袈 裟 里 伸 出 一 只 干 枯 的 手, 作 个 平 和 而 有 力 量 的 手 势, 让 他 不 作 声 奇 怪 的 老 人 注 意 了 他 一 会 儿 后, 便 反 过 来 观 看 他 自 己 心 理 上 的 什 么 事 物, 就 像 寺 殿 壁 画 上 的 佛 像 那 样, 作 着 内 观 弥 伴 简 直 连 大 气 也 不 敢 出 了 你 救 了 两 条 牦 牛 啲 命, 那 就 是 你 将 钱 花 光 了 的 缘 故 : 你 哭 了 因 为 你 无 力 解 放 更 多 的 生 命 观 音 也 会 因 为 不 能 使 一 切 有 情 脱 离 苦 难 面 失 望 的 观 音 这 个 名 字 好 像 对 于 老 衲 有 个 影 响, 好 像 走 路 的 人 没 有 看 见 的 石 头, 将 他 绊 了 一 跤 ; 然 后 突 然 认 识 出 绊 脚 石 的 所 以 然, 而 大 加 注 意 观 音, 他 喃 喃 念 着, 有 人 说 你 是 观 音 的 儿 子, 我 在 森 林 里 看 见 你 你 还 很 小 啊, 在 你 肩 膀 的 疤 是 怎 么 回 事 呀? 一 个 豹 子 朋 友 他 看 着 你 去 吧, 孩 子,

228 睡 觉 去 吧, 除 了 慈 悲 都 是 空 虚 的 弥 伴 有 些 为 老 衲 的 天 眼 神 通 而 吃 惊, 并 大 受 感 动 了 就 像 一 般 人 给 活 佛 行 礼 那 样, 他 磕 了 三 个 头, 退 了 出 来, 一 句 话 也 没 有 说 他 第 二 次 走 过 院 只 好 像 比 他 初 次 从 自 己 的 屋 子 出 来 时 黑 暗 多 了 他 回 头 再 看 老 衲 的 住 处, 原 来 引 诱 他 的 灯 光 也 没 有 了 四 疲 乏 胜 过 种 种 顾 虑 和 方 才 激 起 的 情 绪, 弥 伴 入 了 睡 乡 可 是 睡 得 并 不 久, 天 一 发 亮 就 醒 了 醒 来 就 想 起 即 刻 需 要 起 身 的 问 题, 但 这 一 次 不 像 晚 间 那 样 不 安 好 像 在 梦 中 有 了 准 备, 突 然 想 起 解 决 的 办 法 来, 他 应 该 候 在 寺 院, 等 着 丁 赖 来 找 他, 那 是 已 经 嘱 咐 过 的 丁 赖 会 带 着 钱, 他 可 向 丁 赖 借 以 便 酬 谢 主 人, 走 得 有 面 子 钻 迫 在 日 喀 则 给 他 做 的 上 等 僧 装, 该 是 很 好 的 抵 押 品, 可 由 丁 赖 出 售 卖 了 僧 装 丁 赖 便 可 扣 下 借 款, 给 他 所 余, 这 是 再 简 单 不 过

229 的 事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计 划 甚 为 周 全, 但 第 一 步, 与 其 说 是 靠 自 己, 毋 宁 说 是 靠 主 人, 客 人 要 用 什 么 藉 口 才 可 候 到 明 天 再 走 呢? 他 在 思 索 这 个 的 时 候, 门 开 了, 昨 天 送 他 进 来 的 僧 人 同 着 一 个 小 僧 进 来 了 他 们 提 着 一 壶 茶, 一 小 口 袋 糌 粑, 还 有 一 个 盛 了 炭 火 的 炉 子, 留 着 靠 茶 壶 你 一 定 很 疲 乏 了, 先 生 僧 人 见 他 依 然 未 起 床, 有 些 奇 怪 的 样 子, 才 这 样 说 : 你 是 走 了 长 途 的 弥 伴 即 刻 有 会 于 心 : 有 了 留 在 寺 院 的 机 会 了 我 在 夜 间 发 烧, 现 在 有 点 头 昏 我 们 在 路 上, 为 了 给 牲 畜 好 草 吃, 曾 在 沼 泽 地 带 下 帐 篷 大 概 那 对 于 我 不 大 好, 谢 谢 你 们 的 菜, 我 是 用 不 着 你 的 糌 粑 的, 我 口 袋 里 有 糌 粑, 也 有 干 肉 我 很 快 就 会 好, 可 以 离 开 这 里 的 用 不 着 忙, 先 生 躺 着 吧, 暖 和 一 些 僧 人 看 见 客 人 的 碗 套 子, 打 开, 取 出 碗, 倒 上 茶, 递 给 他, 就 退 去 了 ( 注 : 藏 人 各 人 使 各 人 的 碗, 旅 行 也 带 着, 除 了 木 碗 以 外 磁 碗 怕 破, 便 有 与 碗 一 样 大 的 硬 盒 套 子 装 着 )

230 第 二 步 怎 样 办 呢? 弥 伴 在 想, 我 方 才 说 就 要 走, 恐 怕 就 要 说 病 加 重 了? 才 不 必 走 吧?, 可 是 他 没 有 机 会 思 索 这 个, 因 为 送 茶 的 僧 入 又 回 来 了 先 生, 老 师 打 发 我 来 告 诉 你 : 你 既 然 发 烧, 今 天 一 定 不 要 走 你 应 该 休 息, 好 好 地 吃 你 要 乐 意, 我 们 可 以 打 发 人 到 湟 源 告 诉 你 的 朋 友, 说 你 今 天 不 回 去 了 啊! 多 谢 多 谢! 弥 伴 大 声 说, 老 师 太 客 气 了 休 息 一 天 一 定 对 我 很 好, 晚 间 太 累 了, 也 头 痛 ; 那 就 是 我 打 算 单 独 睡 帐 篷, 不 同 伙 伴 到 湟 源 热 闹 的 缘 故 明 天 使 会 完 全 好 了 商 人 钻 追 的 佣 人 之 一 会 与 我 同 路, 他 今 天 不 见 我 回 去, 明 天 会 来 找 我 的 他 看 不 见 我 的 帐 篷, 自 然 到 寺 院 来 打 听 请 向 老 师 替 我 致 谢 吧 弥 伴 留 在 自 己 的 屋 里, 高 高 兴 兴 穿 上 衣 服, 倒 了 一 碗 茶, 揉 了 一 个 糌 粑 球, 从 口 袋 里 取 出 干 肉, 吃 个 痛 快 藏 人 对 于 病 人 吃 东 西 的 意 见, 完 全 与 汉 人 不 同 汉 人 主 张 少 吃, 甚 或 不 吃 ; 藏 人 则 主 张 多 吃, 所 以 弥 伴 尽 量 吃, 也 不 必 担 心 人 家 疑 惑 他 装 病 ( 泽 注 : 藏 人 一 般 比 汉 人 吃 得 少 些, 喝 茶 则 特 别 多 另 一 方 面, 汉 人 病 了 讲 究 睡, 藏 人

231 则 怕 病 人 睡, 有 时 设 法 使 他 不 睡 ) 中 午 的 时 候, 僧 人 来 问 他 好 一 点 不, 是 同 老 师 去 用 饭, 还 是 将 饭 端 过 来, 弥 伴 宣 称 好 多 了, 老 师 如 此 盛 情, 他 喜 欢 过 去 他 离 开 自 己 的 屋 子, 望 了 望 对 面 那 个 屋 子, 那 好 像 是 空 的, 整 个 一 上 午, 隔 着 窗 子 罅 隙 望 过 去, 都 没 有 看 见 什 么 动 静, 不 像 有 人 住 的 谁 在 那 里 住? 他 问 僧 人 没 有 人 这 院 里 对 面 两 个 屋 于 是 专 为 客 人 住 的 拜 活 佛, 看 管 家, 或 看 老 师 的 人 没 有 人? 弥 伴 重 复 问 一 遍, 更 加 糊 涂 了, 夜 间 的 会 谈 是 在 作 梦 吗? 他 那 心 绪 不 安 显 在 脸 上, 进 了 主 人 的 屋 子, 主 人 以 为 就 是 发 烧 的 结 果 呢 啊! 可 怜 的, 他 望 着 弥 伴 说, 你 带 着 病 容 你 的 病 一 定 是 因 为 疲 劳, 还 有 睡 在 沼 泽 地 带 不 过, 不 久 就 会 好 的 顶 要 紧, 好 好 地 吃, 那 是 最 能 治 寒 热 的 弥 伴 对 得 起 主 人 的 盛 意, 他 不 管 有 病 无 病, 难 过 不 难 过, 永 远 在 饿, 情 绪 上 任 何 变 化, 对 于 他 的 胃 口 是 没 有 影

232 响 的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饭 后 来 了 一 个 僧 人, 服 装 很 讲 究, 穿 着 织 金 线 的 背 心, 来 看 主 人 主 人 介 绍 给 弥 伴, 那 就 是 房 主 活 佛 的 管 家, 名 叫 班 觉 班 觉 因 为 听 说 这 里 有 个 丹 津 的 朋 友, 而 他 与 丹 津 也 认 识, 所 以 过 来 见 见 弥 伴 重 述 一 遍, 他 的 哥 哥 住 在 丹 津 那 里, 丹 津 是 他 父 亲 的 老 友, 他 自 己 是 来 青 海 做 生 意 的 因 此, 谈 话 便 说 到 生 意 上 去, 弥 伴 对 于 生 意 完 全 不 懂, 可 是 正 因 为 他 不 懂 做 生 意 的 传 统 方 法, 才 将 自 己 的 意 见 说 得 天 花 乱 坠, 使 听 话 的 人 都 惊 奇, 他 十 分 会 讲 话, 讲 起 来 真 而 且 真, 他 们 又 不 大 了 解 他 的 意 思 所 以 都 赞 赏 他, 认 为 他 有 本 领, 将 来 可 以 成 功 管 家 站 起 来 要 回 的 时 候, 向 弥 伴 说 道 : 高 兴 到 我 那 里 去 一 下 吗? 先 生? 自 然 很 好 我 有 一 些 货 管 家 到 自 己 的 屋 内 后 向 弥 伴 说, 是 寺 主 与 其 他 僧 官 交 给 我 代 办 的 因 为 他 相 信 我 会 做 生 意 我 原 来 打 算 交 给 别 的 商 人 出 售, 但 听 你 的 话, 你 的 办 法 更

233 多, 也 许 卖 得 价 钱 更 高, 你 欢 喜 看 看 吗? 多 谢 盛 意, 很 好, 弥 伴 的 口 气 好 像 饱 有 经 验 的 商 人, 说 话 并 不 多, 态 度 很 谨 慎 管 家 带 他 到 一 所 很 大 的 屋 子, 里 面 装 满 了 各 种 货 色 有 食 品, 织 物, 地 毯 之 类 这 里 的 东 西, 你 以 为 哪 一 些 可 卖 呢? 班 觉 很 相 信 弥 伴 有 经 验 了 弥 伴 一 点 也 不 懂, 可 是 他 尽 管 对 于 商 业 没 有 经 验, 说 起 话 倒 是 满 有 把 握 的 我 要 不 了 多 少, 因 为 我 打 算 下 次 多 带 内 地 货 两 人 在 下 午 就 选 好 了 弥 伴 要 带 的 货 讨 论 价 钱 的 时 弥 伴 总 以 为 算 得 太 高 了, 可 是 结 果 议 定 两 天 后 派 牛 来 运 货 一 切 议 定 以 后, 班 觉 请 他 吃 饭, 作 为 成 交 的 最 后 表 示, 饭 后, 弥 伴 高 高 兴 兴 回 到 自 己 屋 里, 再 也 不 是 昨 晚 的 一 贫 如 洗, 而 是 有 了 初 步 基 础, 财 富 可 以 继 续 增 长 了 卓 玛, 他 喃 喃 自 语 道, 你 若 看 见 我, 是 要 为 我 自 豪 的! 然 而 卓 玛 是 远 的, 使 他 纳 闷 的 则 是 近 在 咫 尺 的 谜, 即

234 在 对 面 的 屋 中, 他 于 昨 晚 去 过 的 老 衲 说 了 些 本 地 无 人 知 道 的 他 的 童 年 故 事 可 是 僧 人 告 诉 他, 屋 内 并 没 有 住 着 人 那 么, 他 所 经 过 的, 原 来 都 是 梦 : 梦 见 了 引 他 注 意 的 灯, 梦 见 了 走 过 院 子 看 个 究 竟 的 愿 望, 梦 见 了 突 然 被 人 叫 进 去 十 分 奇 怪, 但 也 可 能, 因 为 有 的 梦, 就 像 真 有 其 事 一 般 可 是 他 藉 着 窗 户 缝, 继 续 望 着 对 面 的 屋 他 盼 望 窗 户 再 亮 起 来, 然 而 终 于 是 黑 的 他 走 在 外 面 走 过 院 子, 停 在 晚 间 停 过 的 地 方, 盼 望 再 有 命 令 发 出 来, 可 是 什 么 响 动 也 没 有! 他 推 一 推 门, 门 开 了 里 边 是 黑 的, 院 子 还 有 的 光, 也 不 能 使 屋 子 亮 起 来 他 在 对 面 应 该 看 得 见 一 个 门, 两 个 窗 子, 破 的 窗 户 纸, 是 不 与 更 黑 的 墙 壁 相 同 的 然 而 什 么 也 没 有 只 是 模 模 糊 糊 一 面 墒, 屋 子 好 象 是 小 了, 两 边 的 铺 座 也 好 像 是 短 了 他 走 过 去 要 找 昨 晚 看 见 的 门, 但 碰 着 的 是 硬 壁 这 并 不 是 因 为 黑 暗 而 有 错, 感 觉 墙 壁 实 在 是 真 的, 由 一 端 伸 展 到 另 一 端, 终 于 没 有 门 弥 伴 退 出 来, 要 弄 弄 清 楚, 是 不 是 走 错 了 屋 子 然 而

235 除 此 以 外, 再 没 有 第 二 个, 小 小 的 院 落, 只 有 一 面 他 自 己 住 的 屋, 一 面 昨 晚 去 过 现 在 又 退 出 来 的 屋, 这 屋 子 为 什 么 变 了 呢? 事 实 上 这 个 屋 子 只 是 现 在 这 个 样 子 呀! 然 而 他 又 很 清 楚, 昨 晚 会 见 老 衲 的 时 候, 情 景 方 位, 历 历 在 目 那 么, 那 就 不 能 不 是 梦 了 好 吧 梦 是 作 了, 那 一 类 的 梦 总 是 善 神 指 点 的, 那 个 梦 让 他 记 起 充 满 童 年 时 代 的 思 想, 记 起 寻 求 友 爱 之 邦 走 在 森 林 里 的 奇 异 历 程 他 为 什 么 听 了 林 中 所 见 的 瑜 伽 师 的 话 呢? 为 什 么 回 到 父 亲 家 里 去 呢? 假 定 继 续 寻 求 下 去, 谁 知 道 他 已 到 了 此 一 世 间 的 什 么 地 方, 或 者 其 他 什 么 世 间 呢, 他 是 商 人 了, 他 就 必 须 成 为 商 人 富 有 的 商 人 五 子 第 二 天 快 到 中 午 的 时 候, 僧 人 领 着 丁 赖 到 了 弥 伴 的 屋 我 刚 才 听 说, 你 曾 经 发 烧, 先 生 这 是 我 很 不 安

236 钻 追 的 佣 人 一 进 来 就 这 样 说 弥 伴 笑 了 笑 我 很 好, 丁 赖, 不 必 担 心, 多 吉 到 了 吗? 他 前 天 就 到 湟 源 了 你 知 道 我 们 为 什 么 未 在 黑 河 口 的 路 上 相 遇 吗? 他 说, 他 由 日 喀 则 起 身 起 得 晚 了 我 想 那 是 因 为 你 的 事 体 他 会 告 诉 你 一 切 经 过 的 丁 赖, 我 们 先 喝 茶, 管 家 给 我 们 预 备 好 了, 喝 完 茶, 我 就 同 你 去 湟 源 我 须 在 那 里 租 一 间 大 房 子, 明 天 就 带 着 牛 来 运 货 我 已 经 是 商 人 了, 丁 赖 丁 赖 则 以 为 弥 伴 因 为 发 烧 在 乱 说 好 的, 好 的 他 用 对 付 病 人 的 和 缓 口 气 回 答 他 弥 伴 猜 出 他 的 心 事, 不 禁 笑 了 起 来 我 并 没 有 病, 请 你 放 心 来, 同 我 去 见 管 家, 看 看 他 交 给 我 的 货 物 可 是, 你 要 先 借 给 我 一 点 钱, 我 须 送 点 礼, 报 答 喇 嘛 收 容 我, 僧 人 服 侍 我, 替 我 喂 马 我 差 不 多 光 了 我 将 钻 追 老 伯 给 我 做 的 僧 装 作 抵 押 那 是 好 料 子, 还 新 着 呢 你 将 它 卖 了 扣 下 借 款, 剩 下 的 再 给 我

237 我 可 以 借 给 你 所 需 要 的, 先 生, 不 要 什 么 抵 押, 你 高 兴 还 时 再 还, 丁 赖 答 复 他 丁 赖 认 为 上 次 为 了 牦 牛 的 交 涉, 弥 伴 觉 得 他 爱 钱 靠 不 住, 心 中 好 不 了 然 丁 赖 是 背 着 一 个 钱 口 袋, 盖 在 大 衣 里 面, 于 是 取 出 一 些 碎 银 子 递 给 弥 伴 我 们 到 管 家 的 屋 子 去 秤, 假 若 你 没 有 戥 子 的 话 我 们 找 他 去 吧 碰 巧, 班 觉 见 过 丁 赖, 那 是 一 年 以 前 在 钻 追 的 铺 子 里, 现 在 还 记 得 的 因 为 这 种 缘 故, 丁 赖 一 同 来, 证 明 了 弥 伴 的 话 与 丁 赖 的 老 板 有 关 系, 也 使 管 家 自 庆, 将 货 物 给 他, 没 有 错 信 了 人 六 湟 源 是 个 很 小 的 边 城, 在 甘 肃 的 极 边 ( 译 注 : 现 在 的 青 海 省, 当 时 还 是 甘 肃 的 一 部 分 现 在 叫 作 湟 源 的, 当 时 叫 作 丹 噶 尔 厅 ) 靠 近 藏 民 区 北 部 大 荒 原 西 藏 一 些 批 发 商 人 在 那 里 置 有 房 产, 作 为 住 地, 也 作 为 货 栈

238 城 内 一 年 四 季 都 有 很 多 的 流 动 藏 民 人 口, 保 存 着 一 个 中 国 内 地 城 市 的 样 子 弥 伴 进 了 城 门, 走 入 窄 窄 的 街 道 看 见 两 边 的 店 铺, 发 生 浓 厚 的 兴 趣 各 种 各 样 的 货 色 是 如 何 巧 妙 地 陈 列 着, 招 引 过 往 行 人 的 注 意 呀! 西 藏 的 商 人 多 半 不 讲 陈 列 术 除 了 摆 在 街 上 的 以 外, 货 色 都 在 屋 子 里 收 着 弥 伴 没 有 看 见 过 拉 萨 的 市 场, 他 所 见 到 的 日 喀 则 远 不 如 这 里 : 一 家 挨 着 一 家 的 商 店, 门 面 对 着 大 街, 货 物 摆 在 眼 前, 显 着 令 人 羡 慕 弥 伴 在 马 上 也 审 视 售 货 员 坐 在 柜 台 里 的 样 子, 以 及 站 在 台 外 的 顾 主 这 些 汉 人 和 藏 人 不 大 一 样, 他 们 轻 轻 的 体 格, 穿 着 绸 制 的 长 袍 子, 直 挺 挺 地 坐 着, 脸 色 暗 朗 而 沉 重, 好 像 在 盘 算 人, 思 想 诡 秘, 使 人 不 放 心 这 些 人 自 然 是 他 在 商 业 上 的 硬 敌, 他 以 商 人 的 资 格 就 是 要 设 法 对 他 们 操 奇 致 胜 的 他 开 始 考 虑, 他 在 汉 人 之 间 经 商, 并 不 是 十 分 简 单 的 勾 当 弥 伴 在 多 吉 那 里 得 到 的 欢 迎, 也 使 他 有 些 失 望, 他 所 预 期 的 是 亲 热 的 怀 念, 对 于 他 身 体 健 康 上, 旅 途 情 况 上 的 问 询, 还 有 在 黑 河 口 没 有 相 遇, 假 定 不 是 道 歉, 也 该 有 一

239 种 解 释, 说 是 怎 样 失 了 约 可 是 多 吉 头 两 句 话 则 是 : 你 为 什 么 没 有 同 丁 赖 一 起 来 呢? 你 在 寺 院 干 了 些 什 么? 哦!, 弥 伴 笑 着 说, 我 是 僧 人 呀 僧 人 自 然 上 寺 院 的 多 吉 似 乎 对 这 笑 话 不 感 兴 趣, 不 太 和 气 地 说 : 你 上 这 里 本 来 是 为 了 当 圣 僧 吗? 而 且 你 将 我 父 亲 给 你 的 钱 都 买 了 牦 牛, 那 是 什 么 怪 主 意 呢? 弥 伴 再 也 没 有 心 思 开 玩 笑 了 : 多 吉 说 话 的 语 气 伤 了 他 的 心 乃 冷 冷 地 说 道 : 买 牦 牛 乃 是 我 自 己 的 事 我 一 有 了 钱, 即 刻 还 清 丹 津 老 伯 托 你 父 亲 借 给 我 的 一 百 五 十 两 银 子, 你 要 说 的 话 就 是 这 些 吗? 多 吉 钻 追 的 儿 子 并 不 是 坏 脾 气 的 人 ; 弥 伴 的 怪 行 为 使 他 不 放 心, 但 他 对 于 弥 伴 没 有 恶 意 坐 下 吧, 我 们 一 面 吃, 一 面 谈 你 是 个 小 狂 士, 一 点 也 没 有 别 的 明 天 我 就 给 你 安 排 一 切 我 一 切 安 排 好 了, 多 吉 弥 伴 根 安 详 地 说 可 是

240 你 要 说, 我 为 什 么 在 黑 河 口 的 路 上 没 有 找 着 你? 丁 赖 和 我 候 了 你 四 天 朌 着 你 来 一 件 不 痛 快 的 事 发 生 了 多 吉 说 着 面 上 又 不 自 然 起 来 那 一 天 你 走 后, 我 父 亲 的 顾 主 兼 匿 名 股 东 的 就 是 你 同 我 拜 访 过 的 那 个, 找 了 我 的 父 亲 去, 你 那 土 官 的 亲 属, 同 他 很 有 交 情, 写 信 托 他, 打 听 你 的 下 落 因 为 你 的 哥 哥 与 丹 津 姑 父 住 在 一 起, 他 们 以 为 你 不 在 丹 津 姑 父 的 朋 友 家 中, 即 在 他 朋 友 的 朋 友 家 中 那 个 股 东 是 见 过 你 的, 所 以 用 不 着 打 听, 他 知 道 你 是 准 他 喜 欢 你, 不 愿 意 你 吃 亏 也 不 愿 意 麻 烦 我 的 父 亲 ; 可 是 他 也 没 有 必 要 为 了 我 们 缘 故, 使 他 自 己 跟 一 个 政 府 的 官 员 发 生 纠 纷 我 父 亲 无 法 否 认 说 你 不 在 我 们 家 里, 乃 说 你 已 走 了 走 到 哪 里 去 呢? 他 假 装 不 知 道 因 为 你 自 己 临 出 发 的 时 候, 也 没 有 一 定 的 打 算 你 可 能 去 西 康, 那 是 很 说 得 过 的 ; 既 以 甘 丹 寺 为 目 标, 还 不 是 去 西 康 吗? 可 是 那 位 股 东 不 容 易 受 这 样 的 欺 骗 他 马 上 就 想 到, 你 是 同 我 一 起 走, 而 且 就 如 此 向 我 父 亲 说 了 我 父 亲 不 承 认 但 紧 接 着 就 觉

241 得, 不 应 该 向 一 个 有 社 会 地 位 的 人 撒 谎 况 且, 他 很 久 前 就 是 他 的 匿 名 股 东 呢? 现 在 你 可 了 然 了 : 那 位 股 东 会 告 诉 他 在 拉 萨 的 朋 友, 说 你 离 开 了 日 喀 则, 不 知 去 向 以 后 日 子 长 了, 拉 萨 的 那 一 位 听 到 你 在 我 的 商 队 里, 便 知 道 我 们 帮 助 你 逃 跑 了 那 样 一 来, 他 满 可 以 疑 心 他 的 朋 友 知 道 我 们 的 策 划 而 且 给 了 援 助, 他 就 会 不 高 兴, 责 备 他 的 朋 友 口 是 心 非 ; 在 股 东 那 一 方 面, 也 会 责 备 我 父 亲 骗 了 他, 使 他 好 象 说 假 话, 帮 助 一 个 孩 子 逃 跑, 不 受 主 人 的 处 分 他 在 盛 怒 之 下, 也 许 与 我 父 亲 断 绝 交 易, 甚 至 于 撤 回 股 本 现 在 你 可 了 然 了 所 以 为 了 证 明 你 的 走 与 我 的 走 没 有 关 系, 我 候 了 十 天 才 起 身 我 清 楚 地 知 道, 你 们 不 会 候 我 候 得 太 久 你 们 怎 么 办, 你 们 取 哪 一 条 路, 我 无 从 知 道 可 是 既 有 丁 赖 在 一 起, 而 且 带 着 钱, 就 不 必 替 你 们 担 心 结 果 也 同 我 预 料 的 一 样, 你 终 于 平 安 无 恙, 到 达 此 地 了 弥 伴 听 着 这 样 长 篇 大 沦 的 解 释, 一 句 嘴 也 没 有 插 多 吉 说 完 了, 停 了 一 下, 他 才 说 :

242 我 明 白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一 方 面, 商 业 利 益 发 生 障 碍, 也 怕 得 罪 下 强 有 力 的 股 东 ; 另 一 方 面, 一 个 在 逃 的 人 被 专 制 魔 王 追 着 偿 命 权 衡 两 者 之 间 很 快 有 了 选 择 已 经 给 了 逃 犯 钱, 有 个 向 导, 那 就 够 大 方 的 了, 他 既 引 起 麻 烦, 就 将 他 打 发 出 去, 抛 在 没 有 人 管 的 地 方, 那 就 不 必 替 他 担 心 了 多 吉 想 我 明 白, 弥 伴 又 说 了 一 句 他 再 沉 默 了 一 些 时 候, 然 后 很 快 很 冷 地 说 : 作 商 人 很 有 意 思 我 想 我 可 以 成 功 我 已 经 开 始 了, 你 不 必 为 我 操 心 我 绝 不 连 累 你 父 亲, 让 他 的 股 东 以 及 拉 萨 的 大 官 或 者 其 他 地 方 的 大 官 有 所 怀 疑 我 从 明 天 起, 便 是 独 立 商 人 我 也 有 一 些 货 了 我 在 寺 院, 没 有 象 你 想 的 那 样 枉 费 时 机, 现 在 告 辞 了, 我 得 租 屋 子 存 货 哪 里 来 的 货 物? 都 有 什 么 呢? 你 就 会 知 道 的, 后 天 就 给 你 看 那 么 你 不 住 在 这 里 吗? 这 里 是 有 屋 子 的 不, 多 谢 你, 我 顶 好 自 己 住, 那 我 就 学 习 得 更 快 一 些

243 你 喜 欢 怎 样 就 怎 样 吧 随 时 高 兴 随 时 过 来 耍, 吃 点 饭 请 放 心, 当 然 高 兴 过 来 的 两 个 青 年 分 手 时 是 够 和 气 的, 可 是 弥 伴 天 生 的 热 肠 总 因 他 自 己 认 为 多 吉 抛 了 他 而 有 些 伤 心 爱 人 的 人 是 如 此 算 计 如 此 理 智 的 吗? 七 丁 赖 候 着 弥 伴, 陪 他 看 了 两 家 商 人 客 栈 他 所 看 中 的 一 家, 屋 子 很 大, 有 两 面 炕 : 一 面 睡 觉 一 面 可 以 放 些 货 品 丁 彬 给 他 找 着 管 牛 的 人, 将 牛 赶 回 来, 以 备 去 寺 院 运 货 丁 赖 走 后, 弥 伴 将 马 牵 入 马 厩, 喂 上 草 料, 然 后 揭 了 鞍 子, 搬 进 屋 里, 与 行 囊 放 在 一 起 他 很 喜 欢 自 己 一 个 人, 称 心 如 意 地 安 排 自 己 的 事 他 再 也 不 是 永 远 听 命 令, 依 靠 他 人 的 小 孩 子 了 从 此 以 后,

244 他 就 要 喜 欢 怎 样 办 便 怎 样 办 ; 他 突 然 间 变 成 了 成 年, 一 个 商 人, 要 自 己 谋 生, 自 己 还 债, 而 且 为 了 扩 充, 为 了 致 富, 也 需 要 自 己 储 蓄 这 自 然 是 劳 苦 的 工 作, 是 一 种 奋 斗 这 种 奋 斗 的 展 望 使 他 高 兴 卓 玛 也 要 引 以 为 荣 的 他 现 在 住 的 房 间, 土 坯 为 墙, 熏 满 了 黑 烟, 一 点 也 不 像 土 官 夫 人 的 房 间 然 而 想 到 她 那 房 间, 他 不 禁 觉 得 当 时 那 种 羡 慕 好 笑 那 算 什 么 呢? 还 不 是 圈 奴 隶 的 牢 笼 吗? 他 逃 出 来 了, 值 得 庆 幸 弥 伴 问 客 栈 主 人, 拉 萨 的 代 办 住 在 哪 里, 准 备 访 他 去 他 到 那 里, 见 到 那 个 胖 商 人, 神 气 十 足 地 坐 在 炕 的 一 角, 他 一 点 也 没 有 胆 怯 他 介 绍 自 己 是 个 初 学 经 商 的 人, 已 经 有 一 些 货 物, 希 望 知 道 西 北 商 人 的 情 形, 以 便 进 行 交 易 弥 伴 的 高 个 子, 坚 毅 的 风 格, 使 他 显 着 比 实 际 年 龄 大 着 两 三 岁 可 是 那 代 办 终 究 以 为 他 太 年 轻, 不 该 独 立 经 商 依 常 理, 一 个 年 轻 人 若 非 自 己 的 父 亲 或 亲 戚 是 商 人, 即 给 商 人 作 学 徒, 才 练 习 做 生 意 只 因 弥 伴 穿 得 很 讲 究, 说 话 自 有 把 握, 就 证 明 他 有 钱 所 以 代 办 也 不 能 不 另 眼 相 看,

245 清 他 喝 茶, 给 他 一 切 消 息 接 着 别 的 商 人 进 来 了, 也 送 上 酒, 彼 此 大 谈 生 意 经 弥 伴 注 意 倾 听 一 切 与 他 有 用 的 话, 一 个 字 也 及 有 遗 漏 他 在 谈 话 当 中, 轻 轻 提 及 他 与 拉 萨 的 丹 津, 日 喀 则 的 钻 追, 有 着 友 好 的 关 系 这 使 商 人 们 以 为 他 家 里 很 有 钱, 而 有 钱 在 藏 人 中 间 是 受 人 崇 敬 的 一 个 商 人 问 弥 伴 的 父 亲 作 何 营 业 他 是 一 个 武 官, 一 个 队 长, 弥 伴 想 起 了 父 亲 彭 错 有 过 的 官 衔, 那 是 率 领 弓 箭 手 众 家 英 雄 们 参 战 的 结 果 一 个 队 长 那 就 是 个 贵 族, 或 者 差 不 多 就 是 贵 族 了, 弥 伴 给 自 己 套 上 了 一 个 贵 族 的 光 圈 你 为 什 么 要 作 生 意 呢? 因 为 我 要 致 巨 富 为 什 么 要 致 巨 富 呢? 为 的 是 与 我 所 爱 的 富 家 女 结 婚 弥 伴 笑 着 说 所 有 的 人 都 跟 着 笑 了, 以 为 这 个 贵 族 子 弟 看 中 了 一 个 官 员 的 女 儿, 或 者 前 后 藏 什 么 别 的 大 贵 族 的 女 儿 谁 也 没 有 想 到, 那 就 是 伙 伴 丹 津 的 女 儿

246 八 第 二 天, 弥 伴 已 在 湟 源 的 商 业 界 正 式 站 住 脚, 便 又 回 到 附 近 的 寺 院

247 第 九 章 一 弥 伴 正 在 同 股 东 兼 管 家 班 觉 在 宽 敞 院 子 里 ( 一 边 有 马 厩 的 ) 点 装 货 物 先 生, 四 天 以 前 你 到 这 个 活 佛 馆 舍 ( 迦 巴 ) 来 的 时 候, 你 会 想 到, 要 在 这 里 开 始 你 的 经 商 事 业 吗? 管 家 带 着 玩 笑 说 我 没 有 十 分 预 料 到 这 个 弥 伴 答 称, 我 只 是 知 道, 非 在 此 地 住 下 不 可 我 同 着 商 队 走 过 附 近 的 时 候, 你 们 的 寺 院 向 我 招 手 但 我 不 清 楚, 那 吸 引 力 是 关 于 我 的 生 意 的 也 许, 更 与 高 于 商 业 的 问 题 有 关 弥 伴 在 想 他 所 经 历 的 怪 梦, 正 打 算 在 白 天 看 看 夜 间 去 过 的 那 个 屋 子 甚 么 神 佛 或 者 菩 萨 一 定 是 住 在 你 们 的 寺 院 里 的, 管 家 先 生, 弥 伴 向 同 伙 说, 我 睡 在 此 地 的 时 候, 觉 着 他 们 擦 我 而 过 我 是 个 僧 人, 虽 然 在 经 商, 也 知 道 人 世 间 的 一 切 并 没 有 多 少 价 值 古 人 说 得 好, 梦 中 景, 水 中 月, 世

248 事 不 过 如 此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那 是 真 的, 先 生 你 明 白 教 理 有 一 天 你 发 了 财, 要 在 个 寺 院 内 盖 上 座 好 房 子, 念 着 佛 经, 便 可 太 平 无 事 我 是 一 个 红 帽 僧 我 要 结 婚, 住 在 家 里, 可 是 一 定 要 在 我 们 寺 院 找 个 经 处, 作 为 不 时 修 静 的 地 方 好 极 了 先 生! 有 的 红 帽 僧 很 有 学 问, 且 有 很 大 的 修 持, 这 附 近 就 有 很 著 名 的 那 就 是 我 住 的 地 方, 不 是 吗? 弥 伴 用 手 指 着 背 后 对, 就 在 那 墙 背 后, 靠 着 墙 的 老 房 子 里 对 面 不 是 有 个 窄 院 子, 里 面 有 对 面 两 间 房 吗? 弥 伴 更 说 得 具 体 点 有 的 一 间 房 靠 着 墙, 与 墙 这 边 朝 着 这 里 的 一 间 分 开 另 一 间 跟 它 对 着, 像 你 所 说 的, 那 是 我 们 预 备 的 客 房 管 家 说 着, 即 用 手 指 向 本 院 的 那 间 房, 还 有 那 个 墙, 弥 伴 转 过 身 也 随 着 手 望 过 去 他 望 过 去 的 那 个 破 房 子, 门 口 就 站 着 一 个 老 僧, 披 着

249 破 袈 裟, 弥 伴 即 刻 认 出 来 : 就 是 晚 间 和 他 谈 话 的 老 衲, 圣 僧 原 来 那 个 会 晤 不 是 作 梦! 那 个 老 僧 是 谁, 他 喘 不 过 气 地 向 伙 友 问 一 个 穷 癫, 那 是 我 们 活 佛 为 了 慈 悲, 管 他 住, 管 他 吃 的 管 家 低 声 说, 我 们 不 知 他 是 谁, 来 自 何 方, 他 很 少 说 话, 说 出 话 来 全 无 意 思 他 从 不 离 开 那 个 屋 子, 也 不 点 灯 那 就 是 他 的 怪 毛 病 之 一, 他 说 他 用 心 灯 照 明 一 切 可 怜 的 人, 我 纳 闷 他 出 来 干 甚 么, 喂 看 了 弥 伴 看 着 丁 赖 同 帮 手 快 将 牦 牛 驮 子 上 完 了, 才 离 开 了 他 们 我 在 这 里 还 要 逗 留 一 下, 他 向 丁 赖 说 你 既 带 了 一 个 人 来, 你 们 两 人 就 先 回 湟 源 去, 在 客 栈 里 等 着 我, 我 们 一 起 吃 晚 饭 很 好, 先 生 弥 伴 再 走 向 管 家 说 : 我 乐 意 见 一 见 那 老 僧 为 什 么? 注 意 他 干 什 么 呢 你 不 让 我 去 吗?

250 你 要 乐 意 自 然 请 你 去, 先 生 我 只 是 告 诉 你 他 要 同 你 说 话, 那 全 是 毫 无 意 思 的 话 然 而 他 也 全 无 害 处, 绝 不 胡 闹 你 用 不 着 害 怕 他 从 未 麻 烦 过 我 们 你 要 我 陪 你 去 吗? 不, 多 谢 你, 我 宁 可 自 己 去 随 你 的 便 吧 管 家 离 开 院 子, 心 中 有 些 不 安 新 伙 友 这 种 突 然 的 想 法, 在 他 看 好 像 很 奇 怪 他 为 什 么 要 与 那 老 疯 子 谈 话 呢? 也 许 他 自 己 有 些 心 理 不 正 常 吧? 假 定 如 此, 他 将 货 物 委 托 他 不 是 太 粗 心 了 吗? 可 是 谁 知 道 不 正 是 弥 伴 对 于 老 疯 子 有 什 么 想 法 而 欲 借 着 谈 话 加 以 证 实 呢? 那 是 可 能 的, 所 以 他 也 放 了 心, 不 致 担 心 将 资 本 白 白 送 给 弥 伴 去 冒 险 弥 伴 推 开 那 个 老 僧 刚 才 出 现 过 的 破 门, 走 了 进 去, 梦 中 所 见 的 情 景, 又 看 见 了 窗 纸 倒 吊 着, 可 由 缝 隙 中 看 见 马 厩 的 顶 棚, 那 就 是 夜 间 所 以 能 辨 别 出 黑 洞 洞 的 建 筑 物 的 道 理, 文 殊 像 依 然 挂 在 墙 上, 缺 了 边 缘 的 炉 子 依 然 放 在 炕 脚 下 老 僧 坐 在 炕 上, 披 着 破 袈 裟, 一 声 不 响 地 注 视 着 他 除 了 两 点 以 外, 这 屋 子 完 全 与 梦 中 一 样, 一 点 是 这 屋 子 三

251 晚 上 以 前 看 见 的 小 了 另 一 点 是 对 着 门 窗 有 座 黑 墙, 没 有 他 原 来 走 过 的 门 窗 他 走 过 两 次 的 门, 有 一 次 走 进 去 看 着 与 这 里 相 通, 有 一 次 就 碰 了 壁 ; 现 在 白 天 看 起 来, 才 知 道 两 边 并 不 通 这 是 什 么 怪 事 呢? 你 为 什 么 让 无 关 紧 要 的 事 扰 乱 你 呢? 老 衲 慢 腾 腾 地 说 先 生, 弥 伴 答 复 道, 我 认 识 你, 你 就 是 我 头 一 次 进 寺 院 那 一 晚 上 叫 我 过 来 的, 我 也 认 识 你 这 屋 子, 可 是 可 是 我 不 是 由 这 一 边 进 来 的, 也 竟 自 看 见 了 你 : 我 那 时 看 见 你 看 见 你 的 屋, 同 现 在 看 见 的 一 样 然 而 那 时 有 两 门 相 对, 由 我 那 院 子 可 以 通 到 这 里, 现 在 当 中 有 一 道 墙, 一 道 没 有 门 的 墙 先 生 我 请 你 说 明 这 一 点 我 丝 毫 不 得 其 解, 简 直 急 得 发 疯 疯, 疯 的 是 我 呀 班 觉 说 过 了, 你 找 一 个 疯 子 干 什 么 呢? 先 生 我 知 道 你 不 疯 你 是 一 位 圣 僧 请 你 解 释 吧 解 释 什 么? 明 白 的 人 不 用 解 释, 不 明 白 的 人 解 释 了 还 是 不 明 白, 你 已 经 忘 了 有 一 天 怎 样 将 胳 臂 打 进 岩 石 去 ;

252 那 岩 石 比 这 墙 结 实, 你 竟 由 那 里 取 出 糌 粑 来 岩 石 里 的 糌 粑! 哈, 哈, 哈! 多 么 不 可 能 呀, 只 有 疯 子 才 想 得 到 那 个 因 为 你 同 我 一 样 地 发 疯, 才 以 为 你 手 里 拿 着 的 是 糌 粑 可 是 你 吃 了 也 解 了 你 的 饿, 耶 就 够 了 你 怎 么 知 道 那 些 事 呢? 先 生? 那 天 晚 上 你 也 讲 到 我 童 年 所 做 的 一 些 事 万 物 都 将 过 去 写 在 面 上, 写 在 内 部, 只 要 能 读 那 些 符 号 就 可 以 怎 样 写 上 去? 用 什 么 符 号? 又 怎 样 读 到 内 部 呢? 一 个 人 怎 么 看 穿 一 面 墙 的 呢? 孩 子! 弥 伴 被 提 醒 了 : 看 穿 一 面 墙, 你 说 的 就 是 那 个 吗? 我 在 那 个 屋 的 时, 看 穿 过 这 面 墙, 然 而 那 是 不 可 能 的 人 不 能 看 穿 一 面 墙 我 们 所 看 的 一 切, 都 要 穿 过 一 些 什 么 才 能 看 见 也 许 是 穿 过 雾, 或 者 穿 过 我 们 放 逸 了 的 心, 为 什 么 不 能 穿 过 墙 呢? 只 要 我 们 没 有 成 见, 并 不 承 认 什 么 存 在 是 透 不 过 的 障 碍, 不 就 够 了 吗? 必 须 眼 的 接 触 才 能 看 见 图 样 吗? 我 们 闭

253 着 眼, 不 也 看 见 形 形 色 色 吗? 孩 子, 你 看 不 见 的 乃 是 你 自 己, 而 且 只 有 那 个 才 是 重 要 的 先 生, 你 既 看 见 我 的 过 去 写 在 我 的 面 上, 你 自 然 知 道 我 是 干 什 么 的 请 你 告 诉 我, 我 会 成 功 吗? 将 来 你 要 知 道 将 来, 你 以 为 那 也 写 在 面 上, 就 等 于 过 去 写 在 面 上 一 样 将 来 的 种 子 即 住 在 过 去 里 面 ; 因 是 有 了, 而 影 响 因, 加 强 因, 或 者 使 因 不 发 展 的 众 缘 则 不 在 那 里 众 缘 可 使 小 种 子 变 成 大 树, 也 可 使 它 才 出 土, 一 见 天 日, 就 毁 灭 了 那 个 生 机 在 过 去 里 面 有 将 来, 那 只 是 产 生 将 来 的 因, 就 等 于 产 生 树 木 的 种 子 因 的 潜 能 如 何 发 展, 乃 是 变 动 本 定, 没 有 限 量 的, 因 为 众 缘 和 合, 此 世 间 的 势 力 与 其 他 世 间 的 势 力 都 有 关 系 属 于 此 世 间 的 人, 一 切 想 法 都 限 于 此 世 间 种 种 事 物 的 人, 怎 么 会 预 测 这 许 多 势 力 的 交 互 错 综 呢? 这 许 多 势 力 的 性 质 与 活 动, 不 都 是 不 同 于 他 所 可 能 了 解 的 吗? 你 知 将 来 对 于 跟 睛 呈 现 什 么 样 子 吗? 好 比 天 旱 时 空 中 阳 光 在 跳 动 阳 光 在 空 中, 随 时 反 映 出 其 他 势 力 的 刺 激 风 吹 过 来 各 种 分 子 在 升 降, 在 飘 动, 在 接 触 在 冲 撞,

254 在 结 合, 呈 现 出 各 种 花 样, 随 即 分 散 而 去, 让 你 没 有 工 夫 想 像 它 们 到 底 像 什 么 它 们 是 没 有 成 熟 的 图 案, 未 及 成, 便 已 毁, 因 为 突 然 的 外 力, 已 将 正 在 变 化 中 的 组 织 拆 散 了 将 来 的 样 子, 人 能 预 料 的, 不 过 是 可 能 或 者 概 然, 不 是 必 然 老 人 所 表 达 的 意 思, 太 复 杂 了, 不 是 弥 伴 所 能 领 悟 的 这 位 青 年 的 单 纯 信 念, 同 一 般 流 行 的 想 法 一 样, 以 为 有 学 问 的 星 相 家 最 好 是 个 有 神 通 的 圣 僧, 可 以 绝 对 预 言 一 个 人 或 其 事 业 的 命 运 所 以 他 怯 生 生 地 又 回 到 本 题 崇 高 的 先 生 我 的 买 卖 你 的 买 卖 似 乎 应 该 发 达 的 : 你 有 本 领 使 它 成 功 要 发 达 的, 现 在 满 意 了 吗 是, 当 然, 先 生 ; 可 是 还 有 一 个 问 题, 请 你 慈 悲, 先 生 请 慈 悲, 告 诉 我 他 停 住 了, 很 不 好 意 思, 你 想 的 是 那 个 女 孩 子, 是 不 是? 是 那 女 孩 子 很 长 很 长 的 时 期 以 来, 为 了 好 也 好, 为 了 坏 也 好, 你 们 的 路 是

255 错 着 的 你 们 在 前 生 几 度 都 是 同 路 人 分 离 了, 重 新 又 相 会, 这 一 次 她 又 在 你 的 路 上 可 是 同 路 人 不 一 定 常 在 一 起 的 一 个 徘 徊 一 下, 走 进 岔 路, 或 在 路 旁 逆 旅 延 迟 一 下, 或 者 疲 乏 了, 坐 在 树 下 歇 一 歇 ; 那 一 个 一 直 赶 路, 就 将 他 赶 过 去 了 走 你 的 路 吧, 年 青 的 商 人 你 前 面 有 一 垛 墙, 石 头 便 是 幻 想 : 想 像 中 的 雾, 将 你 圈 住 了, 哈 哈! 我 是 个 疯 子 呀, 孩 子 疯 的 程 度 与 商 人 们 以 为 看 穿 了 墙 是 一 样 的, 与 笨 头 笨 脑 的 管 家 们 将 不 了 解 的 都 认 为 是 癫 痴 一 样 的 哈, 哈! 弥 伴 感 到 十 分 不 安 然, 老 衲 的 狂 笑 使 他 莫 名 其 妙 了 他 乃 叩 头 行 礼, 告 辞 而 去 他 并 不 疑 惑 老 僧 有 神 通 这 一 点, 由 于 他 知 道 弥 伴 的 过 去, 已 给 证 明 了, 只 是 他 未 说 明 另 一 点, 即 弥 伴 自 己 为 什 么 能 看 穿 一 面 墙 而 且 能 与 坐 在 墙 的 另 一 面 的 他 淡 起 话 来 他 也 不 肯 确 切 地 说 出 弥 伴 在 营 业 上 的 成 就, 以 及 和 卓 玛 的 婚 姻 要 不 要 相 信 班 觉 的 话, 认 为 弥 伴 只 能 听 到 疯 人 的 胡 言 乱 语 呢? 可 是 弥 伴 天 生 的 谦 虚, 宁 可 相 信 自 己 不 够

