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rosoft Word - 运河2012年2期_全文.d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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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正 是 初 夏 好 时 节 周 淑 艳 转 眼, 运 河 第 二 期 又 陪 伴 您 来 到 阳 光 灿 烂 的 六 月 这 时 节 已 经 是 初 夏 了, 没 了 春 日 的 娇 媚, 未 及 盛 夏 的 酷 热, 有 明 朗 的 阳 光, 也 有 清 朗 的 风, 有 个 性 又 不 减 风 韵, 氤 氲 着 一 种 细 腻 而 悠 长 的 情 意, 温 暖 而 友 好 这 是 个 微 笑 的 季 节, 是 个 纯 真 的 季 节 昨 天, 在 电 视 上 看 到 著 名 学 者 资 中 筠 说, 读 书 是 一 件 好 玩 的 事 儿 八 十 多 岁 的 老 太 太, 这 一 生 著 作 等 身, 成 就 非 凡, 不 知 读 了 多 少 书 读 书 是 为 了 好 玩 儿, 不 带 有 任 何 功 利 性 目 的 的 读 书 才 好 玩 儿, 才 能 读 出 书 中 的 味 道, 才 能 得 到 书 的 滋 养 写 作 更 应 如 此, 不 为 名 利 写 出 的 作 品, 读 者 才 觉 好 玩 儿, 才 能 从 中 受 益 读 书 和 写 作 都 该 抱 一 颗 纯 真 的 心, 一 如 这 季 节 读 者 与 作 者, 在 这 一 期 的 运 河 里 相 遇, 我 们 都 是 有 缘 人 这 一 期 运 河 上, 我 们 看 到 的 仍 是 一 批 衷 情 于 文 学 的 写 作 者, 不 分 南 北, 不 论 长 幼, 他 们 执 著 于 对 文 字 的 眷 恋 与 追 求, 表 达 着 对 生 活 的 感 触 与 思 考 何 俊 田 先 生 饱 含 深 情 的 追 忆, 让 我 们 从 我 认 识 的 炳 森 先 生 中, 仰 望 大 师 的 人 品 学 识 我 们 随 木 子 老 师 远 去 的 和 留 下 的 童 年 碎 片 穿 越 时 光, 去 探 寻 遥 迢 岁 月 里 乡 村 的 疼 痛 杨 振 关 先 生 的 故 乡 人 物 拾 忆, 一 个 个 鲜 活 的 人 物 生 在 几 十 年 前, 又 立 在 我 们 眼 前 李 善 成 老 先 生 及 其 学 生 的 古 风 词 韵 如 一 缕 微 风, 调 和 着 当 下 人 们 逐 渐 急 促 而 凌 乱 的 脚 步 长 笑 的 小 说 牛 人 牛 事 用 质 朴 的 语 言, 细 腻 的 描 写, 揭 露 了 社 会 转 型 期 中 的 人 性 百 态 年 少 钟 荧 一 篇 扇 子 叹, 使 得 小 女 生 的 才 情 跃 然 纸 上, 不 由 为 武 清 文 坛 的 未 来 欣 慰 文 学 向 来 寂 寞 而 清 高, 但 也 因 此, 热 爱 文 学 的 灵 魂 不 会 蒙 尘 添 褶 文 字 文 学, 不 衰 不 老 每 一 颗 钟 情 其 中 的 心 亦 如 此 正 是 初 夏 好 时 节, 守 候 文 字, 守 候 你

2 牛 人 牛 事 长 笑 任 家 民 无 论 如 何 也 没 想 到, 在 这 个 冰 天 雪 地 的 日 子 里 赵 兴 会 来 向 他 借 牛 按 说 这 样 的 日 子 没 任 何 农 活 要 做, 都 在 家 围 着 火 炉 支 起 麻 将 桌 战 得 难 舍 难 离, 哪 有 心 思 到 雪 地 里 受 罪 但 是, 就 是 在 这 样 的 日 子 里 赵 兴 却 来 借 牛 赵 兴 到 任 家 民 家 没 有 急 于 说 借 牛 的 事, 先 嘻 嘻 哈 哈 说 一 通 天 气 如 何 如 何 的 闲 话, 从 任 家 民 的 表 情 中 他 确 信 没 有 任 何 敌 意 后, 这 才 两 眼 盯 住 任 家 民 拴 在 牛 棚 里 的 八 头 牛 说, 家 民 你 这 牛 喂 得 好 壮, 毛 亮 得 苍 蝇 都 趴 不 住 任 家 民 见 赵 兴 赞 赏 自 己 的 牛, 顿 时 来 了 兴 趣, 两 颊 泛 上 喜 色, 走 过 去 拍 着 一 头 花 母 牛 的 臀 部 说, 它 是 咱 家 的 钱 匣 子 哩, 如 今 不 是 讲 奔 小 康 嘛, 咱 就 靠 它 啦 赵 兴 嘿 嘿 地 笑 着 说, 你 比 咱 强, 离 小 康 不 远 了, 哪 像 咱, 还 老 牛 拉 破 车 呢 任 家 民 嘴 角 微 微 撇 了 撇 揶 揄 道, 你 那 么 精 还 会 受 穷? 