256 聪 明, 才 不 了 解 老 衲 的 怪 话 所 含 的 密 意 然 而, 他 现 在, 也 没 有 急 于 要 求 深 解 的 欲 望 所 以 他 一 经 走 出, 见 下 他 的 伙 友, 便 将 一 切 思 想 都 集 中 在 生 意 与 卓 玛 的 身 上 了 将 他 与 其 本 性 隔 到 了 两 边 的 墙, 比 从 前 更 坚 实 了 ; 围 住 他 的 雾, 也 更 浓 厚 了 二 一 般 人 所 说 的 机 会, 其 实 就 是 本 领 弥 伴 天 生 的 眼 光 明 敏, 推 理 正 确, 再 加 上 勤 劳 不 息, 使 他 在 商 业 上 突 飞 猛 进 他 将 可 以 用 在 较 高 企 图 上 的 本 领, 都 用 在 生 意 上 ; 所 以 他 日 复 一 日 地 忽 视 着 心 灵 深 处 的 要 求, 安 于 取 得 芸 芸 众 生 中 的 地 位, 而 没 有 出 世 离 俗 的 念 头 他 这 样 继 续 了 十 八 个 月 的 工 夫, 便 已 将 丹 津 在 他 离 藏 前 借 给 他 的 一 百 五 十 两 银 子, 另 加 一 百 两 利 息, 还 有 送 给 卓 玛 的 极 其 绝 妙 的 两 疋 缎 子 的 礼 物, 托 人 带 回 了 拉 萨 弥 伴 很 盼 望 定 居 在 遑 源, 因 为 他 喜 欢 那 个 草 原 边 上 的 小 城 他 在 两 次 贸 易 的 行 程 之 间 曾 到 青 海 海 子 的 近 岸 过 了

257 一 些 日 子 的 帐 篷 生 活, 几 乎 忘 却 身 为 商 人, 而 将 童 年 加 以 回 忆, 不 似 乎 常 那 样, 日 夜 盘 算 营 业 计 划, 不 顾 其 他 他 无 拘 无 束 地 躺 在 茂 草 上, 或 者 红 紫 而 发 银 光 的 石 子 上, 向 着 一 幕 一 幕 的 童 年 微 笑, 听 取 童 年 的 梦 想 与 志 趣 : 远 远 的 童 年, 模 糊 的 童 年, 神 秘 的 童 年, 可 是 值 得 怀 念 的 童 年, 然 后, 等 到 自 己 规 定 的 假 期 满 了, 他 即 辞 别 那 种 脆 弱 而 甚 可 爱 的 玄 想, 让 它 毫 无 抗 拒 地 太 平 逝 去, 重 新 恢 复 那 个 精 明 强 干, 鹰 临 兔 脱 的 商 人 ; 他 在 湟 源 商 人 之 间, 因 为 少 年 而 有 那 样 技 能, 那 样 坚 毅, 已 被 众 人 惊 异, 大 受 尊 敬 了 一 旦 情 况 许 可, 他 就 离 开 客 栈 生 活 因 为 他 依 然 不 耐 人 多 嘈 杂, 喜 欢 安 静 舒 适 一 点 同 时, 他 还 认 为 自 己 有 个 房 子, 可 以 提 高 身 份, 增 益 业 务 恰 好 有 房 产 出 售, 弥 伴 即 以 分 期 付 款 的 方 式 将 它 买 下 那 当 然 还 不 是 许 给 卓 玛 的 金 屋, 可 是 那 个 小 小 的 房 子 住 上 一 位 年 轻 的 太 太, 也 不 算 怎 样 太 不 舒 服 那 座 房 产 是 汉 人 的 样 式 : 临 街 一 层 铺 面, 旁 门 径 通 后 院 ; 后 院 房 子 一 楼 一 底, 楼 房 有 一 排 走 廊, 底 房 有 一 间 屋, 两 边 一 边 是 厨

258 房, 一 边 是 马 厩, 厨 房 附 近 又 有 一 口 井 弥 伴 将 铺 面 租 给 汉 商 后 院 楼 下 一 间 屋 作 为 自 己 的 贮 藏 室 兼 办 公 室, 楼 上 则 为 卧 室 或 者 会 客 室 会 客 室 只 有 够 得 上 朋 友 的 才 上 去 他 的 朋 友 很 少, 因 为 他 依 然 不 大 喜 欢 与 人 往 来 应 酬 他 在 湟 源, 除 了 经 商 业 务 以 外, 其 余 时 间 都 用 来 自 修, 丹 津 办 事 处 的 会 计 教 给 他 簿 记 和 藏 文 的 书 启, 另 有 汉 人 教 给 他 简 单 的 汉 文, 以 便 应 付 商 业 上 的 信 札 往 来 弥 伴 依 然 喜 欢 穿 他 想 得 很 有 道 理, 他 的 成 功 是 由 于 在 湟 源 寺 院 穿 得 相 当 讲 究 他 若 不 是 那 样, 喇 嘛 和 管 家 怎 么 会 信 任 他, 而 有 初 步 的 顺 利 呢? 他 那 样 幸 运, 也 有 一 部 分 归 功 于 五 头 牦 牛 他 救 了 它 们, 善 事 便 有 了 善 报 他 十 分 注 意, 叫 看 牛 的 好 好 照 管 它 们 ; 每 头 牛 在 一 只 耳 朵 上 都 穿 着 红 毛 线, 表 明 那 是 放 了 生 的, 除 了 老 死 以 外, 不 得 屠 宰 弥 伴 并 没 有 斋 戒 苦 行 的 要 求 他 现 在 富 裕 了, 还 是 同 贫 穷 时 一 样 贪 图 口 福 他 的 饭 餐, 永 远 十 分 丰 盛, 所 以 最 早 用 的 扎 喜, 以 后 用 的 迦 臧, 都 尽 心 竭 力 给 他 作 事, 除 了

259 弥 伴 以 外, 不 是 再 找 不 着 主 人 管 他 们 那 样 好 的 伙 食 吗? 他 们 那 种 当 佣 人 的 藏 人, 吃 得 好 就 是 最 高 的 幸 福 弥 伴 也 定 量 给 他 们 酒 喝, 可 是 他 自 己 既 不 喝 酒, 也 不 赌 钱, 这 使 他 的 同 行 大 为 惊 奇, 因 为 他 们 大 部 分 是 喝 得 醉 醺 醺, 赌 得 一 塌 胡 涂 的 弥 伴 与 巴 燕 戎 ( 青 海 化 隆 县 ) 的 土 官 有 些 商 业 上 的 来 往, 间 接 使 他 认 识 了 住 在 湟 源 的 西 洋 传 教 士 他 已 听 人 说 过 城 里 有 洋 人 在 传 教, 可 是 他 时 常 出 外 经 商, 短 时 回 到 城 里 又 难 得 出 门, 从 来 没 有 机 会 遇 着 他 们 那 些 洋 人 都 属 新 教 基 督 徒 牧 师 是 英 国 人, 五 十 岁, 名 培 瑞, 太 太 是 荷 兰 人 的 后 裔 ; 一 位 青 年 助 理, 是 澳 大 利 亚 人 他 们 除 了 礼 拜 堂 以 外, 还 有 一 个 药 房, 一 个 专 收 男 生 的 学 校, 包 括 寄 宿 的 与 走 读 的 两 种 学 生 巴 燕 戎 土 官 的 儿 子 名 叫 徒 登, 十 八 岁, 就 是 那 里 的 寄 宿 生 父 子 两 人 虽 然 都 丝 毫 没 有 意 思 要 信 基 督 教, 可 是 上 官 认 为 上 上 洋 学 堂, 也 正 式 念 念 汉 文, 总 有 好 处 他 认 为 学 堂 出 身, 可 使 儿 子 作 汉 宫, 管 安 多 藏 民 区 ( 川 甘 青 康 交 界 处 藏 民 区 均 名 安 多 译 者 ) 当 时, 上 这 样 一 个 教 会 学 校 没 有 学 费,

260 只 交 入 伙 的 粮 食 就 够 了, 所 以, 一 方 面 土 官 觉 着 很 上 算 另 一 方 面 虔 诚 的 传 教 士 们 也 以 为 有 好 处 有 土 官 的 儿 子 到 教 会 来 住, 定 会 影 响 一 般 藏 民, 认 为 贵 族 子 弟 都 来 了, 他 们 还 不 该 信 教 吗? 你 在 湟 源 的 时 良 时 常 看 看 徒 登 去, 上 官 委 托 着 弥 伴 我 盼 望 他 常 同 你 在 一 起 你 这 样 年 轻 就 有 地 位 了, 就 在 商 业 上 有 办 法 了, 当 是 他 的 好 榜 样 因 此, 有 一 天 弥 伴 去 了 教 会 一 个 十 八 岁 的 藏 民 青 年, 尽 管 是 寄 宿 生, 也 想 不 通 任 何 人 都 可 以 干 涉 他 的 行 动 他 可 以 承 认, 应 该 按 时 上 课 因 为 他 入 学 校 的 目 的 乃 在 求 学 问, 可 是 对 于 按 时 吃 饭, 他 已 大 不 赞 成 了 他 那 一 份 饭, 为 什 么 不 能 给 他 留 在 厨 房 呢? 那 会 对 谁 有 妨 害 呢? 若 说 一 切 闲 暇 时 间 都 要 关 在 院 子 里 或 者 限 制 在 花 园 中, 那 简 直 更 没 有 道 理 了, 真 有 人 想 出 这 种 主 意, 在 他 看 来, 简 直 是 莫 明 其 妙 的 培 瑞 先 生 完 全 知 道 年 长 的 学 生 有 这 种 心 理, 所 以 他 尽 管 不 乐 意 也 不 能 不 允 许 他 们 在 不 上 课 的 时 候 可 以 走 出 大 门 到 街 上 闲 逛, 接 受 各 种 试 探 在 培 瑞 看 来 这 批 可 怜

261 的 外 教 徒, 既 无 基 督 的 救 恩 自 然 无 从 拒 绝 试 探 ; 可 是 他 在 门 房 上 派 了 一 个 汉 人 且 是 基 督 徒 的 守 门 人, 限 制 一 切 来 到 教 会 的 人 就 是 这 个 守 门 的 止 住 了 弥 伴 干 什 么? 来 看 巴 燕 戎 土 官 的 儿 子, 名 字 叫 徒 登 看 他 干 什 么? 干 什 么? 怎 的? 就 是 看 他 呀, 他 的 父 亲 托 我 找 他, 看 看 他 你 是 什 么 人? 我 是 到 了 达 赖 喇 嘛 的 布 达 拉 宫 吗? 你 就 是 他 的 御 前 大 臣 或 引 礼 司 吗? 弥 伴 讥 笑 地 反 问 出 来 老 汉 人 恼 怒 了, 郑 重 其 事 地 宣 称 : 这 是 教 会, 培 瑞 牧 师 的 地 方 我 知 道 呀 我 没 有 请 你 带 我 见 他 呀 弥 伴 一 点 也 不 在 乎 的 样 子, 我 只 见 一 见 藏 人 孩 子 徒 登 快 一 点 吧, 老 好 人, 我 没 有 许 多 闲 工 夫, 快 去 找 徒 登, 不 然 就 告 诉 我 怎 样 去 找 他 门 房 支 吾 着

262 也 对! 好 朋 友 弥 伴 作 了 最 后 决 定 你 在 这 里, 我 会 找 得 着 他 的 他 若 象 他 父 亲 那 样 高 大, 也 不 容 易 藏 起 来 我 找 他 去, 门 房 看 见 不 耐 烦 的 客 人 进 了 院 子, 急 忙 止 住 他, 喊 了 出 来, 你 在 这 里 候 着 看 门 的 进 去, 弥 伴 留 在 门 房, 看 见 墙 上 贴 满 了 图 画 和 汉 藏 合 璧 的 说 明, 都 是 引 用 的 圣 经, 都 非 局 外 人 所 能 了 解 弥 伴 不 大 留 心 地 移 动 视 线, 遇 到 一 幅 图 画, 引 起 他 注 意 : 上 面 画 着 各 类 行 乐 的 人 所 有 的 种 种 活 动 喝 酒 的, 掷 骰 子 的, 同 着 女 人 骑 马 的, 都 十 分 快 活 地 聚 在 大 廊 子 底 下 : 转 过 去, 便 被 形 形 色 色 的 魔 鬼 抓 住, 抛 到 火 海 里 另 一 批 人 比 较 少 一 点, 乃 是 举 止 高 傲 而 面 带 愁 容 的 善 男 信 女, 走 向 窄 门 ; 窄 门 过 去 又 有 十 分 险 峻 的 阶 梯, 引 到 山 顶 弥 伴 在 乡 下 寺 院 的 壁 画 上, 也 看 见 过 类 似 的 故 事 可 是 在 那 里, 善 男 信 女 走 向 极 乐 世 界 的, 并 不 面 带 愁 容 ; 而 且 那 里 不 是 跋 涉 险 峻 的 阶 梯, 而 是 悠 然 自 得 地 走 在 五 彩 虹 霓 中 所 以 弥 伴 尽 管 不 知 基 督 教 而 这 些 图 画, 在 他 看 来, 确 是 盲 人 导 盲 的 工 作

263 那 幅 画 使 你 发 生 兴 趣 吗, 青 年 朋 友? 有 人 走 过 来 用 藏 语 问 他, 不 过, 那 藏 语 说 得 十 分 生 硬 弥 伴 回 头 一 看, 原 来 一 个 陌 生 人 站 在 后 面, 硕 大 的 身 躯, 红 圆 而 愉 快 的 脸, 干 草 色 的 头 发 ; 论 到 眼 弥 伴 简 直 吃 惊 得 发 呆 了 一 双 浅 蓝 眼 睛, 就 像 草 地 守 帐 篷 的 巨 獒 所 有 的 眼 那 幅 画 使 你 发 生 兴 趣 吗? 陌 生 人 重 复 问 了 一 遍, 和 气 而 面 带 笑 容 不! 弥 伴 回 答 一 个 宇, 依 然 注 视 着 那 对 奇 怪 的 跟 他 想 起 来, 这 个 问 他 话 的 身 体 反 常 的 人, 一 定 就 是 此 地 的 主 人 弥 伴 才 勉 强 转 移 视 线, 作 出 有 礼 貌 的 样 子, 说 明 了 来 意 我 与 徒 登 的 父 亲 有 商 业 上 的 来 往 他 托 我 看 看 他 的 孩 子, 在 湟 源 跟 他 接 近 接 近 我 来 约 他 同 我 吃 饭 去 商 业 上 的 来 往, 那 你 是 商 人 了 ; 你 给 谁 作 事 呢? 我 经 理 我 自 己 的 商 业, 弥 伴 的 口 气, 就 好 像 宜 告 他 是 世 界 之 王

264 啊, 请 你 原 谅! 你 是 很 年 轻 的, 自 己 做 主 人, 结 过 婚 吗? 没 有 原 籍 在 那 里? 离 这 里 远 得 很, 在 拉 萨 南 边 原 来 如 此 徒 登 还 段 有 下 课, 汉 文 班 还 没 有 完 这 个 时 候, 请 你 进 来 喝 杯 茶 吧 我 就 打 发 人 告 诉 徒 登, 说 他 父 亲 的 朋 友 在 这 里 你 太 客 气 了 这 一 边, 跟 我 来 弥 伴 进 到 客 厅 来, 培 瑞 太 太 同 西 门 先 生 正 要 喝 茶, 桌 子 上 有 一 个 小 奶 罐, 一 个 小 糖 盒, 还 有 一 刊 盘 子 盛 着 几 小 片 面 包 和 酥 油 每 一 件 东 西, 在 弥 伴 看 来 都 特 别 小 陪 瑞 太 太 体 格 并 不 高, 可 是 横 宽 有 余, 她 的 头 发 像 汉 人 那 样 梳 在 后 面, 好 像 戴 着 一 具 黄 骷 髅 顷 的 帽 子, 眼 睛 更 比 丈 夫 的 还 浅 得 没 有 颜 色 西 门 先 生 则 年 轻, 身 长, 体 轻 ; 头 发 几 乎 是 黑 的, 一 对 黄 眼 睛, 表 现 得 诚 实 与 正 常 让 弥 伴 放 了 心 人 家 请 他

265 坐 下, 他 本 能 地 将 椅 子 栘 近 与 他 血 脉 似 乎 有 些 类 似 的 这 一 位 培 瑞 夫 妇, 一 定 是 属 于 六 道 中 间 修 罗 一 类 的 人 物 培 瑞 太 太 递 给 他 一 杯 茶 她 要 给 他 倒 奶, 他 谢 绝 了 : 又 要 给 他 加 糖, 他 接 受 了 我 们 客 人 已 经 是 一 家 商 店 的 主 人 了, 培 瑞 向 太 太 和 西 门 介 绍 他 与 巴 燕 戎 的 土 官 有 来 往, 那 就 是 我 们 的 学 生 徒 登 的 父 亲, 他 来 看 那 个 孩 子 我 在 门 房 里 会 着 他, 他 很 关 心 那 张 画, 就 是 描 写 罪 人 下 地 狱, 信 徒 得 救 上 天 堂 的 那 张 你 那 画 很 不 好 看 弥 伴 说, 阶 梯 长 满 了 荆 棘, 也 不 愉 快 我 们 的 画 匠 画 那 一 类 的 画, 画 得 好 些 我 可 以 给 你 找 一 张 价 钱 不 贵 的 很 好 看 的 画 走 向 极 乐 世 界 的 人 画 色 愉 快 高 高 兴 兴 走 在 彩 虹 上, 领 导 人 便 是 服 装 整 齐 的 喇 嘛 在 藏 地, 那 一 类 的 画 都 面 在 庙 门 外 而 且 只 有 在 乡 下 才 看 得 见 没 有 画 在 庙 内 的 为 什 么 呢? 西 门 希 望 多 长 一 点 见 识, 问 了 一 句 因 为 那 一 类 的 画, 表 现 的 是 愚 民 信 仰 娴 熟 教 理 的 人, 则 以 为 天 堂 地 狱 均 在 心 里, 思 想 中 不 落 痕 迹, 自 己 也

266 就 自 由 了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弥 伴 背 诵 了 他 从 耶 喜 棍 臧 的 徒 弟 处 学 来 的 美 妙 说 词 他 希 望 不 惮 烦 地 解 释 那 些 字 句, 可 是 他 以 为 耶 喜 棍 臧 那 样 有 学 问 的 喇 嘛 说 出 来 的 话, 一 定 意 义 特 别 深 奥, 尽 管 深 奥 在 哪 里 他 也 莫 明 其 妙 那 句 话 终 于 对 他 具 有 一 种 魔 力, 他 也 听 见 过 常 被 弥 伴 引 用 的 两 句 歌 : 起 自 心 中 起, 灭 在 心 中 灭 他 不 自 觉 地 哼 了 出 来 西 门 好 像 发 生 兴 趣, 陪 瑞 太 太 则 勉 强 耐 着 性 子, 但 似 乎 又 耐 不 住 的 样 子 那 些 话 是 错 误 的 她 终 于 说 天 堂 地 狱 真 实 不 虚 不 信 天 堂 地 狱 的 的, 及 到 吃 下 苦 头 就 不 能 不 信 了 衮 却 牺 牲 了 独 生 子, 以 使 我 们 的 罪 都 得 赦 免, 而 在 天 堂 里 永 生 一 切 不 肯 接 受 他 的 救 恩 的, 死 后 就 到 地 狱 里 永 被 焚 烧 啊! 弥 伴 喊 了 出 来, 那 并 不 是 善 意, 绝 对 不 是 善 意, 牺 牲 任 何 人 都 是 残 忍 的 我 自 己 就 救 了 五 头 牦 牛 的 性 命, 免 得 它 们 卖 给 屠 户 只 可 惜 我 没 有 钱, 不 能 收 买 更 多 的 牛, 都 将 它 们 的 性 命 解 救 下 来 同 时, 你 的 见 解 也 不 对

267 人 不 能 永 远 在 天 堂 或 地 狱, 因 为 在 那 里, 有 如 在 这 里, 总 会 有 个 死 的 时 候 : 既 然 死 了, 便 因 业 力 投 生 到 应 投 生 的 地 方 而 且 你 怎 样 说 衮 却 来 着? 衮 却 并 没 有 儿 子, 又 不 是 人 那 指 的 是 佛 法 僧 三 者 所 以 我 们 说 衮 曲 宋 ( 三 宝 ) ( 原 注 : 新 教 徒 用 衮 却 译 西 文 的 上 帝 或 神 藏 人 也 信 神, 藏 文 叫 拉, 汉 文 佛 经 译 作 天 可 是 神 不 过 是 六 道 轮 回 之 一, 即 : 人, 天, 阿 修 罗, 畜 生, 饿 鬼, 地 狱, 绝 不 配 称 为 衮 却 所 以 彼 此 之 间 误 会 百 出 天 主 教 则 译 作 曩 吉 大 伯, 有 天 主 之 意 者 按 : 曩 为 天 空, 大 伯 为 主, 吉 为 所 有 格 ) 衮 却 不 是 那 个?, 培 瑞 太 太 修 正 他 的 话, 他 创 造 天, 创 造 地, 以 及 天 地 之 间 的 万 物 他 的 儿 子 来 在 地 上 拯 救 罪 人 你 错 了, 你 错 了 弥 伴 抗 议 说, 你 不 是 藏 人, 我 知 道 我 们 的 话 有 什 么 意 义 你 应 该 给 他 一 些 单 页 经 文 让 他 念, 让 他 了 解, 阿 德, 也 给 他 约 翰 福 音 要 给 的 培 瑞 牧 师 说

268 于 是, 在 弥 伴 大 为 惊 异 之 下, 那 好 心 的 太 太 用 藏 文 唱 起 赞 美 诗 来, 那 个 调 子 绝 无 西 藏 意 味 一 起 唱, 一 起 唱 她 停 了 一 句, 用 英 文 发 出 命 令 叫 丈 夫 同 西 门 跟 着 她 一 起 唱 他 们 受 了 这 位 太 太 的 督 促, 就 照 办 起 来 ; 牧 师 是 很 情 愿 的, 他 的 助 手 显 得 并 不 热 心 他 是 宁 可 与 弥 伴 继 续 谈 话 的 唱 得 正 起 劲 的 时 候, 徒 登 在 门 口 出 现 了 太 太 强 有 力 地 打 手 势, 不 许 他 前 进 可 是 弥 伴, 觉 不 到 这 种 声 乐 的 美 感, 又 没 有 受 过 西 洋 礼 貌 的 洗 礼, 就 站 起 来, 迎 将 上 去 你 是 徒 登 谁 也 认 不 错, 你 和 你 父 亲 一 摸 一 样 我 是 弥 伴, 辍 莫 地 方 的 商 人 你 父 亲 叫 我 来 看 你, 我 要 带 你 同 我 去 吃 晚 饭 培 瑞 与 西 门 都 停 了 声, 培 瑞 太 太 不 可 动 摇 地 唱 完 那 首 诗 弥 伴 向 三 人 行 礼 告 别, 感 谢 他 们 那 样 招 待 他, 即 与 徒 登 离 开 客 厅 两 人 走 过 了 院 子, 快 到 大 门 的 时 候, 西 门 也

269 来 了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培 瑞 先 生 叫 我 给 你 一 些 单 页 经 文 请 你 候 一 候 好 吗? 他 向 弥 伴 说 他 进 了 一 个 小 房 子 马 上 就 出 来, 手 里 拿 着 一 本 小 册 子, 还 有 几 页 印 刷 品 这 个 会 使 你 对 于 我 们 圣 教 有 了 解 谢 谢 你 必 请 你 再 来 看 我 们 我 很 希 望 同 你 谈 一 谈 谢 谢 你 弥 伴 又 说 一 句, 你 很 客 气 三 两 个 青 年 离 开 大 门, 走 在 路 上, 徒 登 笑 了 起 来 他 们 简 直 与 众 不 同, 不 是 吗? 先 生 真 算 个 别 弥 伴 说 我 还 没 有 看 见 过 外 国 人 他 们 的 眼 怎 么 那 样 怪 呀! 然 而 他 们 也 好 像 看 得 清 楚 跟 我 们 一 样, 那 不 是 因 为 病, 才 将 眼 的 颜 色 变 淡 了 他 们 是 生 来 就 白 的, 就 像 牧 户 的 獒 我 们 可 以 说, 那 是 奶 饼 子 从 他 们

270 头 颅 眼 眶 中 冒 出 来 真 是 可 怕! 当 然 不 美 丽 徒 登 说 他 们 为 什 么 突 然 间 唱 起 来 呢? 那 就 是 他 们 向 他 们 的 父 神 ( 婆 拉 ) 祷 告 的 做 法, 他 们 也 让 我 们 每 天 在 班 上 唱 你 会 像 他 们 那 样 唱 吗? 我 会 那 不 如 我 们 的 颂 赞 美 是 的, 正 相 反 两 人 又 谈 到 别 的 事 情, 说 着 就 到 了 弥 伴 的 房 子 我 们 到 家 了 弥 伴 说, 房 子 同 店 铺 都 是 我 的 信 我 的 话 徒 登 赞 美 着, 你 真 有 钱 哪, 先 生! 不, 还 不 曾, 可 是 我 年 轻, 将 来 会 有 钱 的 弥 伴 说 着, 将 徒 登 带 上 楼 去 弥 伴 走 到 窗 前, 那 是 向 走 廊 开 着 的, 他 拍 拍 手, 楼 底 下 的 厨 房 就 回 答 出 两 声 来 了 即 刻 进 来 一 个 佣 人, 弥 伴 令 他 到 附 近 汉 人 饭 馆 叫 一 两 样 莱, 配 上 自 己 做 的 汤 同 煮 羊 肉

271 由 玉 树 出 发 后, 牦 牛 的 命 运 给 他 的 刺 激, 使 弥 伴 又 恢 复 了 素 食 尽 管 不 如 童 年 时 代 那 样 严 格 他 与 商 人 同 顾 客 的 关 系, 不 得 不 时 常 请 客 ; 可 是 除 了 少 数 的 喇 嘛 和 极 其 虔 诚 的 在 家 人 以 外 没 有 肉 的 款 待, 在 藏 人 是 说 不 通 的 ( 译 注 : 一 般 喇 嘛 实 际 是 所 有 的 喇 嘛, 都 是 肉 食 者 ) 这 是 与 内 地 的 和 尚 差 别 之 一, 所 以 弥 伴 因 为 以 肉 宴 客 的 缘 故, 不 免 自 己 也 尝 一 尝, 觉 得 还 可 口, 就 有 时 陪 着 他 们 吃 他 不 能 对 于 徒 登 例 外 上 桌 子 的 有 煮 羊 肉, 馍 馍, 还 有 清 蒸 丸 子 巴 燕 戎 土 官 的 儿 子, 性 情 和 善 活 泼 不 在 乎 有 时 很 大 量, 但 不 大 检 点 他 喜 欢 喝 有 力 量 的 酒, 欣 赏 那 个 刺 激, 喜 欢 赌 博, 尤 其 喜 欢 女 人 他 不 满 意 他 的 父 亲 叫 他 住 在 教 会 读 书 他 赞 成 读 书, 因 为 读 书 可 以 有 好 差 事 ; 他 的 功 课 也 不 坏, 可 是 他 以 为 满 可 以 走 读 只 要 他 父 亲 在 城 里 给 他 租 一 间 房 子, 就 不 必 妨 害 他 个 人 的 自 由 弥 伴 为 人 很 随 便, 又 独 立, 正 是 他 乐 于 结 交, 以 便 逃 避 培 瑞 那 一 家 严 格 管 束 的 好 帮 手 弥 伴 对 客 人 说, 你 不 要 管 我 叫 先 生 我 比 你 大 不 了

272 几 岁, 我 们 是 同 辈 的 管 我 叫 弥 伴 好 了 主 人 这 样 同 他 接 近, 徒 登 就 乘 机 向 他 道 出 心 腹 徒 登 自 斟 自 酌, 酒 过 数 巡 以 后, 指 着 主 人 说 : 你 有 女 人 作 伴 吗? 我 还 没 有 结 婚 我 不 是 说 结 发 夫 妻, 我 的 意 思 是 姘 头 就 象 别 的 商 人 所 有 的 弥 伴 的 贞 操 是 自 然 的, 乃 是 由 于 不 关 心, 没 有 兴 趣 可 是 他 并 不 道 貌 岸 然, 所 以 他 听 了 徒 登 的 话, 笑 了 起 来 我 出 门 的 时 候, 佣 人 也 跟 着 我 要 有 姘 头, 她 就 得 自 己 独 守, 与 货 物 在 一 起 那 就 等 于 说 叫 她 难 安 于 室 她 必 然 另 找 朋 友 补 我 的 缺, 我 一 疋 一 疋 的 上 好 绸 缎 也 就 会 变 成 我 那 代 表 的 衣 服 不, 徒 登 粗 粗 的 门 闩 闩 上 厚 厚 的 门, 里 面 没 有 女 人, 才 是 商 人 出 门 时 商 店 所 要 的 局 面 那 自 然 是 对 的, 但 我 以 为 你 不 出 门 的 时 候, 是 找 女 人 来 的 吧? 在 我, 请 你 不 要 见 怪, 随 时 都 要 避 开 陪 瑞 的 侦 查 你 不 知 道 他 是 多 么 好 管 闲 事, 多 么 狡 狯, 他 托 老 滑 头 的 汉 人 窥 伺 年 长 学 生 的 行 动 ; 那 些 汉 人 说 是 信 他 的 教, 实

273 在 不 过 为 的 是 骗 他 的 钱 罢 了, 他 自 己 也 到 处 侦 查, 不 管 你 怎 么 办, 他 总 知 道 你 到 哪 里 去 喂 好 朋 友, 我 能 带 女 人 到 你 这 里 来 吗? 那 样 可 使 培 瑞 不 大 疑 心 ; 我 只 说 你 请 我 来 吃 饭, 倘 若 他 的 汉 人 知 道 有 女 人 同 我 们 吃 饭, 我 就 说 她 们 是 找 你 来 的 你 的 计 划 不 错, 可 是 对 我 不 合 适, 我 不 要 女 人 到 这 里, 她 们 永 远 不 满 足 所 得 到 的 东 西, 永 远 会 额 外 要 求 你 对 于 女 人 的 评 价 实 在 是 够 高 的 只 有 那 样 才 不 上 当 可 是 你 怎 么 办 呢? 你 到 她 们 那 里 吗? 她 们 不 使 我 关 心 她 们 都 丑 陋, 愚 蠢 她 们 也 有 好 看 的, 你 要 相 信, 我 可 以 给 你 介 绍 几 位 美 人 那 是 徒 劳 无 益 的, 老 行 家 我 心 目 中 有 个 极 美 的 与 她 相 比, 你 让 我 看 哪 一 个, 都 不 过 是 怪 猢 狲 罢 了 啊! 啊! 她 住 哪 里? 你 那 美 人? 在 西 藏, 我 有 了 钱, 向 她 父 亲 说 媒, 她 就 是 我 的 太 太

274 啊, 那 是 大 事, 一 个 有 钱 的 姑 娘, 家 庭 又 好, 可 是 那 并 不 该 限 制 你 及 时 行 乐 呀 你 在 这 里 不 是 单 身 汉 吗? 啊, 你 也 许 在 节 省, 不 是 吗? 你 将 来 的 老 丈 人 很 苛 求 一 切 老 丈 人 都 是 这 样 我 有 一 个 姐 姐, 我 可 以 告 诉 你, 她 的 丈 夫 并 没 有 白 白 得 到 她 以 后 话 头 转 到 别 的 题 目 上, 不 久 天 色 也 就 晚 了, 徒 登 即 告 辞 而 去, 因 他 是 要 在 天 黑 以 前 回 到 教 会 的 日 子 一 月 一 月 地 过 去 了 因 为 徒 登 在 教 会, 那 青 年 商 人 继 续 与 陪 瑞 夫 妇 有 来 往 西 门 也 有 时 来 看 他 他 们 要 使 他 相 信 喇 嘛 教 的 信 仰 没 有 道 理, 弥 伴 就 指 出 基 督 教 的 理 论 与 事 实 之 间 的 一 些 矛 盾 ; 他 们 要 说 上 帝 如 何 爱 他 所 创 造 的 万 物, 他 就 告 诉 一 切 有 情 如 何 苦, 都 是 疾 病 老 死 的 牺 牲 品 ; 他 描 述 大 自 然 的 悲 剧, 弱 肉 强 食 的 现 象, 昆 虫 被 鸟 吃, 鹿 被 豹 子 吃, 草 木 被 寄 生 虫 杀 死, 被 苔 藓 缠 死 假 定 此 生 以 前 没 有 前 生, 则 生 下 来 就 瞎 的, 就 残 缺 的, 就 低 能 的, 到 哪 里 去 找 公 道, 去 找 神 的 善 意 呢? 是 谁 创 造 了 他 们 来 开 心 呢? 培 瑞 夫 妇 无 可 辩 驳, 十 分 难 于 置 答 可 是 他 们 对 自 己

275 的 教 义 有 了 定 见, 便 反 对 对 事 实 加 以 考 究 了 ; 弥 伴 的 问 难 到 了 他 们 的 心 里, 就 像 雨 点 打 在 光 皮 的 冻 青 叶 子 上, 毫 不 停 留 他 们 的 固 执 说 词, 重 重 复 复 地 说, 从 不 针 对 谈 锋 也 使 弥 伴 更 加 反 对 他 们 那 没 有 慈 悲 心 的 教 义 弥 伴 觉 着 西 门 比 较 容 易 懂, 他 对 他 有 同 情 他 所 亲 眼 见 到 的 一 幕, 更 增 加 了 弥 伴 对 西 门 本 能 上 即 有 的 好 感 有 一 天, 弥 伴 由 草 地 办 货 回 来, 拿 了 两 块 酥 油 送 给 培 瑞 太 太, 报 答 她 每 次 见 他 去 找 徒 登 必 请 他 喝 茶 的 盛 情 他 在 一 个 客 厅 见 着 培 瑞 夫 妇 同 西 门 在 一 起 接 见 人, 那 是 他 们 不 欲 在 饭 厅 里 接 见 土 人 的 时 候 所 用 的 地 方 客 人 是 三 个 汉 人, 一 对 中 年 夫 妇, 还 有 丈 夫 的 老 父 亲 培 瑞 太 太 在 向 他 们 训 话, 有 些 着 急 的 样 子 那 是 外 教 的 迷 信 她 说, 你 们 要 打 算 受 洗, 洗 掉 你 们 的 罪, 就 要 取 消 那 宗 迷 信 你 们 要 烧 掉 你 们 家 里 的 祖 宗 牌 位, 以 及 一 切 假 神 的 像, 然 后 到 这 里 来, 与 教 会 的 长 老 们 用 饭 他 们 是 几 位 汉 人, 他 们 是 已 被 基 督 的 血 赎 了 罪, 且 要 升 天 堂 的 那 个 丈 夫 低 着 头, 妻 子 在 涕 泣, 满 面 皱 纹 的 老 人 皮 肤

276 紧 张 起 来, 他 好 象 向 自 己 作 着 战 那 就 就 决 定 了 培 瑞 太 太 接 着 说, 明 天 有 两 位 长 老 到 你 们 家 中 去, 看 看 你 们 毁 偶 像 ; 后 天 到 教 会 来 用 饭, 与 我 们 一 同 吃 肉 她 表 示 要 站 起 来, 打 发 他 们 走, 那 老 人 竟 出 其 不 意 地 说 : 不! 怎 么? 不? 你 反 对 毁 偶 像, 不 取 消 那 不 象 话 的 迷 信? 假 定 你 那 样 顽 固, 拒 绝 送 给 你 的 救 恩, 你 的 儿 子 和 媳 妇 会 接 受 教 恩, 按 照 我 的 话 做 不, 老 人 说 着 直 了 直 已 经 弯 了 的 腰 在 中 国, 父 亲 是 一 家 之 主 在 我 的 家, 他 们 不 能 焚 毁 我 的 祖 先 灵 位, 也 不 能 焚 毁 他 们 所 崇 拜 的 神 像 如 果 那 样 办, 就 等 于 杀 人 犯 我 家 里 的 人, 谁 吃 肉, 提 倡 屠 宰, 谁 就 被 逐 出 一 个 当 儿 子 的 没 有 怜 悯 心, 管 不 着 可 怜 的 牲 畜, 就 会 因 为 贪 图 便 宜, 杀 害 父 母 当 一 个 基 督 徒, 不 是 必 须 吃 肉 的, 西 门 有 意 加 以 调 解

277 不 是 必 须, 假 若 为 了 健 康, 或 者 因 为 不 喜 欢 培 瑞 太 太 反 驳 着 可 是 对 于 这 些 人, 那 不 过 是 迷 信, 迷 信 不 杀 生, 不 杀 生 则 违 反 上 帝 创 造 万 物 给 人 的 意 思 我 们 不 能 那 样 绝 对 肯 定 西 门 大 着 胆 子 缓 和 地 说 : 经 上 说 : 我 将 遍 地 上 一 切 结 种 子 的 莱 蔬, 和 一 切 树 上 所 结 有 核 的 果 子, 全 赐 给 你 们 作 食 物 ( 刨 世 纪 一 章 二 十 九 节 ) 并 没 有 说 到 屠 宰 的 食 物 澳 大 利 亚 人 这 种 不 合 时 宜 的 博 学, 使 武 断 的 培 瑞 太 太 大 为 恼 怒 ; 她 向 他 发 作 起 来, 说 了 一 堆 英 国 话 老 汉 人 同 儿 子 注 视 着 他 们 不 说 话, 媳 妇 还 在 哭 ; 弥 伴 手 里 拿 着 稣 油 包, 觉 察 出 送 礼 的 时 候 不 大 好, 打 算 不 失 礼 貌 地 告 退 出 去 他 看 见 培 瑞 牧 师 有 意 劝 解 太 太 无 效, 便 坐 在 躺 椅 里 不 动 了, 他 乃 向 他 打 个 手 势, 让 他 看 看 酥 油 包, 将 它 放 到 窗 户 台 子 上, 再 指 一 指 培 瑞 太 太, 表 示 那 是 给 她 的 然 后, 举 一 举 帽 子, 就 走 向 门 口 弥 伴 一 动, 使 一 群 被 陪 瑞 太 太 催 眠 了 的 人, 重 新 活 转 来 西 门 说 了 几 句 英 国 话, 站 起 来, 向 软 心 肠 的 老 异 教 徒 点 点 头, 离 开 了 屋 子 跟 着 他 的 榜 样, 汉 人 也 站 起 来 ; 先

278 是 父 亲, 后 是 孝 顺 的 儿 子 同 媳 妇 你 们 忘 了 教 了 一 整 年 的 话 忘 了 救 恩 的 福 音, 忘 了 领 洗 可 以 得 到 的 永 生 和 天 堂, 培 瑞 太 太 大 声 说 我 要 追 随 我 的 祖 先, 他 们 到 哪 里, 我 就 到 哪 里 老 人 平 静 作 答 可 是 你 们 女 传 教 士 指 着 没 有 说 话 的 两 人 坚 持 着 做 儿 子 的 责 任 是 遵 从 他 的 父 亲 男 人 回 了 话, 女 人 依 然 不 开 腔, 可 是 她 抓 紧 了 丈 夫 的 长 衫 丈 夫 就 是 她 的 主 人, 她 的 指 南 针 弥 伴 在 院 子 里 站 住 了, 因 为 西 门 在 后 面 跟 了 来, 回 到 自 己 的 屋 子 去 那 个 汉 人 是 对 的 弥 伴 向 西 门 说, 让 无 识 无 知 的 牲 畜 遭 屠 杀, 吃 它 们 的 肉, 乃 是 残 忍 的 ; 那 是 恶 魔 的 事 为 什 么 要 强 迫 他 们 那 样 从 来 不 杀 生 的 人 去 杀 生 呢? 那 无 疑 是 作 恶 了 那 是 的 西 门 低 声 说, 你 既 同 意, 就 向 汉 人 说 他 们 来 了 两 个 汉 人 慢 慢 走 向 大 门,

279 顽 固 的 异 教 徒 那 个 儿 子 走 到 澳 大 利 亚 人 那 边, 很 羞 愧 地 问 先 生, 你 让 我 给 你 做 衣 服 的 料 子 ; 我 该 退 给 你 吧? 为 什 么? 西 门 吃 惊 了 假 定 我 们 不 领 洗, 不 再 作 礼 拜, 你 还 同 样 让 我 给 你 做 衣 服 吗? 当 然, 朋 友 以 后 我 若 用 得 着, 还 让 你 给 我 做 别 的 衣 服 青 年 传 教 士 很 热 情 地 说, 你 是 好 裁 缝, 为 人 又 忠 实 ; 我 为 什 么 不 作 你 的 主 顾 呢? 那 汉 人 感 激 地 望 望 他, 那 女 人 此 时 已 经 不 哭 了, 向 他 稚 气 地 笑 一 笑 西 门 耸 一 耸 肩, 很 难 过 的 样 子 待 几 天 再 向 他 说 吧, 朋 友, 他 说 毕, 前 往 花 园 那 一 边 的 卧 室, 不 见 了 我 要 告 诉 你 他 不 乐 意 告 诉 你 的 话 弥 伴 向 汉 人 宣 布 他 挽 住 老 人 的 胳 臂 老 大 爷, 你 答 复 那 白 眼 珠 的 太 太 的 话 说 得 好 牲 畜

280 受 罪, 同 我 们 人 一 样 ; 杀 生 是 不 对 地 ; 你 不 让 家 里 吃 肉, 作 得 很 对, 我 们 的 高 僧 是 不 吃 肉 的, 我 们 这 罪 人 吃 肉 的 时 候, 也 知 道 来 生 要 变 猛 兽, 得 不 到 佛 菩 萨 的 慈 悲 对 了, 对 了, 你 是 明 白 人! 老 人 说 对, 那 就 算 了 什 么 就 算 了, 弥 伴 并 未 解 释 父 亲 出 了 大 门, 儿 子 跟 在 后 面, 媳 妇 跟 在 最 后 面 四 弥 伴 见 着 西 门 很 忧 愁 地 回 到 自 己 的 屋 子, 那 一 幕 使 他 整 天 放 不 下 他 想 象 出, 西 门 受 着 思 想 冲 突 的 痛 苦, 受 着 陪 瑞 夫 妇 的 怨 恨, 弥 伴 认 为 那 传 教 的 西 门 存 心 实 在 良 善, 只 不 敢 根 据 自 己 的 慈 心 去 做, 为 什 么? 他 怕 他 们 夫 妇 二 人 吗? 他 们 会 对 他 不 利 吗? 这 青 年 并 不 知 道 这 类 事, 可 是 推 论 过 来, 推 论 过 去, 他 那 富 于 想 象 的 心, 最 后 便 得 到 一 个 结 论 : 西 门 最 少 在 现 在 是 孤 独 的, 不 快 乐 的 由 于 这 一 点, 再 去 向 他 表 示 同 情, 并 要 尽 可 能 给 他 帮 忙 对 于 热 心 的 弥

281 伴 乃 是 自 然 的 步 骤 黄 昏 时, 他 又 回 到 教 会, 这 一 次, 他 没 有 找 徒 登, 一 直 到 了 澳 大 利 亚 人 的 花 园, 走 进 他 的 屋 子 一 个 小 小 的 书 房 中, 西 门 坐 在 有 扶 手 的 椅 子 里, 靠 近 桌 子 他 显 然 没 有 干 什 么, 因 为 屋 子 已 经 黑 得 不 能 读 书 写 字, 还 没 点 起 灯 来, 怎 么, 你 来 了? 西 门 看 见 弥 伴 我 碍 你 的 事 吗? 不, 你 没 有 出 什 么 事 吧? 没 有 那 一 类 的 情 形 二 人 彼 此 看 着, 再 没 有 话 弥 伴 离 开 自 己 的 屋 子 时, 本 来 十 分 自 然, 现 在 反 而 局 促 不 安 了 他 能 向 这 外 国 人 说 吗? 说 你 不 快 乐, 我 来 给 你 帮 忙 的? 也 许, 西 门 并 非 不 快 乐 : 很 可 能 以 为 客 人 如 此 想, 如 此 说, 乃 是 多 管 闲 事 的 你 为 什 么 来 呢? 西 门 很 和 气 地 问 一 声 他 的 声 调 很 和 善, 带 着 悲 伤 与 疲 倦 的 样 子, 弥 伴 再 不 犹 豫 了 你 与 培 瑞 太 太 为 了 那 几 个 汉 人 有 些 冲 突 以 后,

282 我 回 去 什 么 也 没 有 干, 只 是 惦 着 你 我 以 为 你 也 许 心 里 难 过, 所 以 我 来 承 你 关 怀, 太 感 激 了 西 门 实 在 大 受 感 动 我 很 高 兴 你 来 看 我, 实 际 还 不 只 是 高 兴 务 必 坐 一 坐 他 们 又 没 有 话 了 你 与 培 瑞 夫 妇 不 大 处 得 来, 不 是 吗? 弥 伴 说, 那 位 太 太 比 先 生 更 差 一 点, 你 的 信 仰 与 她 的 不 相 同 培 瑞 太 太 不 仁 慈, 你 则 仁 慈 你 还 不 明 白 西 门 温 和 地 说 是 的, 我 明 白 你 给 我 的 书, 上 面 有 耶 稣 基 督 的 故 事, 我 念 过 的 那 里 说, 有 一 晚 上 耶 酥 最 难 过 的 时 候 走 进 一 个 园 子 他 认 为 是 朋 友 的 人, 都 抛 弃 了 他 很 显 然, 他 的 想 法 与 他 们 不 同, 也 就 象 你 的 想 法 与 培 瑞 太 太 不 相 同 一 样 遇 着 那 一 类 的 事, 只 好 各 人 干 各 人 的, 管 不 着 谁 放 下 谁 耶 酥 的 父 亲 也 抛 弃 了 他, 那 个 书 上 说 耶 酥 自 然 是 个 好 人, 尽 管 有 时 他 的 话 也 不 大 对 根 据 那 本 书, 他 说 过, 他 的 父, 他 的 上 帝, 也 喂 养 飞 鸟 那 是 不 对 的, 飞 鸟 同 别 的 野 兽 一 样, 求 食 甚 为 困 难 : 到 冬 天,

283 各 处 是 霜 雪, 很 多 的 飞 鸟 被 饿 死 耶 酥 的 上 帝 不 但 没 有 喂 养 飞 鸟, 而 且 也 没 有 保 护 耶 酥, 叫 人 家 将 他 钉 死 在 十 字 架 上 那 是 不 应 该 的 西 门 忍 不 住 笑 弥 伴 评 论 福 音 书, 说 得 那 样 简 单 实 在, 使 他 领 略 到 当 他 在 礼 拜 天 讲 道 的 时 候, 本 地 人 的 内 心 是 什 么 样 子 弥 伴, 那 个 颇 有 毅 力 的 青 年 藏 人, 十 分 天 真 地 建 议 着 他 所 认 为 合 理 的 解 决 假 定 你 与 陪 瑞 夫 妇 意 见 不 合, 你 就 离 开 他 们, 住 在 别 的 地 方 ; 假 定 你 对 耶 酥 的 教 失 掉 了 信 仰, 你 就 离 开 那 个 教 不 要 使 你 自 己 难 过 青 年 传 教 土 闭 了 一 会 眼, 好 像 在 想 他 心 目 中 的 景 象 朋 友 他 发 出 低 低 的 声 音, 你 来 看 我, 是 因 为 你 想 我 很 孤 独, 很 不 快 乐 ; 我 应 抛 弃 谁 都 想 抛 弃 的 他 吗? 我 明 白 弥 伴 停 了 一 下 才 这 样 说 他 举 起 帽 子, 鞠 个 躬, 就 离 开 了 西 门 两 肘 放 在 桌 子 上, 两 手 抱 着 头 ; 也 许 是 哭 了, 可 是 没 有 人 在 那 里 看 见

284 第 十 章 一 弥 伴 继 续 与 湟 源 寺 管 家 班 觉 保 持 友 谊 关 系 班 觉 是 他 第 一 个 股 东, 使 他 在 商 业 上 站 住 了 第 一 步 他 向 管 理 寺 院 财 产 的 当 局 赞 扬 弥 伴 的 才 能, 所 以 他 们 承 认 他 为 寺 院 的 委 托 商 人 时 常 委 托 他 代 售 替 男 信 女 们 供 养 来 的 货 物, 或 者 寺 主 法 台 佃 户 等 交 来 的 东 西 弥 伴 时 常 到 寺 院 住 一 两 天 他 每 次 到 寺 院, 无 不 急 于 利 用 机 会, 拜 会 那 位 房 子 里 出 奇 迹 的 神 秘 老 僧 他 永 远 看 见 他 坐 在 炕 上, 永 远 是 那 个 地 方, 永 远 披 着 那 个 破 袈 裟 弥 伴 屡 次 请 求 替 他 换 换 新 装, 修 修 破 房, 可 是 他 永 远 不 肯 接 受 一 个 傻 子, 一 个 大 傻 子 寺 院 僧 侣 听 见 那 个 消 息 就 这 样 说, 一 面 可 怜 他, 一 面 也 看 他 不 起 因 此, 没 有 人 不 奇 怪, 弥 伴 那 样 精 明 的 商 人 为 什 么 要 常 与 他 混 在 一 处 他 们 在 一 起 说 些 什 么 呢? 然 而? 假 使 他 们 在 场 的 话, 他 们 对 老 衲 的 态 度, 也 会 同 样 加 在 弥 伴 身 上, 说 他 也 疯 癫 得 不 可 救 药 了

285 弥 伴 常 常 整 个 钟 头 坐 在 炕 前, 引 不 出 老 衲 一 句 话 来 老 衲 好 象 感 觉 不 到 他 的 存 在 弥 伴 向 他 说 话, 他 也 好 像 听 不 见, 以 致 弥 伴 最 后 离 开 也 得 不 到 他 一 句 话 一 瞥 眼 有 时 又 相 反, 弥 伴 还 没 有 打 算 问 他, 他 已 将 他 所 需 要 的 忠 告 或 教 训 说 了 出 来 然 而 无 论 他 说 话 也 好, 不 说 话 也 好, 只 要 与 他 接 近, 便 能 得 到 平 安 弥 伴 觉 得 老 衲 在 指 导 他 的 思 想, 解 答 他 无 从 着 手 的 问 题, 揭 开 一 重 幕, 让 他 窥 见 一 种 影 子, 显 出 那 种 极 不 同 于 他 现 在 具 有 的 生 活 遇 着 这 种 场 合, 他 才 可 以 客 观 地 观 察 经 商 的 那 个 弥 伴, 看 到 他 象 个 陌 生 人, 与 自 己 已 经 不 相 干 了 只 是 在 进 行 这 样 观 察 的 他 作 如 是 观 的 弥 伴, 才 看 见 那 陌 生 人 走 得 很 远 了, 已 看 不 清 是 什 么 样 子 了 这 时, 他 才 大 为 着 急, 就 会 突 然 摒 弃 那 宗 迷 人 的 景 象, 一 声 不 响 地 拜 在 炕 前, 告 别 依 然 不 动 的 老 衲 二 除 了 营 利 问 题 以 外, 弥 伴 与 西 洋 人 的 接 触, 给 他 一 种

286 快 乐, 使 他 能 够 亲 眼 目 睹 观 察 全 与 藏 人 心 理 不 同 的 各 种 言 行 弥 伴 天 生 的 好 奇 心, 事 事 留 意 所 以 对 于 不 同 文 化 的 观 察 乐 而 不 倦 尽 管 因 为 情 形 不 同, 他 的 观 察 结 果 有 时 使 他 开 心, 有 时 使 他 难 过, 也 就 因 为 如 此, 他 所 观 察 的 白 种 人, 一 言 一 行 所 根 据 的 动 机, 常 常 被 他 看 错 : 西 洋 流 行 的 一 般 见 解, 使 他 莫 明 其 妙, 也 会 使 他 突 然 发 笑 或 者 突 然 震 惊 ; 在 他 自 己, 并 不 以 为 突 然 而 在 西 洋 人, 对 于 流 行 见 解 习 而 不 察, 便 不 以 为 值 得 发 笑, 值 得 震 惊 所 以 西 洋 人 称 他 为 那 个 下 愚 不 移 的 异 教 徒 弥 伴 却 称 他 们 为 那 些 多 行 不 义 的 蠢 家 伙! 三 一 天 早 见 弥 伴 正 在 黄 河 岸 边 一 家 贵 德 地 方 ( 译 注 : 作 Gomi 不 知 究 指 何 处 ) 旅 店 吃 早 餐, 当 时 屋 门 半 掩, 有 个 汉 人 走 到 门 边 站 住 了 我 打 算 向 你 说 句 话 来 客 说 请 进, 坐 下 喝 茶

287 弥 伴 就 喊 佣 人 拿 个 碗 来, 给 客 人 倒 上 茶 ( 译 注 : 藏 碗 饮 茶 吃 糌 粑, 不 是 用 茶 杯 ) 那 么, 找 我 有 何 贵 干? 弥 伴 见 客 人 喝 完 茶, 才 如 此 问 我 打 算 入 天 主 教 那 不 是 我 的 事 呀, 朋 友 弥 伴 甚 为 惊 异 我 不 是 神 甫, 而 是 喇 嘛 ; 我 与 耶 酥 教 没 有 关 系 你 是 应 该 到 天 主 堂 去 找 神 甫 的 我 知 道, 我 知 道, 可 是 你 认 识 这 位 神 甫, 你 是 去 看 他 的, 最 近 你 还 卖 给 他 酥 油 和 喂 马 的 豆 子, 你 可 以 替 我 向 他 说 你 自 己 去 说 吧, 我 不 是 耶 酥 教 的 人, 我 不 能 管 这 个 我 已 经 向 他 说 过 了 那 么? 他 很 乐 意 我 到 教 堂 作 礼 拜, 他 不 给 我 头 顶 上 放 水 那 是 必 要 的 吗? 不 可 少 的 假 定 他 不 弄 湿 我 的 头 发, 他 就 不 保 护 我

288 在 他 的 教 里 那 是 一 个 礼 啊, 你 需 要 保 护, 你 怕 县 长 吗? 你 作 下 什 么 事 呢? 盗 窃 案 吗? 喂? 没 有, 没 有, 汉 人 抗 议 着 我 没 有 犯 盗 窃 案, 那 是 争 财 产 一 块 地, 我 兄 弟 向 我 争, 说 是 属 于 他 你 自 然 说 是 属 于 你 商 人 插 句 嘴, 笑 起 来 而 且 你 认 为 神 甫 会 劝 县 太 爷 断 给 你 就 是 那 样, 你 猜 对 了 可 是 他 不 会 那 样 作, 除 非 我 真 是 他 的 教 友, 除 非 我 的 头 发 经 他 用 水 湿 过, 我 知 道 得 很 清 楚 上 他 教 会 去 的 那 些 消 息 灵 通 的 人, 就 这 样 告 诉 我 的 我 明 白 了 弥 伴 说, 可 是 他 为 什 么 不 在 你 头 顶 上 放 水 呢? 也 许 他 明 白, 你 并 不 信 他 的 教, 不 过 要 设 法 得 到 那 块 地 就 是 了 他 们 是 很 精 的, 那 些 神 甫 们 并 不 那 样 精, 他 们 也 乐 意 有 很 多 的 人 入 他 们 的 教 然 而 他 为 什 么 不 要 你 呢? 因 为 只 有 我 一 个 人, 他 是 要 同 时 给 几 个 人 施 洗 的 你 为 什 么 不 找 几 个 朋 友 同 时 去 呢?

289 那 不 成, 这 几 个 人 必 得 是 一 家 以 内 的 有 时 神 甫 要 一 家 以 上 的 人, 要 全 村 农 民 一 同 受 洗, 他 说, 一 个 教 友 活 在 非 教 友 的 人 群 中 不 能 按 受 教 规 作 事 办 法 是 这 样 的 : 一 个 村 长 入 了 天 主 教, 他 就 向 他 家 里 的 人 和 全 村 的 人 说 : 你 们 都 要 人 教, 入 教 有 好 处, 我 是 得 到 好 处 的 于 是, 神 甫 就 可 报 告, 一 两 百 名 男 男 女 女 都 入 耶 酥 教 了 可 惜 你 不 是 村 长, 对 了 吧? 你 是 干 什 么 的 呢? 我 是 磨 磨 的 只 有 我 一 家 入 教 就 够 了 那 么, 你 父 亲 不 乐 意 吗? 不 是 的, 我 的 父 亲 已 经 死 了, 问 题 在 我 的 太 太 们 你 有 几 个 太 太? 大 的 给 我 生 了 个 儿 子, 二 的 给 我 生 了 两 个 儿 子, 一 个 姑 娘, 三 的 还 几 乎 是 个 孩 子 汉 人 提 到 二 姨 太 太 时 表 现 出 来 的 笑 容, 使 弥 伴 明 白 了 他 钟 情 于 她 你 仔 细 听 我 说 神 甫 要 我 只 要 大 太 太 同 孩 子 们, 磨 匠 继 续 说, 要 我 遣 散 大 姨 太 太 和 二 姨 太 太, 可 是 大 姨 太 太 跟 我 十 五 年 了, 又 给 我 生 下 两 个 儿 子, 二 姨 太 太 是 我

290 买 来 的, 当 时 还 很 小 ; 在 我 家 长 大 才 嫁 给 我, 她 的 父 母 已 经 死 了, 假 定 我 让 她 走, 让 她 到 哪 里 去 呢? 谁 养 活 她 呢? 况 且, 她 也 好 象 怀 孕 了 可 是 神 甫 不 讲 理 : 只 要 我 留 大 的, 那 两 个 都 得 走, 不 然 便 不 给 我 施 洗 那 是 可 耻 的 事! 十 分 可 耻 的 事! 弥 伴 动 了 义 愤 要 将 信 任 你 的 女 人, 给 你 生 了 孩 子 的 女 人, 一 旦 赶 出 去, 只 有 恶 魔 才 有 那 么 残 忍! 我 的 大 太 太 完 全 反 对 这 件 事, 她 很 喜 欢 那 两 个 姨 太 太 那 个 小 的 更 是 她 抚 养 大 了 的, 就 好 象 她 自 己 的 孩 子 一 样 同 时, 我 的 母 亲 也 十 分 反 对 我 破 坏 祖 宗 传 下 来 的 门 风 她 很 对, 完 全 对 弥 伴 坚 决 主 张 赶 快 回 家, 再 不 要 入 那 样 残 忍 的 教 问 题 在 那 块 地 汉 人 很 安 静 地 提 醒 弥 伴 弥 伴 听 到 要 放 弃 两 个 可 怜 的 姨 太 太 而 义 愤 时, 忘 了 磨 匠 要 入 天 主 教 的 动 机 呵, 是 呀, 那 块 地 他 一 面 想, 一 面 喃 喃 着, 忽 然 想 起 一 个 主 意 来

291 有 办 法 了 他 向 汉 人 说, 天 主 堂 不 是 唯 一 可 以 向 县 太 爷 说 话 的 人, 此 外 还 有 福 音 堂 贵 德 附 近 就 有 福 音 堂, 我 近 来 还 卖 过 羊 毛 给 他 们 的, 你 去 找 他 们, 也 许 不 那 样 可 恶 我 知 道 在 湟 源 有 一 个 汉 人 就 有 两 个 太 太, 依 然 还 是 基 督 徒 只 他 们 既 让 他 有 两 个, 就 很 容 易 让 你 有 三 个 一 个 人 有 几 个 太 太 有 什 么 坏 处 呢? 只 要 自 己 喜 欢, 而 且 待 她 们 很 好, 不 就 够 了 吗? 对, 你 去 找 福 音 堂 我 不 能, 可 怜 的 汉 人 更 形 失 望 的 样 子 同 我 争 财 产 的 弟 弟 已 经 入 了 那 个 教 会 了! 这 种 局 面 实 在 令 人 发 笑 可 是 商 人 既 然 知 道 了 这 等 阶 层 的 汉 人 是 在 怎 样 勾 心 斗 角, 便 只 注 意 具 体 解 决 之 道 也 许 还 有 别 的 方 法 可 以 影 响 审 判 他 想 了 一 会 说 比 如, 你 若 能 够 证 明 得 千 真 万 确, 你 是 对 的, 产 业 本 来 是 你 的 也 难 说, 一 个 人 真 有 理, 县 太 爷 可 能 给 他 作 主 你 有 地 契 跟 中 保 人 吗? 我 都 有, 可 是 我 的 兄 弟 已 经 伪 造 地 契 并 且 将 它 呈 交 到 衙 门 里 恐 怕 你 说 那 是 伪 造 的 吧?

292 是 伪 造, 实 在 话 我 为 什 么 骗 你 呢? 又 不 是 你 审 官 司 你 知 道 宗 先 生 吗? 那 个 大 商 人? 谁 都 知 道 他, 他 是 有 地 位 的 你 去 找 他, 我 给 你 一 张 片 子, 宗 先 生 是 我 的 朋 友, 他 有 见 识, 有 势 力 他 可 以 指 导 你, 保 护 你 汉 人 拿 着 片 子, 道 了 谢, 便 走 了 弥 伴 在 贵 德 的 事 情 办 完, 离 开 那 里, 也 就 忘 了 三 个 太 太 的 汉 人 打 官 司 的 事 可 是 他 离 开 以 后, 那 个 人 赢 了 官 司 引 起 意 想 不 到 的 情 节 宗 大 商 人 并 不 喜 欢 外 国 人, 但 与 弥 伴 是 好 朋 友, 他 以 为 弥 伴 介 绍 来 的 人, 若 没 有 同 种 的 人 帮 忙, 中 国 的 礼 教 就 会 发 生 危 险 一 个 街 道 的 儒 家 ; 在 这 种 情 形 之 下, 是 不 能 不 过 问 的, 只 是 宗 大 商 人 过 问 的 事, 必 得 十 分 站 在 理 上 所 以 他 看 了 地 契 问 了 中 保 人, 不 但 证 明 了 哥 哥 完 全 有 理, 而 且 打 听 清 楚 了 弟 弟 的 地 契 是 伪 造 出 这 些 都 清 楚 了, 他 才 将 那 受 冤 枉 的 哥 哥 找 来, 教 给 他 鸣 鼓 喊 冤 的 办 法 这 种 办 法, 是 中 国 老 百 姓 伸 冤 的 最 后 一

293 着 凡 在 衙 门 外 有 人 击 鼓 喊 冤, 县 官 没 有 不 即 刻 升 堂 问 案 的 可 是 喊 冤 的 人 倘 若 没 有 理, 那 就 倒 霉 了, 他 以 欺 骗 手 段 冒 犯 法 律 尊 严, 非 重 重 挨 打 不 可 磨 匠 有 宗 大 人 壮 着 胆 子, 到 了 衙 门 口, 按 着 他 的 话, 跪 在 鼓 前, 抓 起 鼓 捶, 咚 咚 打 了 几 下, 就 大 喊 起 冤 枉 来 可 怜 的 人 真 正 嚎 了 起 来 他 这 样 大 胆 地 干 了 他 不 敢 干 的 事, 使 他 恐 惧 得 忘 了 他 为 什 么 来, 而 且 大 鼓 咚 咚 一 响, 他 拼 命 发 出 冤 枉 的 声 音, 更 使 他 吓 着 了 所 以 他 喊 的 与 其 说 是 冤, 毋 宁 说 是 怕, 对 他 要 发 生 什 么 事 呢? 皂 隶 神 气 庄 严 地 出 现 在 大 堂 口, 招 手 叫 他 进 去 磨 匠 爬 起 来, 脚 步 不 稳 地 向 前 走 宗 大 商 人 跟 在 后 面, 叫 他 放 大 胆 子 几 分 钟 以 后, 喊 冤 的 人 跪 在 县 官 面 前 叩 头, 县 官 见 有 宗 大 商 人 在 场, 也 就 缓 和 了 一 部 分 威 严 商 人 的 名 誉 很 好, 又 有 钱, 有 他 出 面, 自 然 很 有 力 量 磨 匠 呈 上 状 纸 和 地 契, 并 指 明 中 保 人 的 姓 名, 宗 大 商 人 更 从 旁 证 明, 原 告 若 不 是 十 分 有 理, 他 也 不 敢 前 来 冒 犯 所 以 县 官 以 为 原 告 人 似 乎 应 得 产 业, 当 即 宣 布 听 候 传 齐 中

294 保 人 及 被 告 再 作 审 判 七 天 以 后, 原 被 告 两 造 与 人 证 物 证, 都 在 大 堂 集 合 兄 弟 的 地 契 确 系 伪 造 无 疑, 磨 匠 正 式 得 到 土 地 所 有 权 这 一 段 算 结 束 了 可 是 伪 造 地 契 欺 骗 官 府 的 罪, 比 夺 哥 哥 的 产 业 还 严 重 先 将 被 告 押 起 来, 县 官 宣 称, 容 后 判 处 应 得 之 罪 县 官 还 没 有 退 堂, 与 被 告 有 关 系 前 来 听 取 判 词 的, 即 跑 回 福 音 堂 报 信 去 了 牧 师 是 爱 尔 兰 人 年 轻, 身 体 长 细, 淡 红 头 发, 灰 色 眼 睛, 热 心 而 容 易 暴 怒 暴 怒 的 动 机 并 不 是 心 地 坏, 只 是 不 可 动 摇 的 信 心, 总 以 为 白 种 人 基 督 徒, 当 然 要 比 黄 种 人 异 教 徒 更 优 越 些 甚 至 于 刚 才 要 惩 罚 伪 造 地 契 者 的 县 官, 尽 管 满 腹 经 纶, 也 不 在 他 的 话 下 欧 开 莱 牧 师 听 到 判 词, 即 从 椅 子 上 跳 起 来, 跑 回 屋 子, 抓 出 两 件 睡 衣, 一 条 毡 子, 拖 在 手 臂 上, 开 门 而 去 剩 下 报 信 的 人 张 着 嘴 合 不 拢 来 福 音 堂 到 衙 门 还 有 相 当 的 距 离, 可 是 欧 开 莱 两 条 体 育

295 家 的 腿, 不 一 会 儿 就 到 了 县 官 尚 在 大 堂 上 审 问 别 的 案 件, 这 个 发 火 的 爱 尔 兰 人 就 撞 了 上 去, 推 开 莫 明 其 妙 的 受 审 人 喘 息 着 气 昂 昂 地 站 在 县 官 面 前, 你 将 苏 金 押 了 起 来, 他 霹 雳 般 喊 起 来, 也 将 我 押 起 来 吧! 说 着 挥 动 两 臂, 炫 示 出 有 花 纹 的 睡 衣, 要 在 监 狱 中 过 夜 的 样 子 县 官 不 慌 不 忙 地 抬 起 小 小 的 黑 眼 睛, 看 看 高 个 子 的 爱 尔 兰 人 我 没 有 权 利 监 禁 你 他 平 静 地 说, 可 是 我 告 诉 你, 我 很 抱 歉 没 有 那 种 权 力 说 着, 他 指 挥 衙 役 重 新 集 合 起 已 被 这 个 外 国 人 冲 散 了 的 原 被 告, 继 续 审 问 案 情 弥 伴 是 第 二 次 又 到 贵 德 时, 才 从 亲 眼 看 见 过 的 人 口 中, 听 到 磨 匠 案 件 的 这 一 幕 尾 声

296 四 弥 伴 坐 在 湟 源 他 那 很 舒 服 的 屋 予 里, 无 缘 无 故 烦 闷 起 来, 望 着 窗 外 的 太 阳 落 到 城 墙 那 一 边 心 目 中 能 想 象 到 : 城 外 就 是 漫 无 人 烟 的 草 地, 一 条 一 条 的 蹄 痕, 乃 是 走 向 南 方 前 往 拉 萨 的 大 道 他 不 久 就 该 长 途 跋 涉, 获 取 几 年 劳 苦 的 代 价 了, 假 定 他 的 贵 富 还 敌 不 过 他 逃 开 西 藏 时 所 有 的 童 年 梦 想, 可 是 已 经 够 个 样 子 让 他 出 现 在 卓 玛 的 父 亲 面 前 而 无 愧 色 了 他 有 资 格 作 他 的 快 婿, 因 为 丹 津 那 样 精 明 的 商 人, 不 会 看 不 出 来 : 他 这 般 年 轻 已 经 如 此 将 来 的 展 望 是 没 有 问 题 的 他 与 爱 人 分 手 在 甘 丹 寺 外 的 路 旁, 不 久 就 满 四 年 了 四 年 的 功 夫, 他 在 专 心 致 志 做 买 卖, 积 财 富, 所 以 对 他 来 说, 时 间 是 很 快 的 ; 可 是 对 她 呢? 她 只 能 静 静 地 等 这 四 年 当 然 够 长 了 对, 已 是 该 他 动 身 的 时 候 了 扎 喜 慢 慢 地 熟 习 了 弥 伴 的 业 务, 已 经 是 他 的 头 号 助 手, 可 以 在 主 人 出 外 期 间, 继 续 例 行 生 意 ; 那 个 有 信 用 的 伙 友 班 觉 更 十 分 精 细, 当 然 肯 于 照 管 他 况 且, 弥 伴 也 离 不 开 多 久 到 拉 萨, 也 许 不 必 回 辍 莫 沟 去 看 父 母, 以 免

297 土 官 再 捉 住 他, 对 他 进 行 积 愤 未 平 的 报 复, 但 希 望 章 珀 尔 与 彭 错 都 到 拉 萨 去, 参 加 他 的 婚 礼 喜 事 一 过, 他 就 带 着 卓 玛 回 来, 倘 若 她 不 喜 欢 湟 源, 她 可 到 相 距 不 远 的 那 个 大 城 西 宁 去 住 弥 伴 就 这 样 决 定, 第 二 天 起 就 要 从 事 准 备, 先 向 西 门 告 辞 他 自 上 次 离 开 那 个 黑 屋 子 还 没 有 见 过 他 他 当 时 在 怀 念 耶 酥, 即 根 据 福 音 书 所 记 载, 被 朋 友 抛 弃 了 的 耶 酥 西 门 尽 管 不 全 信 耶 酥 的 话 是 真 的, 也 舍 不 得 抛 弃 他 弥 伴 认 为 西 门 是 一 个 圣 人 假 定 西 门 会 听 到 高 僧 大 德 所 宏 扬 的 正 教, 他 自 然 更 要 高 明 些, 甚 至 于 可 以 得 到 正 觉, 破 除 一 切 迷 梦 可 是 对 于 他, 路 子 上 是 有 障 碍 的 因 为 前 生 的 业, 他 生 在 没 有 佛 法 的 地 方 了 然 而 到 了 中 国 ; 不 就 路 子 很 近 了 吗? 反 正 弥 伴 去 拉 萨 以 前 是 要 见 一 见 班 觉 的, 到 那 里, 他 又 非 求 老 衲 赐 福 不 可, 那 老 枘, 已 是 弥 伴 在 心 灵 深 处 所 崇 拜 的 导 师 了 那 么, 他 为 什 么 不 带 着 西 门 会 会 具 有 他 心 通 的 神 僧 呢? 他 知 道 该 向 西 门 说 些 什 么 相 宜 的 话, 怎 样 指 导 他 承 认 正 路, 解 除 他 心 中 苦 恼 这 是 西 门 所 需 要 的 弥 伴 自 认 是 个 笨 商 人, 不 能 帮 西 门 的 忙 可

298 是 那 神 僧 就 能 够 了 第 二 天, 他 就 要 想 个 法 子, 使 二 人 会 面 弥 伴 正 在 思 索 如 何 给 西 门 服 务 的 时 候, 他 的 佣 人 走 了 进 来 主 人, 在 教 会 学 校 的 徒 登 打 发 人 来, 向 你 借 一 双 靴 子, 一 副 带 子, 徒 登 有 用 处 徒 登 要 靴 子? 他 要 靴 子 干 什 么 呢? 那 我 不 知 道, 先 生 让 那 人 上 来 很 好 几 分 钟 以 后, 一 个 藏 人 出 现 在 弥 伴 面 前 他 面 上 的 笑 容, 证 明 打 发 他 来 的 那 件 事 不 怎 样 严 重 先 生, 徒 登 打 发 我 来, 向 你 借 一 双 靴 子 你 来 开 玩 笑 了, 弄 这 个 鬼 干 什 么 呢? 徒 登 有 的 是 靴 子 呀 对, 他 在 学 校 里 有, 可 是 他 现 在 没 有 在 学 校, 为 了 要 求 见 你, 才 向 你 借 靴 子, 他 的 被 人 家 拿 走 了 他 的 靴 子 被 人 偷 去 了 在 哪 里 呢?

299 藏 人 的 嘴 笑 得 更 大 了 他 和 一 个 女 人 在 一 起, 先 生 对, 对, 她 偷 了 他 的 靴 子 怪 事! 朋 友, 我 相 信 你 是 编 一 个 故 事, 为 你 自 己 骗 一 双 不 花 钱 的 靴 子 吧? 不 是, 不 是, 藏 人 抗 议 着 我 是 个 诚 实 人, 在 盐 局 作 事, 我 要 靴 子, 自 己 会 买 徒 登 的 靴 子 不 是 那 女 人 偷 的, 乃 是 外 国 人 拿 走 了 你 这 是 什 么 话? 假 定 徒 登 在 女 人 的 屋 子, 外 国 人 自 然 没 有 跟 着 他 呀 是 的, 自 然 外 国 人 到 那 里, 不 与 徒 登 到 那 里 理 由 相 同 他 是 去 找 徒 登, 要 将 他 带 走 的 唉, 你 要 听 见 他 说 的 话 就 好 了, 哪 象 教 师 给 学 生 说 的 话! 两 个 人 都 好 像 掉 在 火 里 烧 得 焦 头 烂 额 的 他 吵 呀, 吵 呀 那 个 东 不 怕 西 不 怕 的 娜 金 玛 可 是 笑 了 个 不 可 开 交! 徒 登 气 得 发 了 疯 四 面 八 方 挤 拢 来 的 人, 明 白 了 怎 么 一 回 事, 也 都 笑 了 个 不 亦 乐 乎 他 简 直 没 有 羞 耻, 那 个 外 国 人, 他 在 那 里 干 什 么 呢? 他 后 来 发 现 他 作 了 众 人 取 笑 的 材 料 而 且 徒 登 也 没 有 理 会 他, 他 就 将 靴 子 连 带 子 都 拿 走 了 啊, 还 要 腰 带,

300 我 几 乎 忘 了 : 徒 登 也 向 你 借 一 条 腰 带 那 简 直 是 胡 闹 弥 伴 说, 可 是 你 怎 么 都 知 道 呢? 我 是 在 那 里 的, 先 生 : 我 在 徒 登 的 女 友 的 隔 壁, 守 着 一 个 女 人 喝 酒 开 着 门 我 们 看 见 外 国 人 进 了 院 子, 一 个 汉 人 给 他 指 娜 金 玛 的 屋 于 汉 人 没 有 怎 么 停 留, 他 显 然 怕 徒 登, 这 些 汉 人 并 不 象 我 们 那 样 勇 敢 我 那 朋 友 一 眼 就 明 白 他 是 出 其 不 意 地 来 找 巴 燕 戎 土 官 的 儿 子 来 了, 她 向 我 说, 我 要 设 法 将 那 外 国 人 引 到 这 里 来 他 若 在 这 里 一 停, 你 就 通 知 徒 登 叫 他 逃 跑, 她 离 开 屋 子, 赶 到 外 国 人 画 前, 笑 着, 嘤 嘤 细 语, 讲 她 去 看 他, 问 他 是 否 来 散 布 小 故 事 书 和 美 丽 的 图 片? 她 说 她 很 希 望 要 一 些 图 而 且 她 向 他 媚 态 横 生, 啊! 她 是 很 美 的, 我 那 小 朋 友, 我 隔 着 窗 户 纸 看 着 他 们, 假 定 我 处 在 那 外 国 人 的 地 位, 简 直 不 能 拒 绝 她 ; 可 是 他, 完 全 对 她 没 有 礼 貌, 所 以 我 也 出 去 反 唇 相 讥 然 而 他 什 么 也 不 听, 好 像 发 了 疯, 他 闯 到 徒 登 的 屋 子, 拳 打 脚 踢, 撞 开 了 门 以 后, 就 像 我 告 诉 你 的 那 样, 他 用 火 狱 和 魔 鬼 来 恐 吓 他 我 也 同 女 友 进 去 看 这 算 怎 么 一 回 事? 她 向 他 说 他 们 也 没 有 对 谁

301 使 坏 呀, 假 定 你 的 父 母 没 有 干 这 个, 你 也 不 会 生 出 来 呀 就 是 那 样, 所 有 的 人 才 都 笑 起 来, 外 国 人 才 拿 着 靴 子 带 子 腰 带 子 走 了 我 不 相 信 他 知 道 他 做 的 是 什 么, 他 是 气 疯 了 我 在 街 上 碰 见 那 个 引 路 的 汉 人, 我 就 赶 上 去 痛 痛 鞭 打 一 番, 教 他 记 着, 不 要 再 窥 伺 堂 堂 藏 人 的 事 我 回 到 女 友 那 里 徒 登 还 八 面 威 风 地 对 着 观 众 有 些 人 要 将 靴 子 借 给 他, 可 是 他 那 骄 傲 的 样 子 显 然 嫌 恶 靴 子 太 旧 了, 所 以 才 托 我 到 你 这 里 来 借 他 不 乐 意 回 到 学 校 去, 他 要 到 你 这 里 来 很 好 弥 伴 也 认 为 这 事 十 分 可 笑, 说 着 就 命 令 站 在 屋 内 听 话 的 佣 人 : 由 铺 子 里 取 一 双 新 靴 子, 靴 带 子, 一 条 红 腰 带, 给 徒 登 先 生 送 去 是 佣 人 答 应 着 走 了 对 了 徒 登 的 代 表 说 你 不 能 将 你 的 借 给 他, 因 为 你 的 是 僧 靴, 而 且 腰 带 是 黄 的, 这 一 点 我 没 有 想 到, 你 大 概 是 比 丘 吧? 他 以 为 这 就 是 弥 伴 不 肯 自 己 到 妓 院 去 找 徒 登 的 缘 故

302 你 想 的 是, 弥 伴 撒 了 个 慌, 猜 出 他 的 意 思 ( 译 注 : 弥 伴 不 是 受 具 足 戒 的 比 丘, 故 云 撒 谎 ) 一 点 钟 以 后, 徒 登 兴 高 采 烈 地 带 着 一 点 醉 意 来 见 弥 伴, 称 谢 不 已 吃 晚 饭 的 时 候, 他 又 重 新 讲 一 遍 那 个 故 事 弥 伴 说, 培 瑞 会 在 学 校 开 除 你 他 不 会 开 除 我, 因 为 我 是 土 官 的 儿 子, 他 是 喜 欢 保 留 贵 族 子 弟 的 可 是 我 不 回 去 了 弥 伴, 我 已 成 年 了, 不 久 就 是 二 十 岁, 我 不 能 再 让 人 家 拿 我 当 孩 子 看 这 个 我 知 道 弥 伴 劝 着 他 可 是 你 还 有 你 的 学 业 你 的 父 亲 对 你 期 望 甚 殷 他 会 怎 么 说 呢? 我 的 汉 文 已 不 错, 藏 文 十 分 好 我 相 信 我 能 在 衙 门 里 得 到 二 等 通 事 的 职 务, 薪 水 没 有 多 少, 可 是 在 衙 门 混 差 事, 求 你 当 翻 译 的 就 会 给 你 送 礼 同 时, 有 人 找 你 出 主 意, 托 你 向 县 官 说 话 出 入 官 府, 永 远 有 油 水 吃 我 有 钱 出 房 租, 也 可 以 请 人 教 书 我 的 父 亲 肯 于 管 我 吃 的 那 破 费 不 了 他 什 么 我 也 要 请 他 打 发 一 个 人 来 伺 候 我 弥 伴, 我 会 同 你 一 样, 自 己 住 在 一 处, 有 人 给 我 预 备 伙 食, 爱 什 么 时 候 吃 就 什 么 时 候 吃, 我 要 请 你 去 吃 饭, 那 有 多 么

303 惬 意 呀! 我 讨 厌 那 个 学 校 钟 声 一 响, 你 不 饿 也 得 吃, 你 不 困 也 得 睡 觉 不, 我 不 回 学 校 去 你 是 我 的 好 朋 友 你 会 同 我 去 见 我 父 亲, 向 他 解 释 一 切, 使 他 不 生 气, 而 且 给 钱 安 家 他 要 让 你 回 巴 燕 戎 老 家 不, 我 要 那 二 等 通 事 的 差 事, 我 知 道 我 能 得 到 只 要 给 县 府 秘 书 送 一 点 礼 就 成 了 我 认 识 他 的, 我 的 父 亲 会 因 为 我 成 功 而 满 意, 而 高 兴 老 陪 瑞 会 活 活 气 死 弥 伴, 你 会 替 我 送 礼, 不 是 吗? 以 后 我 再 还 你 那 小 家 伙 真 会 说 话, 先 给 弥 伴 堵 住 嘴, 弥 伴 又 不 是 给 人 下 不 来 台 的 人 我 可 以 给 你 那 项 礼 物 弥 伴 说, 可 是 我 不 能 同 你 到 巴 燕 戎 我 已 决 定 不 久 去 拉 萨, 我 有 事 要 准 备 你 见 我 父 亲 费 不 了 你 多 少 时 候 顶 多 一 星 期 那 时, 他 也 许 托 你 在 拉 萨 作 一 点 生 意 你 实 在 不 能 不 见 他 就 去 的 狡 狯 的 徒 登 已 经 一 语 中 的, 生 意 的 魔 力 捉 住 了 弥 伴 我 斗 不 过 你 的 伎 俩, 朋 友 他 拍 着 徒 登 的 肩 臂 说,

304 我 就 同 你 去 巴 燕 戎 逃 学 的 青 年 不 欲 再 见 培 瑞, 致 使 弥 伴 第 二 天 到 了 教 会, 通 知 暴 燥 的 校 长, 说 是 徒 登 不 回 来 了, 而 且 取 到 徒 登 的 衣 物 书 籍 弥 伴 也 不 高 兴 担 负 这 项 任 务, 去 听 培 瑞 夫 妇 长 篇 大 论 责 骂 学 生 的 不 道 德 他 在 路 上 就 打 算 找 西 门 解 决 这 问 题, 西 门 自 然 会 将 弥 伴 要 说 的 话 简 单 地 传 给 培 瑞 听 无 论 如 何 弥 伴 也 要 见 一 见 西 门, 以 便 约 会 与 那 老 衲 谈 话 的 事 正 好 这 是 机 会, 免 得 他 好 象 专 为 传 教 土 与 僧 人 相 会 而 来, 西 门 正 在 屋 内 写 字, 弥 伴 进 来 了, 欢 迎, 朋 友 他 说 许 久 不 见 了, 你 又 出 远 门 的 吗? 生 意 兴 隆 吧? 一 天 比 一 天 好, 多 谢 我 是 离 开 过 湟 源 的 这 次 来 麻 烦 你, 你 总 听 到 过 徒 登 与 培 瑞 先 生 昨 天 的 事 情 吧 是 的, 听 到 过 徒 登 实 在 不 大 检 点, 可 是 我 不 明 白 陪 瑞 先 生 为 什 么 那 样 干 涉 人 家 自 己 的 私 事, 我 不 能 不 告 诉 你, 他 对 于 那 女 人 的 行 为, 已 经 闹 得 满 城 风 雨 了 他 的 确 不 该 进 人 家 的 屋

305 子, 他 又 为 什 么 将 徒 登 的 靴 子 抢 了 来 呢? 那 有 什 么 意 思? 简 直 是 发 疯! 简 单 地 说, 徒 登 不 乐 意 再 到 这 里 来, 几 天 以 内, 我 陪 他 回 巴 燕 戎, 通 知 他 的 父 亲, 叫 他 去 发 落 徒 登 已 成 年, 再 不 能 象 小 孩 子 似 的 看 管 着, 命 令 着 培 瑞 先 生 意 思 本 来 很 好 只 是 他 的 办 法 实 在 太 过 火 我 很 了 解 徒 登 不 欲 回 来 那 很 可 惜, 他 的 书 念 得 不 坏 我 相 信 他 会 继 续 读 书 的 他 盼 望 在 衙 里 得 个 差 事, 他 便 不 能 不 继 续 读 书 啊, 那 更 好 他 很 聪 明 他 是 要 作 一 个 官 来 着 我 打 算 求 你 将 徒 登 宿 舍 的 东 西, 找 人 交 给 我 那 候 在 院 子 出 佣 人 带 回 去 你 顶 好 自 己 去 见 培 瑞 先 生 我 顶 好 不 见 他 他 会 向 我 说 话, 那 是 管 不 了 什 么 事 的 西 门 笑 了 笑 我 来 办, 他 说 他 打 发 一 个 看 房 子 的 汉 人 陪 弥 伴 的 佣 人, 到 徒 登 宿

306 舍, 去 收 拾 他 的 衣 物 书 籍 他 吩 咐 妥 当 以 后, 向 弥 伴 道 : 你 打 算 到 巴 燕 戎 去 好 久 吗? 不, 人 送 到 就 回 来 去 以 前, 我 要 先 帮 着 徒 登 补 上 衙 门 里 那 二 等 通 事 的 职, 他 有 了 职 务, 便 可 凯 旋 还 家, 只 得 褒 奖 了 我 不 明 白 他 为 什 么 必 须 要 我 陪 他 去 他 是 用 不 着 谁 替 他 向 他 父 亲 说 话 的, 他 会 受 欢 迎 可 是 我 要 到 拉 萨 去 那 是 长 途 跋 涉 呀, 可 是 我 知 道 你 们 藏 人 并 不 在 乎 路 上 走 三 个 月, 你 们 是 善 于 旅 行 的 我 用 不 着 那 么 多 的 日 子 我 要 尽 可 能 赶 路, 因 为 我 不 是 做 买 卖, 没 有 重 驮 子 啊 西 门 先 生, 我 回 来 的 时 候, 便 已 结 了 婚 我 要 同 我 的 漂 亮 太 太 来 看 你 她 是 谁? 商 人 丹 津 的 女 儿, 即 在 这 里 有 分 号 的 那 个 丹 津 谁 都 说 丹 津 是 个 大 商 人, 我 祝 你 一 切 幸 运 回 来 的 时 候, 我 没 有 机 会 见 你 了, 我 也 要 离 开 了

307 你 到 哪 里 去 呢? 去 多 久? 我 先 到 上 海 我 来 此 地 以 前, 我 已 经 学 医 我 要 续 学 医 作 个 医 生 作 医 生 是 很 好 的 你 为 什 么 没 有 继 续 学 呢? 西 门 好 像 望 着 窗 外 园 子 里 的 灌 木, 实 际 则 在 回 忆 自 己 几 年 以 前, 突 然 放 下 医 学, 要 作 简 单 的 传 教 士, 以 为 救 灵 魂 比 救 身 体 还 重 要 我 自 然 是 自 视 太 高 了 他 思 索 着 说 我 自 己 不 过 是 个 瞎 子, 可 是 我 想 我 会 给 人 家 指 路 我 现 在 才 希 望 能 够 尽 一 点 较 为 容 易 的 本 分, 消 除 人 家 一 点 肉 体 上 的 痛 苦 那 就 是 说, 你 不 再 相 信 培 瑞 先 生 的 教 了, 不 再 打 算 作 传 教 工 作 了 弥 伴 直 截 了 当 地 说, 然 而 因 为 你 有 好 心 肠, 所 以 可 怜 那 些 有 病 的, 要 治 愈 他 们 你 用 多 少 时 候 才 学 完 医 呢? 大 约 三 年, 我 想 那 么, 三 年 以 后 你 回 到 这 里 来 吗? 这 里, 或 者, 到 别 的 地 方 我 不 知 道 他 们 派 我 到

308 哪 里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派 你, 你 不 能 随 便 到 哪 里 吗? 大 概 不 能, 我 的 朋 友 我 属 于 一 个 传 道 会, 哪 里 需 要 医 生, 我 就 被 派 到 哪 里 哪 里 都 是 需 要 医 生 的, 我 盼 望 你 回 到 这 里 来 为 什 么 你 还 在 培 瑞 先 生 的 传 道 会 呢? 假 定 你 不 再 相 信 他 的 教 那 不 是 培 瑞 先 生 的 教, 商 人, 那 是 耶 酥 的 教 然 而 你 不 欲 离 开 耶 酥, 你 说 过 可 是 耶 酥 不 是 培 瑞 先 生 和 他 的 朋 友 呀 况 且, 你 既 然 不 信 耶 酥 的 话 我 知 道 你 再 也 不 信 了 耿 直 而 且 坚 信, 弥 伴 又 说 转 来 ; 他 那 不 打 弯 的 心, 想 不 通 还 有 情 绪 上 的 妥 协 信 心, 商 人, 或 者 也 不 过 是 一 件 小 事, 乃 是 根 据 因 我 们 自 视 过 高, 以 为 能 发 现 真 理 的 本 领 而 产 生 出 来 的 幻 觉 我 们 以 为 抓 住 了 什 么 真 东 西, 还 不 够 确 切, 便 说 我 们 相 信 了 可 是 我 们 是 谁 呢? 我 们 这 样 可 怜 的 动 物, 心 是 窄 狭 的, 薄 弱 的, 还 敢 有 什 么 确 定 吗? 我 们 要 凭 什 么 作 根 据

309 呢? 我 们 知 道 上 帝 是 什 么, 他 的 计 划 是 什 么, 万 物 为 什 么 降 生 世 间 来 受 罪 吗? 我 们 以 为 能 够 知 道, 那 是 多 么 荒 唐 无 稽 呀? 谁 知 道 耶 酥 在 他 内 心 相 信 什 么 呢? 谁 知 道 他 在 客 西 马 尼 ( 马 太 福 音 二 十 六 章 三 十 六 节 译 者 ) 及 在 十 字 架 上 想 的 什 么 呢? 我 这 样 渺 小 的 人, 怎 样 会 发 现 那 全 真 全 圣 全 大 的 他 所 有 的 高 明 境 界 呢? 我 所 知 道 的, 只 是 他 爱 世 人 而 且 他 教 世 人 彼 此 相 爱, 信 心 不 过 是 一 件 小 事, 我 的 朋 友 ; 爱 的 价 值 更 大, 我 的 四 周 的 人 为 什 么 受 罪, 我 怎 么 相 信, 没 有 多 少 关 系 他 们 在 受 罪, 乃 是 事 实 我 努 力 给 他 们 减 轻 点 痛 苦, 乃 是 根 据 我 的 心 别 的 我 就 不 知 道 了 弥 伴 又 一 次 受 了 感 动, 没 有 办 法, 他 赞 美 西 门 的 慈 心, 然 而 同 时 也 知 道, 传 教 士 那 样 的 谦 卑 使 他 自 己 好 象 陷 落 于 流 沙 之 中, 走 不 上 弥 伴 所 想 的 高 僧 大 德 向 徒 弟 们 指 引 的 高 峰 自 然, 西 门 尽 管 大 量 且 有 圣 者 风 度, 而 他 自 己 更 抛 弃 了 童 年 的 理 想, 作 了 寻 常 商 人, 两 人 均 不 配 在 此 生 爬 到 那 么 远 的 高 峰, 可 是 应 该 走 得 上 那 个 途 径 来 生, 很 多 的 来 生, 要 继 续 着 来 ; 死 一 次, 又 重 生 一 次 : 生 生 世 世, 有 如

310 一 阶 一 阶 地 向 上 爬, 总 有 爬 到 的 一 天, 看 得 到 光 明 的 一 天 只 是 西 门 还 没 有 弃 世 求 道 的 准 备 他 还 爱 着 耶 酥, 依 恋 着 耶 酥 尽 管 发 现 了 他 的 教 义 不 都 对 弥 伴 呢? 本 来 开 始 寻 求 普 遍 友 好 之 乡, 而 又 为 了 女 人 之 爱 放 弃 了 那 个 途 程 依 枫 依 恋 不 舍, 不 管 依 恋 的 是 什 么 崇 高 的 还 是 幼 稚 的 凡 有 所 依 恋 便 是 悲 哀 的 泉 源! 他 应 该 不 应 该 向 西 门 提 一 提 湟 源 寺 的 神 僧 呢? 或 者 应 该 西 门 先 生, 你 离 开 湟 源 以 前 弥 伴 说, 我 希 望 你 到 寺 院 见 一 位 老 喇 嘛 那 是 个 没 有 欲 望 没 有 需 要 的 圣 者 且 能 看 见 别 人 的 思 想 你 不 知 道 我 们 的 教 是 什 么, 你 所 遇 到 的 都 是 没 有 知 识 的 沙 弥, 都 象 我 们 商 人 一 样, 忙 着 找 钱 你 顶 好 也 知 道 知 道 我 们 大 师 们 讲 些 什 么, 以 免 你 回 国 时, 把 关 于 我 们 的 错 误 见 解 带 了 回 去 回 国? 我 永 远 不 会 回 国 的 我 要 留 在 中 国, 我 们 国 家 并 不 缺 乏 医 生, 我 在 这 里 更 有 用 可 是 我 了 解 你 的 意 思 : 你 十 分 爱 护 我, 使 我 颇 受 感 动, 我 很 承 情, 只 是 那 没 有 用 我 不 希 望 明 白, 了 解, 或 得 到 什 么, 我 只 有 一 种