赵 兴 还 在 嘿 嘿 地 笑, 只 是 笑 里 有 了 些 许 尴 尬, 说, 精 啥 呀 精 任 家 民 哈 哈 笑 起 来, 他 感 受 到 了 一 种 满 足, 觉 得 有 理 由 在 赵 兴 面 前 开 怀 畅 笑 一 回 任 家 民 确 实 是 这 样 想 的, 他 还 想 起 一 句 名 言 : 看 谁 笑 到 最 后 任 家 民 笑 着 说, 冷 冻 寒 天 的 你 来 我 家 就 跟 我 说 这 些? 赵 兴 见 时 机 成 熟, 便 缩 起 脖 子 长 叹 一 声 说, 事 倒 是 有, 就 怕 你 不 给 面 子 任 家 民 望 着 赵 兴 的 为 难 相, 很 大 度 地 说, 你 把 我 看 得 也 太 小 肚 鸡 肠 了 咱 俩 虽 然 算 不 上 两 肋 插 刀 的 朋 友, 但 同 学 一 场, 那 点 交 情 还 有, 有 事 你 说 任 家 民 亮 了 态 度, 赵 兴 便 不 再 绕 弯 了, 说, 想 借 你 家 的 牛 用 用 任 家 民 疑 惑 地 问, 还 不 到 拉 粪 犁 地 的 时 候, 你 借 牛 干 啥? 赵 兴 说, 现 在 的 牲 口 比 人 舒 服, 你 见 谁 家 还 使 牲 口 拉 粪 犁 地? 我 借 你 家 的 牛 是 想 去 壮 壮 脸 面 任 家 民 困 惑 了, 不 明 白 赵 兴 肚 子 里 揣 的 什 么 鬼 心 思, 拿 眼 直 在 赵 兴 脸 上 瞅, 却 没 有 瞅 出 究 竟 赵 兴 见 任 家 民 半 天 没 有 声 气, 以 为 没 指 望 了, 就 伸 着 脖 子 硬 了 声 气 说, 家 民, 你 借 呀 还 是 不 借? 不 借 吐 句 话 我 到 别 人 家 去 借! 任 家 民 却 不 说 借 与 不 借 的 话, 挤 长 了 两 眼 微 微 笑 着, 脸 上 便 多 了 几 分 憨 态, 问, 你 借 牛 到 底 去 干 啥? 赵 兴 却 牛 皮 哄 哄 地 说, 这 你 就 不 要 问 了, 反 正 我 借 去 保 证 给 你 当 爷 似 的 供 着, 好 草 好 料 喂 上, 绝 对 少 不 了 你 一 根 牛 毛 任 家 民 还 是 不 吐 话, 就 那 样 笑 着 瞅 着 赵 兴 在 任 家 民 心 里, 这 几 头 牛 不 只 是 他 的 光 景 日 子, 也 是 他 感 情 的 一 部 分 想 当 初 牲 口 用 处 少, 身 价 贱, 好 些 人 嫌 养 在 家 里 伺 候 着, 把 驴 呀 牛 呀 卖 给 屠 夫 宰 了 卖 肉, 他 都 没 舍 得 把 性 情 温 和 的 花 母 牛 卖 了 他 太 爱 惜 花 母 牛 了, 冥 冥 中 总 觉 得 花 母 牛 是 他 家 的 一 口 人 今 生 他 恐 怕 都 忘 不 掉, 儿 子 五 岁 那 年 在 门 前 渠 边 耍, 花 母 牛 在 渠 边 吃 草, 儿 子 跌 到 水 渠 里, 花 母 牛 跳 下 去 让 小 东 西 抓 住 犄 角, 然 后 把 小 东 西 拱 到 岸 上 若 不 是 花 母 牛, 他 心 上 的 一 块 肉 就 被 活 活 揪 走 了 他 把 花 母 牛 养 在 家 里, 花 母 牛 便 也 儿 女 成 群 了, 手 头 紧 缺 时 他 卖 掉 一 头 牛 犊, 日 子 就 能 滋 润 一 年 半 载 任 家 民 心 里 荡 起 一 片 温 柔, 用 那 样 的 眼 神 瞅 着 他 的 八 头 牛 赵 兴 等 不 到 任 家 民 一 句 话, 以 为 任 家 民 不 愿 意 把 牛 借 给 他, 就 硬 邦 邦 地 把 一 句 话 戳 在 地 上, 你 要 是 觉 得 借 给 我 吃 亏, 一 头 牛 我 一 天 出 五 块 钱, 这 总 行 了 吧? 