311 感 情 : 怜 悯, 再 用 不 着 别 的 引 导 弥 伴 知 道 勉 强 没 有 用 有 一 次 弥 伴 颇 动 情 感 地 说, 我 还 是 小 孩 子 的 时 候, 在 林 间 遇 着 一 位 静 修 僧, 他 说 我 是 大 慈 大 悲 观 世 音 的 儿 子, 你 才 是 他 的 儿 子 呢, 西 门 先 生 一 切 对 不 幸 者 有 怜 悯 心 的 人, 都 是 同 一 天 父 的 儿 子, 商 人, 澳 大 利 亚 人 说 着, 用 西 洋 办 法 伸 出 手 来 弥 伴 后 来 再 也 没 见 着 西 门 五 徒 登 得 到 了 他 所 盼 望 的 差 事, 两 朋 友 一 路 回 家 是 十 分 快 活 的 土 官 颇 看 重 他 儿 子 突 然 在 衙 门 里 有 了 事, 徒 登 也 没 有 忘 记 告 诉 父 亲, 他 的 成 功 是 因 为 弥 伴 替 他 给 县 府 秘 书 送 了 礼 土 官 表 示 衷 心 感 谢, 回 敬 的 礼 物 更 重, 送 给 弥 伴 两 匹 西 宁 俊 骡 他 又 建 议 弥 伴, 顶 好 同 他 一 起 去 拉 卜 楞 那 里 到 了 一 群 马, 商 人 也 许 喜 欢 买 的 弥 伴 对 于 有 便 宜 的 事 从

312 不 拒 绝 考 虑 两 三 匹 好 马, 加 上 这 两 匹 骡 子, 是 送 给 卓 玛 的 父 亲 的 绝 好 礼 物, 使 他 可 以 更 有 善 意 于 是 弥 伴 到 了 拉 卜 楞, 买 下 两 匹 马, 还 有 许 多 别 的 货 物 都 可 大 赚 其 钱 他 知 道 在 兰 州 可 以 出 售 一 部 分, 所 以 他 又 雇 了 骡 脚, 运 到 那 里 兰 州 是 个 大 城 市, 中 国 货 外 国 货 都 以 那 里 为 转 运 口, 四 方 远 来 的 有 钱 喇 嘛, 三 倍 出 价, 也 不 吝 惜 弥 伴 那 样 能 做 生 意 的 商 人 自 然 看 得 出 发 财 的 机 会 所 以 他 来 回 地 买, 来 回 地 卖, 跑 了 几 次, 及 至 返 回 湟 源 已 经 过 去 三 个 月 的 功 夫 了 季 节 太 冷, 使 他 不 便 远 涉 北 部 荒 原 而 且 牧 户 迁 入 冬 居, 不 临 大 道, 旅 行 的 人 也 无 从 在 路 上 补 充 给 养 草 地 封 了 雪, 冻 草 不 适 于 牧 马, 更 没 有 干 牛 粪 作 燃 料 弥 伴 不 得 不 候 到 来 春 再 去 拉 萨 了

313 第 十 一 章 一 邮 政 在 西 藏 是 比 较 晚 近 的 新 政 一 条 线 由 拉 萨 经 昌 都 到 内 地, 一 条 经 喜 马 拉 雅 山 通 印 度 湟 源 与 西 藏 中 部 之 间 还 不 通 邮 藏 人 旅 行 各 地 尚 没 有 常 接 家 信 的 习 惯, 所 以 也 不 容 易 想 到 要 写 家 信 回 去 报 告 旅 况 弥 伴 到 湟 源 以 后, 已 有 一 次 见 过 日 喀 则 商 人 钻 追 的 儿 子 多 吉, 两 次 接 到 过 商 队 带 来 的 丹 津 同 多 佳 的 信 在 一 封 信 里, 丹 津 感 谢 弥 伴, 钻 追 离 开 日 喀 则 的 时 候 替 他 偿 还 的 一 百 五 十 两 银 子 还 有 不 少 的 利 钱 丹 津, 卓 玛 的 父 亲, 本 来 是 将 钱 送 给 他 的, 没 有 打 算 取 偿, 所 以 接 到 那 笔 汇 款, 是 出 乎 意 料 之 外 的 但 因 这 笔 款 证 明 弥 伴 的 发 达 当 然 他 特 别 高 兴, 更 祝 前 途 无 量 他 在 两 封 信 里, 除 了 说 卓 玛 平 安 以 外, 没 有 其 他 关 于 她 的 话 多 佳 的 信 上 说, 丹 津 只 收 了 利 钱, 原 来 的 一 百 五 十 两 则 送 给 父 亲 彭 错 了 他 庆 贺 弟 弟 的 成 功, 很 快 地 变 成 了 独 立 商 人 ; 庆 贺 当 中, 或 者 吐 露 一 点 欣 羡 的 意 思 哥 哥 依 然 是 个 助 手, 而 弟 弟 已 有 独 立 的

314 快 乐 了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这 些 信 虽 然 很 亲 热, 可 是 言 简 意 赅 没 有 使 弥 伴 知 道 土 官 怎 样 折 磨 了 他 的 父 亲 彭 错 因 为 丹 津 与 多 佳 都 决 定 不 让 他 知 道 这 些, 以 便 他 安 心 经 商, 继 续 成 功 另 一 方 面, 多 佳 则 知 道 土 官 的 情 形, 暗 地 里 供 给 父 母 日 用 所 需, 不 使 受 窘, 而 且 避 免 土 官 知 道, 以 防 他 会 激 怒, 没 收 所 寄 财 物 弥 伴 第 二 次 接 到 拉 萨 的 信 息 时, 从 丹 津 给 他 的 礼 物 包 中, 看 见 卓 玛 写 的 字 条 : 你 要 很 快 地 回 来 吗? 弥 伴 不 会 想 到, 他 会 住 在 拉 萨 因 为 在 那 里 他 没 有 什 么 地 位, 而 他 在 西 北 的 身 价 则 是 越 来 越 高 了 于 是, 这 样 一 来, 他 就 决 定 春 天 去 见 丹 津, 请 求 他 允 许 和 卓 玛 结 婚 他 已 经 将 房 子 扩 大, 可 以 另 有 一 间 给 卓 玛 所 以 利 用 冬 季 几 月, 加 以 装 修, 准 备 得 舒 舒 服 服 的, 以 便 卓 玛 打 算 来 丹 噶 尔 ( 湟 源 ) 住 的 时 候 他 纵 有 商 贸 往 来, 也 不 妨 害 她 自 己 有 个 屋 子 第 二 个 新 年 又 来 了, 弥 伴 自 己 在 家 里 待 客, 也 到 朋 友 处 赴 宴 寻 欢, 在 富 户 人 家, 整 个 的 正 月 都 是 要 这 样 在 应 酬 宴 乐 上 度 过 的 有 一 天 他 正 兴 高 采 烈 的 时 候, 席 毕 谈 天,

315 听 到 了 意 想 不 到 的 消 息, 使 他 大 为 震 动 主 人 是 商 业 代 办, 在 众 多 客 人 中 有 三 位 拉 萨 来 的 中 产 阶 级 虔 诚 香 客, 曾 到 内 地 朝 山, 他 们 初 到 四 川 的 峨 眉, 在 金 顶 观 佛 光, 继 到 山 西 的 五 台, 崇 拜 智 慧 代 表 文 殊 菩 萨 ; 然 后 转 道 西 宁, 希 望 加 入 来 春 第 一 批 商 帮 回 拉 萨 主 人 的 朋 友 中 有 与 香 客 之 一 相 识 者, 所 以 三 人 均 被 邀 来 参 加 宴 会 他 们 在 宾 客 中 听 说 弥 伴 的 父 亲 彭 错 与 商 人 丹 津 是 朋 友, 所 以 弥 伴 与 丹 津 有 很 好 的 关 系 我 也 是 丹 津 朋 友 之 一, 香 客 之 一 向 弥 伴 说, 原 来, 不 久 即 将 和 卓 玛 结 婚 的 多 佳 就 是 你 的 哥 哥 呀 我 们 当 然 要 参 加 婚 礼 的, 那 时 你 不 到 拉 萨 去 吗? 我 离 开 拉 萨 的 时 候, 丹 津 告 诉 我, 吉 期 将 在 三 四 月 间 他 正 在 问 卜, 而 我 离 开 的 时 候, 还 没 有 合 算 出 确 定 的 日 子, 近 来 得 到 丹 津 的 信 吗? 你 知 道 确 期 吗? 弥 伴 突 然 感 到 天 旋 地 转 他 觉 着 房 子 在 脚 底 下 沉 下 去, 心 情 也 低 落 到 无 底 的 深 渊, 香 客 的 口 气, 其 他 宾 朋 的 酬 酢, 都 变 成 了 波 涛 汹 涌 的 声 浪 使 他 滚 入 深 渊, 滚 出

316 人 世 间 的 深 渊 他 两 手 抓 住 座 下 的 垫 子, 勉 强 答 复 道 : 我 不 知 吉 期 在 哪 一 天, 好 久 没 有 接 到 哥 哥 的 信 了 报 信 的 人 已 经 喝 得 醉 醺 醺 的 了, 没 有 看 出 弥 伴 的 神 色 ; 而 且 不 知 道 弥 伴 没 有 喝 酒, 竞 以 为 他 的 不 安 由 于 初 步 的 醉 意, 其 他 一 切 宾 客, 均 以 醉 酒 酬 答 了 主 人 的 盛 意 所 以 弥 伴 离 开 的 时 候, 并 未 引 人 注 意 他 急 忙 走 回 寓 所, 已 有 成 竹 在 胸, 第 二 天, 或 者 顶 晚 到 第 三 天, 他 就 赶 回 拉 萨 正 月 刚 开 始, 婚 礼 至 早 也 不 过 在 三 月 假 定 他 走 得 快, 还 赶 得 及 加 以 挽 回 天 太 晚 了, 来 不 及 到 寺 院 去 ; 即 便 去, 也 在 寺 院 关 门 以 后 了, 只 能 等 到 明 天 再 说 他 打 算 将 业 务 暂 托 股 东 班 觉 代 管, 伙 计 中 地 位 最 高 的 扎 喜 留 在 湟 源, 可 以 再 雇 一 位 助 手 帮 忙 跑 账 次 于 扎 喜 的 迦 臧, 可 以 带 去 拉 萨, 到 了 寺 院, 一 定 能 够 找 到 两 三 名 惯 于 跋 涉 高 原 的 僧 人 同 行 他 自 己 及 伙 伴 的 坐 骑 以 外, 要 带 上 巴 燕 戎 土 官 送 给 他 的 两 匹 好 骡 子, 以 及 在 拉 卜 楞 买 的 两 匹 骏 马 这 样 换 着 骑, 便 可 以 每 站 多 赶 路, 而 且 赶 得 迅 速 明 天 才 初 六 当 有 半 个 月 的 月 光 照 路 ; 牲 畜 多 走 夜 路, 也 避 免 露 宿 多 霜, 折 磨 它 们

317 他 要 尽 可 能 地 赶 路 他 知 道 卓 玛 不 得 他 的 消 息, 会 着 急 到 怎 样 的 程 度 他 想 象 着, 看 见 她 落 发 为 尼 了 他 如 何 自 怨 自 艾, 悔 不 及 早 告 诉 丹 津 以 求 婚 的 志 愿 呢? 他 的 初 意? 打 算 发 了 财, 更 更 发 了 财, 才 用 骋 礼 使 丹 津 惊 喜, 乐 意 嫁 女 给 他 他 的 虚 荣, 加 上 不 够 积 极 有 本 领, 害 了 他 自 己 他 若 早 求 婚, 丹 津 也 许 答 应 了 ; 因 为 他 已 有 的 成 功, 还 不 够 证 明 将 来 的 可 能 挣 得 的 财 富 吗? 卓 玛 是 从 小 交 下 的 朋 友, 与 她 结 婚, 早 已 视 为 命 中 注 定 的 事 哪 里 会 想 到 还 有 别 人 可 以 和 她 结 婚 呢? 从 来 没 有 想 过, 哥 哥 多 佳, 那 个 丹 津 的 左 右 手, 会 被 选 为 快 婿 可 是 他 现 在 明 白 了 选 他 为 女 婿, 乃 是 选 他 为 继 承 人 的 逻 辑 结 论, 这 件 事, 也 许 早 在 卓 玛 父 亲 与 他 自 己 的 父 亲 之 间 有 了 成 约 彭 错 肯 于 使 心 爱 的 长 子 与 自 己 分 离, 也 许 就 是 为 了 这 个 弥 伴 第 一 次 藉 着 占 卜 师 的 灶 火 窥 见 卓 玛 的 时 候, 她 也 许 就 许 配 给 多 佳 了, 他 为 什 么 那 样 老 实, 这 若 干 年 都 未 想 到 这 一 层 呢? 假 使 他 预 先 想 到 这 一 层, 那 就 那 就 怎 样 呢? 他 也 不 清 楚 可 是 他 早 就 应 该 做 的 事, 现 在 还 没 有 做, 真 是 千 不 该 万 不 该 他 在 枕 头 上 翻 来 复 去 只 有 用 长 袖 堵 住

318 哭 声, 卓 玛, 卓 玛 她 一 定 在 咒 他, 咒 他 那 样 愚 笨 卓 玛, 卓 玛 竟 被 他 遗 置 不 管, 有 如 敝 屣 那 个 小 宝 宝, 那 个 卓 玛! 太 阳 还 没 有 出 来 以 前, 弥 伴 已 骑 马 奔 向 寺 院 了 到 寺 院 的 时 候, 依 然 明 星 灿 烂 大 经 堂 的 房 顶 上, 小 僧 在 吹 法 螺, 召 集 晨 更 崇 礼 大 门 刚 开 开, 弥 伴 便 在 充 满 人 群 的 窄 巷 里 穿 行, 走 向 他 朋 友 的 住 所, 经 商 的 管 家, 同 寺 院 诸 多 别 的 职 员 一 样, 除 非 季 节 盛 会, 是 不 须 每 天 参 加 经 堂 聚 会 的 弥 伴 知 道, 他 一 定 在 家 经 商 的 管 家 一 看 弥 伴 进 屋, 不 觉 吃 了 一 惊, 问 道 : 这 老 早 你 干 吗 来 呀? 还 是 昨 天 晚 上 住 在 此 地 的 吗? 屋 子 虽 然 不 大 亮, 他 已 看 出 弥 伴 神 色 不 安 来 了, 关 切 地 说 : 什 么 事? 有 意 外 发 生 吗? 病 了 吗? 没 有 什 么 关 于 业 务 的 损 失 我 也 没 有 病 我 明 天 要 回 拉 萨 明 天? 这 样 的 季 节? 可 是 为 什 么 呢? 弥 伴 有 些 迟 疑, 他 要 向 他 说 出 真 情 吗? 他 得 给 他 可 以

319 相 信 的 理 由, 不 该 让 他 怀 疑 自 己 有 什 么 错 事, 如 此, 还 不 如 说 老 实 话 了 你 要 保 守 秘 密, 绝 对 地 保 密, 是 不 是? 我 起 誓 : 知 慧 佛 母? ( 原 注 : 藏 人 起 誓, 有 时 指 佛 经 为 言 这 里 指 的 是 大 般 若 经 译 者 按 : 亦 可 指 神 佛, 指 寺 院, 指 一 切 取 信 于 人 的 事 由 有 如 我 们 说 : 皇 天 厚 土, 实 鉴 此 心, 或 如 西 洋 人 说 : 耶 酥 基 督! ) 我 要 结 婚 的 女 子, 她 的 父 亲 要 将 她 嫁 给 别 人 了 啊! 班 觉 放 松 了 一 口 气, 他 以 为 作 买 卖 出 了 差 错 了, 婚 姻 之 事 不 是 他 太 关 心 的 你 也 许 高 攀 了 一 点 吧! 可 是 你 不 曾 说 这 一 家 是 准 呀? 女 人 的 父 亲 一 定 很 有 钱 吧? 就 是 商 人 丹 津 那 样, 他 应 该 看 你 比 别 人 重 呀, 你 不 是 说 丹 津 是 你 父 亲 的 朋 友 吗? 是 的 你 也 是 个 商 人, 同 丹 津 一 样, 而 且 是 发 财 的 商 人, 有 本 领 的 商 人 啊 他 打 算 找 谁 作 女 婿? 我 的 哥 哥 多 佳, 他 的 义 子 多 佳 与 他 同 住 了 若 干 年

320 帮 他 做 买 卖 的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他 自 然 可 以 给 他 另 一 个 姑 娘, 难 道 他 只 有 一 位 姑 娘 吗? 只 有 一 位 姑 娘, 没 有 儿 子 我 简 直 是 个 呆 子, 专 管 买 卖, 只 希 望 攒 够 了 钱 才 求 婚 而 且 那 样 觉 着 有 把 握! 我 原 来 以 为 是 没 有 问 题 的 谁 想 到, 我 耽 误 得 太 久 了! 我 只 得 明 天 出 发 我 的 来 意, 就 是 请 你 照 管 我 们 的 生 意 我 那 两 个 助 手, 岁 数 大 的 是 扎 喜, 他 可 留 在 湟 源, 他 知 道 我 的 规 矩, 我 的 主 顾 有 我 承 管, 不 必 你 操 心 有 你, 我 自 然 不 用 操 心 祝 你 马 到 成 功, 但 盼 你 不 必 太 认 真 好 姑 娘 有 的 是, 而 且 多 少 作 父 亲 的 不 乐 意 要 你 当 女 婿 呢? 我 要 的 只 有 丹 津 的 女 儿 他 大 概 会 许 配 始 你, 你 有 使 人 相 信 的 本 领, 让 人 不 容 易 拒 绝 你 你 的 途 程 一 定 很 艰 苦 你 要 带 多 少 人 呢? 我 只 有 伽 臧 一 人 可 带, 这 就 是 我 的 困 难, 我 初 意 可

321 能 在 这 里 找 两 三 名 喇 嘛, 旅 行 有 经 验 的 乐 意 同 路 去 拉 萨 所 有 的 喇 嘛 都 乐 意 去 拉 萨, 然 而 你 所 需 要, 乃 是 可 靠 的 壮 汉, 我 可 以 把 我 的 人 给 你 一 个, 此 外 邻 邸 有 两 个 应 该 喜 欢 旅 行, 他 们 的 佛 爷 到 蒙 占 去 了, 我 的 同 事 管 家 可 以 给 他 们 两 人 的 假 好, 一 切 都 妥 了 现 在 进 早 餐 吧 饭 罢, 弥 伴 去 见 老 衲 他 本 打 算 请 求 他 用 神 通 影 响 卓 玛 的 父 亲, 使 他 乐 意 要 自 己 作 女 婿 可 是 到 了 面 前, 这 些 话 都 说 不 出 来 了 笼 罩 着 他 的 气 氛, 消 灭 了 他 的 愿 望, 他 原 来 那 样 身 心 不 安, 然 而 在 老 衲 面 前 不 久, 即 感 觉 到 浸 入 了 静 虑 的 波 纹 沉 没 了 他 的 先 入 之 见 他 的 反 抗 忧 伤 斗 争 等 心 理 甚 至 于 卓 玛 的 影 子 也 暗 了 下 来, 似 乎 快 要 消 失 他 闭 着 眼, 看 见 不 可 捉 摸 的 波 纹 泛 到 小 卓 玛 的 身 边, 还 是 他 第 一 次 会 着 她 的 的 那 个 装 束, 她 那 红 绿 绸 子 做 的 双 重 袖 子 飘 荡 在 深 色 大 衣 两 边, 就 像 受 了 惊 的 蝴 蝶 的 姻 膀, 波 纹 到 了 袖 子, 升 到 肩 端, 正 要 升 到 挂 着 赤 金 宝 盒 子 的 脖 子 这 使 弥 伴 忍 不 住 了 他 跳 了 起 来, 虔 诚 地 合 什 鞠 躬, 渴 望 着 老 衲 的 祝 福, 他 知 道 用 不 着 向 他 告 诉 什 么, 老 衲 已

322 经 明 白 他 的 心 事 而 且 答 复 了 他 的 问 题 不 过 弥 伴 不 肯 接 受 这 个 答 复 就 是 了 老 衲 将 两 手 按 在 弥 伴 的 头 上, 说 了 一 句 话 : 五 更 天 老 衲 说 完 了 这 句 机 语, 就 恢 复 了 禅 定, 好 像 忘 了 弥 伴 的 存 在, 也 不 觉 得 他 的 离 去 二 月 在 上 弦 的 时 候, 露 出 青 光, 一 批 坐 骑 正 趁 着 这 样 的 光 在 封 了 雪 的 草 原 上 奔 跑 高 原 的 四 周, 黑 黢 黢 的 山 脉 刚 刚 可 以 看 见, 狼 在 旷 野 远 处 嚎, 结 了 冰 的 湖 面, 传 出 轰 然 的 声 音 月 到 山 巅 的 时 候, 颜 色 变 红 了, 跑 在 前 面 的 一 匹 马 即 在 雪 原 中 寻 觅 下 帐 的 地 点 路 快 到 了 山 脚, 发 现 两 峰 之 间 的 缺 口, 便 知 道 到 了 阳 坡 可 有 无 雪 的 平 地 于 是 跟 在 后 面 的 人 都 策 马 枉 奔 起 来 刚 刚 转 过 山 头, 地 面 即 露 出 硬 草, 不 远 就 有 流 水

323 住 马, 解 驮 子, 遛 一 遛, 以 免 牲 畜 骤 然 停 下 受 冷! 众 人 一 声 不 响 地 照 着 做 了 一 个 人 由 河 里 取 水 来, 即 由 行 李 口 袋 中 取 出 一 些 牛 粪 燃 着 燃 料 是 缺 少 的, 火 不 能 燃 得 大 可 是 帐 篷 竖 起 了, 茶 也 烧 开 了 大 家 即 就 着 酥 油 茶 吃 起 糌 粑 和 干 肉 来 骡 子 马 都 给 一 些 豆 子 吃, 然 后 盖 上 毡 子 羊 皮 让 他 们 自 由 去 啃 冻 了 的 草 有 了 个 人 穿 着 老 羊 皮 袄, 再 披 上 毡 子, 就 卧 在 露 天 地 上 抱 着 枪 看 马, 而 且 随 时 起 来 将 走 得 远 的 马 牵 近 帐 篷 来, 领 头 的 还 有 三 个 随 从, 则 睡 在 帐 篷 里 面 的 地 上, 皮 衣 服 不 脱, 绒 靴 子 也 在 脚 上, 裹 的 毡 子 蒙 上 头, 枕 着 马 鞍 睡 下 这 就 是 弥 伴 到 拉 萨 的 途 程 弥 伴 不 管 怎 样 急 着 赶 路, 也 不 能 不 在 玉 树 休 息 几 天 骡 子 和 马 都 走 乏 了, 而 且 饲 料 吃 得 不 够, 所 以 要 休 息 一 下, 喂 养 喂 养 跟 随 人 也 累 了, 不 过 他 们 在 弥 伴 面 前 并 不 表 示 疲 劳 就 是 了 他 们 不 知 道 他 为 什 么 这 般 赶 但 班 觉 告 诉 他 们 情 节 是 重 大 的, 劝 他 们 尽 量 帮 忙, 使 他 不 在 路 上 操 心, 不 听 见 嘈 杂 的 谈 论, 四 个 都 是 好 人, 真 是 这 样 做 的 但 骑 在 马 上 不 发 声 音, 不 是 一 件 容 易 事, 藏 人 长 途 旅

324 行, 是 需 要 说 说 笑 笑 唱 唱 闹 闹 来 打 破 岑 寂 的 不 过 他 们 所 认 识 的 商 人, 可 尊 敬 的 弥 伴, 的 确 是 变 了 : 他 原 来 老 是 笑 着 的, 这 次 则 有 历 来 不 曾 见 过 的 神 情 : 眼 睛 在 发 光, 好 像 盯 住 什 么 无 形 的 东 西 他 简 直 不 大 吃 东 西, 同 他 在 帐 篷 里 睡 觉 的 人 每 次 夜 间 醒 来 都 常 见 他 睁 着 眼 坐 着, 沉 浸 在 永 恒 的 冥 想 中 一 个 快 活 的 商 人 怎 么 变 成 这 个 样 子 呢? 什 么 人 入 了 他 的 窍 呢? 他 好 像 高 了 很 多, 偶 尔 一 句 话, 声 调 都 似 命 令, 让 人 不 敢 违 背 他 们 在 湟 源 对 他 的 喜 欢, 这 时 变 作 了 惊 奇 尊 重, 还 有 一 点 畏 惧 他 们 心 中 不 禁 在 问 : 这 个 新 弥 伴 是 谁 呢? 一 天 晚 上 在 山 旁 下 帐 篷 的 时 候, 熊 受 惊 动 跑 了 来 洞 就 在 附 近 几 步 以 内, 只 因 天 黑, 先 前 没 有 看 见 它 走 到 不 远 的 地 方 站 住 了, 依 然 望 着 洞 穴, 可 是 奇 迹 ; 弥 伴 召 它 回 来, 它 就 慢 慢 走 进 洞 去, 睡 了 一 夜! 不 在 洞 里 过 夜, 那 要 多 么 可 怜 哪! 这 是 弥 伴 说 的 话 这 类 调 伏 野 兽 的 本 领, 有 道 行 的 静 修 士 是 常 有 的 而 弥 伴 只 是 一 个 商 人, 哪 里 来 的 这 种 力 量 呢?

325 三 一 路 遇 着 好 天 气 山 巅 积 雪, 自 然 行 路 困 难 : 可 是 老 在 普 照 阳 光 的 沟 谷 里, 气 候 逐 渐 温 和 下 来, 这 是 相 当 快 活 的 事 他 们 上 了 玉 树 到 拉 萨 之 间 的 大 路, 虽 然 前 途 仍 属 遥 远, 但 是 艰 难 的 程 途 总 算 过 去 了 一 天 下 午 布 达 拉 宫 的 金 顶 终 于 在 望 了, 弥 伴 想 起 当 年 与 爱 人 卓 玛 在 甘 丹 寺 短 短 告 别 时, 是 在 黄 昏 离 开 金 顶 的 景 色 中 走 向 青 海 的 那 时 她 爱 他, 与 他 爱 她 同 样 热 烈 他 击 倒 了 对 她 无 礼 的 土 官 公 子 以 后, 她 不 是 毫 不 迟 疑 地 跟 着 他 逃 入 山 林 吗? 逃 难 时 每 情 节, 以 及 走 在 一 起 的 快 乐 经 验, 此 刻 都 又 涌 现 心 头 了 此 刻 他 已 回 来 娶 她 他 的 卓 玛, 他 自 信 有 把 握 向 多 佳 去 争 向 丹 津 去 争 他 不 是 原 来 的 小 孩 子 只 会 逃 跑 了, 而 是 变 成 成 年 可 以 斗 争 的

326 四 到 了 丹 津 门 口 的 不 是 弥 伴 梦 想 中 大 队 的 货 驮 子, 而 是 五 个 并 不 喧 哗 的 马 上 英 雄, 充 满 了 长 途 跋 涉 的 疲 劳 众 人 揭 鞍 牵 马 上 槽 的 时 候, 早 已 通 报 了 丹 津, 于 是 有 人 带 着 弥 伴 到 屋 子 里 去 会 他 丹 津 接 过 弥 伴 献 给 他 的 哈 达 很 惊 异 的 样 子 说 道 : 我 真 想 不 到 你 会 在 这 个 季 节 由 湟 源 跑 来 呀, 可 是 我 高 兴 见 着 你 你 变 得 多 了 第 一 次 在 你 村 子 里 看 见 你, 你 还 是 个 小 孩 子 那 以 后, 你 走 的 路 可 远 了 据 我 所 知 道 的, 你 在 青 海 已 经 是 出 色 的 商 人, 具 有 财 富 的 人 了 他 听 见 马 在 院 子 里 的 声 音, 便 推 开 窗 子, 将 骡 子, 马 匹 仔 细 审 量 了 一 番 他 指 着 两 匹 大 黑 骡 子 说 到, 这 是 你 的 吗? 是 的, 马 匹 也 是 的 好 坐 骑, 那 是 很 值 钱 的 那 些 人 呢? 我 的 佣 人 丹 津 点 点 头

327 我 没 有 听 错 他 说 : 你 是 有 钱 的 人 有 钱, 还 算 不 上 ; 老 伯, 不 过 稍 稍 自 立 罢 了, 会 有 钱 的, 因 为 我 年 轻, 而 且 生 意 还 发 达 很 快 就 会 有 的, 靠 得 住, 贤 侄, 你 正 在 青 云 直 上 我 的 女 人 同 卓 玛 到 外 边 去 了, 回 头 就 会 看 见 的 多 佳 才 去 加 尔 各 达, 六 个 星 期 或 两 月 以 内 还 不 会 回 来 当 然 他 回 来 的 时 候, 你 还 在 这 里 女 佣 人 送 进 茶 来, 还 有 糌 粑 酥 油 干 肉 饼 干 弥 伴 一 面 吃 喝, 一 面 候 着 佣 人 来 报 告, 以 便 把 刷 洗 好 了 的 骡 马 献 给 丹 津 他 的 佣 人, 有 丹 津 的 佣 人 帮 忙, 收 拾 得 很 快 毛 都 梳 了, 鬃 与 尾 都 编 了 辫 子, 结 上 红 带, 长 哈 达 挂 在 脖 子 上, 骡 马 已 经 牵 到 院 子 当 中, 一 个 人 到 屋 门 口 向 弥 伴 打 个 手 势 老 伯, 请 你 到 走 廊 一 下 好 吗? 弥 伴 说 好, 丹 津 说 着 就 站 了 起 来 弥 伴 即 由 怀 里 掏 出 一 条 哈 达, 展 开, 献 给 丹 津, 并 指 着 佣 人 在 院 子 牵 着 的 两 匹 骡 子, 两 匹 马 说 道 : 老 伯, 请 你 收 下 这 四 匹 坐 骑, 这 是 些 微 的 礼 物, 你

328 收 下 才 表 示 你 不 嫌 弃 这 四 匹 坐 骑! 壮 硕 得 很 哪 够 得 上 献 给 达 赖 喇 嘛 的 礼 品, 我 下 去 看 看 丹 津 即 刻 到 了 院 子, 相 看 起 来 不 能 说 欢 喜 若 狂, 可 是, 他 永 远 高 兴 增 加 财 产 的 他 想 像 得 到, 将 这 四 匹 骏 美 坐 骑 炫 示 给 朋 友, 说 是 人 家 送 的 礼 物, 那 是 多 么 高 兴 因 为 在 西 藏 所 受 礼 物 越 重, 越 足 表 示 自 己 的 身 份 和 势 力 那 是 可 以 自 豪 的 丹 津 曾 用 热 情 欢 迎 这 位 青 年, 现 在 对 于 他 更 加 上 几 分 景 仰 和 感 激 一 切 呈 现 着 乐 观 的 样 子 商 人 在 观 看 佣 人 分 别 骑 着 骡 马 在 大 院 子 里 边 跑 的 时 候, 卓 玛 跟 母 亲 回 来 了 太 太, 姑 娘! 他 喊 着, 弥 伴 在 这 里 了! 看, 他 送 给 我 的 好 坐 骑! 弥 伴 向 伯 母 道 安 问 好, 即 趁 着 她 同 丈 夫 一 样, 好 奇 地 观 看 骡 马 的 当 儿, 抓 住 卓 玛 的 胳 臂, 低 声 向 她 耳 边 说 道 : 卓 玛, 我 是 来 接 你 的 是, 弥 伴 她 回 答 出 来

329 她 的 回 答 缺 乏 他 所 预 期 的 坦 白 热 烈, 他 发 现 她 的 眼 神 失 掉 了 原 来 的 勇 敢 果 断 她 的 声 音 眼 神 都 透 露 出 一 种 笨 重 不 自 由 的 神 态 你 还 在 爱 我 吗, 卓 玛? 弥 伴 痛 苦 失 望 地 问 啊, 是 的, 弥 伴 回 答 的 话 不 能 说 不 诚 意, 可 是 没 有 他 要 听 到 的 那 样 充 盈 喜 悦, 他 松 了 手, 注 视 着 她 他 心 目 中 的 小 姑 娘, 几 乎 在 长 大 成 人 的 卓 玛 身 上 找 不 着 痕 迹 了 她 已 发 展 成 熟, 在 各 方 面 都 是 大 姑 娘 了 她 穿 的 很 华 丽 同 过 去 一 样 ; 他 第 一 次 会 着 她 是 什 么 样, 现 在 还 什 么 样 : 深 蕴 色 的 外 衣, 里 边 露 出 两 层 绸 子 袖 口 来 层 是 绿 的, 一 层 是 红 的 卓 玛 当 然 是 美 的, 只 是 时 间 好 像 在 她 身 上 织 了 一 层 网 膜, 就 似 喜 马 拉 雅 山 的 林 木 都 挂 着 一 层 薄 苔 一 样 年 岁 软 化 了 她 眼 目 中 的 锐 光, 束 缚 了 她 行 动 上 的 自 由, 或 者 也 影 响 了 她 的 心 思 情 调 窒 息 了 她 耶 与 众 不 同 的 独 往 独 来 的 秉 性 卓 玛, 他 的 卓 玛, 竟 在 他 的 面 前 蒙 了 一 重 云 幕 : 必 须 揭 开 这 重 云 幕, 才 能 见 到 庐 山 真 面 弥 伴 的 心 在 痛, 有 似 走 向 青 海 的 途 中 发 现 牦 牛 队 到 了 目 的 地 要 被 屠 宰 的 时 候, 所 有 的

330 情 形 也 似 现 在 十 分 模 糊 似 在 童 年 走 入 森 林 深 处 隐 士 茅 屋 中 过 夜, 悲 悯 有 情 的 时 候 那 种 滋 味 卓 玛 也 在 望 他, 自 然 也 发 现 他 的 面 部 表 情 有 些 异 样 弥 伴, 她 说, 你 变 成 我 父 亲 那 样 的 大 商 人 了, 可 是, 你 的 脸 好 像 有 道 的 高 僧 弥 伴 不 禁 抖 了 一 下, 因 为 卓 玛 的 话 正 刺 中 了 他 的 心 事 我 变 成 了 商 人 是 为 了 你, 卓 玛 你 知 道 我 爱 你 是 超 过 一 切 的 我 那 样 做, 完 全 为 了 与 你 成 为 婚 配 那 不 是 我 们 互 相 宣 誓 的 吗? 是 的, 弥 伴 明 天 我 就 向 你 父 亲 求 亲, 我 在 青 海 给 你 预 备 了 房 子 假 定 你 不 满 意, 可 以 再 买 一 所 是, 弥 伴 卓 玛 说 这 句 话 的 时 候, 声 音 带 出 快 活 来 他 们 回 到 屋 子 以 后, 弥 伴 给 卓 玛 和 他 母 亲 采 郎 玛 献 上 礼 物 : 每 人 一 疋 锦 缎, 一 块 美 好 的 松 儿 石 弥 伴 看 见 采 郎 玛 很 高 兴, 心 中 兀 自 欢 喜 起 来, 以 为 求 亲 之 事 有 了 内 援

331 五 第 二 天 吃 完 早 饭, 弥 伴 便 与 主 人 谈 起 回 藏 的 目 的 老 伯, 昨 天 你 觉 着 我 回 来 的 奇 怪, 当 时 我 没 有 说 出 缘 故 来, 要 是 您 不 忙, 我 们 谈 谈 好 吗? 当 然 可 以 谈 谈, 弥 伴 你 有 什 么 话, 说 吧 老 伯, 我 在 冒 犯 地 想 : 倘 若 我 给 您 作 女 婿, 您 总 不 致 于 不 高 兴, 或 者 觉 着 羞 辱 吧? 丹 津 没 有 开 口 他 在 思 索 我 没 有 想 到 你 会 提 出 这 个 来 的, 他 沉 默 了 一 下 说, 这 是 你 来 拉 萨 的 缘 故 吗? 专 为 这 个 卓 玛 要 与 你 哥 哥 结 婚, 他 由 印 度 回 来 就 办 喜 事, 一 切 都 规 定 好 了 弥 伴 觉 得 还 是 假 装 不 知 道 为 好 老 伯, 您 和 多 佳 还 不 曾 知 道 我 要 告 诉 您 的 故 事, 卓 玛 显 然 没 有 勇 气 向 您 提 过 很 久 以 前, 您 同 卓 玛 到 不 丹 去

332 的 时 候, 归 途 曾 在 我 的 老 师 占 卜 家 的 家 中 过 了 一 夜, 您 还 记 得 吧? 那 时 我 才 离 家 不 久, 我 的 母 亲 曾 托 卓 玛 带 糕 点 给 我 十 分 记 得 师 母 将 糕 点 放 橱 里, 你 到 那 里 去 取 的 时 候, 曾 经 多 么 理 直 气 壮 地 向 他 们 争 权 夺 利 呀! 她 不 禁 吃 了 一 惊, 老 师 也 未 敢 说 什 么, 他 们 那 种 狼 狈 的 样 子, 几 乎 使 我 大 笑 起 来 你 这 调 皮 的 家 伙! 当 时 很 有 出 息 的 样 子 终 于 很 有 出 息 弥 伴 打 断 了 他 的 话 头 老 伯, 就 在 第 二 天, 你 们 出 发 以 前, 我 向 卓 玛 求 了 婚, 她 也 答 应 了 我 哈! 哈! 更 好! 好 一 个 孩 子, 那 时 你 有 多 大 呀? 十 三 岁 卓 玛 是 十 岁 两 个 孩 子 那 时 就 决 定 婚 姻 大 事! 哈! 哈! 那 时, 我 们 自 然 很 小, 可 是 三 年 以 前, 我 出 发 去 青 海 的 时 候, 我 们 是 又 重 申 盟 誓 的 那 么, 我 所 以 如 此 努 力, 所 以 如 此 上 进, 以 如 此 年 轻 而 有 商 业 地 位

333 很 上 进, 很 有 地 位, 弥 伴, 这 是 可 以 自 豪 的 我 本 来 想 不 到, 如 此 年 轻 的 人 会 有 你 那 样 的 成 就 那 么, 老 伯, 我 之 所 以 如 此, 完 全 为 了 卓 玛, 为 了 有 向 您 提 亲 的 余 地 您 是 有 钱 的 人, 给 您 作 女 婿 至 少 应 该 有 有 钱 的 希 望, 老 伯, 我 要 在 什 么 条 件 之 下 才 可 以 娶 卓 玛 呢? 多 佳, 我 相 信 还 不 如 我, 而 且, 远 在 您 想 选 他 作 女 婿 的 时 候, 卓 玛 与 我 便 已 海 誓 山 盟 多 佳 所 有 的 只 是 我 给 他 的, 弥 伴, 他 是 我 的 职 员, 不 像 你 是 个 独 立 商 人 可 是 你 想 你 们 两 小 无 猜 的 订 婚 早 过 我 的 打 算, 那 就 错 了 你 第 一 次 会 见 卓 玛 的 时 候, 我 已 同 你 父 亲 约 定, 如 你 哥 哥 多 佳 表 现 出 经 商 的 本 领, 忠 诚 可 靠, 他 就 可 以 与 卓 玛 结 婚, 继 承 我 的 一 切 了 你 哥 哥 为 人 忠 厚, 努 力 工 作, 可 能 是 个 有 本 领 的 经 理, 管 理 我 那 已 上 轨 道 的 生 意 弥 伴, 我 不 相 信 他 能 干 出 你 所 干 的 事 业, 这 些 去 过 湟 源 的 人, 告 诉 过 我 你 在 那 里 的 超 群 才 能, 他 们 都 羡 慕 你 可 是 与 我 唯 一 的 女 儿 结 婚 的 人 必 须 继 承 我, 先 要 归 我 管 我 还 不 到 退 休 的 时 候, 而 受 人 管 的 职 务 又 不 适 合 你 你 是 惯 干 独 立 自 主 的, 一 家 不 能 有 二 主, 而 在 这 个 家 里 我 还 是

334 主 人 而 且, 我 是 那 么 答 应 你 父 亲, 负 责 多 佳 的 前 途 的 ; 现 在 你 父 亲 第 二 次 又 贫 困 了, 更 不 是 向 他 毁 约 的 时 候 你 说 什 么? 我 的 父 亲 现 在 贫 困 了? 完 全 是 的, 弥 伴, 我 原 来 不 打 算 让 你 知 道, 怕 你 过 分 担 心, 妨 害 你 在 异 地 进 取 你 离 得 那 么 远, 牵 挂 着 家 也 没 有 用 我 会 按 时 接 济, 不 使 他 们 日 用 缺 乏 的 他 们 为 什 么 贫 因 了 呢? 完 全 是 因 为 你, 可 怜 的 弥 伴 土 官 找 不 着 你, 便 将 愤 怒 转 移 到 你 家 里 不 管 怎 样, 你 还 是 要 远 离 他 的 治 下 时 间 并 没 有 使 他 气 平, 只 要 他 能 捉 住 你, 还 是 要 收 拾 你 的, 这 是 很 清 楚 的 事 可 是, 老 伯, 无 论 如 何, 我 还 是 要 看 看 我 的 母 亲 只 同 她 住 一 天, 您 想 我 也 不 能 回 家 吗? 我 可 以 骑 一 匹 好 马, 另 选 一 条 路 回 来 土 官 会 以 为 我 离 境 很 远 的 那 也 没 用, 弥 伴, 你 再 也 不 会 看 见 你 的 母 亲 了 什 么? 弥 伴 喊 了 起 来 她 去 世 快 年 了 弥 伴 没 有 哭 出 来 一 句 话 也 没 有 说, 只 是 合 了 眼, 脸

335 上 退 了 血 色, 好 像 死 了 一 般 丹 津 以 为 他 晕 过 去 了, 起 来 扶 他 ; 可 是 手 到 身 上, 弥 伴 便 睁 开 眼 勉 强 站 起 来, 摆 一 摆 手, 不 叫 主 人 管 他, 离 开 了 屋 子 我 想 不 到 这 个 坚 强 的 孩 子 会 如 此 敏 感! 丹 津 感 觉 到 了 弥 伴 那 毫 无 声 息 的 激 动, 比 他 嚎 啕 痛 哭 还 要 厉 害 呃! 呃! 丹 津 喊 他 太 太, 来, 带 点 酒 来 商 人 感 到 有 人 作 伴 的 需 要, 也 需 要 酒 来 恢 复 激 动 了 的 心 绪 那 证 明 他 的 好 心 肠, 证 明 他 的 孝 心 这 是 采 郎 玛 听 见 丈 夫 叙 述 弥 伴 的 情 形 以 后 的 话 显 然 的, 显 然 的 丹 津 说, 可 是, 弥 伴 从 小 就 怪, 你 还 记 得 他 哥 哥 说 他 的 话 吗? 他 小 的 时 候, 曾 用 身 体 保 护 一 只 豹 子, 致 使 射 豹 的 箭 射 到 他 的 身 上 以 后 他 又 离 家 逃 跑, 钻 追 的 儿 子 也 说 过 他 收 买 牦 牛 的 怪 事, 他 用 了 所 有 的 钱 去 收 买 它 们, 以 使 它 们 不 致 被 人 屠 宰 他 在 商 业 上 的 成 功 也 是 特 别 的 谁 听 说 过 一 个 十 七 岁 的 孩 子 能 像 他 那 样 的 独 立 经 营 且 在 四 年 之 间 致 富 呢? 那 自 然 很 好, 但 有 些 让 人 放 心 不 下 我 们 可 以 说, 弥 伴 是

336 另 一 类 人 你 猜 猜 看, 他 在 大 冬 天, 冰 天 雪 地, 是 为 什 么 来 的? 乃 是 向 我 求 亲, 许 与 卓 玛 结 婚, 看 样 子, 那 孩 子 十 岁 的 当 儿 就 答 应 给 他 当 女 人 了 他 说 在 甘 丹 寺, 他 又 重 申 前 约, 就 是 她 到 那 里 给 观 音 献 灯, 给 他 送 别 的 时 候 你 还 记 得 她 无 论 如 何 要 在 他 出 发 以 前 见 他 一 面 吗? 卓 玛 向 你 说 过 这 段 许 婚 的 事 吗? 一 点 也 没 有 说 过, 可 是 女 孩 子 家 常 是 有 话 不 向 旁 人 说 的 结 婚 的 妇 女 自 然 也 一 样 商 人 一 边 说 着, 一 边 笑 着 看 着 太 太, 可 是, 无 论 如 何 卓 玛 要 等 多 佳 由 印 度 回 来 与 多 佳 结 婚, 那 是 已 经 决 定 了 的 多 佳 对 你 自 然 是 个 较 好 的 女 婿 采 郎 玛 宣 称, 他 是 个 忠 诚 的 助 手, 不 像 弥 伴 那 样 怪 你 跟 弥 伴 在 一 起, 就 无 从 断 定 将 来 怎 么 样, 他 也 许 不 高 兴 当 商 人 了 也 许, 一 会 儿 异 想 天 开, 离 开 家 不 知 到 哪 里 去, 不 知 追 寻 什 么 去 了 就 像 他 童 年 所 做 的 那 样, 他 性 情 刚 劲, 犯 了 脾 气, 是 谁 也 不 管 的 他 竟 打 他 主 子 的 少 爷 那 是 我 不 赞 成 的 少 爷 自 然 并 非 善 类, 但 不 致 于 戕 害 卓 玛 : 同 时, 她 抛 弃 了 小 姐 们

337 去 找 弥 伴, 到 底 也 有 过 失 他 也 许 再 作 同 类 的 事, 连 累 我 们 我 们 与 土 官 断 绝 了 商 业 关 系, 完 全 是 因 为 他 呀 这 并 不 重 要, 土 官 不 会 再 与 我 们 有 什 么 好 处 了 他 几 乎 破 了 产, 再 也 设 有 钱 投 资, 而 且 还 被 咒 力 迫 着 那 自 然 是 带 了 他 的 马 走 的 西 康 瑜 伽 喇 嘛 所 放 的 咒 力 土 官 打 算 用 巫 术 弄 死 他, 岂 知 西 康 的 喇 嘛 经 常 是 更 有 本 领 的 巫 术 师, 谁 知 道 那 位 喇 嘛 子 ( 指 弥 伴 的 文 法 教 师, 藏 俗 视 师 徒 如 父 子, 故 有 此 称 谓 编 者 ) 与 弥 伴 有 着 什 么 关 系 呢? 多 佳 曾 经 告 诉 我 们, 土 官 夫 人 闭 关 的 时 候, 弥 伴 是 同 瑜 伽 喇 嘛 住 在 一 起 的 是 的, 那 是 很 可 能 的 采 郎 玛 说, 谁 能 知 道 少 爷 那 么 惨 死, 和 他 一 定 没 有 关 系? 我 思 考 了 一 下 她 继 续 说 道 : 当 家 的, 你 不 能 向 多 佳 和 他 父 亲 毁 约, 他 一 定 要 与 卓 玛 成 亲 你 再 没 有 比 他 更 好 的 女 婿 了, 他 那 样 听 话, 那 样 恭 敬 你 那 就 是 我 向 弥 伴 说 的 话, 一 家 不 能 有 两 个 主 人, 我 是 预 备 还 当 主 人 的, 在 这 家 里, 他 那 样 不 循 规 蹈 矩 的 人, 是 没 有 地 位 的

338 不 要 忙, 不 要 将 弥 伴 拒 绝 得 那 样 快 他 有 钱, 而 且 大 方, 他 在 青 海 经 商, 很 可 以 与 你 合 伙 他 是 再 好 没 有 的 伙 友 了, 为 什 么 要 将 他 正 在 增 加 的 财 富 推 到 另 一 家 去 呢? 卓 玛 为 什 么 不 能 同 弟 兄 两 个 结 婚 呢? 多 佳 住 在 拉 萨, 弥 伴 可 以 常 来 常 往 他 不 常 在 家 里, 便 不 致 妨 害 你, 我 同 你 的 意 见 一 样 认 为 他 怪 癖, 不 安 分 ; 他 也 许 与 什 么 神 祗 鬼 魔 有 着 密 切 联 系, 也 许 有 一 位 巫 师 在 帮 他 的 忙, 顶 好 不 要 惹 他 与 其 惹 他, 不 如 笼 络 他 你 说 得 对, 采 郎 玛 你 的 话 永 远 是 有 见 识 的 对, 这 就 解 决 了 多 佳 是 哥 哥, 即 按 原 定 计 划 与 卓 玛 结 婚, 我 们 在 婚 约 上 添 上 弥 伴 的 名 字, 让 他 当 二 夫, 各 方 面 就 都 圆 满 了 我 的 母 亲 就 是 三 个 弟 兄 的 太 太, 这 是 谁 都 承 认 的 规 矩 这 样 便 不 致 财 产 分 家, 卓 玛 是 会 有 钱 而 快 乐 的 ; 假 若 弥 伴 变 了 卦, 离 开 她, 她 还 有 多 佳 可 靠 六 夫 妇 二 人 解 决 得 当, 共 同 饮 着 酒, 计 划 喜 礼 的 一 切 准

339 备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弥 伴 神 不 守 舍 地 离 开 了 丹 津 的 家, 毫 无 目 的 地 在 城 里 走 着, 他 心 里 只 有 一 件 事 : 母 亲 死 了, 再 也 看 不 见 了, 永 远 她 爱 他 多 过 她 爱 长 子 在 这 以 前, 他 没 有 明 白 可 是 现 在 恍 然 觉 得, 她 所 希 望 于 他 的, 不 只 寻 常 孝 子 所 能 给 她 的 安 慰 你 降 生 的 时 候, 屋 内 有 天 歌, 屋 外 有 吉 兆, 她 在 很 久 以 前 曾 经 告 诉 过 他 他 当 时 太 年 轻, 没 有 注 意 这 些 话, 可 是 现 在 赋 有 意 义 了 对 于 充 满 奇 迹 降 生 的 孩 子, 章 玛 尔 是 盼 望 着 一 个 奇 迹 的 可 是 她 的 盼 望 落 了 空, 他 并 不 是 具 有 神 通 的 圣 者 他 离 家 过 早, 连 个 好 儿 子 也 没 当 上 现 在 他 回 来 了, 了 解 他 的 心 理 了, 也 许 为 了 他 的 孝 心 可 以 勉 强 努 力 于 奇 迹, 可 是 母 亲 已 经 不 在 了 圣 僧 米 拉 布 衣 的 诗 歌, 常 被 挨 门 乞 讨 的 香 客 唱 在 口 中 的 两 句, 他 也 记 起 来 了 : 母 亲 在 的 时 候, 我 不 在 她 的 身 旁 ; 现 在 我 回 来 了, 徒 然 悲 伤 她 的 丧 亡 世 事 无 常, 色 即 是 空 ; 湟 源 的 高 僧 曾 经 说 过 的, 现 在

340 盘 据 了 他 的 心 环 顾 四 周 的 一 切, 什 么 路 旁 的 房 屋, 路 上 的 行 人, 什 么 释 迦 佛 殿, 达 赖 喇 嘛 的 宫 殿, 这 不 都 是 幻 影 吗? 不 都 像 他 母 亲 一 样 不 能 常 存 吗? 倘 再 见 她 一 面, 倘 再 抱 在 怀 里 可 是 摆 在 面 前 的, 只 有 一 场 空, 他 们 也 许 就 这 样 生 生 世 世, 彼 此 相 见, 生 了 又 死, 死 了 又 生, 别 离 颠 倒, 永 未 真 正 了 悟, 永 未 真 正 爱 怜 然 后 思 想 转 到 卓 玛 身 上, 那 种 有 了 距 离, 完 全 被 动 的 仪 态 ; 突 然 间, 他 离 开 湟 源 前 僧 人 的 一 幕 影 像 出 现 在 面 前 : 不 可 捉 摸 的 波 纹, 慢 慢 前 进, 不 可 阻 挡 地 沉 没 了 四 周 的 一 切, 而 且 波 及 卓 玛 那 个 依 然 被 动 几 乎 僵 死 了 的 卓 玛 也 就 像 在 湟 源 一 样, 一 种 抗 拒 的 力 量 斥 退 了 幻 想 拉 萨, 以 及 拉 萨 所 属 的 一 切 世 间, 也 就 恢 复 了 原 样 ; 弥 伴 的 思 想, 也 就 恢 复 了 人 世 间 的 思 想 他 对 于 丧 母 的 悲 哀, 要 用 对 于 卓 玛 的 爱 恋 来 替 代, 一 个 爱 他 的 人 死 去 了, 他 要 捉 住 另 一 个 可 以 爰 他 的 人 唉! 一 个 人 由 这 个 爱 奔 向 那 个 爱, 可 是 永 远 设 有 得 到 爱, 那 是 多 么 悲 哀 呀 他 继 续 向 前 走, 神 志 清 醒 了 一 点, 可 是 他 宁 可 孤 独 着, 不 愿 回 到 主 人 家 里 变 作 因 袭 慰 问 的 对 象, 不 久 就 到 了 色 拉

341 寺 的 前 面, 有 一 些 僧 人 在 市 上 度 了 一 天, 正 在 转 回 本 院 对 于 这 些 人, 本 院 不 过 是 逆 旅, 离 它 越 远 越 好, 或 是 办 事, 或 务 求 欢, 或 是 买 卖, 或 是 谈 天 当 这 样 的 僧 人, 还 不 如 干 脆 象 他 那 样 作 个 商 人 呢! 只 是, 一 个 大 寺 院, 好 像 发 出 它 自 己 美 丽 的 光 辉 寺 院 院 墙 里 面 一 列 一 列 的 小 白 房, 也 许 是 很 好 的 静 室, 在 那 里 可 有 完 全 不 同 于 外 面 的 思 想, 可 以 产 生 高 尚 的 思 想 可 藉 宫 殿 顶 上 的 胜 幢 把 那 些 思 想 发 扬 于 圣 城 之 间 胜 幢 而 不 象 征 胜 利, 征 服 伪 恶 的 胜 利, 建 立 真 善 的 胜 利, 还 能 胜 在 哪 里 呢? 我 给 思 想 象 猴 子 的 人, 发 出 极 静 的 静 光, 给 他 们 解 脱 苦 恼 的 智 慧 他 在 什 么 时 候 听 见 这 句 佛 语 的, 已 经 记 不 得 了 当 他 能 与 卓 玛 结 婚, 与 卓 玛 住 在 湟 源 的 时 候, 要 在 寺 院 买 一 所 僧 房, 以 备 班 觉 居 住, 并 作 他 自 己 的 别 墅 孤 寂 生 活 是 多 么 舒 适 呀, 紧 靠 着 商 人 世 界 就 有 另 一 世 间, 那 才 是 使 他 心 向 往 之 的 弥 伴 回 到 丹 津 的 家, 夜 已 深 了, 一 个 佣 人 尚 在 候 着 他, 主 人 们 都 安 歇 了

342 先 生, 夜 间 在 外 面 是 不 大 安 全 的 佣 人 说, 那 时 有 匪 徒 四 伏, 抢 劫 行 人 女 主 人 会 将 晚 餐 送 到 屋 里 来, 现 在 给 你 取 茶 去 吧 谢 谢 你 弥 伴 说 第 二 天 早 晨, 弥 伴 决 定 与 丹 津 继 续 谈 判, 因 为 那 是 他 自 己 听 到 丧 母 的 消 息, 感 情 激 动, 突 然 中 断 的 他 非 说 服 丹 津 同 意 他 与 卓 玛 结 婚 不 可 丹 津 若 乐 意, 依 然 可 以 使 多 佳 继 承 他, 给 他 服 务, 在 多 佳 一 方 面, 有 财 产 可 以 承 袭, 也 没 有 亏 吃 他 自 己, 只 要 卓 玛 就 够 了 他 乐 于 放 弃 岳 父 的 一 切 承 袭 权, 自 信 可 有 单 独 致 富 的 本 领, 不 使 卓 玛 有 什 么 遗 憾 这 样 便 可 顺 利 解 决, 但 得 卓 玛 合 作 才 有 力 量 她 象 儿 时 那 样 表 示 决 断 与 毅 力 就 行 他 应 该 单 独 与 她 会 谈 她 乐 意 嫁 给 他, 与 他 乐 意 娶 她 是 一 样 亲 切 的 两 人 合 作, 便 可 得 到 丹 津 的 同 意 弥 伴 寻 找 会 见 爱 人 的 机 会 并 不 困 难, 他 向 采 郎 玛 说, 要 为 母 亲 到 释 迦 像 前 供 灯, 并 求 卓 玛 同 去, 因 为 她 是 认 识 他 母 亲 的 采 郎 玛 已 将 弥 伴 当 作 未 来 的 女 婿 了, 而 且 是 十

343 分 满 意 的 女 婿, 乃 向 他 笑 容 可 掬 地 赞 美 他 的 孝 心 命 人 将 酥 油 化 在 铜 壶 里, 用 绒 包 袱 包 上, 打 算 找 人 提 着 同 两 人 前 去 我 自 己 会 提 的, 弥 伴 说 不, 让 我 提 着, 卓 玛 客 气 地 抢 着 随 你 们 的 便 吧, 采 郎 玛 知 道 他 们 两 人 不 愿 别 人 插 脚 的 两 人 就 这 样 出 发 了 卓 玛, 你 还 记 得 我 们 到 甘 丹 寺 去 献 灯 吗? 记 得 很 清 楚, 弥 伴 卓 玛, 我 离 开 你 的 时 候, 非 常 难 过 我 也 一 样, 弥 伴 你 知 道 我 是 要 回 来 接 你 的 我 知 道 你 要 回 来 那 么, 我 是 回 来 了, 卓 玛 我 们 必 得 赶 快 结 婚, 一 同 到 青 海 去, 你 还 记 得 我 们 徒 步 登 山 去 日 喀 则 的 时 候 吗? 我 们 那 时 很 快 活, 弥 伴, 我 没 有 再 比 那 快 活 过 我 们 从 现 在 起 就 更 好 了, 再 也 不 必 藏 躲, 怕 有 人 追

344 赶, 或 者 挨 打 了 我 们 会 有 马 匹, 佣 人, 大 量 的 食 物 那 次, 我 们 逃 跑 时 什 么 也 没 有, 常 使 你 挨 饿, 你 还 记 得 吗? 你 从 岩 石 取 到 面 粉, 而 且 神 祗 在 你 的 路 上 留 下 肉 干, 弥 伴, 你 再 次 旅 行 的 时 候, 还 从 岩 石 取 面 粉, 还 有 神 祗 在 路 上 留 肉 干 吗? 弥 伴 很 不 好 意 思 起 来, 肉 干 的 事, 他 并 不 以 为 神 奇 只 是 旅 客 丢 的 ; 至 于 面 粉 一 层, 乃 是 由 于 睡 在 洞 里 的 圣 者 的 力 量 我 永 远 不 致 缺 乏 食 物, 所 以 用 不 着 奇 迹 卓 玛 不 说 了, 好 像 对 弥 伴 生 活 中 没 有 奇 迹 有 些 失 望 我 告 诉 了 你 母 亲, 弥 伴 你 告 诉 了 她 什 么? 父 亲 的 伙 友 中, 有 一 个 太 太 是 不 丹 地 方 的 人, 她 曾 去 看 你 父 母 在 她 出 发 以 前, 我 叙 述 了 你 怎 样 一 拳 打 进 岩 石 里 去, 怎 样 手 一 出 来 就 有 面 粉 向 外 流, 我 们 怎 样 用 来 充 饥, 我 也 叙 述 了 怎 样 有 神 在 路 上 给 你 留 下 肉 干 口 袋 而 且 托 她 详 细 地 讲 给 章 珀 尔 夫 人 听 她 是 讲 过 的, 因 为 你 的 父

345 亲 托 她 给 我 带 过 一 封 信, 你 的 母 亲 托 她 给 我 带 来 一 些 饼 干 信 上 说, 她 很 高 兴 听 见 这 些, 但 并 不 以 为 奇 怪 ; 因 为 她 十 分 知 道, 你 是 神 佛 转 世, 那 是 你 降 生 时 屋 内 有 神 歌 证 明 了 的 我 父 亲 托 另 一 对 夫 妇 给 你 们 家 带 礼 物 去 的, 回 来 也 告 诉 我, 你 母 亲 十 分 高 兴, 你 父 亲 也 说 : 不 管 他 们 怎 样 不 承 认, 弥 伴 实 在 是 个 转 世 喇 嘛 弥 伴 的 心 中 感 激 万 分, 他 的 母 亲 盼 望 他 出 奇 迹, 卓 玛 就 将 奇 迹 归 功 于 他 这 样 一 来, 他 算 安 慰 了 母 亲, 使 她 晚 年 不 见 儿 子 的 伤 心 史 有 了 光 明 的 一 页 这 使 她 多 么 高 兴 呀! 七 两 人 在 释 迦 像 前 虔 诚 供 献 了 弥 伴 给 侍 僧 一 点 钱, 侍 僧 便 很 恭 敬 地 让 他 们 上 了 楼 顶, 弥 伴 找 着 僻 静 的 地 方, 乃 谈 结 婚 问 题 昨 天 我 与 你 的 父 亲 在 商 谈, 卓 玛 我 没 有 想 到 他 不 接 受 我 的 提 议 他 要 将 你 嫁 给 多 佳, 你 该 知 道 吧?

346 知 道 的, 弥 伴 那 么, 那 是 怎 么 回 事 呢? 你 当 初 应 该 说 话 呀, 告 诉 他 我 们 两 人 的 事, 不 让 他 将 你 许 配 给 多 佳 呀 我 的 父 亲 说, 他 早 就 答 应 你 父 亲 将 我 许 配 给 多 佳 了, 在 我 们 相 见 以 前, 他 接 你 哥 哥 到 家 来 就 决 定 了 卓 玛, 我 没 有 责 备 你, 可 是, 我 若 没 有 回 来, 你 不 久 就 是 多 佳 的 女 人, 不 是 我 的 了 那 是 你 的 意 思 吗? 你 没 有 明 白 我 父 亲 的 意 思 继 母 采 朗 玛 昨 晚 告 诉 我 他 要 你 们 兄 弟 两 个 作 我 的 丈 夫 不! 弥 伴 喊 着 说 是 的, 我 担 保 他 是 这 个 意 思 继 母 是 这 样 说 的 你 答 应 了 吗, 卓 玛? 你 乐 意 既 是 多 佳 的 太 太, 又 是 我 的 太 太? 规 矩 是 如 此 的, 弥 伴 祖 母 现 在 当 尼 姑 了, 原 来 就 是 三 位 祖 父 的 太 太 我 不 能 说 什 么, 父 亲 是 一 家 之 主 你 爱 多 桂 吗? 他 很 和 善, 工 作 也 努 力 不 过 只 是 商 人 罢 了

347 我 也 是 个 商 人 哪 - 你 是 个 商 人, 因 为 你 需 要 赚 钱 过 活, 而 且 为 我 赚 钱, 可 是 你 实 在 不 是 个 商 人 洞 里 的 圣 者 是 知 道 你 的, 我 也 知 道 你, 我 想 你 想 得 那 么 厉 害, 梦 中 常 常 看 见, 有 时 你 的 样 子 是 四 周 有 光, 有 如 佛 像 可 是 不 管 怎 么, 你 也 乐 意 嫁 多 佳 不 是 我 乐 意, 而 是 父 亲 乐 意 况 且, 当 丈 夫 不! 弥 伴 喊 着 打 断 她 的 话 头, 不 是 多 佳 就 是 我! 选 择 一 个! 自 然 是 你, 弥 伴 真 的 吗? 你 为 什 么 不 信 我 呢? 我 乐 意 信 你, 卓 玛 可 是 事 已 至 此, 你 必 须 向 你 父 亲 说, 你 原 来 是 勇 敢 的, 现 在 怎 么 变 了 呢? 你 还 记 得 吗? 你 要 不 能 嫁 给 我, 便 要 落 发 为 尼 了 你 要 告 诉 他 那 个 话 让 他 知 道 : 汉 人 的 地 方 不 兴 一 个 女 人 有 几 个 丈 夫 我 不 那 样 办, 你 也 不 那 样 办 你 不 要 等, 顶 好 今 天 就 向 他 说 我 也 要 向 他 说 的 两 人 夹 攻, 就 将 他 说 服 了

348 卓 玛 没 有 回 答, 她 低 声 地 哭 了 请 不 要 哭, 卓 玛 一 切 都 会 圆 满 的 我 有 把 握 不, 弥 伴 父 亲 不 会 改 变 他 的 打 算, 他 爱 多 佳, 他 要 留 他 替 他 管 财 产 父 亲 老 了, 他 依 然 很 健 康, 可 是 他 怕 几 年 以 后 就 无 力 经 营 了 我 知 道 他 很 焦 虑 这 一 点, 他 有 时 说, 老 态 侵 袭, 使 他 伤 心 他 太 关 心 生 意 了, 不 乐 意 别 人 当 头 儿, 而 使 自 己 坐 在 家 里 喝 喝 酒, 念 念 玛 尼 他 依 然 打 算 自 己 当 头 儿 一 旦 他 不 能 不 坐 在 屋 里 发 命 令 的 时 候, 他 知 道 他 有 多 佳 可 依 靠 多 佳 听 话, 有 耐 性 而 且 十 分 恭 敬 他 那 就 让 他 留 着 多 佳 呀! 我 是 要 将 你 带 走 的 啊! 弥 伴! 卓 玛 又 哭 泣 起 来 弥 伴 的 心 掉 了 下 来 他 不 能 找 她 帮 忙 她 已 经 失 去 了 原 来 奋 斗 的 勇 气 听 我 的 话 弥 伴 说, 你 要 打 起 精 神, 你 的 幸 福 到 了 紧 要 关 头 了 我 要 尽 可 能 说 服 你 父 亲 可 是 你, 在 你 那 方 面

349 他 停 一 下, 思 索 着 卓 玛 的 不 自 主, 使 他 一 点 也 不 能 希 望 她 会 挺 身 折 服 丹 津 的 成 见, 这 责 任 只 有 在 他 自 己 身 上 了 也 许, 丹 津 认 为 她 没 有 主 张 还 好 那 样, 他 就 不 致 监 视 她 在 他 自 己, 则 是 主 意 巳 定 了 假 定 丹 津 不 让 他 专 有 卓 玛, 他 就 同 她 逃 往 青 海 他 要 不 要 告 诉 地 这 个 意 思 呢? 他 怕 她 太 吃 惊, 也 怕 她 在 继 母 面 前 露 出 马 脚 可 是 他 希 望 弄 清 楚, 假 定 需 要 逃 跑, 她 是 有 准 备 的 你 不 象 很 有 勇 气 的, 卓 玛, 也 不 象 很 有 主 意 要 为 自 己 的 幸 福 而 自 卫 的 弥 伴 很 伤 心 地 说 那, 你 就 不 同 你 父 亲 说 好 了, 尽 管 由 我 来, 我 相 信 能 够 说 服 他 假 定 我 说 他 不 服, 你 应 该 偷 偷 地 出 来, 跟 我 去 青 海 这 是 不 是 你 的 意 思? 你 知 道, 你 起 誓 嫁 给 我 的, 你 不 能 反 悔, 现 在 再 向 释 迦 宣 誓 吧! 向 释 迦 宣 誓 卓 玛 一 面 说, 一 面 战 战 兢 兢 我 们 再 供 一 次 灯, 完 结 我 们 的 誓 辞

350 八 俩 人 下 了 楼 梯, 回 到 供 桌 前 面, 那 是 灯 光 辉 煌 的 你 供 灯 吧, 卓 玛 那 是 你 重 申 前 约 在 我, 是 不 需 要 那 样 做 的 我 满 心 郡 在 追 求 你 这 是 哄 不 过 释 迦 太 子 像 的 弥 伴 与 丹 津 继 续 的 谈 判 并 没 有 动 摇 丹 津 的 立 场 弥 伴 第 一 次 就 知 道 没 有 希 望 了 然 而, 他 认 为 较 好 的 策 略 是 稳 住 丹 津, 使 丹 津 以 为 他 没 有 失 望 依 然 还 要 继 续 商 谈 他 要 这 样 做, 为 的 是 使 丹 津 的 注 意 力 不 致 转 移 方 向 可 是 在 丹 津 一 面 则 以 为 弥 伴 迟 早 要 放 弃 原 来 的 看 法, 会 同 意 与 哥 哥 共 有 卓 玛 为 妻, 而 且 以 第 二 女 婿 的 资 格 这 样, 才 大 有 裨 益 于 自 己 弥 伴 实 际 在 准 备 与 卓 玛 逃 跑 他 将 秘 密 都 告 诉 了 跟 他 来 的 迦 臧 他 与 留 在 湟 源 的 大 助 手 扎 喜 一 样, 乃 是 藏 母 汉 父 的 混 血 儿 主 人 弥 伴 的 理 由 所 在, 他 是 不 难 了 解 的 他 些 拉 萨 人 真 是 野 蛮 他 说 ( 原 注 : 多 夫 制 在 西

351 康 和 安 多 不 流 行 ), 文 明 没 有 把 一 个 女 子 给 两 个 丈 夫 的, 那 简 直 是 颠 倒 是 非, 因 为 几 个 女 人 嫁 一 个 丈 夫 才 是 合 理 的 我 同 意 你 头 一 句 话, 对 于 第 二 句 话 则 有 一 点 怀 疑 弥 伴 笑 着 说, 也 许 有 的 女 人 喜 欢 几 个 丈 夫, 就 象 有 的 男 人 喜 欢 几 个 太 太 一 样, 那 本 没 有 什 么 不 得 了 任 何 人 都 有 根 据 自 己 的 意 思 安 排 自 己 生 活 的 自 由, 只 要 没 有 人 受 罪 就 行 我 的 意 思 是 作 卓 玛 唯 一 的 丈 夫 也 不 要 别 的 女 人 因 为 岳 父 一 定 要 我 哥 哥 当 她 的 丈 夫, 所 以 我 打 算 不 管 他 的 意 见 带 她 到 青 海 问 题 是 怎 样 办 主 仆 二 人 在 野 外 避 开 旁 人, 密 谈 甚 久, 揣 度 各 种 情 形 卓 玛 在 夜 间 逃 跑 是 不 可 能 的, 因 为 继 母 都 是 与 她 睡 在 一 个 屋 子 ; 大 门 是 丹 津 大 院 子 的 唯 一 出 路, 晚 间 很 早 就 关 上 了, 而 且 有 几 个 佣 人 在 那 里 住 另 一 方 面, 弥 伴 也 不 能 在 白 天 将 她 公 然 带 出 去 她 若 被 熟 人 看 见 与 他 骑 马 离 开 拉 萨, 感 到 奇 怪 不 能 不 有 所 谈 论 丹 津 很 快 地 听 到 这 个, 就 不 难 追 踪 而 至 计 划 了 许 久, 弥 伴 决 定 采 取 下 边 的 办 法 : 他 假 装 回 青

352 海, 留 下 几 天 没 有 动 静, 以 便 丹 津 以 为 他 走 得 很 远 了, 然 后 回 到 拉 萨 近 郊 按 照 规 定 的 日 子 等 着 卓 玛 他 打 算 告 诉 丹 津 到 泽 当 买 哗 叽, 由 泽 当 回 头 便 经 噶 地 奔 昌 都 大 路, 不 走 拉 萨 了 这 样, 丹 津 更 不 会 知 道 他 的 方 向 丹 津 受 了 弥 伴 的 礼 物, 一 定 要 送 他 到 曲 水 岸 边 弥 伴 到 了 曲 水, 假 装 向 泽 当 走, 便 可 过 山 到 桑 耶 寺 的 北 方, 不 久 便 又 回 到 拉 萨 附 近 的 德 庆 了 他 回 来 过 曲 水 的 时 候, 另 换 一 个 渡 口 不 取 丹 津 送 别 的 那 个 到 拉 萨 西 南 面 什 么 地 方 按 照 规 定 的 日 子 候 着 卓 玛 同 时, 他 可 为 卓 玛 买 坐 骑, 以 及 载 食 物 的 骡 子, 春 深 日 暖, 旅 行 再 不 会 太 艰 难, 他 可 由 哲 蚌 寺 后 面 离 开 拉 萨, 走 向 腾 格 里 湖 ( 即 纳 木 湖 ) 丹 津 绝 不 会 到 那 个 方 向 去 找 他, 而 要 向 泽 当 去 打 听 的, 他 这 样 延 迟 几 天, 卓 玛 他 们 就 到 北 边 草 原 了 剩 下 的 计 划 便 是 卓 玛 怎 样 离 家 的 问 题 了 应 该 是 在 傍 晚, 以 便 趁 着 天 黑 没 有 人 立 刻 找 着 她, 而 使 在 逃 的 人 多 离 拉 萨 一 段 路 卓 玛 现 在 那 样 害 怕, 没 有 勇 气, 不 能 自 己 走 黑 路 离 拉 萨 到 哲 蚌 寺 她 也 许 不 敢 越 拉 萨 界 应 该 有 人 陪 着 她 离 开 家, 而 那 个 人 又 是 不 引 人 注 意 的

353 迦 臧 替 他 解 决 了 这 个 问 题 必 须 有 一 个 女 人 在 丹 津 门 外 候 着 她 他 说, 那 个 女 人 应 该 预 备 下 涂 面 的 糖, 好 使 卓 玛 走 到 僻 静 的 巷 子 人 家 的 门 口, 趁 着 黑 暗 涂 在 脸 上, 使 人 不 易 即 刻 辨 认 她 就 跟 着 那 个 女 人 离 开 拉 萨, 走 向 你 所 打 算 由 德 庆 到 昌 都 的 路 我 牵 马 候 着 给 卓 玛 骑, 好 象 去 德 庆 的 样 子, 及 至 那 个 人 回 去 了, 我 们 再 绕 到 哲 蚌 寺 去 会 你 这 主 意 不 坏 弥 伴 说, 但 到 哪 里 找 那 个 女 人 呢? 迦 臧 知 道 一 个 女 人, 只 要 有 相 当 报 酬 就 会 如 法 炮 制 的 他 到 拉 萨 以 后 常 到 一 家 饭 馆 吃 饭, 女 主 人 的 妹 妹 正 合 这 种 身 份 她 的 贪 心, 使 她 无 所 顾 忌 同 时, 可 以 告 诉 她, 某 贵 族 子 弟 对 卓 玛 发 生 恋 爱, 这 是 为 他 做 的 因 为 她 怕 惩 罚, 就 不 敢 多 说 闲 话 了 你 先 给 她 二 十 元 银 币, 并 且 告 诉 她, 她 将 卓 玛 带 给 你 时, 另 外 还 有 一 百 元 我 就 向 丹 津 说 起 身 的 话 你 即 准 备 买 骡 马 这 就 是 弥 伴 的 结 论 计 划 已 定, 弥 伴 回 去 见 丹 津 一 天 晚 饭 以 后 他 说 到 : 丹 津 老 伯, 我 该 向 您 告 辞 了, 因 为 这 里 离 泽 当 不 远, 我

354 打 算 到 那 里 买 一 些 哗 叽, 回 头 在 安 多 区 的 寺 院 出 售 我 来 拉 萨 的 主 要 任 务, 这 里 不 必 再 说 了 ; 不 过 总 有 一 天 您 会 后 悔, 没 有 将 女 儿 嫁 给 我 弥 伴 作 出 十 分 失 望 的 样 子 他 的 态 度 虽 未 过 分 地 提 不 起 精 神 来, 可 是 在 莫 可 如 何 的 局 面 下, 勉 强 有 所 弥 补 的 样 子, 作 得 十 分 像, 丹 津 完 全 给 瞒 过 了 我 没 有 不 将 女 儿 嫁 给 你, 小 伙 子 丹 津 说, 正 相 反, 你 们 弟 兄 两 个 都 要 同 她 结 婚, 那 是 我 们 地 方 的 规 矩, 而 且 是 有 见 识 的 规 矩 那 样, 才 可 保 持 产 业 不 分, 家 庭 才 能 富 有 卓 玛 生 了 儿 子 同 样 可 以 娶 一 个 太 太, 所 有 的 姑 娘 便 可 嫁 到 富 商 大 贾 家 里, 得 到 大 笔 的 聘 仪 这 样, 岂 不 大 家 都 好 吗? 老 伯, 您 的 话 是 有 道 理 的 我 大 概 是 受 了 汉 人 的 影 响, 不 甘 心 将 太 太 同 另 一 个 人 共 有 只 是 这 个 态 度 改 变 不 过 来 两 个 人 的 交 涉 就 此 终 结, 弥 伴 好 象 完 全 注 意 到 商 业 一 面 去 了 出 发 前 两 天 的 晚 间, 迦 臧 为 了 给 弥 伴 买 鞍 子 请 丹 津 夫 妇 去 看, 弥 伴 就 引 卓 玛 到 马 棚, 看 他 新 买 的 骡 子

355 你 的 父 亲 十 分 倔 强, 他 告 诉 她, 我 用 尽 方 法 说 服 他 也 答 应 了 他 任 何 代 价, 他 只 坚 持 将 你 嫁 给 我 们 弟 兄 两 人 的 意 见, 不 肯 放 弃 你 要 跟 着 我 走, 一 切 都 预 备 好 了 你 看 这 匹 好 马, 就 是 给 你 的, 这 一 匹 马 走 得 极 稳, 你 是 不 会 疲 乏 的, 我 先 假 装 出 发, 七 天 以 后 再 接 你 来 根 据 我 的 安 排, 你 的 父 亲 不 会 找 到 我 们 的 路 向 记 住 我 们 定 的 日 子, 那 是 本 月 初 八, 良 辰 吉 日 为 了 让 你 父 亲 想 我 已 经 走 远 了 我 不 便 自 己 出 面 一 个 妇 人 来 给 你 引 路, 引 到 伽 臧 牵 马 相 见 的 地 方, 我 就 在 那 附 近, 可 是 顶 好 不 让 她 看 见 我 你 的 继 母 是 每 月 初 八 十 五 两 天 到 释 迦 殿 念 佛 拜 古 拉 的 ( 译 注 : 拜 古 拉 即 转 经, 围 绕 宫 殿 或 其 他 神 圣 事 物, 按 顾 时 针 方 向 转 圈 拜 时 或 步 行, 或 叩 长 头 ), 她 说 初 八 那 一 天 要 同 朋 友 在 那 里 呆 二 十 四 小 时, 禁 食 念 佛 那 是 很 好 的 机 会, 你 只 要 找 个 藉 口 不 必 跟 她 去 比 如 下 楼 梯 假 装 伤 了 脚 踝, 便 有 理 由 不 去 拜 古 拉 黄 昏 的 时 候 站 在 盛 马 鞍 的 屋 子 窗 前, 望 着 门 外 妇 人 来 说 释 迦 佛 知 道, 你 便 说 卓 玛 知 道 那 样, 趁 着 院 子 没 有 人, 便 可 跟 她 溜 出 去 了 即 使 有 一 个 仆 人 见 你 同 那 妇 人 出 去, 也 不 会 注

356 意 的 不 过 仍 以 没 有 人 看 见 为 妙 一 切 都 好 了, 是 不 是 卓 玛, 完 全 清 楚 了 吧? 你 再 说 一 遍 给 我 听 卓 玛 战 战 兢 兢 眼 含 着 泪 将 弥 伴 告 诉 她 的 话 重 述 一 遍 弥 伴 又 一 次 大 失 所 望, 因 为 卓 玛 对 于 这 个 冒 险 计 划 缺 乏 热 情 和 勇 气 假 定 四 年 以 前, 那 是 她 求 之 不 得 的 卓 玛, 你 不 高 兴 随 我 一 同 走, 同 我 永 远 在 一 起 吗? 实 在 是 高 兴 的, 弥 伴, 能 同 你 永 远 在 一 起, 那 就 好 了 她 的 话 毫 无 疑 又 是 由 衷 地 说 出 来 的, 它 表 示 她 在 心 灵 深 处 盼 望 与 弥 伴 相 伴 一 生 可 是 话 说 出 来 总 带 着 难 过 的 意 味, 好 象 是 在 哀 悼 难 圆 的 旧 梦 卓 玛, 弥 伴 说, 你 听 见 逃 跑 受 了 刺 激 了, 你 所 想 像 的 是 明 媒 正 娶, 花 天 酒 地, 宾 客 盈 门 然 而 那 算 什 么 呢? 你 会 快 乐 的, 因 为 我 们 彼 此 相 爱, 我 不 是 带 你 去 受 穷, 你 不 会 有 所 缺 乏, 青 海 的 生 活 也 是 快 活 的, 况 且, 你 不 是 屡 次 宣 誓 要 给 我 当 太 太 吗? 最 后 又 向 释 伽 佛 像 宣 了 誓 我 是 宣 誓 了 的, 弥 伴 说 到 这 里, 丹 津 与 迦 臧 的 话 音 可 以 听 见 了, 迦 臧 特 别

357 大 声 说 话, 给 主 人 送 个 暗 号, 弥 伴 热 情 地 拥 住 卓 玛 道 : 我 的 妻 我 的, 我 自 己 的 卓 玛? 是 的, 弥 伴 卓 玛 说 着 话, 勉 强 抑 制 住 眼 泪 九 两 天 以 后 弥 伴 带 着 众 人 和 骡 马 离 开 了 拉 萨 如 他 预 料, 丹 津 将 他 送 到 曲 水 河 边, 见 他 走 向 泽 当 大 路 看 来 丹 津 这 次 对 弥 伴 并 不 完 全 满 意, 因 为 那 个 意 志 坚 强 的 青 年 毫 不 采 纳 采 郎 玛 的 意 见 在 这 以 前 他 满 以 为 多 佳 是 他 的 快 婿, 可 是 现 在 弥 伴 扰 乱 了 他 的 心 思 多 佳 自 然 永 远 是 他 所 中 意 的 女 婿 但 是, 十 分 清 楚, 弥 伴 在 商 业 上 的 前 途 更 不 可 限 量, 而 且 卓 玛 的 确 爱 弥 伴 也 是 不 可 否 认 的 事 实 丹 津 怏 怏 地 回 了 家, 看 见 卓 玛 倒 在 床 上 以 泪 洗 面 弥 伴 显 然 扰 乱 了 他 的 平 静 家 庭 丹 津 并 不 喜 欢 她 悲 伤, 因 为 他 是 惯 于 自 行 主 见 的 人 不 要 哭, 好 孩 子, 他 向 女 儿 说, 弥 伴 是 弟 弟, 他

358 不 必 在 结 婚 的 时 候 到 场, 或 者 必 须 经 他 的 同 意, 才 算 是 你 的 丈 夫, 只 要 他 哥 哥 跟 你 结 婚, 我 在 婚 书 上 将 他 的 名 字 加 在 多 佳 后 面 就 够 了 他 下 次 到 拉 萨 来, 态 度 是 会 不 同 的 知 道 你 也 是 他 的 太 太, 自 然 就 高 兴 了 爸 爸 只 是 关 心 你 的 幸 福 弥 伴 是 个 聪 明 孩 子, 可 是 有 时 候 很 怪 象 他 那 样 的 人, 无 法 知 道 他 的 脾 气 假 定 他 是 你 唯 一 的 丈 夫, 他 若 一 旦 抛 弃 了 你, 你 就 倒 霉 了 你 与 多 佳 那 种 稳 重 的 人 结 婚, 才 算 终 身 可 靠, 生 活 会 舒 适 的 丹 津 简 短 的 庭 训 完 毕 以 后, 离 开 女 儿 的 屋 子, 满 心 觉 着 自 己 的 主 意 不 错, 不 禁 莞 尔 而 笑 : 我 要 在 婚 书 上 将 他 的 名 字 加 上

359 第 十 二 章 一 大 院 子 的 大 门 旁 边, 四 方 形 的 小 窗 子 上, 镶 着 一 个 满 带 愁 容 的 脸 不 远 的 店 铺 门 前 有 个 妇 人 徘 徊 着, 望 着 那 大 门 太 阳 巳 落, 天 色 黑 起 来, 露 出 上 弦 的 月 光 那 是 藏 历 初 八 大 半 善 男 信 女 都 在 作 善 事 和 宗 教 活 动 的 日 子 更 有 修 行 的 在 习 定 人 人 皈 依 佛, 皈 依 法, 人 人 都 在 佛 法 里 面 寻 取 所 能 寻 取, 所 能 消 化 的 精 神 食 粮 高 下 不 等 的 神 秘 思 想 充 满 了 喇 嘛 圣 城 的 空 气, 神 力 在 运 行 着 一 对 青 年 男 女, 不 知 不 觉 中 浸 没 在 这 种 特 殊 空 气 中, 为 恋 爱 而 奋 斗 妇 人 为 了 有 理 由 徘 徊 在 那 里, 买 了 一 副 束 靴 子 的 带 子, 交 了 钱, 走 到 墙 根, 靠 近 窗 口, 隔 着 窗 棂, 张 望 那 张 没 有 血 色 的 脸, 露 出 两 只 充 满 恐 惧 的 眼 睛 她 悄 悄 地 说 : 释 迦 佛 知 道 卓 玛 知 道! 回 音 是 发 抖 的 赶 快, 我 在 门 前 候 着 妇 人 向 前 走 一 走, 又 站 住, 装 着 解 下 旧 靴 带, 换 上 新

360 靴 带 院 中 没 有 人, 廊 子 上 没 有 人, 廊 子 里 面 的 窗 户 也 是 关 着 的 机 会 凑 巧, 再 好 没 有 的 了 卓 玛 就 在 面 前, 她 来 到 大 门, 妇 人 伸 手 拖 她 前 进 一 条 腿 已 经 迈 出 来 快 一 点! 妇 人 说, 没 有 人 看 见 你 可 是 卓 玛 拒 绝 了 牵 她 向 外 的 引 力, 身 子 在 发 抖 了 ; 面 容 在 紧 缩, 眼 睛 深 处 发 出 疯 狂 的 光 不 要 站 在 这 里, 来 吧! 妇 人 又 催 卓 玛 好 像 听 不 懂 : 两 耳 嗡 嗡 作 响, 脚 下 的 地 也 在 动 摇 过 来, 过 来, 一 会 儿 你 就 好 了 ; 我 们 过 去 便 停 一 停, 让 你 休 息 现 在 轮 到 妇 人 发 抖 了, 因 为 她 正 着 急, 怕 有 人 遇 见 我 走 不 了 卓 玛 吃 吃 地 说 弥 伴 在 场 就 好 了, 他 可 将 她 抱 起 来, 他 远 远 地 避 开, 不 是 小 心 过 分 吗? 不 是 聪 明 反 被 聪 明 误 吗? 可 是 在 拉 萨 的 市 面 上, 一 个 男 人 抱 着 一 个 女 人 走, 是 不 能 不 引 起 众 人 注 意 的, 她 受 了 伤 吗? 病 了 吗? 哪 里 去 呢? 她 是 谁 呢? 要 问 的 话 就 不 知 有 多 少?, 不, 弥 伴 不 能 那 样 做, 这 妇 人 就 应 该 冒 一 冒 险 了 假 定 将 她 抱 到 附 近 胡 同 口, 没 有 人 看 她,

361 她 就 会 神 志 清 爽 的, 妇 人 应 该 不 怕 任 何 危 险, 将 她 拖 得 离 开 大 门 于 是 弯 弯 腰, 就 来 抱 她 攀 着 我 的 脖 子, 我 抱 着 你 走 妇 人 说 可 是 卓 玛 的 动 作, 不 是 希 望 有 的 动 作 : 妇 人 一 近 身, 她 突 然 后 退 了! 反 而 进 了 大 门 一 个 仆 人 正 在 院 中 出 现, 前 来 关 门 他 看 见 小 姐, 又 看 见 妇 人 弯 着 腰, 拿 着 带 子 便 以 为 她 是 兜 揽 生 意 的 强 迫 买 是 没 有 用 的 他 笑 着 说, 卓 玛 小 姐 只 用 丝 带 子, 她 父 亲 就 出 售 那 个 仆 人 慢 慢 推 动 两 扇 大 门, 卓 玛 走 了 进 去, 大 门 发 出 沉 重 的 声 音 轰 然 关 闭 了 二 在 一 个 不 远 的 山 脚 背 后, 弥 伴 坐 候 着 附 近 有 他 钉 的 橛 子, 上 面 栓 着 马 匹 夜 已 来 临, 新 月 发 出 微 光, 路 上 没 有 行 人 西 藏 最 大 的 寺 院 哲 蚌 寺, 巍 然 屹 立 山 麓, 所 有 窗 户 都 没 有 灯 光 比 哲 蚌 寺 更 近 一 些 的 树 木 丛 中, 阴 森

362 神 秘 地 峙 立 着 事 业 王 的 护 法 殿, 那 就 是 替 拉 萨 政 府 说 预 言 的 地 方 弥 伴 在 等 着 他 的 爱 人 不 久 就 会 到 来, 跟 他 一 同 走, 终 生 伴 着 他 此 生 伴 着 他, 来 生 也 伴 着 他 她 在 这 个 世 界 永 远 归 他 所 有, 她 在 其 他 世 界 也 永 远 归 他 所 有 然 而 这 是 不 是 第 一 次 等 着 他 将 她 带 走 作 为 伴 侣 呢? 脑 子 里 涌 起 一 种 感 觉 比 记 忆 还 强 的 一 种 感 觉, 来 自 其 深 无 比 的 来 处, 他 感 觉 到 今 天 的 事 情 是 原 来 就 办 过 的 卓 玛 他 不 是 原 来 就 恋 爱 过 她 吗? 不 是 原 来 就 有 人 争 她, 而 他 非 将 她 夺 回 来 不 可 吗? 唉! 造 成 今 生 的 一 切 前 生 是 多 大 的 一 个 谜 呀! 铃 响 了, 冬 冬 的 鼓 声 也 震 动 了 原 野, 护 法 殿 的 僧 徒 在 作 夜 课 时 间 慢 慢 地 过 去, 弥 伴 反 而 不 似 以 前 那 样 焦 急 了 他 的 思 想 转 移 到 过 去, 他 在 寻 索 卓 玛 在 降 生 为 丹 津 的 女 儿 以 前 原 来 是 谁, 前 生 相 见 的 时 候 是 怎 样 一 种 情 形 前 生 相 恋 爱 的 结 局 又 是 什 么 样 子 因 为 他 相 信, 他 对 于 卓 玛 的 爱 不 是 起 自 占 卜 家 中 两 小 无 猜 的 初 会, 而 是 开 始 于 无 以 数 计 的 久 远 的 过 去 的 弥 伴 在 作 梦, 只 是 清 醒 白 醒 的

363 那 个 无 以 数 计 的 久 远 的 过 去, 好 象 对 他 隔 膜 得 很, 除 了 一 种 影 像 以 外, 什 么 也 分 辨 不 出 来 那 影 像, 远 得 很, 小 得 很, 只 是 弥 伴 与 卓 玛 手 挽 着 手 的 突 然 他 又 站 了 起 来, 恢 复 了 对 现 状 的 自 觉 卓 玛 就 应 该 到 了, 可 是 闷 人 的 沉 寂 中 并 没 听 见 马 蹄 的 声 音, 寺 院 前 面 的 空 地 在 他 心 里 作 起 怪 来, 它 象 征 着 自 己 生 命 的 空 虚, 而 这 空 虚 是 填 不 满 的 即 使 他 有 商 业 上 的 成 功, 朋 友 的 热 情, 母 亲 的 慈 爱, 以 及 卓 玛 的 爱 恋, 也 都 没 有 用 他 记 起 拉 卜 楞 寺 的 高 僧 有 一 天 引 证 的 印 度 佛 经 中 一 段 话 我 在 任 何 地 方 对 任 何 人 都 算 不 了 什 么, 也 设 有 任 何 人 在 任 何 地 方 对 我 算 得 了 什 么 卓 玛! 他 喊 道 可 是 他 并 没 有 喊 出 声 来 没 有 打 破 静 悄 悄 的 空 气 卓 玛 为 什 么 还 没 有 来 呢? 弥 伴 在 打 冷 战 是 她 不 守 信 义, 不 允 许 同 他 走 吗? 然 而 不, 马 蹄 踏 地 的 声 音 隐 约 传 进 耳 鼓 了 卓 玛 来 了 他 赶 快 跳 起 来, 走 向 大 路, 一 个 骑 马 的 人 出 现 在 黑 暗 当 中, 不 久, 伽 臧 就 在 面 前 下 了 马 来 的 是 他 自 己

364 卓 玛 呢? 他 慌 惧 地 问 她 没 有 来 伽 臧 很 不 好 意 思 地 说 你 所 委 托 的 妇 人 失 了 信 吗? 不, 不 是 那 个, 她 看 见 了 商 人 的 姑 娘, 也 说 了 话, 卓 玛 小 姐 甚 至 于 离 开 了 大 院 子 一 会 儿 以 后 就 再 也 不 肯 前 进 了 她 缩 了 回 去, 有 人 出 来 关 门, 那 妇 人 就 不 得 不 离 开 了 可 是 她 乐 意 再 试 试 看, 她 让 我 带 她 来 亲 自 解 说, 并 计 划 下 一 次 的 办 法 她 牵 着 我 的 马 不 松 手 她 着 急 得 不 到 她 所 希 望 的 报 酬, 所 以 找 带 她 来 了 你 自 己 听 她 怎 样 说 吧, 在 黑 夜 她 不 会 看 清 你 的 面 貌 的 ; 即 使 曾 在 丹 津 家 或 什 么 地 方 见 过 你, 她 也 不 会 认 出 来 的 你 就 用 帽 子 遮 着 眼 睛, 她 就 以 为 你 是 我 所 说 的 青 年 贵 族 了 那 有 什 么 用 呢? 弥 伴 无 精 打 采 地 说, 可 是 让 她 来 吧, 我 乐 意 知 道 经 过 的 真 相 迦 臧 离 开 一 刻 工 夫 就 带 着 妇 人 回 来, 骑 着 给 卓 玛 预 备 的 马 她 看 见 弥 伴 就 行 礼 不 停, 要 解 说 所 以 失 败 的 理 由, 可 是 弥 伴 不 让 她 滔 滔 不 绝

365 不 要 说 废 话, 只 要 实 实 在 在 地 说 经 过 的 情 形, 你 要 说 假 话, 我 是 有 法 子 探 听 底 细 的, 那 就 要 处 罚 你 了 妇 人 听 见 弥 伴 的 口 气, 以 为 是 贵 族, 于 是 重 新 施 礼, 然 后 源 源 本 本 说 出 会 见 卓 玛 的 真 相 她 见 弥 伴 没 有 说 话, 又 吞 吞 吐 吐 地 自 荐 第 二 次 试 验 去, 同 我 的 佣 人 候 立 另 一 边 弥 伴 发 出 了 命 令 妇 人 一 声 不 响 地 离 开, 弥 伴 再 也 忍 不 住 悲 哀 了 他 重 又 坐 下, 坐 在 等 了 那 样 久 的 地 方, 感 情 的 激 动 使 他 打 不 出 什 么 主 意 来 原 来 他 的 梦 想, 从 童 年 就 怀 念 的 梦 想, 多 少 年 的 心 思, 竭 诚 尽 力 的 操 持, 所 希 望 的 梦 想, 终 于 成 了 一 场 空 由 于 卓 玛 不 争 气 那 不 是 因 为 她 抛 弃 了 他 不 是 因 为 另 一 个 爱 夺 了 他 的 爱, 那 是 纯 洁 的 她 现 在 爱 他 与 原 来 爱 他 一 样, 她 在 难 过 也 同 他 在 难 过 一 样 只 是 她 长 大 起 来, 被 教 育, 被 四 周 的 风 俗 思 想 给 束 缚 住 了 ; 她 已 不 是 她 自 己, 她 己 变 成 寻 常 一 分 子, 一 群 羊 中 的 羊, 低 着 头, 同 别 的 羊 在 一 起 混 卓 玛 已 不 懂 得 自 由 意 志 只 能 对 她 不 敢 接 近 的 幸 福 悲 伤

366 卓 玛, 可 怜 的 卓 玛, 她 比 他 还 要 可 怜 哪! 成 千 上 万 的 可 怜 虫, 不 都 是 伸 手 找 东 西 他 们 所 要 的 东 西? 及 至 东 西 来 了, 反 而 缩 回, 不 敢 摸 吗? 弥 伴 循 着 自 己 的 思 路, 扩 大 起 视 野 的 边 缘 除 了 他 自 己 和 他 已 失 掉 的 爱 人 所 有 的 苦 恼 以 外, 他 也 看 到 了 成 千 上 万 的 伤 病 了 的 心 : 那 些 因 为 他 们 自 己 的 软 弱 而 付 出 的 牺 牲, 那 些 因 为 自 己 造 了 锁 链 把 自 己 锁 得 紧 紧 的 奴 隶 们 的 眼 泪 流 成 的 海 洋 他 知 道, 再 接 再 厉, 再 见 卓 玛, 是 没 有 用 的 某 种 势 力 将 他 们 分 开, 不 是 由 于 丹 津, 也 不 是 由 于 外 在 的 原 因 阻 碍 另 有 来 处 莫 名 其 妙 的 阻 碍, 乃 是 系 在 他 们 生 命 的 深 渊 的 几 生 几 世, 卓 玛 都 是 他 的 伴 侣 ; 现 在 她 在 歧 途 徘 徊, 可 是 将 来 有 一 天, 她 会 与 他 同 路 的 只 要 他 们 彼 此 记 起 了 几 生 几 世 曾 经 同 走 多 少 路, 又 曾 暂 时 分 开 了 只 要 有 记 起 此 事 的 一 天, 他 们 便 又 会 到 一 起 弥 伴 站 了 起 来 喊 那 妇 人 我 要 走 了 你 是 自 己 乐 意 来 的, 我 不 能 送 你 回 去, 你 能 不 能 找 地 方 在 这 附 近 过 夜 呢?

367 多 谢 先 生, 请 不 必 挂 念 我, 这 附 近 就 有 一 个 龙 王 龛 满 可 以 遮 蔽 我 到 天 亮 我 只 希 望 能 帮 忙 我 可 以 够 了, 弥 伴 打 断 她 的 话, 你 要 给 我 作 一 件 事, 有 一 天 你 单 独 遇 着 卓 玛 小 姐 的 时 候, 你 就 向 他 说 : 打 发 我 来 的 人 已 经 走 了 他 盼 望 你 快 乐, 他 永 远 爱 你 他 将 你 的 誓 愿 带 走 了, 来 生 就 可 如 愿 以 偿 的 将 我 的 话 学 一 遍 给 我 听 那 妇 人 学 了 一 遍 不 要 忘 了 这 个, 这 是 一 百 元 银 币, 原 来 打 算 给 你 酬 劳 的 你 并 没 有 做 成 功, 可 是 我 不 希 望 你 失 望, 不 希 望 你 恨 丹 津 的 女 儿 先 生, 这 使 小 人 太 感 激 了, 我 一 定 将 先 生 的 话 带 给 卓 玛 小 姐 走 吧! 弥 伴 眼 看 着 她, 直 到 看 不 见 了 为 止, 于 是 自 己 上 了 马, 迦 臧 跟 在 后 面, 离 开 了 哲 蚌 寺, 不 久 就 消 失 在 黑 夜 里

368 三 岔 路 的 旁 边, 三 个 来 自 湟 源 的 跟 人, 候 着 主 人 弥 伴, 依 照 主 人 的 讯 他 们 没 有 解 驮 子, 也 没 有 揭 鞍 子, 以 便 主 人 一 到, 即 刻 起 身 他 们 也 没 有 生 火, 所 以 不 能 喝 茶 来 破 一 破 守 夜 的 寂 寥 弥 伴 的 行 为 在 他 们 看 来 十 分 奇 怪, 可 是, 没 有 猜 到 用 意 所 在 因 为 同 伴 迦 臧 十 分 精 细, 没 有 泄 漏 秘 密 啊! 弥 伴 的 影 子 终 于 来 了 他 们 看 不 见 他 的 表 情, 可 是 他 摆 摆 头 只 说 声 走, 连 马 都 没 有 停, 完 全 透 露 出 和 往 常 不 同 的 样 子 迦 臧 的 不 通 商 量, 也 几 乎 与 主 人 一 样 赶 快 走, 这 是 他 向 同 伴 说 的 话 老 实 说, 他 并 不 明 白 为 什 么 他 们 要 赶 快 走, 也 不 了 解 为 什 么 弥 伴 走 得 那 样 快 卓 玛 既 然 没 有 一 同 来, 他 是 用 不 着 怕 有 人 追 赶 的 按 道 理, 他 们 遇 着 水 就 应 该 下 帐 篷, 喝 茶 睡 觉 可 是 忠 诚 的 迦 臧 知 道 弥 伴 在 难 过, 不 高 兴 不 能 希 望 他 在 这 个 时 候 如 情 如 理 的 他 可 怜 他, 他 不 让 他 们 向 他 问 什 么 话 不 要 说 话, 不 要 出 声 音, 主 人 需 要 沉 静 因 为 他 们 是 喜 欢 弥 伴 的, 所 以 盲 目 地 遵 守 迦 臧 的 话

369 一 声 不 响 地 在 夜 里 走 在 背 后, 抛 下 了 拉 萨, 卓 玛, 还 有 远 在 南 方 的 辍 莫 村, 章 珀 尔 的 坟 弥 伴 的 整 个 童 年 四 他 们 继 续 旅 程 这 一 次 比 冬 天 那 一 次 还 难 过 那 一 次 急 急 赶 路 的 激 动 没 有 了, 他 现 在 用 不 着 忙, 也 没 有 目 的 地 可 是 为 什 么 走 向 湟 源 呢? 他 也 不 知 道 他 并 没 有 考 虑 这 问 题 他 不 过 是 像 般 人 或 一 般 牲 畜 那 样, 不 自 觉 地 走 回 家 春 天 的 天 气 暖 和 起 来 路 上 没 有 雪, 骡 马 可 以 吃 得 饱 饱 的 弥 伴 有 时 突 然 停 止 ; 一 整 天 离 开 人, 躺 在 地 上 不 动, 也 没 有 想 什 么 有 时 候, 他 听 见 远 远 的 音 乐, 不 断 地 合 唱 一 句 话 和 谐 的 缓 慢 的 一 句 话 弥 伴 受 了 音 乐 的 催 眠, 与 四 周, 与 自 己, 都 脱 离 了 关 系, 飞 到 另 一 世 界, 飘 在 白 亮 之 静 海 上 面 迦 臧 一 面 限 制 人 去 打 扰 他, 一 面 也 不 能 不 以 见 习 商 人 的 资 格 在 旅 途 中 作 一 点 买 卖 迦 臧 没 有 从 拉 萨 带 货, 一 些 骡 子 是 空 着 的 所 以 迦 臧 得 到 弥 伴 的 许 可, 看 看 牧 户 有 没

370 有 羊 毛 可 卖, 弥 伴 也 不 关 心 任 何 事, 自 然 迦 臧 怎 样 都 可 以 这 样, 迦 臧 与 同 伴 都 有 事 做, 主 人 也 可 以 尽 量 沉 没 在 冥 想 之 中 路 走 得 尽 管 慢, 终 于 到 了 湟 源 附 近, 有 一 天 下 午, 弥 伴 依 惯 例 离 开 帐 篷 很 远, 作 了 一 个 梦, 或 者 得 到 一 种 异 象 因 为 他 自 己 不 知 道 当 时 是 清 醒 还 是 睡 着, 所 以 不 知 道 到 底 是 梦 还 是 异 象 他 感 觉 一 种 不 可 抗 拒 的 力 量 在 吸 引 他, 将 他 吸 到 湟 源 老 衲 的 房 里, 老 衲 两 手 按 在 他 的 肩 上, 就 像 上 次 分 别 时 那 样, 重 新 说 出 耶 一 句 莫 明 其 妙 的 话 : 五 更 天! 老 衲 的 眼 中 发 出 亮 光, 穿 入 弥 伴, 弥 伴 觉 着 好 象 包 着 他 的 一 个 鞘 子 被 火 燃 着, 他 抖 一 抖 要 将 烧 化 的 鞘 灰 抖 掉, 可 是 没 有 用 五 更 天! 老 衲 又 说 一 句, 觉 悟 与 曙 光 都 快 到 了, 迎 它 们 去 吧, 不 要 回 湟 源! 心 神 恢 复 常 态 以 后, 弥 伴 也 有 了 决 心, 不 与 从 人 回 湟 源, 不 再 以 商 为 业, 现 在 用 不 着 积 财 为 卓 玛 了, 老 衲 的 谜 语 似 乎 得 有 解 释 了 五 更 天 也 许 是 说 蒙 着 我 们 心 灵 的

371 无 明 或 黑 暗 已 经 到 了 最 后 阶 段, 曙 光 快 到 了 也 许 是 说 幻 梦 人 生 原 非 他 的 本 性 始 然, 快 要 觉 悟 了 他 在 生 活 中 的 一 切 追 求, 一 切 希 望, 一 切 恐 惧, 一 切 欢 乐, 以 及 现 在 的 悲 伤, 难 道 不 过 是 影 中 之 影 吗? 他 在 童 年 时 代, 要 寻 求 友 爱 之 乡 的 时 候 在 森 林 一 株 树 下 睡 醒 的 当 儿, 他 是 要 觉 悟 的 吗? 唉! 当 时 他 本 不 欲 赶 快 回 家, 不 欲 同 着 众 人 滚 在 无 边 的 患 得 患 失 的 苦 海 之 中, 而 是 一 心 一 意 要 寻 求 善, 寻 求 慈 爱 呀! 五 再 有 两 天 即 到 湟 源 寺 院 的 时 候, 弥 伴 将 迦 臧 叫 到 跟 前, 给 他 下 面 的 指 示 : 我 要 离 开 你 们 了 你 与 三 个 伙 伴 继 续 走 你 们 的 路, 他 们 还 要 回 到 寺 院 去, 你 将 我 要 写 的 信 带 给 管 家 班 觉 ; 在 我 另 有 决 定 以 前, 你 跟 着 他 作 事 他 会 继 续 同 我 们 留 在 湟 源 的 扎 喜 照 管 我 的 生 意, 我 打 算 沿 青 海 海 子 巡 礼, 也 打 算 游 览 别 的 名 胜 我 不 知 道 会 与 你 们 相 别 多 久

372 弥 伴 给 班 觉 写 了 一 封 信, 说 明 拉 萨 之 行 受 了 挫 折, 告 诉 他 暂 时 无 心 经 营 商 业, 托 他 继 续 照 管, 他 没 有 给 老 衲 送 信, 因 为 他 相 信 他 已 知 道 拉 萨 经 过, 而 且 事 前 就 知 道, 才 给 他 现 出 卓 玛 逐 渐 消 失 在 云 雾 里 的 幻 像, 他 在 遵 守 命 令, 不 回 湟 源 ; 他 所 要 作 的 巡 礼, 不 是 象 他 告 诉 迦 臧 的 那 样, 走 向 青 海 海 子, 而 是 走 向 曙 光 与 觉 悟 离 开 沙 漠 高 原, 第 一 个 村 于 是 沙 拉 古 托 弥 伴 在 那 里 有 个 商 业 代 办, 是 一 家 汉 商, 与 左 近 的 牧 户 作 生 意 的 他 在 那 里 采 购 新 的 日 用 品, 又 在 自 己 的 名 下 支 了 钱, 即 向 海 子 出 发 我 们 的 主 人 到 底 是 怎 么 一 回 事 呢? 三 个 僧 人 问 迦 臧, 因 为 他 们 以 为 伽 臧 是 更 知 道 得 清 楚 的 他 也 认 为 再 没 有 保 守 秘 密 的 必 要, 乐 于 说 出 底 细, 乃 说 道 : 他 到 拉 萨 去 迎 他 所 爱 恋 的 女 子, 她 父 亲 不 肯 给 他, 她 又 没 有 勇 气 一 起 逃 跑 假 定 就 是 因 为 那 个, 他 会 恢 复 常 态 的, 一 个 僧 人 说, 好 天 气 一 过 去, 雪 又 封 了 天 地, 他 就 回 到 自 己 的 好 房 子 去 了, 及 见 他 的 堆 栈, 他 的 货 物, 他 的 顾 客, 他 便 又 是 我

373 们 所 知 道 的 精 明 商 人 了 除 非 他 变 成 一 个 圣 者, 迦 臧 沉 吟 了 一 会 儿 说 他 所 有 的 思 想 都 是 宗 教, 他 整 个 浸 没 在 冥 想 里 我 曾 看 见 他 头 的 四 周 有 过 光 圈 了 不 得, 僧 人 都 惊 讶 得 莫 可 言 状 那 样, 他 酒 永 远 不 回 来 了 所 有 的 人 都 敬 肃 起 来, 都 双 手 合 什 举 到 头 顶, 就 象 向 神 圣 敬 礼 那 样 目 送 主 人 所 去 的 方 向, 人 间 的 恋 爱 在 西 藏 不 算 一 回 事, 群 众 所 祟 拜 的 唯 一 的 英 雄 事 业, 乃 是 在 灵 性 方 面 的 六 卓 玛 现 在 成 了 囚 犯, 回 到 了 自 己 的 屋, 她 知 道, 院 外 的 大 门 第 二 天 又 会 开 开 的, 而 且 每 一 天 都 有 逃 跑 的 机 会 可 是, 她 更 知 道, 她 那 一 犹 豫, 一 退 缩, 她 与 弥 伴 的 系 结, 就 断 绝 得 无 法 挽 回 了 她 比 亲 眼 目 睹 的 还 清 楚, 她 想 到 弥 伴 连 夜 离 开 了 拉 萨, 她 再 不 会 是 他 的 太 太 了 怎 么 会 有 这

374 样 违 反 她 的 本 心 的 事 呢? 是 不 是 什 么 魔 怕 她 幸 福 了, 才 使 她 软 弱 起 来? 是 谁 走 在 她 与 那 个 妇 人 之 间, 将 她 推 进 院 子 的 呢? 她 不 能 了 解 此 事 她 在 发 烧, 她 的 的 脑 子 乱 了, 而 且 满 眼 都 是 可 怕 的 影 象 采 郎 玛 在 夜 间 做 完 斋 课, 第 二 天 早 晨 回 家 时, 看 见 继 女 在 谵 语, 在 昏 沉 她 听 见 什 么 声 音 都 受 刺 激 比 如 什 么 东 西 掉 了, 或 者 寺 院 吹 了 长 筒 喇 叭, 都 使 她 难 过, 使 她 模 仿 那 种 声 音 可 是 她 的 父 母 都 猜 不 着, 使 她 中 病 的 声 音 原 是 关 大 门 的 声 音 使 她 永 远 与 爱 人 分 离 的 声 音 丹 津 以 为 她 这 突 然 怪 病, 一 定 是 她 或 他 冒 犯 了 什 么 鬼, 什 么 魔 : 因 为 那 些 东 西, 稍 有 不 敬, 就 会 让 人 害 病, 进 行 报 复 的 而 且 那 些 东 西, 有 的 专 为 开 玩 笑, 就 会 作 弄 人 害 病, 用 不 着 有 谁 冒 犯 他 们 丹 津 请 来 一 个 著 名 巫 医, 请 他 用 巫 法 治 疗 他 相 信, 驱 逐 厉 鬼, 巫 法 比 药 石 还 有 效 巫 法 可 用 禳 解 勾 召 威 吓 献 祭 等 手 续 来 调 伏 他 们 只 有 有 本 领 的 巫 师, 才 能 辨 别 谁 在 作 怪, 并 用 何 种 方 法 才 得 当 丹 津 有 力 量 出 大 代 价, 请 到 最 著 名 的 一 位 巫 医 喇 嘛 带 着 二 十 来 个 僧 徒 到 他 家,

375 另 外 占 一 个 屋 子 作 起 法 来 喇 嘛 有 时 不 在, 有 时 坐 在 法 台 上 亲 自 主 持 丹 津 的 房 子 就 这 样 充 满 了 铃 声 鼓 声 念 经 声, 呐 喊 声 这 对 于 发 高 烧 害 头 疼 的 卓 玛, 就 等 于 扩 大 百 倍 的 大 门 关 闭 声, 她 大 部 时 间 都 没 有 知 觉, 而 在 梦 中 温 习 那 已 经 失 掉 的 幸 福 有 一 天, 她 比 较 清 醒 一 点, 请 她 父 亲 停 止 这 扰 她 不 安 的 喧 闹, 丹 津 向 徒 弟 们 说 了, 可 是 他 们 一 半 由 于 真 心, 一 半 也 由 于 恐 怕 法 事 停 了 得 不 到 好 吃 的, 或 者 报 酬 要 减 少, 便 坚 决 地 认 为 病 人 的 苦 恼, 正 足 证 病 魔 在 发 愁, 所 以 增 加 病 人 的 痛 苦, 希 望 停 止 法 事, 免 得 被 驱 逐 ; 若 说 这 痛 苦 由 于 喧 闹, 当 然 是 错 了 事 实 上, 受 痛 苦 的 不 是 病 人, 而 是 病 魔 因 为 病 魔 由 于 法 事 而 受 罪, 病 人 则 是 应 该 欣 赏 铃 鼓 等 乐 音 而 大 有 裨 益 的 所 以 丹 津 应 该 设 法 让 她 有 继 续 听 下 去 的 机 会 喇 嘛 自 己 的 意 思 如 何 呢? 丹 津 因 为 在 徒 弟 们 面 前 得 到 如 此 结 果, 就 未 敢 直 接 去 问 他 劝 卓 玛 忍 耐 点, 说 了 他 所 得 到 的 解 释, 而 且 保 证 法 事 的 好 处 不 久 就 会 见 到 了 因 此 喧 闹 继 续 下 去, 卓 玛 的 痛 苦 也 继 续 下 去 可 是 卓 玛 在 高 烧 和 半 清 醒 的 状 态 中 过 了 几 个 星 期, 终

376 于 大 有 起 色 了 唯 有 身 体 特 别 弱, 需 要 最 大 的 小 心 七 多 佳 在 卓 玛 病 中 己 由 印 度 回 来 在 那 种 情 形 之 下, 自 然 谈 不 到 办 喜 事 就 将 婚 期 无 限 地 延 长 下 去 了 因 为 彭 错 是 打 算 参 加 婚 礼 的, 所 以 多 佳 不 能 不 向 父 亲 加 以 解 释 彭 错 听 见 多 佳 的 吉 期 没 有 一 定, 卓 玛 重 病 以 后 又 复 元 极 慢, 心 中 兀 自 不 快, 她 若 在 结 婚 以 前 死 去, 儿 子 的 前 途 不 就 成 了 问 题 吗? 丹 津 自 然 很 爱 他, 可 是 他 使 他 继 承 的 主 要 理 由, 乃 是 为 了 独 女 卓 玛 可 以 有 保 障 享 受 巨 富 的 他 希 望 他 死 后, 卓 玛 既 是 一 家 之 主, 又 是 多 佳 的 太 太, 所 以 在 丹 津 心 目 中, 多 佳 不 过 是 达 到 另 种 目 的 的 工 具 罢 了 倘 若 卓 玛 死 得 早, 丹 津 还 会 那 样 爱 他 的 助 手, 叫 他 继 承 他 吗? 丹 津 本 来 有 侄 子, 他 们 现 在 不 能 说 话 的 缘 故, 是 因 为 在 藏 地 近 亲 不 能 结 婚 的 倘 若 卓 玛 死 了, 丹 津 不 是 可 能 要 侄 子 而 不 要 助 手 吗? 所 以 为 了 保 险 起 见, 卓 玛 与 多 佳 的 婚 事 必 须 早 日 完 成 结 婚 以 后 卓 玛 再 死 了, 尤 其 是 给 丹 津 留

377 下 个 孙 子 以 后 原 则 多 佳 就 是 已 正 式 继 承, 便 没 有 问 题 可 担 心 的 了 彭 错 将 这 意 见 写 信 告 诉 多 佳, 多 佳 也 自 然 看 得 出 这 种 意 见 的 重 要 碰 巧, 这 是 十 二 年 一 个 周 期 应 该 朝 杂 日 神 山 的 年 份, 使 多 佳 具 有 极 其 方 便 的 理 由, 要 求 提 早 结 婚 他 说, 他 急 于 陪 着 卓 玛 朝 杂 日 山, 以 便 恢 复 她 的 健 康 可 是 为 了 行 路 方 便, 应 该 先 结 婚, 再 出 发 丹 津 与 采 郎 玛 都 是 虔 诚 的 善 男 信 女, 极 信 朝 山 巡 礼 的 好 处, 十 分 赞 成 这 个 意 见 卓 玛 似 乎 一 日 比 一 日 强 壮 一 点, 所 以 三 人 同 心, 决 定 在 出 发 以 前 的 吉 日 完 婚 不 令 卓 玛 预 先 知 道, 丹 津 不 打 算 告 诉 卓 玛 这 个 决 定, 乃 是 自 有 理 由 的 他 尽 管 想 不 到 卓 玛 逃 跑 没 成 功 的 事, 可 是 思 考 的 结 果, 认 为 弥 伴 离 开 拉 萨, 太 使 卓 玛 难 过, 很 可 能 同 鬼 魔 一 样, 是 她 致 病 的 原 因 无 论 如 何, 是 不 能 让 她 的 病 再 反 复 的, 多 佳 对 未 来 岳 丈 的 决 定 很 满 意, 便 没 有 考 虑 到 岳 父 为 什 么 不 让 卓 玛 知 道, 卓 玛 的 健 康 是 值 得 顾 虑 的, 为 喜 事 而 操 心, 而 兴 奋, 也 许 对 她 不 利

378 八 弥 伴 奔 驰 在 北 边 的 荒 原 上, 可 是 怎 样 跑 也 没 有 用, 使 他 心 碎 的 悲 伤 也 在 跟 着 他 跑, 时 而 在 上, 时 而 在 前, 时 而 抱 住 他, 时 而 牵 住 他, 马 蹄 起 处, 即 有 卓 玛 的 影 子 缩 到 院 子 里, 大 门 在 面 前 关 上 他 认 识 那 两 扇 笨 重 的 大 门, 他 坐 在 丹 津 家 中, 仆 人 每 晚 上 关 门 的 时 候, 都 发 出 笨 重 的 声 音 他 现 在 所 见 的, 与 卓 玛 一 样, 乃 是 关 开 两 扇 大 门 时 不 断 地 发 出 悲 声 对 于 青 年 之 爱 的 丧 钟 他 的 马 跑 乏 了, 才 在 水 边 停 住, 吃 一 点 糌 粑, 喝 一 点 冷 水, 也 没 有 心 思 生 点 火, 煮 点 茶 他 甚 至 常 常 不 架 帐 篷, 即 在 露 天 睡 觉 过 夜, 由 着 马 在 附 近 吃 草, 晴 朗 的 夜 间, 满 天 星 斗, 发 出 诱 惑 的 光 ; 有 月 亮 的 时 候, 荒 原 被 表 光 所 照 耀 到 处 部 是 秘 密 的 影 子, 暴 风 雨 的 夜 间, 高 原 随 时 有 冰 雹, 狼 在 四 周 嚎, 弥 伴 便 不 能 不 坐 以 待 旦, 手 中 牵 着 马, 使 它 不 太 惊 惶 他 毫 无 目 的 东 奔 西 跑, 或 者 循 着 青 山 转, 遇 着 牧 户 就

379 买 一 些 吃 的, 吃 一 点 就 够, 从 来 不 觉 饿 他 在 青 海 海 岸 已 经 过 了 好 几 天, 注 视 着 海 心 的 岛, 岛 上 静 修 的 人, 可 是 被 水 围 着, 与 世 隔 绝 了 ( 原 注 : 岛 与 岸 上 最 近 地 方 约 有 二 十 五 哩, 无 舟 可 通, 静 修 人 的 食 粮, 是 冬 天 结 冰 时 善 士 们 送 上 的 ) 远 远 望 去, 岛 上 山 巅 可 与 碧 水 分 别 得 出 来, 到 了 那 样 静 的 去 处, 他 总 可 以 得 到 平 安 了 可 是 平 安 又 不 是 弥 伴 所 求 的, 一 切 有 情 的 痛 苦, 无 援, 追 求 幸 福 的 可 怜, 又 重 新 涌 上 心 来, 比 历 来 还 强 烈, 卓 玛 的 沉 沦, 自 己 的 失 望, 只 不 过 是 无 量 悲 剧 的 小 小 插 曲 而 已 痛 苦! 悲 哀! 他 这 仁 慈 的 人, 不 依 然 天 天 马 践 花 草 以 及 昆 虫 吗? 那 些 生 物 不 都 是 要 求 活, 要 求 幸 福 吗? 尽 管 活 得 渺 小 也 罢, 一 天 晚 间 停 在 众 多 牧 户 的 帐 篷 附 近, 左 右 也 有 黑 帐 寺 良 ( 原 注 : 非 固 定 建 筑, 随 帐 篷 走 ) 第 二 天 早 晨 怜 悯 马 太 乏 了, 弥 伴 才 决 定 歇 下 一 天, 他 来 的 时 候, 因 为 天 黑, 无 人 看 见, 一 清 早 就 有 人 到 他 下 帐 篷 的 地 方 来, 问 他 是 谁, 来 此 何 干 我 是 商 人, 湟 源 的 弥 伴 他 告 诉 他 们

380 湟 源 的 商 人, 自 然 不 是 靠 不 住 的 生 人, 他 要 做 什 么 生 意 呢? 现 在 不 打 算 做 什 么 生 意 弥 伴 又 告 诉 他 们 我 在 向 着 海 子 和 其 他 名 胜 巡 礼 好 极 了 巡 礼 的 人 在 藏 地 是 受 恭 敬 的, 到 处 都 有 招 待 像 弥 伴 这 样 有 钱 的 人, 并 不 乞 讨 化 缘, 更 是 特 别 受 人 欢 迎 牧 户 很 高 兴, 这 个 商 人 会 同 他 们 发 生 关 系 他 现 在 固 然 作 着 虔 诚 的 巡 礼, 确 保 将 来 不 因 这 个 认 识 而 来 收 买 他 们 的 羊 毛 和 其 他 畜 牧 产 品 吗? 那 么, 留 他 几 天, 以 便 建 立 友 谊, 不 是 很 好 吗? 牧 户 的 头 人 打 算 最 少 留 他 七 天 他 们 说, 歇 一 歇 是 对 那 马 匹 有 好 处 的 这 话 正 打 动 弥 伴 的 心 事, 所 以 就 决 定 留 下 不 过 他 要 住 自 己 的 帐 篷, 以 免 有 人 打 扰 他 的 静 功 这 个 条 件, 也 正 合 乎 藏 人 心 理, 自 然 会 被 接 受, 牧 户 将 弥 伴 的 马 牵 人 他 们 自 己 的 马 群, 让 它 自 由 吃 草, 剩 下 弥 伴 可 以 安 闲 地 修 静 妇 人 们 每 天 给 他 送 茶 煮 肉 酥 油 奶 渣, 弥 伴 自 己 则 有 糌 粑 东 方 人 最 粗 俗 的 人 也 了 解 灵 性 生 活 的 意 义, 所 以 牧 户

381 并 不 来 打 扰 他 他 们 自 己 固 然 不 能 深 思 冥 想, 可 是 他 们 知 道, 日 常 俗 务 以 外, 还 有 灵 性 的 生 活, 是 需 要 安 静 的 藏 人 从 小 就 明 白 这 个, 因 为 他 们 看 得 见 修 静 的 人 的 榜 样, 而 且 一 般 人 也 不 时 做 着 或 久 或 暂 的 斋 戒 只 是, 牧 户 尽 管 不 打 扰 他, 他 在 自 己 帐 篷 里 面 则 能 看 见 他 们 来 来 往 往, 做 着 日 常 细 务 这 种 活 动, 他 起 先 只 不 自 觉 地 望 着, 最 后 竞 将 他 拔 除 到 了 悲 哀 的 苦 海 以 外 他 自 离 开 拉 萨 就 沉 沦 到 悲 哀 的 苦 海 之 中, 这 时 才 恢 复 了 人 生 日 常 的 客 观 世 界 及 至 恢 复 了 客 观, 即 刻 就 对 于 自 己 的 行 为 加 以 严 格 的 批 评 了 他 为 什 么 作 得 那 样 糊 涂 呢? 不 是 莫 明 其 妙 吗? 卓 玛 曾 经 自 责 : 她 已 迈 出 大 门, 就 与 爱 人 站 在 一 起 了, 反 而 缩 进 院 子 去, 那 不 是 鬼 魔 作 祟 吗? 他 现 在 同 样 自 责 : 是 不 是 鬼 魔 驱 逐 他 连 夜 离 开 拉 萨, 将 卓 玛 抛 在 那 里, 而 不 再 接 再 厉, 一 有 必 要, 就 将 爱 人 亲 手 夺 出 逃 跑 呢? 况 且, 即 不 亲 手 抢 夺, 也 有 的 是 方 法 接 走 卓 玛 呀 她 在 父 亲 家 里 并 不 是 囚 犯, 那 个 妇 人 不 也 在 哲 蚌 寺 说 过, 下 次 再 不 会 失 败 吗? 为 什 么 不 听 她 的 话 呢? 那 简 直 是 莫 明 其 妙 的 事 再 一 个 莫 明 其 妙 的, 是 他 回 到 青 海 来, 没 有 目 的

382 地 在 草 原 上 乱 跑 是 谁 和 他 开 玩 笑, 将 他 的 理 智 与 意 志 引 错 了 方 向 呢? 现 在 清 醒 过 来 了 只 可 惜, 清 醒 得 这 样 迟, 离 开 拉 萨 以 后, 过 了 三 个 多 月 了, 这 期 间, 发 生 了 什 么 事 呢? 卓 玛 已 与 多 佳 结 婚 了 吗? 可 能 的, 但 那 个 婚 姻 不 足 以 限 制 他 那 是 掠 夺, 拉 萨 允 许 了 他 的, 没 人 有 权 利 从 他 手 中 夺 去 她 他 决 心 即 刻 去 拉 萨 ; 可 是 有 个 问 题 摆 在 面 前 了 他 离 开 沙 拉 古 托 时 从 汉 商 手 中 拿 到 的 钱, 只 够 在 牧 民 中 生 活 的 简 单 用 度, 若 去 拉 萨 是 完 全 不 够 的 他 必 须 亲 身 回 到 湟 源 备 办 一 切, 同 时 让 可 靠 的 迦 减 跟 着 他 一 起 去 那 自 然 要 耽 误 许 多 时 间, 但 也 找 不 出 更 简 单 的 办 法 他 正 在 思 索 的 时 候, 一 群 野 雁 从 头 上 飞 鸣 而 过, 飞 向 北 方 这 是 个 预 兆, 他 想, 指 的 是 我 的 行 程, 因 为 我 正 决 定 出 发 时, 野 雁 飞 过 了 但 预 兆 吉 不 吉 利 呢? 也 许 在 帐 篷 寺 院 里, 有 靠 得 住 的 占 卜 师 可 以 帮 忙 吧? 无 妨 试 试 看 一 个 大 大 的 黑 牛 毛 帐 篷 就 是 那 个 原 始 寺 院 的 佛 殿, 也

383 就 是 众 僧 聚 会 地 经 堂 供 桌 是 石 砌 的, 上 面 供 着 释 迦 佛 黄 教 始 祖 宗 喀 巴, 以 及 黄 教 特 有 的 其 他 神 祗 供 桌 两 边 有 几 种 经, 从 供 桌 到 帐 门 的 地 上 有 两 条 地 毯, 地 毯 中 间 留 一 条 通 路, 地 毯 上 有 面 对 面 坐 着 的 两 排 僧 人, 靠 近 供 桌 的 一 端, 两 条 毯 子 尽 处, 堆 起 数 重 垫 子 的 两 个 座 位, 一 座 归 法 台, 一 座 归 经 头 大 帐 篷 的 周 围, 一 批 小 帐 篷 则 是 僧 房 弥 伴 走 近 前 去, 闲 谈 的 僧 人 有 一 个 看 见 他, 迎 上 来 欢 迎, 先 生, 僧 人 说 : 我 在 湟 源 寺 院 与 你 会 过 的, 我 舅 舅 住 在 那 里, 收 买 我 们 的 羊 毛 你 认 得 我 吗? 我 们 曾 在 你 的 朋 友 班 觉 管 家 那 里 一 同 喝 茶 呀 弥 伴 并 不 很 认 识 他, 但 为 了 客 气, 装 出 认 识 他 的 样 子, 僧 人 因 为 认 识 这 样 一 个 富 商 而 自 豪, 继 续 同 他 淡 话 的 时 候, 法 台 走 过 来, 将 弥 伴 请 到 自 己 的 帐 篷 里, 在 场 的 人 都 以 为 被 邀 请 似 的, 陪 着 弥 伴 进 去 喝 茶 先 谈 了 一 些 不 相 干 的 话, 弥 伴 才 说 明 来 意 他 希 望 藉 着 占 卜 得 到 一 件 要 事 的 答 案, 请 教 一 位 能 解 预 兆 的 占 卜 专 家 僧 宝 当 中 有 这 样 一 位 吗? 众 僧 彼 此 相 顾, 有 些 迟 疑 于 是 法 台 说 道 :

384 我 们 中 间 是 有 些 人 替 牧 户 占 卜 服 务 的, 但 假 定 你 所 关 心 的 事 是 那 样 重 要, 我 倒 劝 你 去 找 翁 钦 喇 嘛, 讲 到 通 法 术, 断 未 来, 再 没 有 人 比 得 上 他 他 能 说 出 最 隐 密 的 事, 一 切 经 他 断 定 的 还 没 有 不 应 验 的 不 管 你 要 知 道 什 么, 他 都 可 以 清 清 楚 楚 地 告 诉 你 我 很 乐 意 见 他, 他 住 在 哪 里 呢? 离 此 还 相 当 远 在 路 上 不 延 误, 也 需 要 好 马 走 三 天 才 到 他 的 帐 篷 啊! 我 可 以 为 你 引 路 在 湟 源 会 过 的 人 自 告 奋 勇 地 说 多 谢 你 的 盛 意 弥 伴 说 着 在 打 主 意 三 天 去 三 天 来, 就 是 六 天 占 卜 家 要 是 精 细 的 话, 就 不 会 只 数 数 念 珠 掷 掷 骰 子, 对 对 数 目, 翻 翻 算 卦 的 书 潦 草 完 事, 不, 他 要 请 神, 作 法, 那 就 费 事 了 一 共 算 起 来, 应 该 有 九 天 或 十 天 的 耽 误 另 一 方 面, 他 到 拉 萨 以 前 必 须 预 备 路 费, 这 是 他 打 算 办 的, 可 是 犯 不 着 因 为 去 占 卜 拖 延 了 去 湟 源 的 时 间 这 里 有 人 能 骑 快 马 替 我 到 湟 源 送 一 道 信 吗? 他 是 要

385 跑 得 快 的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你 要 多 给 钱, 值 得 他 那 样 办, 我 相 信 伦 珠 就 肯 干 一 个 僧 人 说 他 要 走 几 天 呢? 顶 多 四 天, 若 有 需 要, 他 可 在 路 上 换 马 他 有 姊 妹 们 嫁 在 去 湟 源 的 路 上, 他 可 从 亲 戚 家 选 一 匹 不 乏 的 马 那 很 好, 谁 肯 帮 忙 叫 他 到 我 帐 篷 那 里 商 量 吗? 我 现 在 就 回 去 写 那 信 我 去, 我 去, 好 几 个 僧 人 抢 着 说, 都 希 望 得 一 点 报 酬 我 就 靠 着 你 给 我 引 路 去 见 喇 嘛 翁 钦 了, 弥 伴 指 着 自 告 奋 勇 的 那 个 僧 人 说 一 定 的, 先 生, 我 高 兴 那 么 干 你 要 乐 意, 明 天 一 天 亮 就 出 发 就 那 样 办 你 到 那 里 去 的 时 候, 法 台 建 议 说, 一 直 向 鄂 戎 寺 前 进, 到 那 里 转 向 北 方 就 对 了, 路 是 好 的, 你 听 见 过 鄂 戎 寺 吗? 先 生?

386 我 好 象 听 见 过 的 弥 伴 答 称, 不 是 修 成 就 法 的 寺 吗? 一 点 也 不 错 鄂 戎 寺 的 人 很 多 都 是 静 修 的, 有 事 才 到 寺 里 聚 会 你 听 见 过 鄂 戎 寺 的 奇 事 吗? 那 里 的 驯 兽, 还 有 寺 主 的 尸 骨 塔 等? 没 有, 对 不 起, 我 要 回 去 写 那 封 信 天 气 还 早, 送 信 的 人 也 许 今 天 能 起 身 的 若 是 别 的 时 候, 弥 伴 一 定 喜 欢 听 一 听 法 台 所 要 说 的 话 他 尽 管 听 过 上 百 次 了, 奇 迹 的 故 事 还 是 让 他 高 兴 的 他 自 然 不 致 盲 目 地 相 信 一 切, 可 是 他 也 并 非 什 么 都 不 相 信 只 是 此 刻 他 所 关 心 的 是 就 要 去 拉 萨, 出 发 以 前 的 准 备 工 作, 以 及 怎 么 能 使 卓 玛 逃 走 叫 他 的 爱 人 伴 着 他 在 路 上 跑, 跑 过 汉 人 文 化 的 边 缘, 跑 到 湟 源, 跑 到 他 的 家, 才 是 他 现 在 所 希 望 的 唯 一 奇 迹 弥 伴 回 到 帐 篷, 即 刻 给 伙 友 班 觉 写 起 信 来 他 简 单 地 说 明, 他 那 样 突 然 放 弃 在 拉 萨 的 努 力, 深 为 失 悔 ; 他 决 心 再 去, 必 达 目 的 他 请 班 觉 继 续 照 顾 他 的 生 意, 并 令 迦 臧 尽 量 多 带 钱 来, 带 充 分 的 给 养 来 迦 臧 要 同 他 再 去 拉 萨,

387 原 来 一 同 去 的 人 也 希 望 有 一 个 能 再 去 迦 臧 同 要 去 的 人 都 要 骑 好 马, 再 有 三 个 好 骡 子 驮 东 西, 一 匹 好 马 给 卓 玛, 一 匹 给 他 自 己, 因 为 他 自 己 的 马 自 从 拉 萨 回 来 还 未 休 息 过 骡 马 可 由 他 自 己 以 及 班 觉 的 马 厩 中 选 给 养 自 可 由 寺 院 办, 一 两 天 的 筹 备 就 够 了 迦 臧 两 人 可 同 送 信 的 人 一 齐 回 来, 弥 伴 则 在 此 地 坐 等 一 切 按 着 计 划, 伦 珠 当 天 起 身 赴 湟 源, 弥 伴 第 二 天 一 早 去 见 翁 钦

388 第 十 三 章 一 喇 嘛 翁 钦 是 西 康 人, 在 饱 经 世 故 与 流 浪 生 活 以 后, 停 泊 在 青 海 的 牧 户 群 中 了 他 在 这 里 已 有 十 年 之 久, 给 人 治 病 作 法 : 因 其 本 领 高 强, 颇 有 资 产 他 的 成 功, 可 以 说, 大 半 是 因 为 他 仪 表 非 凡, 他 身 体 魁 伟, 态 度 高 慢 妇 人 们 见 了 他 的 大 眼 睛 锐 利 逼 人, 是 要 发 抖 的 ; 男 人 们 到 他 面 前, 也 有 些 不 安 然 他 有 太 太 而 没 有 孩 子, 正 合 乎 法 师 的 行 为 与 理 论 太 太 也 参 加 他 作 法, 她 的 家 庭 职 务 不 过 是 管 理 四 个 饲 养 牛 羊 马 匹 的 仆 人 罢 了 十 年 之 间, 求 他 的 人 送 礼, 牛 羊 马 匹 在 繁 殖, 财 富 便 很 可 观 了, 牲 畜 的 数 目 总 有 一 千 头, 千 头 牲 畜 的 牧 人, 自 使 夫 妇 两 人 十 分 富 足 的 翁 钦 的 帐 篷 离 一 般 牧 民 很 远, 独 处 一 方, 大 小 不 同 的 帐 篷 有 三 顶, 最 大 的 他 们 夫 妇 两 人 住, 其 次 归 仆 人, 一 个 小 的 则 留 给 作 法 和 修 静 时 用

389 二 弥 伴 同 向 导 到 了 翁 钦 帐 篷 附 近 的 时 候, 按 照 习 俗, 向 导 先 去 报 信 他 自 然 说 了 些 来 客 的 重 要, 如 何 有 身 份, 如 何 有 财 富 的 话 翁 钦 因 为 一 个 城 里 的 人, 尤 其 是 个 富 商 来 求 他, 颇 以 为 荣 他 虽 然 仍 旧 保 持 着 尊 严 的 态 度, 可 是 十 分 客 气 地 欢 迎 了 弥 伴 弥 伴 向 他 献 了 一 端 包 上 银 子 的 哈 达 以 后, 彼 此 说 了 一 些 客 气 话, 翁 钦 便 宣 布 : 我 不 乐 意 今 晚 上 听 取 你 的 问 题 你 在 夜 间 好 好 地 想 一 想 想 清 任 何 可 以 影 响 你 那 问 题 方 向 的, 或 者 使 你 另 发 其 他 问 题 的 细 节, 然 后 明 天 早 晨 来 见 我, 将 问 题 说 得 越 明 白 越 好 这 初 步 结 果 很 使 弥 伴 满 意, 他 以 为 这 是 一 个 认 真 而 懂 事 的 人 吃 完 晚 饭, 谈 了 一 些 弥 伴 并 不 直 接 关 心 的 事, 他 就 很 快 回 到 自 己 带 的 帐 篷

390 他 将 已 经 预 备 好 的 问 题 重 新 考 虑 一 番, 没 有 什 么 可 以 修 正 的, 只 要 照 样 向 占 卜 家 再 说 一 遍 就 够 了 第 二 天 清 早 他 又 站 在 主 人 的 面 前 请 分 心 答 复 我 下 面 的 问 题 吧 : 我 打 算 作 的 旅 行, 相 宜 不 相 宜 呢? 旅 行 的 结 果 是 不 是 我 所 希 望 的 呢 让 我 这 样 怀 念 的 人 土 鸡 年 生 的 那 女 孩 子, 现 在 她 结 了 婚 没 有 呢? ( 译 注 : 西 藏 的 十 二 属 相 与 内 地 一 样, 等 于 十 二 地 支 另 以 五 行 代 表 十 天 干 即 甲 乙 木, 丙 丁 火, 戊 巳 土, 庚 辛 金, 壬 癸 水 配 上 五 行 里 的 天 干, 均 以 前 一 个 为 阳, 后 一 个 为 阴 比 如 阳 土 鸡 便 是 戊 酉, 阴 土 鸡 便 是 巳 酉, 藏 人 有 时 单 说 土 鸡, 对 于 我 们 便 不 好 办, 有 时 指 明 阴 阳, 干 支 便 全 了 ) 四 天 以 前, 我 决 定 作 这 次 旅 行 的 当 儿, 一 群 野 雁 刚 好 从 我 头 上 飞 过, 飞 刚 北 方 耶 是 什 么 预 兆 呢? 就 是 这 些 问 题 吗? 翁 钦 问 就 是 这 些

391 那 么, 你 昨 天 不 是 说, 旅 行 的 结 果 对 于 你 极 其 重 要 吗? 是 极 其 重 要 既 然 如 此, 我 便 不 专 靠 我 的 天 眼 通 我 要 请 求 更 有 力 量 的 本 尊 关 于 那 女 子 已 否 结 婚 的 问 题, 我 也 打 发 精 灵 使 者 亲 去 看 一 道, 证 实 我 的 天 眼 通 没 有 错, 这 不 过 是 我 特 别 小 心, 给 你 一 个 希 望 得 到 的 肯 定 答 复 罢 了, 实 在 都 是 多 余 的 我 永 远 没 有 错 你 可 以 离 开 了, 我 有 结 果 以 后 再 找 你 弥 伴 就 这 样 没 有 期 限 地 不 能 动 了 他 告 诉 向 导, 他 不 知 道 何 时 能 离 开 ; 向 导 在 帐 篷 里 有 事 ; 便 告 辞 回 去 了 术 师 退 到 那 个 小 帐 篷 里 去, 弥 伴 就 在 自 己 下 帐 篷 的 附 近 漫 游, 耐 着 性 子 三 天 过 去 了, 翁 钦 还 没 有 来 太 太 按 时 给 翁 钦 送 吃 喝, 他 就 在 帐 篷 里 睡 觉, 也 许 是 醒 着, 因 为 敲 鼓 的 声 音 在 夜 间 还 是 听 得 到 的 占 卜 的 法 师 不 可 讳 言 地 是 在 认 真 办 事, 弥 伴 也 生 起 了 信 心, 可 是 他 总 以 为 时 间 太 长 了, 迦 臧 不 久 就 带 着 钱, 牲 畜 和 给 养, 到 牧 户 那 里 了 ; 时 间 是 紧 迫 的

392 弥 伴 机 械 式 地 按 照 他 的 风 土 习 惯 作 事, 要 在 出 发 以 前 先 问 命 运 ; 可 是 他 已 下 了 决 心, 不 管 占 卜 师 的 结 果 如 何 他 也 是 非 去 拉 萨 不 可 的 他 到 这 里 的 第 四 天, 夕 阳 西 下 的 时 候, 翁 钦 打 发 人 来 找 他, 通 知 他 的 结 果 第 一 层, 你 没 有 理 由 去 作 那 旅 行, 这 答 复 了 你 前 两 个 问 题 第 二 层, 那 女 子 还 没 有 结 婚 第 三 层, 野 雁 是 指 的 你 的 方 向 弥 伴 莫 明 其 妙 了 你 说 的 话 没 有 意 义! 弥 伴 喊 出 来 我 的 旅 行 是 有 目 的 的 我 并 没 有 问 可 否 旅 行 呀 那 女 子 既 然 未 结 婚, 我 是 更 有 理 由 前 去 的 这 两 种 答 案 互 相 矛 盾 而 且 野 雁 指 给 我 什 么 方 向 呢? 它 们 向 北 方 飞, 我 是 向 南 方 去 的 这 一 切 全 没 有 意 思! 我 的 答 案, 从 来 不 会 没 有 意 思 的! 翁 钦 嚷 着, 冒 了 火 你 是 第 一 个 敢 于 这 样 冲 撞 我 的 告 诉 你 的 真 理 你 不 懂, 更 证 明 你 胡 涂, 一 定 是 什 么 魔 鬼 蒙 了 你 的 眼 睛!

393 弥 伴 没 有 听 见 过 人 向 他 说 这 样 的 话, 也 恼 了 你 不 管 怎 样 说, 可 是 我 明 白 我 的 问 题 目 的 在 那 里, 代 表 的 事 实 是 什 么, 也 知 道 你 的 话 是 与 事 实 无 关 的 很 好 你 要 找 得 到 比 我 更 明 白 的, 你 就 找 去 吧, 唉, 听 我 说 : 到 鄂 戎 寺 去, 那 是 不 远 的 ; 你 到 耶 喜 鄂 顿 的 宝 座 底 下, 睡 在 活 佛 的 灵 塔 前 过 一 夜, 人 家 都 说, 那 些 喇 嘛 对 于 有 问 题 的 人 是 能 托 梦 指 迷 的 你 快 到 那 里 去, 一 定 要 去 那 些 死 喇 嘛 一 定 使 你 相 信, 胜 过 我 ; 可 是 我 要 告 诉 你, 假 定 他 们 的 答 案 与 我 不 相 同, 就 是 他 们 错 了 我 永 远 没 有 错 好 了, 滚 吧! 我 现 在 发 了 慈 辈, 对 你 很 便 宜 了 不 然 的 话, 你 那 样 没 有 信 心, 侮 辱 我, 我 早 就 差 遗 魔 使, 向 你 报 复 了 我 没 有 安 心 使 你 生 气, 先 生 弥 伴 说, 他 自 然 并 不 胆 怯, 然 而 也 没 有 意 思 要 惹 一 个 法 师 我 只 是 说, 你 的 解 答 不 与 我 的 问 题 相 干 而 且 够 了! 够 了! 翁 钦 打 断 他 的 话, 怒 火 上 升 了, 我 不 乐 意 再 听 了, 我 希 望 你 不 必 因 为 愚 蠢 而 遭 殃! 再 说 什 么 是 没 有 用 的 弥 伴 行 了 礼, 退 出 来 他 走 向

394 自 己 的 帐 篷, 在 路 上 想 : 我 枉 费 了 时 间 与 金 钱 我 所 知 道 的 只 有 一 件 事 : 卓 玛 还 未 结 婚 然 而, 到 底 这 一 点 是 我 最 关 心 的 我 惹 了 占 卜 师, 真 是 糟 糕 不 管 他 怎 样 说, 还 是 可 以 同 我 或 卓 玛 寻 报 复 的 啊! 不, 不 那 样! 想 到 他 的 爱 人 可 能 遭 难, 他 更 焦 心 了 他 打 算 无 论 如 何 也 要 与 法 师 和 解, 最 好 的 办 法 自 然 是 给 他 送 礼 弥 伴 转 过 身, 找 着 一 个 向 圈 里 赶 羊 的 人, 向 他 说 道 : 你 要 将 我 的 马 在 晚 上 牵 回 帐 篷 来 ; 我 明 天 天 不 亮 就 起 身 也 请 你 告 诉 师 母, 到 我 这 里 来 一 下 我 要 在 晚 上 给 你 们 的 酒 钱, 也 找 你 的 同 伴 一 起 来 很 好, 我 圈 上 羊 就 给 你 办 那 几 件 事 鄂 戎 寺 到 底 在 哪 里 呢? 你 知 道 吗? 知 道 的, 先 生 远 吗? 两 天 可 到 鄂 戎 寺 路 怎 么 走 呢? 我 很 乐 意 同 你 去, 但 要 请 主 人 同 意 不 必 如 此, 弥 伴 赶 快 说 我 现 在 没 意 思 去, 到 牧

395 户 那 里, 有 人 等 着 我 的 那 很 好, 但 要 去 的 话, 你 自 己 也 可 以 去 只 要 你 到 山 那 边 向 右 转, 沿 着 山 谷 一 直 走 就 到 一 个 山 口, 到 了 山 口, 即 见 平 原 那 边 有 一 条 河 过 了 平 原, 到 河 岸, 就 有 牧 户 人 家 可 以 问 路 了 好 的, 好 的 弥 伴 说 着, 并 未 注 意 那 人 说 的 路 程 他 在 想 别 的 事 要 不 要 立 刻 就 起 身 呢? 天 黑 以 前 还 可 以 走 一 段 路, 明 天 的 路 就 不 那 样 长 了, 越 早 一 点 回 去 越 好 他 的 人 后 天 就 可 以 到 了, 或 者 大 后 天 总 要 到 的 他 们 一 到, 他 就 可 以 即 刻 起 身 去 拉 萨 他 回 到 帐 篷, 等 侯 占 卜 师 的 太 太, 等 了 很 久 她 才 来 弥 伴 说, 喇 嘛 翁 钦 误 会 了 他 的 用 意, 使 他 心 中 不 安 ; 他 本 没 有 冒 犯 喇 嘛 的 意 思, 也 未 怀 疑 他 的 本 领, 现 在 要 表 示 诚 意, 即 用 哈 达 包 上 银 子 奉 上 太 太 十 分 客 气, 一 再 挽 留 弥 伴 见 过 喇 嘛 再 走, 而 且 请 他 吃 晚 饭 弥 伴 有 礼 貌 地 辞 谢 了, 她 也 终 于 走 开 了 : 可 是 因 为 等 候 她, 因 为 和 她 谈 话, 费 了 很 多 的 时 候 天 色 已 晚, 不 便 起 身 了 弥 伴 只 好 明 天 再 走 他 睡 不 成 眠 反 复 思 索 占 卜 家 给 他 的 答 案, 要 将 互 相

396 矛 盾 的 话 穿 插 起 来, 是 不 是 他 所 要 作 的 旅 行, 以 及 心 目 中 打 算 接 出 卓 玛 的 办 法, 都 与 目 的 不 合 呢? 应 否 另 换 办 法 呢? 到 鄂 戌 寺 也 许 会 明 白 一 些 吧? 这 是 第 二 次 听 见 鄂 戎 寺 了 帐 篷 寺 院 的 法 台 提 到 过 它 但 弥 伴 记 不 得 说 的 是 些 什 么 了 他 两 次 听 见 鄂 戎 寺 的 名 字, 是 不 是 一 种 预 兆 呢? 假 定 到 那 里 去 问, 会 不 会 得 到 答 案 呢? 也 许 这 一 次 又 等 于 晚 间 离 开 拉 萨 那 一 次, 又 是 误 入 歧 途, 使 他 东 撞 西 撞, 延 误 时 间 了 事 呢? 他 在 这 迟 迟 不 前 的 当 儿, 卓 玛 还 未 结 婚 的, 若 延 误 也 许 真 与 多 佳 结 婚 了 根 据 丹 津 向 他 说 的 话, 已 经 应 该 结 过 婚 了 不, 再 也 延 误 不 得 了 三 一 夜 已 过 弥 伴 收 起 帐 篷, 牵 来 马 匹, 备 上 鞍 子 系 好 行 李, 即 上 马 走 向 来 过 的 方 向 他 走 得 不 快, 因 为 天 还 黑, 不 易 辨 出 路 径 在 草 地 上 走, 有 时 是 看 不 见 路 的 他 在 夜 间 转 的 念 头, 重 新 回 来 了, 对 于 两 者 的 选 择 更 觉 犹 豫 了 ; 去 拉 萨 以 前 再 弄 弄 清 楚 呢? 还 是 象 已 决 定 的 那

397 样, 即 刻 出 发, 不 再 迟 延? 这 种 困 惑 不 定 使 他 恐 慌 起 来 毫 无 问 题 真 有 鬼 魔 捉 弄 他, 使 他 走 了 歧 途 了 不! 他 突 然 喊 了 一 声, 我 什 么 也 不 听, 我 用 不 着 占 卜, 不 管 鬼 魔 怎 样 绊 脚, 我 的 爱 可 以 胜 利 的 我 即 刻 出 发 去 拉 萨! 他 精 神 起 来, 两 脚 急 敲 马 腹, 狂 奔 而 驰 突 然 改 变 了 速 度, 也 使 他 清 楚 了 环 境 天 已 大 亮, 日 在 上 升 他 看 见 走 在 峡 谷 之 中, 不 是 来 时 走 过 的 道 路 他 记 得 占 卜 家 的 帐 篷 是 在 平 原 的 那 一 边 而 且 初 升 的 太 阳 应 该 在 他 左 边 的, 现 在 反 倒 在 他 右 边 了 原 来 没 有 注 意 的 时 候, 马 走 错 了 路, 应 该 转 回 去 吗? 背 后 三 条 沟 合 在 一 处, 就 是 他 走 的 一 条 他 是 顺 着 哪 一 条 来 的 呢? 他 一 点 也 不 记 得 要 怎 样 办 呢? 骑 马 的 人 不 会 在 草 地 迷 路 没 有 办 法 的 特 别 是 夏 天, 牧 户 不 在 蔽 眼 的 地 方 下 帐 篷, 迟 早 总 可 遇 到 牧 户 问 路 可 是 弥 伴 不 喜 欢 那 个 迟 他 顺 着 三 条 沟 的 一 条 到 了 此 地, 那 是 很 清 楚 的 他 可 以 随 便 选 一 条 回 去, 假 定 看 不 见 翁 钦 的 帐 篷, 再 回 原 处 走 第 二 条, 以 至 第 三 条, 总 可 找 到 原 来 失 路 的 地 方 可 是, 这 样 来 回

398 走 三 条 沟, 并 不 是 好 玩 的 朝 也 许 会 绕 一 整 天 的 他 怎 么 这 般 倒 霉 呀! 四 他 现 在 走 的 路, 前 面 是 向 着 山 口 上 升 的 也 许 到 了 山 巅 更 容 易 看 出 三 条 沟 的 来 龙 去 脉, 而 且 可 以 看 见 走 过 来 的 平 原 山 巅 不 象 很 远 的, 与 其 走 三 条 沟, 反 而 不 如 上 山 了, 他 虽 然 不 喜 欢 越 来 越 远, 但 终 于 决 定 上 山 了 他 完 全 将 这 山 的 远 近 估 计 得 太 低 了 他 在 底 下 看, 好 象 坡 度 不 大 就 可 到 山 口 山 套 山 就 会 给 人 这 种 错 觉 的, 其 实, 到 了 第 一 个 山 峰, 才 知 道 路 又 下 降 于 山 谷, 然 后 盘 盘 曲 曲 另 上 一 个 山 峰! 那 就 是 弥 伴 以 为 初 步 登 山 便 直 接 可 到 的 地 方 他 到 山 顶, 足 足 用 了 两 个 钟 头 向 下 望 去, 便 是 远 远 的 一 片 平 原 平 原 过 去, 向 北 一 道 河 流, 在 另 一 重 山 的 脚 下 他 突 然 想 起 了 占 卜 师 的 仆 人 给 他 指 的 路 : 平 原 那 边 有 一 条 河 他 是 走 上 了 鄂 戎 寺 的 路 在 这 种 情 形 之 下, 没 有 藏 人 再 会 怀 疑 是 有 神 力 使 马 变

399 了 方 向, 使 人 不 能 觉 察 的 了 弥 伴 惊 奇 得 发 了 呆, 以 为 促 成 这 种 情 形 的 力 量, 同 样 就 是 那 个 统 冶 他 命 运, 妨 害 他 的 计 划 的 那 个 力 量 他 避 开 拉 萨, 摆 布 自 己, 拖 延 归 程, 都 是 外 在 力 量 捉 弄 他, 这 种 神 秘 力 量 的 用 意 是 为 他 好 呢 还 是 让 他 倒 霉? 运 用 这 种 力 量 的, 神 也 好, 魔 也 好, 总 是 在 他 不 知 不 觉 间 窥 伺 着 他, 遇 到 他 发 现 错 误 而 惊 奇, 就 在 认 可, 或 者 在 谈 笑 着 他, 因 为 他 与 卓 玛 的 距 离 又 远 一 程 了 他 要 怎 么 办 呢? 既 然 被 迫 向 北, 就 干 脆 到 鄂 戎 寺 吗? 还 是 继 续 抗 拒 下 去, 回 转 头, 循 着 三 条 沟, 返 到 翁 钦 的 帐 篷 呢? 弥 伴 受 了 这 个 神 秘 性 的 包 围, 简 直 无 计 可 施 了 卓 玛 他 悄 悄 地 念 着, 我 亲 爱 的 小 卓 玛! 他 两 眼 不 禁 沁 出 泪 来 我 要 去 鄂 戎 寺, 他 无 可 奈 何 地 作 了 决 定, 到 那 里 也 许 会 找 到 解 释, 解 释 出 占 卜 家 那 样 不 清 不 楚 的 答 案, 我 所 打 算 的 计 划, 也 许 不 是 使 我 成 功 的 计 划 他 考 虑 他 的 思 想 不 下 一 千 遍 了, 事 实 上 他 在 受 着 这 些 思 想 的 左 右 这 些 思 想 机 械 地 自 己 展 开, 出 现 在 他 心 目 中, 过 去 了, 又 屡 次 出 现, 屡 次 过 去 了, 然 而 永 远 在 扰 乱 他,

400 压 迫 他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到 了 河 边, 看 见 翁 钦 的 仆 人 所 说 的 牧 户, 弥 伴 就 向 他 询 问 鄂 戎 寺 的 道 路 我 明 天 可 以 到 那 里, 不 是 吗? 他 向 他 们 问 明 天, 他 们 喊 着 说, 绝 对 办 不 到 的, 先 生 或 者 后 天 的 晚 间, 或 者 大 后 天 的 晚 间 弥 伴 并 没 有 争 辩, 那 仆 人 清 清 楚 楚 地 说 过 两 天 可 到, 然 而 他 也 许 听 错 了, 仆 人 也 许 说 错 了 他 已 有 了 决 心, 不 管 多 么 远, 也 认 了 过 了 河, 一 上 一 下 的 路, 使 他 走 在 万 山 丛 中 他 在 四 面 环 起 的 小 湖 旁 边 过 了 夜 第 二 天 他 看 不 见 寺 院 的 踪 迹 夜 间 到 山 洞 面 前 停 了 马, 不 远 就 有 溪 水 流 出 草 是 丰 富 的, 马 可 吃 个 饱 ; 他 自 己 当 可 在 崖 底 下 过 一 夜 弥 伴 解 了 马 鞍, 让 马 自 由 吃 草, 自 己 则 进 食 食 毕 行 李 运 进 洞 内, 将 马 用 长 绳 拴 在 撅 子 上, 随 即 躺 下 入 睡 扑 通 扑 通 的 轻 脚 步 声, 还 有 加 到 脸 上 的 热 气, 使 他 醒 转 来 夜 间 不 太 黑, 看 见 一 只 熊 在 他 旁 边 正 伸 着 脖 子 端 详 他 那 是 只 毛 色 有 黄 叫 扯 莫 的 熊 熊 在 北 部 荒 原 并

401 不 多, 可 是 他 在 冬 天 已 经 遇 见 过 只 了 那 时 候, 他 认 为 原 来 惊 跑 的 熊, 因 为 他 的 同 情, 竟 自 回 到 洞 里 去 可 是, 那 时 弥 伴 并 没 有 亲 自 在 洞 里, 而 是 与 熊 隔 着 一 段 距 离, 且 有 四 名 带 枪 的 人 陪 着 他 的 弥 伴 再 不 是 小 孩 子, 可 以 天 真 无 猜 地 与 豹 子 玩 他 也 屡 次 听 过 故 事, 说 孤 客 投 宿 熊 洞, 及 至 熊 在 夜 间 回 来, 遂 被 蹂 躏 不 堪, 他 知 道 这 类 故 事 都 是 实 情 但 他 不 是 那 种 因 为 恐 惧 而 向 对 方 进 攻 的 人, 现 在 的 熊 不 象 进 攻 的 样 子, 它 见 洞 中 不 速 之 客 静 着 不 动, 也 许 能 够 放 心, 逡 巡 离 去 的 果 然 它 将 弥 伴 嗅 了 一 会, 即 在 洞 的 另 一 边 靠 着 岩 石 卧 下 了 弥 伴 仍 然 不 动, 可 是, 旁 边 守 着 这 样 令 人 放 心 不 下 的 伴 侣, 再 也 不 能 入 睡 了 因 为 不 能 入 睡, 他 就 想 起 童 年 时 代 与 豹 子 在 林 中 的 情 形, 以 及 本 能 地 保 护 它 的 举 动, 使 它 不 致 被 哥 哥 的 毒 箭 中 伤 当 时 所 有 细 节, 此 刻 都 重 新 活 跃 起 来, 使 他 记 起 引 起 他 那 种 行 动 的 心 情, 以 及 寻 求 普 遍 友 谊 的 梦 想, 那 时 他 是 爱 那 卧 在 旁 边 的 金 钱 豹 友 的 现 在 他 也 爱 这 个 大 熊 吗? 爱 那 睡 在 几 步 以 内 或 者 尚 在 反 刍 的 大 熊 吗? 那 样 注 意 端 详 过 他 的 熊, 倘 若 同 样 遇 到 危 险, 他 肯 干 重 复 童 年 的 行 为 吗? 他 考 问 自 己,

402 考 问 到 心 灵 深 处 ; 于 是 考 问 的 结 果, 重 新 燃 起 童 年 神 秘 之 火 已 被 熄 灭 的 火 重 新 燃 起 了, 烧 着 他, 攻 出 他 的 神 性 是 的, 他 爱 这 个 长 毛 笨 熊, 就 象 他 爱 那 美 丽 的 豹 子 一 样, 可 以 为 它 拼 命 : 也 象 他 爱 那 牦 牛 一 样, 宁 可 尽 其 所 有, 不 怕 穷 乏, 而 保 全 它 们 的 性 命 他 爱 一 切 有 情, 弱 小 的, 以 及 似 乎 强 大 而 弱 小 不 过 的 他 为 什 么 不 是 有 力 的 神, 用 着 爱 流 光 沛 这 个 世 界 呢? 弥 伴 的 旁 边, 熊 在 睡 觉, 弥 伴 的 思 想, 被 熊 的 安 稳 呼 吸 : 以 及 溪 流 的 潺 潺 不 息 平 静 下 去 了 他 们 夺 了 卓 玛 离 开 我 他 自 言 自 语, 我 爱 她, 她 是 我 的 卓 玛 ; 但 若 她 的 幸 福 比 我 给 的 还 要 大, 就 让 她 离 开 我 去 享 幸 福 吧 卓 玛, 我 不 乐 意 你 当 俘 虏, 我 伸 开 两 手 要 抱 你, 要 将 你 带 走, 将 你 保 持 住 卓 玛, 我 爱 你 不 是 为 了 我, 乃 是 专 为 了 你, 我 那 童 年 的 小 仙 女! 弥 伴 模 模 糊 糊 辩 认 出 一 行 列 发 凶 着 的 脸 进 了 洞 口, 远 远 的 乐 队 唱 着 他 所 捉 不 住 的 字 句 他 在 出 神 入 定 及 至 清 醒 过 来 以 后, 天 已 快 亮 了 熊 还 在 睡 弥 伴 友 爱 地 看 了 它 一 跟, 便 轻 轻 走 出 去 了 他 在 水 旁 吃 了 一 个 糌

403 粑 球, 喝 了 一 点 水, 而 又 备 马 走 路 中 午, 弥 伴 牵 马 下 陡 坡 的 时 候, 几 头 羚 羊 出 现 面 前 ; 可 是 没 有 跑, 一 直 跟 他 到 山 谷 山 谷 那 边 有 一 曲 清 水, 弥 伴 就 在 那 里 进 中 餐 他 坐 在 水 边, 解 开 食 袋, 那 群 羚 羊 还 在 注 视 着 他 这 一 带 一 定 少 有 人 走, 猎 户 更 不 来 弥 伴 在 想, 没 有 看 见 过 野 牲 这 样 驯 顺 的 他 吃 完 以 后, 用 水 再 和 一 些 糌 粑, 撮 成 很 多 小 球 儿, 都 放 在 石 头 上 我 请 你 们 吃 这 简 陋 的 食 品 他 笑 着 指 给 那 些 活 泼 的 动 物 说, 然 后 继 续 前 进, 登 上 山 坡 他 离 开 几 丈 远, 羚 羊 就 将 糌 粑 球 儿 吃 了 ; 接 着 又 去 吃 草, 且 在 草 地 上 跳 跃 作 乐 五 弥 伴 走 的 路 径 越 来 越 不 明 显 了, 使 他 担 心 怕 走 迷 失 了 ; 可 是 太 阳 快 要 下 山 的 时 候, 他 所 遵 循 的 窄 径, 宽 了 起 来, 转 个 弯, 鄂 戎 寺 突 然 出 现 在 眼 前,

404 寺 址 十 分 特 别, 建 筑 在 崖 角 的 白 石 上 那 些 白 石, 都 好 象 是 用 人 开 辟 成 功 的 弥 伴 从 所 站 立 的 地 方, 可 以 看 见 柱 子 走 廊 尖 顶 缩 头 装 饰 的 墙 这 一 切 都 是 利 用 天 然, 加 以 匠 心 连 缀 的 建 筑, 崖 上 陡 峙 着 这 寺 院, 前 面 便 展 开 五 谷 交 汇 的 平 原 各 谷 之 间, 到 处 都 是 静 室 或 则 隐 藏 深 处, 或 则 高 瞩 悬 崖 : 而 且 多 与 寺 院 相 同, 钻 山 凿 石, 成 为 天 然 岩 洞 有 泉 涌 溪 流, 汇 为 大 河, 舒 畅 漫 衍 地 灌 溉 着 平 野 茂 草 全 部 景 象, 都 吐 露 出 和 平 与 恬 静 原 来 鄂 戎 寺 就 是 这 样! 只 有 上 寺 院 的 石 阶 看 得 见, 可 是 由 山 崖 到 石 阶 并 没 有 通 路 显 然 山 底 下 的 路 径, 是 转 了 弯 绕 到 寺 院 的 弥 伴 走 过 平 谷 ( 离 山 近 的 地 方 并 不 宽 ), 涉 过 浅 水, 登 上 高 处 望 见 路 径 他 走 近 寺 院 的 时 候, 里 面 发 出 锣 声, 以 后 就 再 也 没 有 声 音 了 他 拾 级 而 上, 走 到 一 个 崖 洞 下 面, 门 是 开 着 的, 没 有 人 的 动 静 路 的 尽 处 是 高 台, 便 为 寺 址 所 在, 外 边 看 不 见 人 弥 伴 就 走 向 山 门, 那 是 制 造 粗 陋, 十 分 笨 重 的 门 箝 在 石 壁 里 面 的, 门 闭 着, 乃 去 叩 了 一 番 相 当 时 间 以 后, 门 闩 取 开, 闪 出 来 一 个 寺 僧, 他 站 着 没 有 说 话, 只 用 眼 光

405 询 问 旅 客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我 是 湟 源 的 商 人, 名 字 叫 弥 伴 我 希 望 在 你 们 的 喇 嘛 耶 喜 鄂 顿 的 历 代 灵 塔 前 问 一 个 问 题, 得 到 一 个 梦 或 其 指 示 事 关 重 要, 比 我 的 生 命 还 重 要 我 能 见 一 见 你 们 现 在 的 堪 布 吗? 寺 僧 很 好 奇 地 看 了 看 他, 即 一 声 不 响, 退 转 身, 将 门 开 得 能 够 放 进 马 去 弥 伴 认 为 这 是 让 他 进 去 的 意 思 他 跟 在 寺 僧 后 面, 绕 着 曲 曲 折 折 的 路, 两 旁 都 是 凸 凹 不 平 的 怪 石 垒 在 墙 里 的, 因 为 建 造 寺 院 的 人 并 没 有 将 石 加 以 修 治, 只 是 顺 着 自 然 加 以 利 用, 所 以 奇 形 异 状, 甚 为 特 别 弥 伴 被 人 领 进 一 个 屋 子, 屋 顶 极 不 规 则, 石 隙 透 着 光 线, 藉 着 石 隙 可 以 远 望 原 野, 而 恰 与 寺 院 相 对 的 便 是 他 来 的 谷 口 放 下 你 的 行 李, 寺 僧 简 简 单 单 地 说, 我 就 指 给 你 马 厩 的 地 方 弥 伴 照 着 做 了, 即 又 跟 着 那 不 说 话 的 向 导 前 进 厩 里 已 有 三 匹 马, 但 这 不 该 是 唯 一 的 厩 ; 因 为 不 远 的 地 方 可 以 听 见 马 蹄 踏 地 的 响 声, 也 闻 得 见 马 粪 的 气 味, 三

406 匹 马 没 有 拴 着 弥 伴 要 拴 自 己 的 马, 寺 僧 打 手 势 叫 他 不 必, 然 后 又 指 给 他 临 近 一 间 屋, 有 玉 米 黄 豆 之 类 的 料 口 袋 再 过 一 点 的 狭 长 堆 房 还 有 麦 秆 和 马 草 喂 你 的 马, 寺 僧 说 你 若 顺 着 这 巷 子 出 去, 便 有 流 水 可 以 饮 它 我 以 为 你 回 到 原 来 的 屋 子, 该 是 没 有 问 题 的 并 没 有 给 弥 伴 留 时 间 答 话 或 问 话, 那 寺 僧 转 弯 看 不 见 了 弥 伴 从 来 没 有 看 见 过 这 样 的 寺 院 他 回 到 原 来 的 屋 子 以 后, 已 有 一 个 炉 子 在 那 里, 里 有 炭 火, 上 面 坐 着 一 大 壶 酥 油 荣 还 有 一 袋 糌 粑, 一 块 酥 油, 一 木 碗 奶 渣 子, 都 在 伸 出 墙 面 的 石 桌 上 夜 间 一 来, 他 在 寺 外 听 见 的 锣 声 又 响 三 次, 以 后 复 又 沉 寂 那 沉 寂 的 程 度, 超 过 他 在 荒 原 旅 行 所 有 的 任 何 经 验 ; 那 沉 寂, 沉 寂 得 令 人 觉 出 力 量 来, 连 普 通 人 听 不 见 的 思 想 之 声 都 给 破 灭 了 第 二 天 早 晨 弥 伴 出 去 给 马 饮 水 喂 料 回 到 屋 子 时, 冷 炉 子 已 经 换 上 新 的, 上 面 靠 着 一 壶 热 腾 腾 的 新 茶, 可 是 没

407 有 看 见 人 看 门 的 寺 僧 是 不 是 明 白 了 他 的 事 呢? 要 不 要 再 找 另 一 僧 人 说 明 来 意, 弥 伴 有 点 不 好 意 思 在 这 怪 地 方 去 找 人, 恐 怕 堪 布 喇 嘛 不 喜 欢 他 随 便 行 动 时 间 还 不 到 晌 午, 一 个 披 黄 袈 裟 的 静 修 喇 嘛 走 进 屋 子 来, 客 气 地 向 弥 伴 说 : 欢 迎 你 到 鄂 戎 寺 来, 我 听 说 你 来 本 寺 的 用 意, 乃 在 求 灵 塔, 很 少 的 客 人 为 了 求 解 答 或 者 在 喇 嘛 的 塔 前 发 问 题 而 允 许 进 来 的, 他 们 的 事 情 一 定 要 切 属 重 要, 才 有 考 虑 的 余 地 我 们 的 僧 伽 有 人 给 你 打 了 卦, 结 果 是 很 出 乎 意 料 的 我 不 能 告 诉 你 这 结 果 是 什 么, 我 只 能 说, 你 是 得 到 如 愿 以 偿 的 许 可 了 可 是 你 去 拜 塔 以 前, 一 定 要 先 平 平 心, 考 虑 考 虑 用 意 所 在, 且 用 十 日 闭 关 的 工 夫 加 以 斋 戒 清 净 这 是 规 矩 你 是 不 是 肯 于 这 样 做 呢? 你 若 不 情 愿, 我 们 便 给 你 预 备 粮 食, 请 你 明 早 离 开 寺 院 - 又 是 一 个 耽 搁, 那 将 是 会 合 他 的 佣 人 后 走 在 去 拉 萨 的 路 上 的 时 候 了, 他 为 什 么 来 到 鄂 戎 寺 呢? 又 要 陷 入 什 么 新 的 陷 井 呢? 明 天 就 走 似 乎 是 最 好 的 办 法, 可 是 他 不 能 那 样 办 这 个 怪 寺 院 已 将 他 迷 住 了 每 一 石 砌 的 尖 塔, 每

408 一 殿 顶 的 耸 立 装 饰, 以 及 每 一 曲 曲 折 折 的 巷 子, 每 一 不 零 不 整 的 窗 户, 都 好 象 牢 不 可 破 的 锁 链, 将 他 牵 得 紧 紧 的, 捆 得 死 死 的 弥 伴 感 觉 到 鄂 戎 寺 钻 进 了 他 的 筋 骨 变 作 了 他 的 生 命, 他 也 扩 大 起 来, 包 含 了 全 寺 建 筑 的 每 一 石 块 我 去 闭 关 他 低 声 回 答 出 来 好, 就 在 这 屋 子 不 出 去, 有 人 照 料 你 的 马 ; 不 必 操 心 六 就 在 那 一 天, 迦 臧 带 着 钱 和 给 养, 足 够 长 途 旅 行 的, 到 了 帐 篷 寺 院 的 地 方, 由 湟 源 来 的 达 勤, 原 是 跟 着 弥 伴 去 过 拉 萨 的, 也 同 伽 臧 来 了 除 了 他 们 每 人 一 匹 马 以 外, 还 带 来 两 匹 马 三 匹 骡 子 根 据 弥 伴 打 发 前 去 送 信 的 人 说 的 话, 伽 臧 是 盼 望 在 帐 篷 地 方 会 到 弥 伴 的 可 是 日 子 一 天 一 天 地 过 去, 主 人 未 见 到 来, 伽 臧 与 达 勤 开 始 感 到 不 安, 都 打 算 前 去 寻 他, 牧 户 们 曾 经 注 意 他 的, 曾 经 希 望 将 来 同 他 作 一 些 有 利 生 意 的,

409 都 乐 意 参 加 寻 觅 的 任 务 ; 可 是 他 去 访 问 翁 钦 这 个 事 实, 使 他 们 有 些 踌 躇 了, 那 法 师 一 定 有 特 别 理 由 留 住 他, 也 许 在 给 他 作 密 法 ; 时 候 去 得 不 对, 也 许 使 他 生 气 牧 户 们 自 然 没 有 轻 易 尝 试 那 样, 致 使 自 己 倒 霉 的 他 们 认 为 出 发 以 前 顶 好 占 卜 占 卜 帐 篷 寺 院 的 僧 人, 几 人 单 独 占 卜 的 结 果, 都 说 前 往 寻 觅 弥 伴 为 不 吉 这 样 一 致 判 断 之 后, 便 谁 也 不 敢 去 了 牧 户 的 头 人 包 围 着 迦 臧, 一 面 款 待 他 酒 肉, 一 面 夸 奖 起 此 地 羊 毛 如 何 好 羊 肉 如 何 美, 酥 油 如 何 净, 牛 毛 织 品 如 何 精, 希 望 迦 臧 告 诉 弥 伴, 便 可 在 此 采 购 一 些 物 品 达 勤 本 是 初 级 僧 侣, 所 以 他 与 帐 篷 寺 院 的 同 伴 打 成 一 片, 闲 谈 之 下, 话 头 便 转 到 弥 伴 有 约 不 来 的 事 故 上 去 而 每 一 个 僧 人 都 有 各 人 不 同 的 意 见 他 一 定 是 到 了 鄂 戎 寺 法 台 有 一 天 说 喇 嘛 翁 钦 不 会 留 他 这 样 久 的 鄂 戎 为 什 么 会 留 他 这 样 久 呢? 达 勤 问 为 什 么? 那 我 说 不 上 来, 可 是 鄂 戎 是 个 怪 地 方, 那 里 的 僧 人 也 不 等 于 我 们 这 样 的 僧 人 鄂 戎 有 什 么 特 别 呢?

410 那 是 修 静 僧 人 的 寺 院, 都 穿 黄 袈 裟, 这 一 点 并 不 特 别, 因 为 别 处 也 有 修 静 僧 人 的 寺 院, 然 而 鄂 戎 是 个 谜, 是 个 奇 迹 何 以 见 得 呢? 先 说 那 寺 院 就 不 是 人 工 建 筑 的 啊! 其 次, 关 于 鄂 戎 奇 事 极 多, 每 一 代 转 世 喇 嘛 都 是 了 不 得 的 人 物 人 们 说, 倒 数 第 二 代, 耶 喜 鄂 顿, 就 是 第 十 七 代, 简 直 是 个 佛 陀 再 生 他 的 学 问, 他 的 善 行, 真 是 无 与 伦 比 人 畜 病 了, 只 要 望 望 他 就 得 痊 愈, 任 何 坏 家 伙 只 要 有 几 天 同 他 在 一 起, 即 便 仁 让 起 来, 慈 悲 起 来 几 十 个 魔, 原 来 喜 欢 作 恶 的, 现 在 都 住 在 寺 院 左 近 的 山 上, 修 真 养 性, 慈 悲 无 量, 福 佑 四 方 了 寺 院 一 带 很 大 的 幅 员, 一 切 野 兽 都 是 驯 顺 的, 它 们 不 怕 人, 彼 此 不 残 杀, 猎 户 也 打 不 着 它 们 猎 人 有 些 挺 身 一 试 的, 都 莫 可 如 何 猎 犬 见 着 羚 羊 野 驴 豺 狼 之 类, 竟 彼 此 玩 耍 起 来 猎 枪 不 起 火, 或 竟 落 在 地 上 ; 他 们 不 管 怎 样 硬 着 心 肠, 结 果 都 是 坐 在 他 们 打 算 加 以 伤 害

411 的 牲 畜 面 前, 亲 爱 得 将 它 们 拥 抱 起 来 真 是 了 不 起, 达 勤 喊 着 赞 美, 复 又 追 问 下 去 : 你 遇 着 野 兽 到 你 跟 前 吗? 我 没 有 到 过 鄂 戎 那 是 为 什 么 呢? 你 没 有 意 思 要 看 看 那 个 自 然 长 成 的 寺 院 或 者 那 样 驯 顺 的 野 兽 吗? 有 的, 可 是 我 以 为 不 如 谨 慎 一 点, 不 到 神 鬼 充 斥 的 地 方 去 除 非 一 个 人 是 圣 洁 的, 娴 熟 教 义 的, 顶 好 不 与 奇 事 或 作 奇 事 的 人 为 伍 我 们 的 主 人 知 道 鄂 戎 吗? 我 向 他 说 过 一 点, 可 是 他 没 有 注 意, 心 中 有 别 的 事 情 什 么 事 呢? 他 要 找 一 个 有 本 领 的 占 卜 师, 询 问 他 认 为 对 他 最 关 重 要 的 事 情 商 人 丹 津 的 女 孩 子 呀!, 达 勤 心 里 想 我 们 劝 他 去 见 法 师 翁 钦 我 正 打 算 告 诉 他, 到 鄂 戎 寺 历 代 转 世 的 喇 嘛 灵 塔 前 求 卜 的 人, 可 以 看 见 或 者 梦 见 象

412 征 答 复 问 题 ; 可 是 他 自 己 在 想 什 么, 没 有 注 意 我 的 话 也 许 那 个 法 师 叫 他 去 鄂 戎 的 我 有 点 怀 疑 那 法 师 甚 不 喜 欢 鄂 戎 寺 的 静 修 僧, 而 你 的 主 人 也 可 能 想 到 那 寺 院, 他 说 他 是 听 见 过 的 可 是 他 为 什 么 久 久 留 在 那 里 呢? 法 台 表 示 他 一 点 也 不 明 白 达 勤 遇 到 迦 臧 一 个 人 在 帐 篷, 赶 快 将 这 段 谈 话 告 诉 了 他, 迦 臧 连 鄂 戎 寺 的 名 字 也 没 有 听 见 过, 可 是 听 到 野 兽 驯 顺 了, 恶 魔 降 伏 了 便 说 道 : 没 有 疑 惑, 他 一 定 在 那 里 ; 那 样 的 奇 事, 正 是 他 急 于 寻 求 的 我 告 诉 过 你 和 你 的 朋 友 那 就 是 我 们 由 拉 萨 回 来, 他 与 我 们 在 沙 拉 古 托 分 手 的 时 候, 我 说 他 可 能 变 成 静 修 僧 的 我 们 在 拉 萨 商 人 丹 津 家 他 的 书 记 也 曾 说 我 们 的 主 人 是 个 法 师 那 是 无 稽 之 谈 也 许 不 是 的, 辍 莫 地 方 一 个 土 官 曾 经 款 待 一 位 西 康 喇 嘛, 我 们 的 主 人 总 算 那 喇 嘛 的 一 个 徒 弟 他 就 是 辍 莫 人, 那 喇 嘛 与 土 官 失 和, 土 官 请 巫 师 害 他, 可 是 巫 师 在 封 闭 四

413 壁 的 静 室 中 单 独 作 法, 竟 被 掐 死 了 另 一 件 事, 我 们 不 太 清 楚 那 土 官 的 儿 子 与 主 人 弥 伴 打 了 架, 他 就 与 那 巫 师 同 时 死 在 离 静 室 不 远 的 地 方 主 人 弥 伴 在 场 吗? 没 有, 人 家 说 他 那 时 已 在 日 喀 则, 住 在 丹 津 的 朋 友 商 人 钻 追 的 家 里 那 么, 他 既 不 在 场 所 以 才 证 明 他 用 巫 法 害 了 土 官 儿 子 呀! 他 的 背 心 发 现 在 荆 棘 上, 那 就 是 土 官 儿 子 被 箭 穿 心 射 死 的 地 方, 彼 此 离 得 不 远 背 心 怎 样 射 箭 呢? 唉! 那 是 你 的 想 法 你 是 个 僧 人, 连 这 些 事 都 不 知 道 背 心 要 由 主 人 加 上 力 量, 能 够 动, 便 能 射 箭 了 那, 我 不 十 分 相 信 达 勤 说 着 摇 摇 头 你 的 心 并 不 活 正 是 如 此, 一 个 大 成 就 者, 不 只 是 普 通 的 好 人 那 个 土 官 儿 子 不 是 好 东 西, 很 容 易 看 出 他 将 来 要 作 恶 ; 主 人 弥 伴 有 些 先 见 之 明, 才 以 慈 悲 为 怀 将 他 杀 了 呀 他 救 了 他

414 不 受 恶 业 的 恶 果, 也 救 了 别 人 不 受 他 的 伤 害 这 还 不 明 白 吗? 哼! 达 勤 还 是 不 相 信 我 们 到 鄂 戎, 看 看 主 人 弥 伴 是 不 是 需 要 我 们, 你 说 怎 么 样? 不, 迦 臧 说 : 根 据 你 所 听 到 的 鄂 戎, 我 们 去 不 得 主 人 弥 伴 本 来 很 好, 但 他 不 喜 欢 人 家 妨 害 他, 我 伺 候 他 几 年 了, 我 知 道 这 一 点, 他 高 兴, 他 就 回 来 ; 他 若 用 得 着 我 们, 他 就 打 发 人 家 来 找 我 们 干 涉 一 个 人 的 宗 教 问 题, 总 是 不 大 好 的 我 们 并 没 有 证 据, 他 有 宗 教 问 题 呀 我 十 分 希 望 看 看 那 个 不 假 人 工 自 然 生 成 的 寺 院 还 是 离 得 远 一 点 的 好 我 们 在 这 里 虔 诚 恭 敬, 就 可 得 到 功 果 了 我 们 可 以 再 占 卜 一 下 停 几 天, 主 人 弥 伴 再 不 来 的 时 候

415 七 夜 深 了, 两 人 一 人 铺 一 张 毡 子, 封 了 帐 篷 口, 就 安 息 了 迦 臧 一 下 睡 着 了 达 勤 坐 了 起 来, 盘 上 腿, 从 当 枕 头 的 口 袋 里 边 取 出 念 珠 靠 着 三 宝 他 喃 喃 念 着 他 数 一 数 念 珠, 占 卜 起 来, 要 看 看 主 人 这 个 不 可 了 解 的 人 格, 冒 险 前 进 的 结 果, 以 及 他 自 己 跟 着 他 走 是 吉 是 凶

416 第 十 四 章 一 十 八 座 灵 塔, 镶 着 金 及 宝 石, 一 字 排 开 陈 列 在 岩 石 寺 院 最 后 面 的 供 桌 上 右 手 最 末 一 个, 里 面 有 个 龛, 龛 内 站 着 一 个 喇 嘛 这 些 塔, 与 人 等 高, 里 面 都 有 本 寺 寺 主 历 代 转 世 喇 嘛 的 舍 利 第 一 代 开 山 祖 弥 伴 大 师 是 阿 底 峡 ( 公 元 ) 的 徒 弟 ( 阿 底 峡 于 公 元 1025 年 作 印 度 著 名 学 府 起 岩 寺 的 寺 主,1042 年 被 请 入 卫 为 西 藏 佛 教 后 宏 期 的 泰 斗, 其 地 位 相 当 于 前 宏 期 于 公 元 762 年 首 创 西 藏 佛 教 寺 院 桑 耶 寺 的 莲 花 生 与 静 命 两 大 师 译 者 ) 弥 伴 大 师 初 来 此 地 岩 洞 静 修, 创 立 寺 院 从 十 一 世 纪 起, 已 转 世 十 八 代 第 一 代 弥 伴 出 身 贵 族, 崇 信 佛 法 后, 即 为 五 智 喇 嘛, 藏 名 耶 喜 鄂 顿 五 智 者, 一 大 圆 镜 智, 净 识 蕴, 除 嗔, 显 现 法 界 万 象 如 大 圆 镜 ; 二 平 等 性 智, 净 受 蕴, 除 慢, 认 诸 法 平 等, 并 无 差 别 ; 三 妙 观 察 智, 净 想 蕴, 除 贪, 分 别 好 妙 诸 法 而 观 察 众 机, 以 便 说 法 断 疑 ; 四, 成 所 作 智,

417 净 行 蕴, 除 嫉, 成 就 自 利 利 他 等 妙 业 ; 五, 法 界 体 性 智, 净 色 蕴, 除 痴, 主 方 便 究 竟 之 德 盖 就 分 别 言 诸 法 差 别, 其 数 过 于 尘 沙, 是 为 法 界 若 明 法 界 体 性, 不 过 六 大 和 合, 便 不 住 于 空 有, 而 得 方 便 究 竟 ( 译 者 按 : 本 段 为 译 者 根 据 原 著 用 意 而 补 充 ) 弥 伴 大 师 还 在 俗 家 的 时 候, 未 闻 佛 法 理 论, 有 一 天 不 知 什 么 因 缘, 有 人 将 他 引 到 阿 底 峡 为 门 徒 讲 五 智 的 屋 子 他 认 为 这 种 高 论, 从 未 听 见 过, 听 得 入 了 迷, 决 心 以 继 续 进 求 为 快 ; 可 是, 他 为 了 虚 荣, 为 了 私 心 的 满 足 而 求 佛 法, 有 人 给 他 讲 解, 也 被 他 盖 上 一 重 障 幕, 不 能 得 到 其 中 意 义, 更 不 能 了 解 闻 法 而 不 行 善 便 没 有 实 用 的 道 理 他 回 来 向 他 新 婚 不 久 的 太 太 说, 他 要 离 家 静 修, 以 便 对 五 智 进 行 止 观 太 太 出 身 名 门, 虽 无 多 大 学 问, 可 是 非 常 聪 明, 她 乃 请 求 丈 夫 不 要 抛 弃 她, 因 为 她 也 愿 出 家 学 道, 希 望 当 个 尼 姑, 住 在 丈 夫 修 静 的 附 近, 时 常 看 看 他, 且 在 他 的 身 边 学 习 他 由 阿 底 峡 大 师 那 里 学 来 的 圣 道 弥 伴 大 师 很 轻 蔑 地 拒 绝 了 她 的 请 求, 他 说, 一 个 女 人 是 无 从 了 解 那 种 高 妙 的 道 理 的 他 自 己, 则 发 誓 宁 可 生 生

418 世 世 出 家 静 修, 直 到 完 全 把 握 住 五 智 教 授, 且 为 众 生 福 田, 能 够 宣 传 那 种 教 授 为 止 你 的 眼 光 远 大, 他 太 太 说, 想 着 未 来 的 众 生 福 田, 可 不 管 你 这 忠 实 爱 你 的 妻 子 的 福 田, 我 也 发 一 个 誓 : 我 愿 生 生 世 世 与 你 一 同 流 转, 专 门 使 你 达 不 到 你 的 目 的 夫 妇 如 此 分 了 家, 弥 伴 大 师 放 弃 全 家 财 产, 向 北 云 游, 到 了 五 个 山 谷 交 汇 的 地 方, 五 谷 与 五 智 数 目 皆 合, 他 认 为 是 个 预 兆, 应 该 住 下 根 据 传 说, 现 在 那 样 出 奇 的 石 室 石 寺 当 时 还 不 存 在 当 时 的 高 原 伸 至 岩 石 而 止, 必 是 鬼 斧 神 工 加 以 种 种 造 做, 才 给 他 将 来 的 门 弟 子 预 备 下 这 许 多 住 处 这 位 开 山 祖 师 以 后 各 代 转 世 中, 有 两 位 抛 弃 法 台 去 结 婚, 可 是 结 完 婚 就 死 了 然 而 不 管 出 家 还 是 在 家, 他 们 始 终 是 第 一 代 的 转 世 喇 嘛, 鄂 戌 寺 的 僧 徒 将 他 们 的 尸 体 运 回, 加 以 焚 化, 而 将 舍 利 藏 在 灵 塔 里 面 传 到 最 末 后 一 辈, 第 十 八 代 五 智 喇 嘛, 死 得 更 奇 特 他 每 年 都 用 两 个 月 的 工 夫, 下 帐 在 青 海 海 子 的 岸 边, 专 为 众 门 徒 讲 解 五 智 以 便 事 后 各 灵 岩 洞 单 独 修 习, 那 一

419 次 正 在 说 法 的 当 儿, 他 突 然 转 了 话 头, 向 他 们 说 道 : 我 常 为 你 们 讲 第 五 智, 五 智 是 最 高 的 一 智 : 假 定 我 们 对 众 生 的 慈 悲 布 施, 以 及 一 切 善 行, 能 够 有 效 的 话, 我 们 非 有 第 五 智 不 可 我 在 若 干 年 来 都 极 力 为 人 类 畜 生 其 他 生 灵 等 免 除 痛 苦 我 知 道 我 在 前 生 也 如 此 努 力, 可 是 我 并 没 有 完 全 达 到 这 种 目 的, 我 以 为 这 是 因 为 我 没 有 绝 对 证 到 第 五 智 的 缘 故 我 打 算 我 们 七 天 以 后 拔 帐 回 寺 的 时 候, 我 用 三 年 三 月 三 星 期 三 天 的 闭 关 工 夫, 不 见 任 何 人, 不 与 任 何 人 谈 话, 专 心 修 证, 那 时 以 后, 我 若 得 了 那 种 智 慧, 我 再 给 你 们 讲 如 何 真 能 有 效 地 慈 悲 有 情 倘 若 还 没 有 证 得 那 种 智 慧, 我 便 继 续 闭 关 僧 众 听 到 这 些 话, 以 为 老 师 不 与 他 们 常 在 一 起 了, 甚 惊 讶 难 过, 可 是 为 了 尊 重 老 师 的 意 见, 于 是 一 声 不 响, 不 敢 请 求 他 取 消 他 的 计 划 突 然 间 耶 喜 鄄 顿 站 起 来, 望 着 海 子 唉! 可 怜 的 山 羊, 他 说, 它 在 那 里 干 什 么, 在 那 草 地 上? 它 好 象 受 了 伤 我 去 看 看 毛 病 在 哪 里

420 他 向 前 跑 去, 僧 人 们 惊 慌 地 在 后 面 喊 : 喇 嘛 大 宝! 喇 嘛 大 宝! 请 住 那 里 没 有 草 地, 没 有 山 羊 你 到 海 子 去 了 可 是 不 管 他 们 怎 么 拼 命 地 跑, 老 是 追 他 不 上, 有 一 阵 他 在 水 面 上 走, 然 后 突 然 落 了 下 去, 喊 出 我 还 来! 亲 眼 看 见 这 一 幕 的 人, 有 的 说, 喇 嘛 落 水 失 踪 的 时 候, 一 个 女 人 正 在 那 里, 于 是 引 起 许 多 话, 有 人 以 为 那 女 人 就 是 龙 女, 来 请 喇 嘛 入 龙 宫 行 善 事 ; 有 人 提 到 第 一 代 喇 嘛 的 故 事 以 为 他 们 看 见 的 女 人 就 是 生 生 世 世 追 逐 他 的 太 太 她 点 化 出 受 伤 的 山 羊 在 草 地 上, 以 便 引 他 入 水 淹 死 以 免 闭 关 而 后 证 得 第 五 智 根 据 这 种 说 法, 使 原 来 两 位 转 世 喇 嘛 发 生 恋 爱, 离 开 寺 院 还 俗 结 婚 的, 也 就 是 她 第 十 八 世 的 尸 体, 永 远 没 有 打 捞 到 可 是 他 落 水 以 后 几 个 月, 他 的 袈 裟 飘 到 海 心 岛 的 岸 上 在 岛 上 修 静 的 人, 遇 着 鄂 戊 寺 于 冬 天 结 冰 时 来 岛 上 送 食 物 的 人, 就 给 他 们 看 了 认 出 是 他 们 喇 嘛 的 原 物 鄂 戎 寺 作 法 占 卜 的 结 果, 认 出 那 是 已 故 喇 嘛 以 及 神 祗 的 意 思, 要 将 袈 裟 留 在 岛 上 岛 上 的 静 修 僧 就 在 山 洞 里 修

421 了 一 个 塔, 用 那 袈 裟 装 了 藏 同 时, 鄂 戎 寺 为 了 纪 念 他, 也 造 了 一 座 银 塔, 并 造 一 个 像 安 放 在 塔 龛 里, 代 替 他 焚 尸 体 后 的 舍 利 弥 伴 并 不 知 道 鄂 戎 寺 寺 主 若 干 代 化 身 的 故 事 即 使 有 人 告 诉 他, 他 在 那 种 心 绪 恶 劣 的 期 间, 也 不 会 发 生 兴 趣 二 鄂 戎 寺 的 长 老 叫 客 人 作 的 十 天 斋 戒, 满 期 了 入 了 夜, 有 人 引 弥 伴 到 右 殿, 在 这 以 前, 他 是 不 得 接 近 的 导 引 人 一 声 不 响 地 打 开 一 扇 门, 在 门 外 叩 了 头, 以 手 示 意, 叫 弥 伴 进 去 他 自 己 则 关 上 门, 找 一 个 同 伴 在 廊 下 守 候 因 为 按 照 寺 规, 客 人 在 殿 内 问 卜, 外 面 是 有 人 相 候 的 弥 伴 面 对 塔 坐 在 高 高 宝 座 的 脚 下 垫 子 上, 宝 座 上 披 着 鄂 戌 寺 转 世 活 佛 的 袈 裳, 袈 裟 上 缝 着 一 块 阿 底 峡 的 袈 裟, 表 示 那 种 传 承 弥 伴 已 经 疲 乏 不 堪 了, 他 在 石 室 的 许 多 天, 使 他 不 再 神 志 焦 燥 另 一 种 心 情 占 据 了 他, 绝 对 的 客 观, 那 样 的 与 世 无 关, 使 他 好 象 离 开 了 自 己, 好 象 站 在 外 边 审

422 视 坐 在 供 桌 前 面 有 所 呼 吁 的 弥 伴 他 应 该 发 出 问 题, 以 便 求 得 解 答, 他 是 为 这 件 事 才 来 的 可 是 那 个 意 思 淡 薄 了, 几 乎 没 有 了 他 的 思 想 转 到 别 的 地 方, 那 些 灵 塔? 镶 着 多 少 宝 石 就 是 多 少 眼 睛, 五 光 十 色, 使 他 着 了 迷 那 些 眼 睛, 反 映 着 供 桌 上 一 盏 一 盏 的 灯, 瞬 息 万 变, 时 而 看 着 他, 时 而 转 过 去, 忽 又 注 视 着 他 ; 好 象 在 寻 求, 在 追 问, 在 告 诉 他 什 么 捉 摸 不 住 的 神 秘 第 十 八 代 的 塔, 里 面 坐 的 喇 嘛, 一 对 宝 石 跟 睛 没 有 观 看 他 已 看 过 二 十 年 而 现 在 放 在 他 腿 上 的 经 典 这 位 末 代 寺 主, 弥 伴 耶 喜 鄂 顿 大 师, 似 乎 在 高 高 的 空 塔 里 面, 寻 思 现 在 也 叫 弥 伴 的 他 弥 伴 有 些 不 安 然 了 他 在 那 里 已 经 多 久 了 呢? 只 有 这 一 夜, 他 就 可 以 离 开 寺 院 了 这 里 的 长 老 是 不 许 客 人 久 居 的 况 且 他 不 应 该 到 拉 萨 吗? 迦 臧 在 帐 篷 寺 院 附 近 候 着 他 了, 他 离 开 此 地 以 前, 会 得 到 鄂 戎 喇 嘛 的 祝 福 吗? 他 问 过 领 他 入 殿 的 僧 人 可 具 那 僧 人 很 奇 怪 地 看 着 他, 没 有 回 答 他 们 说, 他 必 须 大 声 说 出 问 题, 然 后 专 心 致 志 想 着 那 些 问 题 静 候 动 静

423 在 占 卜 师 翁 钦 面 前, 他 将 问 题 说 得 不 露 真 相 : 我 打 算 作 的 旅 行, 而 且 没 有 说 出 卓 玛 的 名 字, 可 是 在 这 静 无 人 迹 的 殿 中, 再 那 样 小 心 乃 是 多 余 的 直 接 发 问, 也 许 更 有 效 验 弥 伴 站 起 来, 行 了 三 次 礼, 大 声 说 道 : 我 去 拉 萨 相 宜 不 相 宜 呢? 卓 玛 是 不 是 与 多 佳 结 了 婚? 她 会 跟 我 到 湟 源 来 吗? 我 决 定 去 拉 萨 的 当 儿, 一 群 野 雁 由 我 头 上 飞 过, 飞 向 北 方, 那 是 什 么 预 兆 呢? 他 重 新 行 了 三 个 礼, 复 又 坐 下 候 着, 时 间 慢 慢 地 过 去, 弥 伴 依 然 坐 在 耶 里, 没 有 动 解 答 没 有 来, 可 是 看! 从 他 的 心 身 深 处 站 起 来 一 个 影 子, 慈 悲 和 蔼 地 笑 着, 并 有 怜 悯 带 着 一 点 讥 笑 的 意 思 那 影 子 挥 走 了 问 题, 就 好 象 挥 走 东 西 一 样 那 些 问 题 又 成 了 形, 飘 然 飞 去, 就 好 象 山 谷 中 的 云 雾, 被 一 阵 风 吹 散 了, 被 太 阳 出 来 照 化 了, 弥 伴 打 算 竭 力 观 想 灵 塔, 将 问 题 捉 住 牵 回 来, 然 而 没 有 用, 他 觉 着 他 的 思 想 以 及 思 想 所 凭 藉 的 这 个 世 界, 都 离 开 了 他

424 他 是 不 是 要 死 呢? 要 抛 掉 卓 玛 而 死 呢? 卓 玛! 他 是 喊 出 声 吗? 还 是 痛 苦 呼 吁 地 喊, 只 喊 在 心 里 呢? 他 自 己 也 弄 不 清 楚, 可 是 喊 叫 的 力 量 生 了 效 验, 卓 玛 出 现, 站 在 那 列 灵 塔 的 极 左 边 了, 她 已 不 是 他 梦 想 中 的 小 仙 女 了, 不 再 穿 红 挂 绿, 而 是 穿 着 尼 姑 装 束, 面 貌 恬 静 的 卓 玛 她 说 的 话 是 用 耳 朵 听 得 见 的 呢? 还 是 弥 伴 的 心 听 到 她 的 心 声 呢? 她 说 : 弥 伴, 我 们 在 久 远 的 前 生 中, 我 是 你 的 妻 我 们 彼 此 都 曾 发 过 誓 愿, 而 且 生 生 世 世 都 照 着 作 了 我 在 释 迦 像 前 起 了 誓, 说 是 若 不 嫁 你, 即 便 为 尼 我 现 在 就 按 照 誓 词 做 我 妨 害 你 已 经 妨 害 得 够 久 了 ; 我 现 在 解 放 你, 再 不 妨 害 你 我 明 天 死 在 拉 萨, 请 你 为 我 作 法, 使 我 速 速 转 生, 转 生 在 你 现 世, 转 生 为 男 身, 以 便 我 作 你 的 徒 弟, 我 们 又 到 一 起 弥 伴, 你 是 阿 底 峡 尊 者 的 徒 弟 弥 伴 大 师 转 世, 你 就 重 升 你 的 宝 座 吧 卓 玛 走 向 前 来 领 着 弥 伴 的 手, 引 他 走 上 宝 座 的 台 阶

425 到 了 宝 座, 弥 伴 伸 出 两 乎 按 在 跪 倒 他 面 前 的 卓 玛 头 上 让 我 的 赐 福 使 你 光 明 他 大 声 说, 你 解 放 了 我, 我 就 用 三 宝 尊 者 阿 底 峡 的 名 来 解 放 你 因 为 我 没 有 将 我 所 闻 的 法 布 施 给 你, 所 以 我 几 百 年 以 来 不 能 完 全 了 解 那 个 法, 愿 你 放 弃 报 复 的 心, 不 再 生 生 世 世 在 这 苦 海 中 流 转 : 愿 我 抛 弃 自 利 与 虚 荣 的 心, 拔 除 你 心 中 那 报 复 的 种 子 你 到 西 方 极 乐 世 界 暂 时 休 息 一 下, 然 后 选 择 这 附 近 可 以 尊 敬 的 父 母, 投 转 男 胎 十 年 以 后 到 鄂 戎 寺 来, 作 我 的 徒 弟, 当 我 亲 爱 的 法 嗣 三 两 个 在 殿 外 守 更 的 僧 人, 听 见 里 面 的 说 话, 轻 轻 进 来, 站 在 门 口 ; 事 情 太 惊 奇 了, 他 们 不 敢 前 进 弥 伴 坐 在 已 故 喇 嘛 的 宝 座 上, 披 着 鄂 戎 寺 寺 主 法 主 的 袈 裟 那 宝 座 已 经 虚 设 二 十 多 年, 候 着 耶 喜 鄂 顿 第 十 九 代 的 转 世, 可 是 那 代 化 身 就 从 来 没 有 找 着 过

426 弥 伴 好 像 没 有 看 见 他 们, 他 在 开 始 讲 法, 两 名 僧 人 中 一 个 年 老 的 听 得 出, 他 的 话, 甚 至 于 惯 用 的 字 眼, 都 是 已 故 喇 嘛 所 说 的 鸣 法 螺 吧 年 老 的 僧 人 向 站 在 旁 边 的 青 年 僧 人 说, 我 们 的 喇 嘛 回 来 了 ( 注 : 纹 向 左 转 的 海 螺, 极 为 佛 家 所 贵 ) 这 件 法 螺 只 在 特 别 隆 重 或 紧 急 的 时 候 才 动 用, 以 使 附 近 静 室 以 内 的 僧 人 前 来 集 合 根 据 鄂 戎 寺 的 寺 规, 只 有 少 数 僧 人 轮 流 住 在 寺 内, 担 负 看 管 的 任 务 转 世 喇 嘛 ( 即 寺 主 ) 单 独 住 在 一 所 房 也 离 一 般 僧 房 很 远 他 在 山 坡 另 有 闭 关 房, 生 活 更 为 刻 苦, 除 了 经 常 聚 合 以 外, 要 召 集 四 散 于 各 处 静 室 的 僧 人 到 寺 院, 就 吹 那 大 法 螺 ; 它 的 声 音, 可 以 传 得 相 远 的 凡 是 听 见 法 螺 的 集 合 令 的, 不 管 日 夜, 不 管 天 气 变 化, 风 雪 也 好, 雪 封 山 也 好, 天 晴 也 好 也 不 管 任 何 人 预 定 闭 关 多 久, 一 定 要 即 刻 离 开 静 室, 赶 到 寺 院 来 这 一 夜 弄 得 山 鸣 谷 应 的, 就 是 那 个 法 螺 沉 重 的 声 音 明 星 在 天, 路 径 也 不 泥 泞, 所 以 不 久, 住 得 近 的 静 修 僧 便 都 到 了 寺 院 走 进 灵 塔 的 宝 殿 弥 伴 依 然 在 说 法, 没

427 有 意 识 到 四 周 的 一 切 : 他 说 话 的 对 象, 似 乎 只 有 他 看 得 见 年 高 的 静 修 僧, 同 召 集 他 们 的 僧 人 一 样, 认 得 出 他 讲 的 法 就 是 已 故 喇 嘛 所 讲 的, 用 的 字 眼 也 是 他 所 用 的, 甚 至 手 势, 声 调, 也 都 完 全 相 同 于 是 一 一 跪 下 去 后 边 来 的 人, 原 来 认 得 第 十 八 耶 喜 鄂 顿 的, 也 都 顶 礼 起 来 四 诸 法 差 别, 其 数 过 于 尘 沙 法 界 体 性, 不 外 六 大 和 合 ; 必 有 法 界 体 性 智, 才 不 住 于 空 有, 而 得 方 便 究 竟, 对 众 生 的 慈 悲 布 施, 以 及 一 切 善 行, 必 证 此 智, 才 有 功 效 我 在 若 干 年 来, 极 力 为 人 类, 畜 生, 其 他 生 灵 等 免 除 痛 苦, 我 知 道 我 在 前 生 也 如 此 努 力, 可 是 我 并 没 有 完 全 得 到 这 种 目 的 欲 得 普 现 悲 慈, 就 该 证 得 法 界 体 性 智, 在 我 中 见 人, 在 人 中 见 我, 以 破 我 执 我 于 此 智, 只 有 一 知 半 解 : 既 不 能 教 你 们, 更 不 能 让 我 们 教 旁 人 所 以 我 下 决 心, 要 用 三 年 三 月 三 星 期 三 天 的 闭 关 工 夫, 不 见 任 何 人, 不 与 任 何 人 谈 话, 专 心 修 证,

428 那 时 以 后, 我 着 证 得 了 法 界 体 性 智, 我 再 给 你 们 讲 如 何 真 能 有 效 地 慈 悲 有 情, 倘 若 还 没 有 证 得 这 种 智, 我 便 继 续 闭 关 为 了 证 得 这 种 智, 我 才 回 来 了 五 这 篇 演 讲, 完 全 是 鄂 戎 寺 喇 嘛 在 青 海 海 边 上 说 的 话, 讲 后 他 就 因 为 幻 觉 死 在 海 子 里 了 现 在 弥 伴 背 出 来, 接 下 去, 众 人 惊 异 得 不 可 言 状 可 是 一 切 知 道 耶 喜 鄂 顿 的 人, 没 有 一 个 不 相 信 弥 伴 就 是 他 的 转 世 化 身 ; 听 见 过 这 段 故 事, 认 出 现 在 的 话 就 是 二 十 几 年 以 的 的 话 的, 也 没 有 人 不 如 此 相 信 的 我 还 来! 是 耶 喜 鄂 顿 在 淹 死 前 最 后 一 句 话, 我 才 回 来 了, 是 弥 伴 坐 在 宝 座 上 刚 刚 说 的 话 一 切 僧 众 都 要 上 前 承 认 他 是 那 转 世 回 来 的 寺 主, 回 来 再 教 他 们 的 师 父 可 是 弥 伴 向 座 后 一 仰, 昏 过 去 了 有 人

429 连 忙 上 前 将 他 抬 了 来, 放 到 垫 子 上 弥 伴 很 久 很 久 才 醒 转 来, 醒 来 以 后, 他 看 见 满 寺 僧 人, 甚 为 惊 异 他 想 起, 他 来 此 地 是 为 了 发 问 题, 问 行 程 以 后 就 作 了 一 个 梦, 一 个 奇 怪 可 怕 的 梦, 梦 里 看 见 卓 玛 告 诉 了 他 已 不 大 清 楚 的 故 事 可 是 他 十 分 清 楚 她 穿 着 尼 姑 装 束, 并 且 说 我 明 天 死 然 后 她 领 着 他 的 手, 他 清 清 楚 楚 地 感 觉 到 她 的 手 在 他 的 手 上 的 温 情, 以 后 的 事, 便 什 么 也 记 不 得 了 站 在 四 周 的 这 群 僧 人 是 干 什 么 的 呢? 那 是 鄂 戎 寺 的 规 矩 吗? 要 对 来 到 灵 塔 前 发 问 的 客 人 包 围 起 来 可 是 他 们 为 什 么 呐 呐 地 说 : 我 们 的 喇 嘛 大 宝! 我 们 的 法 师! 喇 嘛 在 哪 里? 他 能 看 见 他 吗? 他 很 希 望 求 他 赐 福 我 不 知 道 能 有 什 么 毛 病, 我 好 像 离 开 了 黑 夜, 在 那 里 生 活 了 很 久 的 黑 夜 可 是 为 什 么 管 我 叫 师 尊 呢? 觉 着 好 点 吗? 师 尊? 你 应 该 先 恢 复, 该 完 全 复 元 寺 院 长 者 说, 能 够 行 动 吗? 假 定 行 动 太 吃 力, 有 人 抬 着 你, 我 们 到 别 处 去,

430 你 可 以 喝 一 点 茶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喝 点 茶, 那 很 好, 我 很 希 望 喝 点 茶, 我 还 能 够 行 走 的, 只 是 有 点 虚 弱, 我 也 不 知 道 为 什 么 弥 伴 站 起 来, 离 开 佛 殿 以 前, 不 自 禁 地 望 了 望 第 代 耶 喜 鄂 顿 的 塔! 就 在 那 旁 边 他 曾 看 见 卓 玛 穿 着 尼 姑 装 束 的 到 了 露 天, 曙 光 发 白 了, 寺 院 在 这 种 情 形 之 下, 触 目 都 是 岩 崖, 样 子 十 分 奇 特 卓 玛 穿 尼 服 的 影 子 使 他 不 能 忘 怀, 他 在 梦 中 时 她 曾 说 我 明 天 死 那 个 明 天, 曙 光 出 现, 正 在 开 始 了 弥 伴 的 心, 好 像 结 了 冰 六 弥 伴 被 僧 官 长 老 们 引 到 鄂 戎 喇 嘛 的 馆 舍 热 热 的 茶, 香 甜 的 酥 油, 很 快 地 提 起 了 他 的 精 神, 恢 复 了 自 觉, 他 想 起, 在 宝 殿 里 梦 见 卓 玛 以 后, 他 昏 过 去 了 鄂 戎 寺 的 僧 人 照 顾 了 他, 对 他 很 慈 悲, 可 能 他 以 为 毛 病 已 经 好 了, 他 说 回 去 找 伽 臧 假 如 恶 梦 成 为 事 实, 便 用 不 着 去 拉 萨! 占 卜

431 家 翁 钦 已 经 说, 去 拉 萨 没 有 用 的 多 谢 你 们 的 盛 意, 弥 伴 向 站 在 左 右 的 僧 人 说, 我 现 在 可 以 走 了, 我 不 打 算 多 打 扰 你 们 我 不 知 道 我 在 宫 殿 里 得 的 征 兆 是 真 情, 还 是 我 自 己 的 想 象, 抑 或 鬼 灵 同 我 开 玩 笑, 阻 挠 我 的 行 程, 使 我 生 命 遭 遇 极 大 的 不 幸, 我 到 拉 萨 就 会 明 白 的 先 生, 我 们 求 你 与 我 们 常 住, 寺 院 的 长 老 说, 你 找 到 了 你 自 己 的 住 处, 我 们 高 兴 找 到 了 我 们 的 喇 嘛, 找 了 二 十 多 年 才 找 到 的 活 佛, 请 你 不 要 忘 了 你 在 宝 座 上 说 的 法 我 们 这 里 知 道 你 的 前 身 的 人, 都 证 实 了 你 的 说 词 表 情 全 与 我 们 上 辈 喇 嘛 临 别 时 所 有 的 说 词 和 表 情 一 样 你 若 不 是 前 生 知 道 的, 怎 么 会 原 来 是 商 人 现 在 就 懂 得 那 种 教 授 呢? 我 不 曾 说 法 你 的 记 忆 在 那 一 方 面 是 模 糊 了, 不 久 就 会 清 楚 的 你 会 记 得 起, 你 坐 在 耶 喜 鄂 顿 的 宝 座 上, 披 上 了 他 的 袈 裟, 就 是 补 着 尊 者 阿 底 峡 的 一 块 袈 裟, 是 辈 辈 相 传 的 法 衣 尊 者 便 是 我 们 开 山 祖 师 的 恩 师

432 我 曾 那 样 吗? 弥 伴 大 吃 一 惊, 那 是 不 得 了 的 亵 渎! 我 实 在 不 记 得 准 是 我 在 殿 里 发 了 疯, 我 清 醒 的 时 候 绝 不 会 那 样 胡 闹! 你 那 样 做 是 合 法 的, 除 非 我 们 喇 嘛 的 真 正 化 身, 谁 敢 穿 上 他 的 袈 裟, 坐 上 他 的 宝 座 便 会 即 刻 摔 死 的, 你 那 样 做, 便 证 明 你 是 他 的 化 身 了 我 一 个 人 在 殿 里, 那 记 忆 不 是 很 清 楚 的, 以 后 我 不 知 出 了 什 么 事, 直 到 我 看 见 你 们 围 着 我 站 着 按 寺 规, 殿 内 有 客 人 闭 门 问 卜, 殿 外 即 有 两 名 僧 人 守 候, 他 们 听 见 你 说 法 而 且 我 说 法 没 有 马 上 那 样, 你 是 对 着 一 个 人 说 话 的 那 让 同 伴 吹 法 螺 集 众 僧 的 老 僧 人 即 走 向 前 来, 三 叩 首, 然 后 恭 恭 敬 敬 向 弥 伴 说 : 喇 嘛 大 宝, 你 在 给 什 么 人 赐 福, 你 对 地 说 : 你 解 放 了 我, 我 就 用 三 宝 及 尊 者 阿 底 峡 的 名 来 解 放 你 你 又 说 : 我 没 有 将 我 所 闻 的 法 布 施 给 你 于 是, 我 就 认 出 来, 你 是 我 们 的 开 山 祖 师 耶 喜 鄂 顿 ; 他 的 传 记 我 们 在 寺 院 历 史

433 里 有 记 载, 而 且 他 在 出 家 以 前, 与 你 同 名, 也 叫 弥 伴 那 就 是 弥 伴 大 师 那 老 僧 重 新 叩 头, 又 继 续 说 : 喇 嘛 大 宝 声 音 有 些 发 抖, 喇 嘛 大 宝, 你 在 当 时 赐 福 的 人, 就 是 你 二 十 年 前 的 夫 人 ; 她 曾 用 幻 想, 使 你 前 身 淹 死 在 海 子 里 你 让 她 前 往 极 乐 世 界 然 后 在 这 附 近 转 生 男 身, 再 来 会 你, 她 现 在 应 该 还 在 人 世, 也 许 在 什 么 地 方, 你 还 不 知 道, 是 我 令 人 吹 法 螺 召 集 众 僧 的 弥 伴 又 因 梦 象 不 安 起 来, 前 往 极 乐 世 界 就 是 死 呀 卓 玛 他 喊 出 声, 希 望 重 新 皈 依 在 爱 里, 那 是 拼 命 缠 绕 着 不 离 去 的 卓 玛, 寺 院 长 老 说, 那 就 是 八 百 多 年 前 来 到 鄂 戎 的 弥 伴 大 师 的 夫 人 的 名 字 他 不 肯 传 给 她 从 阿 底 峡 大 师 得 来 的 法 先 生, 请 你 读 一 读 我 们 本 院 的 历 史 我 就 打 发 人 送 来 给 你 他 打 个 手 势, 所 有 的 人 都 跟 他 退 了 出 去 不 久, 几 个

434 年 轻 的 僧 人 送 来 五 大 包 书, 放 在 弥 伴 坐 位 旁 边 的 桌 子 上 他 们 叩 了 首 就 一 声 不 响 退 出 去 了 弥 伴 一 个 人 坐 在 鄂 戎 历 代 寺 主 的 馆 舍, 伴 着 记 载 他 前 生 故 事 的 书 卷 七 在 拉 萨 丹 津 的 家 中 充 满 了 忧 伤, 三 天 当 中 都 有 妇 女 们 轮 班 看 守 着 卓 玛 ; 她 不 作 声, 也 没 有 死 丹 津 以 为 她 在 弥 伴 离 开 拉 萨 以 后 快 要 死 去 的 病, 已 经 好 了 ; 再 加 上 多 佳 父 子 两 人 不 断 的 请 求, 才 允 许 给 卓 玛 办 喜 事 婚 礼 极 其 热 闹 : 拉 萨 有 一 半 的 居 民 都 因 为 亲 眷 或 友 谊 的 关 系, 前 来 贺 喜, 丹 津 更 是 来 者 不 拒, 三 大 寺 ( 色 拉 甘 丹 哲 蚌 ) 几 千 名 僧 侣, 也 被 招 待 了 酥 油 茶 肉, 以 及 其 他 构 成 宴 会 的 东 西 他 给 大 喇 嘛 活 佛 们 送 重 礼, 给 佛 菩 萨 祭 坛 前 添 几 千 盏 灯 的 酥 油 ; 连 乞 丐, 连 收 尸 的 下 等 人, 都 没 有 被 遗 忘

435 卓 玛 瘦 骨 嶙 峋 的, 神 不 守 舍 的 样 子, 什 么 也 不 见 不 闻, 她 对 于 那 婚 书 并 不 反 对 她 父 亲 告 诉 她, 在 婚 书 上 多 佳 后 面 也 有 弥 伴 的 名 字, 以 便 弥 伴 同 哥 哥 一 样, 也 是 她 正 式 的 丈 夫 ; 父 亲 告 诉 她 这 些, 她 也 没 有 表 示 不 满 意 或 者 满 意, 一 切 事 都 好 像 是 人 家 的, 与 她 无 关, 然 而 她 那 被 动 的 态 度 可 能 是 因 为 害 羞, 所 以 并 没 有 人 担 忧! 不 管 是 她 未 婚 夫, 还 是 父 亲 丹 津 结 婚 的 晚 上, 卓 玛 同 平 常 一 样, 毫 无 生 气, 被 动 地 由 人 扶 人 洞 房 客 人 们 还 在 客 厅 和 院 子 里 喝 酒, 便 传 出 呼 救 的 声 音 新 郎 多 佳 刚 进 洞 房 来, 发 现 新 娘 在 床 上 死 过 去 了 卓 玛 死 了! 他 惊 慌 地 喊 丹 津 采 郎 玛, 后 面 跟 着 客 人 们, 一 齐 撞 入 洞 房 去, 卓 玛 像 是 死 了, 有 如 新 郎 所 说, 急 忙 请 来 的 医 生, 说 她 还 活 着 他 仔 细 诊 断 一 番, 便 宜 布, 这 样 的 病 用 不 着 医 治, 此 刻 所 需 要 的 是 喇 嘛, 她 的 灵 魂 离 开 肉 体 了 谁 知 道 到 哪 里 去 了 呢? 只 有 专 门 的 法 师, 看 得 出 我 们 看 不 出 的 灵 魂 与 肉 体 的 联 系, 才 能 防 止 两 者 完 全 脱 离 关 系, 而 免 死 亡 清 早 寺 院 才 开 的 时 候, 丹 津 便 向 续 部 密 宗 院 的 法 台 说

436 明 了 经 过 法 台 以 为 事 出 奇 怪, 带 着 几 名 毕 业 的 徒 弟, 亲 身 来 到 丹 津 的 住 宅, 法 台 证 实 了 医 生 的 意 见, 除 了 如 法 治 疗 外, 指 明 要 作 法 事, 以 免 卓 玛 再 遇 什 么 危 险 于 是, 丹 津 的 宅 子 重 新 恢 复 了 喧 闹 的 铃 声 鼓 声 悲 鸣 的 号 筒 声 低 沉 的 念 经 声 卓 玛 依 然 没 有 动 静 最 后, 第 四 天 黎 明, 她 动 了 一 下, 旋 即 转 身 坐 起, 坐 在 床 上 请 我 父 亲, 她 告 诉 侍 候 她 的 女 佣 人 丹 津 急 忙 来 床 前 我 是 还 了 阳 的 她 说, 我 刚 从 北 方 草 地 回 来, 弥 伴 现 在 青 诲 湖 附 近 的 鄄 戎 寺, 他 是 那 里 的 寺 主, 开 山 祖 师 弥 伴 的 第 十 九 代 化 身 我 是 他 的 太 太, 当 时 也 叫 卓 玛 弥 伴 喊 我, 我 就 去 了 我 同 他 说 了 话, 可 是 他 怀 疑 我 所 说 的, 为 了 使 他 相 信, 你 该 送 个 表 记 去, 那 是 他 到 这 里 来 求 婚 时 留 下 的 松 儿 石 现 在 不 要 迟 误, 给 我 取 一 身 尼 姑 服 来, 给 我 落 发, 请 喇 嘛 让 我 受 戒 我 于 今 晚 死 去, 必 得 皈 依 僧 宝 而 死 我 要 抛 弃 的 身 体, 是 我 最 后 的 女 身 我 不 久 就 投 生 男 身, 到

437 鄂 戎 寺 为 僧, 作 弥 伴 的 徒 弟, 向 他 学 习 从 前 不 肯 教 给 我 的 法 可 怜 的 丹 津, 他 的 太 太, 多 佳, 还 有 家 里 的 一 切 人, 听 到 卓 玛 醒 转 来 而 赶 到 床 边 的 都 哭 了 个 苦 不 要 死, 好 孩 子 丹 津 央 告 着, 倘 若 与 多 佳 完 婚 使 你 难 过, 我 送 你 到 湟 源 与 弥 伴 同 住, 他 也 是 你 的 丈 夫, 多 佳 不 会 妨 碍 你 不 会 的, 多 佳 也 同 意, 我 乐 意 你 去, 卓 玛, 多 少 年 你 好 像 是 我 的 小 妹 妹, 我 十 分 爱 你 卓 玛, 我 不 乐 意 你 死 这 个 老 实 人 说 的 是 衷 心 话, 他 从 来 没 有 想 到, 他 与 卓 玛 结 婚, 会 产 生 这 种 悲 剧 你 很 好 卓 玛 说, 可 是 时 候 到 了, 我 不 能 不 离 开 你, 所 以 请 不 要 迟 延, 要 照 着 我 的 话 办 丹 津 并 不 甘 心 让 他 女 儿 离 开 他, 他 相 信, 喇 嘛 很 有 办 法 不 使 卓 玛 死 去 他 盼 望 续 部 密 宗 院 的 法 台 能 有 妙 法 可 是 他 将 女 儿 的 话 告 诉 他 以 后, 他 坚 决 主 张, 丹 津 不 要 违 背 她 的 意 思 采 郎 玛 有 佣 人 帮 着 她, 泪 流 满 面 地 给 卓 玛 除 去

438 绸 缎 衣 服 和 珠 宝 首 饰 剪 去 她 的 头 发, 穿 上 出 家 的 衣 服 披 上 袈 裟, 然 后 在 家 庭 佛 堂 的 供 桌 上 点 燃 许 多 灯, 卓 玛 敬 拜 了 释 迦 佛 宗 喀 巴, 以 及 其 他 象 征 主 义 的 神 像, 即 在 法 台 面 前 行 礼 法 台 作 着 给 她 落 发 的 姿 势, 正 式 给 她 传 戒 为 尼 卓 玛 亲 手 用 长 长 的 白 丝 哈 达 包 好 那 块 松 儿 石, 简 单 地 说 : 不 久 我 就 顶 礼 在 你 的 足 前 随 即 吩 咐, 她 咽 气 以 后 赶 快 差 人 送 到 青 海 然 后 复 又 上 床, 穿 着 尼 装, 卧 着 不 响 夕 阳 下 山 的 时 候 她 伸 出 两 手 合 掌 敬 礼, 低 低 的 说 : 弥 伴! 两 手 轻 放 在 尼 装 上, 卓 玛 死 了 遵 照 她 的 遗 嘱, 丹 津 的 两 名 差 人 带 着 那 块 宝 石, 还 有 商 人 送 的 一 些 礼 立 刻 寻 找 北 方 大 路 而 去 八 在 鄂 戎, 弥 伴 埋 头 于 寺 院 史 记 ; 比 传 记 更 重 要 的 那 几

439 位 喇 嘛 言 论 特 别 使 他 发 生 兴 趣, 他 感 觉 到 那 些 言 论 出 奇 地 好 弥 伴 大 师 及 其 最 接 近 的 化 身, 只 有 学 术 性 的 讨 论, 以 后 几 代 则 在 字 里 行 间 充 满 了 更 有 力 量 的 教 训, 使 人 容 易 明 了 个 人 在 宗 教 上 社 会 上 的 邪 见, 以 及 此 种 邪 见 的 恶 果 最 后 一 代 的 耶 喜 鄂 顿 所 提 倡 的 意 见, 乃 是 别 的 有 情 还 没 有 脱 离 痛 苦 的 时 候, 任 何 人 都 得 不 到 永 久 的 幸 福 或 安 全 冬 天 的 冷 风 吹 冻 了 湖 面, 上 面 写 着, 吹 干 了 牧 草, 吹 动 了 飞 雪, 不 管 是 人 还 是 牲 畜, 没 有 不 受 影 响 的 依 同 理, 吹 起 怨 恨 与 不 正 义 的 恶 风, 谁 也 不 能 讨 得 干 净 弥 伴 披 览 下 去, 多 少 页 部 触 动 了 他 的 心 弦 上 面 描 述 着 各 种 疾 病 老 死 的 痛 苦, 更 因 人 们 的 无 明 我 机, 又 加 上 无 数 的 烦 恼 陷 于 热 火 锅 中 的 昆 虫 最 后 的 喇 嘛 说, 不 想 逃 出 熬 煎, 反 倒 互 相 斗 争, 互 相 咬, 互 相 螫, 互 相 残 杀, 增 加 彼 此 的 痛 苦 这 些 思 想, 都 与 弥 伴 自 童 年 时 代 即 有 的 思 想 不 谋 而 合 ; 这 些 喇 嘛, 与 他 自 己 一 样, 都 曾 梦 想 人 皆 友 人 之 乡 ;

440 可 是 他 想, 这 并 不 是 说 明 他 是 他 们 的 转 世 呀 尽 管 他 看 见 了 异 象, 尽 管 有 卓 玛 的 话 为 证, 尽 管 他 在 出 神 时 ( 如 那 些 僧 人 所 说 的 ) 说 了 末 代 喇 嘛 所 说 的 话! 可 是 弥 伴 依 然 在 怀 疑 他 就 是 鄂 戎 僧 人 要 他 承 认 的 新 转 世 他 从 本 心 不 能 接 受 他 们 的 请 求, 不 欲 利 用 他 们 的 错 误 而 为 自 己 找 便 宜 只 是 卓 玛 并 没 有 碍 他 的 事, 使 他 不 得 登 耶 喜 顿 的 宝 座, 他 不 能 不 承 认 再 不 能 与 爱 人 相 见 了 这 种 悲 哀 的 认 识, 重 新 使 他 难 于 排 遣 他 见 到 这 种 异 象 之 先, 不 是 在 出 发 去 拉 萨 以 前, 就 在 湟 源 老 衲 的 屋 子 里 已 经 见 过 异 象 吗? 他 不 是 坐 在 老 衲 的 屋 里, 曾 经 见 过 卓 玛 的 样 子 逐 渐 淡 化, 逐 渐 消 散, 消 散 在 白 雾 的 海 洋 里 面 吗? 卓 玛 是 完 了, 他 再 也 看 不 见 她 了 然 而 正 在 这 个 时 候, 正 是 接 受 那 必 然 的 痛 苦 的 时 候, 一 种 希 望 火 焰 重 新 燃 上 心 头 倘 若 这 些 怪 象 都 是 敌 魔 的 把 戏, 便 又 怎 样 呢? 这 种 可 能, 不 断 侵 入 他 的 脑 梅 湟 源 并 没 有 多 远, 他 可 以 去 会 神 僧 老 衲 是 的, 第 二 天 就 要 离 开 这 个 鄂 戎 寺 这 个 寺 巫 力 引 他 来, 巫 力 又 使 他 不 得 走 第 二 天, 弥 伴 形 容 憔 悴, 依 在 屋 门 口 前 面 法 台 的 柱 子 上 在 他 底 下, 沟 谷 的 那 一 边, 见 得 到 他 来 的 路 径, 他 只

441 要 备 上 马, 便 可 取 原 路 而 回, 为 什 么 困 在 这 个 充 满 魔 力 的 街 城 呢? 他 先 到 翁 钦 的 地 方, 再 到 帐 篷 寺 院, 便 有 伽 臧 候 在 那 里 了 那 样, 他 就 可 以 离 开 这 鄂 戎 寺 的 势 力, 不 受 宝 座 引 诱 那 宝 座, 主 人 们 告 诉 他, 他 己 坐 过 了, 而 且 他 们 毫 不 迟 疑, 等 着 他 再 去 坐 上 的 那 一 天 他 要 走 然 而 弥 伴 又 知 到 他 也 走 不 了, 鄂 戎 寺 对 于 他 的 魔 力 越 来 越 强 了 把 他 封 锁 得 越 来 越 紧 了 昨 天 晚 上, 他 才 作 了 一 个 梦 他 看 见 自 己 到 了 湟 源 寺, 到 了 老 衲 的 破 屋 子 你 还 没 有 熟 练, 我 的 孩 子 你 还 没 有 看 透 你 在 自 己 面 前 造 的 墙, 即 用 思 想 当 石 头 造 的 墙! 老 衲 向 他 说, 五 更 天, 我 会 给 你 预 言 觉 醒 的 时 候 快 到 了 你 要 忍 耐, 你 应 该 留 在 你 所 在 的 地 方 我 要 等 待 弥 伴 说, 完 全 调 伏 了, 我 要 等 待 一 种 表 记

442 九 弥 伴 用 心 读 着 历 代 鄂 戎 寺 主 的 著 作, 给 他 长 时 间 的 平 安, 休 息, 使 他 逃 开 痛 苦 的 犹 豫 他 参 观 书 库 的 时 候 一 些 稿 本 引 他 注 意, 所 以 在 五 大 包 寺 院 史 记 以 外, 他 又 取 得 了 那 种 稿 本 其 中 之 一, 说 到 一 切 鄄 戎 喇 嘛 的 共 同 宗 旨 : 宜 扬 五 智, 以 后 添 上 了 一 段 简 略 的 进 修 历 程 : 用 定 功 正 解 出 有 情 的 真 性 以 及 贯 穿 一 切 有 情 的 联 系 ; 修 持 自 己 足 以 表 证 以 上 各 点, 分 析 出 以 上 各 点 应 有 的 展 望 与 结 果 ; 效 法 释 迦 佛, 阿 底 峡 尊 者 以 及 一 切 宏 扬 藉 正 见 得 解 脱 道 的 大 德, 继 续 宏 扬 此 道, 到 两 足 所 能 到 的 地 方, 以 求 减 苦, 更 求 灭 苦 弥 伴 对 此 进 修 历 程 极 感 兴 趣, 常 常 在 观 想, 永 远 不 倦 怠 他 认 为, 定 了 这 种 历 程 而 无 后 继 的 人 求 其 实 现, 那 是 多 么 可 惜 呀! 众 僧 本 来 说, 后 继 的 人 就 是 他 ; 可 是 他 对 于 这 个 见 解, 依 然 在 反 抗

443 十 弥 伴 梦 见 湟 源 老 衲 两 天 以 后, 将 寺 院 长 老 找 来 你 不 是 告 诉 过 我, 鄂 戎 喇 嘛 有 个 私 人 闭 关 的 静 室 吗? 是 的 你 让 我 到 那 里 静 修 吗? 随 你 的 便, 尊 者 ; 那 静 室 是 你 的 弥 伴 表 示 不 耐 烦 了, 他 不 是 耶 喜 鄂 顿, 他 们 为 什 么 要 强 迫 他 表 演 那 个 角 色 呢? 可 是 卓 玛 死 耗 得 到 证 实 以 后, 他 倒 是 希 望 在 鄂 戎 寺 当 一 名 僧 人 的 十 一 弥 伴 在 鄂 戎 寺 的 静 室 已 住 六 星 期 之 久 一 天 下 午, 几 个 牧 户 领 着 两 个 骑 马 者, 后 面 随 着 迦 臧 与 达 勤, 敲 响 山 门 我 们 由 拉 萨 来, 一 人 向 守 门 僧 人 说, 大 商 人 丹 津 是 我 们 的 主 人, 他 的 女 儿 死 后 还 阳, 以 后 又 死 了, 她 让 我

444 们 送 一 个 松 儿 石 给 湟 源 商 人 弥 伴, 她 说 他 当 了 你 们 的 喇 嘛, 他 在 这 里 吗? 他 在 这 里 的, 僧 人 说 着, 将 门 开 得 大 大 的 拉 萨 来 了 信, 是 商 人 丹 津 送 来 的 寺 院 长 老 对 着 闭 了 的 门 向 弥 伴 宣 称 里 面 的 回 声 很 慢 最 后 弥 伴 才 拔 了 门 闩, 丹 津 的 佣 人 跪 倒 在 地 卓 玛 小 姐 叫 送 来 的, 年 长 的 一 个 说 着 给 弥 伴 送 上 一 个 包 她 死 了, 不 是 吗? 弥 伴 问 得 那 样 泰 然, 比 最 动 情 的 伤 感 还 要 动 人 两 人 低 了 头 她 死 的 时 候 是 尼 姑 吗? 你 知 道 的 长 老 与 佣 人 同 声 呐 喊 我 们 的 喇 嘛 大 宝, 你 是 一 位 佛 陀! 两 佣 人 就 将 拉 萨 一 切 的 经 过 叙 述 了 一 遍, 他 们 一 面 讲 着, 弥 伴 已 将 包 儿 打 开 了, 认 出 那 块 宝 石, 也 念 完 了 卓 玛 写 的 不 多 几 个 字

445 着 人 吹 那 法 螺 他 向 长 老 发 出 命 令 众 僧 人 集 合 的 时 候, 弥 伴 离 开 静 室, 回 到 喇 嘛 馆 舍 在 一 个 箱 子 里 面 前 代 喇 嘛 化 身 耶 喜 鄂 顿 的 僧 服 叠 得 好 好 的, 那 套 众 僧 徒 屡 次 给 他 看, 劝 他 穿 上 的 僧 服 弥 伴 这 才 坚 毅 卓 绝 地 穿 上 拼 金 背 心, 围 上 红 紫 色 的 长 裙, 系 上 黄 绿 腰 带, 穿 上 高 筒 靴 子, 披 上 黄 色 隐 居 袈 裟 ; 装 束 整 齐, 坐 下 候 着 法 螺 还 在 响 ; 众 僧 奔 向 寺 院 的 脚 步 声 也 由 外 边 传 进 来, 最 后, 一 切 静 下 去 一 定 是 到 齐 了 弥 伴 出 了 屋 子 单 人 进 入 佛 殿 他 到 供 桌 前 向 释 迦 佛 与 观 世 音 像 ( 那 是 向 下 望 着 历 代 鄂 戎 喇 嘛 灵 塔 的 ) 行 礼 他 起 来 以 后, 望 了 卓 玛 曾 在 那 边 显 现 过 的 弥 伴 大 师 的 塔 我 遵 从 你, 卓 玛 他 喃 喃 自 语 然 后 他 步 履 稳 健 地 登 了 宝 座, 弥 伴 完 全 作 了 自 己 的 思 想 的 主, 再 也 用 不 着 根 据 通 俗 信 仰 解 说 转 世 的 谜, 湟 源 的 神 僧 说 得 对 : 妨 害 他 的 视 野 的 墙 已 经 坍 塌 了 卓 玛 临 死 的 时 候 送 还 他 的 宝 石, 使 他 心 中 更 加 光 明 他 自 然 是 鄂 戎 喇 嘛 转 世 的 了, 因 为 他 们 有 的 善 心, 他 们 要 战 胜 痛 苦 的 愿 望,

446 同 样 都 在 他 的 生 命 之 中 ; 因 为 他 是 来 到 这 里 继 承 他 们 的 工 作 的 他 注 视 着 丝 毫 不 动 而 几 乎 不 敢 呼 吸 的 僧 众, 两 眼 充 满 了 严 肃 的 慈 祥 徒 儿 们 他 说, 你 们 的 喇 嘛 已 经 回 来 了! 十 二 他 又 没 有 声 音 地 在 心 中 说 道 : 章 珀 尔, 我 那 慈 母, 你 的 孩 子 已 将 你 的 梦 实 现 了! ( 正 文 完 )

447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原 书 封 面

448 五 智 喇 嘛 弥 伴 传 奇 原 书 出 版 信 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