话 说 到 这 份 上, 任 家 民 不 吐 话 不 行 了, 说, 赵 兴, 咱 俩 之 间 并 不 是 钱 不 钱 的 事, 你 借 牛 总 得 有 个 用 处, 没 用 处 难 道 你 真 把 它 们 当 爷 供 着? 赵 兴 咳 了 一 声 笑 道, 用 处 就 是 我 拴 几 头 牛, 拿 它 要 块 宅 基 地 任 家 民 笑 了, 说, 你 直 说 不 就 是 了, 何 必 绕 这 些 弯 子 赵 兴 说, 这 怎 么 是 绕 弯 子 呢, 我 要 是 把 外 头 衣 服 都 脱 了, 里 头 虱 子 虮 子 乱 翻, 还 不 把 你 的 嘴 笑 歪 呀 任 家 民 说, 行 了 行 了, 你 别 说 得 那 么 寒 碜 牛 你 拴 多 少 天? 赵 兴 说, 多 则 一 个 月, 少 则 二 十 天 任 家 民 说, 那 行, 牛 你 都 拉 走, 只 是 那 头 花 母 牛 不 借 给 赵 兴 说, 你 以 为 我 是 财 主 呀? 借 这 么 多 牛 不 吃 不 喝 啦? 有 四 头 拴 在 我 家 院 子 里 就 够 了 任 家 民 走 过 去 一 根 一 根 解 缰 绳, 又 把 它 盘 在 牛 犄 角 上, 将 牛 吆 出 牛 棚 这 些 牛 和 任 家 民 是 极 熟 悉 的, 任 家 民 前 头 走, 一 头 牛 就 拿 犄 角 轻 轻 抵 任 家 民 的 屁 股, 任 家 民 一 甩 手 拍 在 牛 头 上, 牛 便 刹 住 了 脚 步 赵 兴 在 后 头 嘴 里 啾 啾 地 吆 喝, 牛 却 站 着 不 动 赵 兴 笑 道, 这 不 会 说 话 的 畜 生 也 欺 生 呢 任 家 民 扭 过 身 说, 这 牛 认 人 哩, 只 要 我 一 进 院 子, 你 看 那 个 欢 快 劲 说 罢 叫 了 两 声, 牛 便 朝 他 跟 前 凑 去

3 任 家 民 领 着 他 的 牛 走 出 村 口 时 碰 上 了 他 媳 妇 任 家 民 的 媳 妇 到 贲 瘸 子 家 看 打 麻 将 去 了 贲 瘸 子 家 天 天 支 两 桌 麻 将, 基 本 成 了 中 青 年 人 的 活 动 中 心 任 家 民 的 媳 妇 算 着 儿 子 快 要 放 学 回 家 吃 饭, 就 回 来 给 儿 子 做 饭, 迎 面 碰 上 任 家 民 和 赵 兴 领 着 牛 朝 村 外 走, 便 诧 异 地 说, 你 抽 了 哪 根 筋, 这 冰 天 雪 地 的 到 哪 放 牛 去? 任 家 民 说, 放 什 么 牛, 老 同 学 来 借 牛 用 用, 我 送 送 他 媳 妇 愣 在 路 边, 看 着 任 家 民 和 赵 兴 从 身 边 走 过 去 任 家 民 问 媳 妇, 今 儿 没 上 场 子? 媳 妇 声 气 硬 硬 地 说, 我 要 是 天 天 上 场 子, 这 点 家 底 能 够 我 输? 任 家 民 就 笑 着 说, 钱 匣 子 在 你 怀 里 搂 着, 输 不 输 我 哪 里 知 道 媳 妇 见 任 家 民 不 和 她 商 量 就 随 便 把 牛 借 给 别 人, 心 里 很 不 高 兴, 但 为 了 顾 住 丈 夫 的 面 子, 脸 上 勉 强 挂 着 笑 说, 我 要 不 搂 紧 些, 指 望 你 个 冒 傻 气 的 能 有 好 日 子 过! 任 家 民 不 接 媳 妇 的 话, 和 赵 兴 顺 路 走 了 路 上 走 着, 赵 兴 说, 家 民, 你 媳 妇 真 会 过 日 子, 麻 将 都 不 打 任 家 民 望 赵 兴 一 眼 说, 难 道 林 晓 燕 不 会 过 日 子? 赵 兴 有 些 尴 尬, 嘿 嘿 笑 几 声 没 有 把 话 再 说 下 去 在 任 家 民 和 赵 兴 之 间, 林 晓 燕 是 个 敏 感 的 话 题 当 初 念 高 中 时, 任 家 民 偷 偷 和 林 晓 燕 好 过 一 段 时 间, 两 人 虽 没 有 公 开 恋 爱, 但 同 学 们 都 知 道 他 们 两 人 好 上 了 任 家 民 对 女 人 最 初 的 知 识 就 是 从 林 晓 燕 那 里 得 到 的 至 今 任 家 民 仍 刻 骨 铭 心 地 记 得 他 初 吻 林 晓 燕 时 的 情 景, 他 筛 糠 般 地 抖 着, 那 渴 望 得 到 甜 蜜 的 嘴 唇 落 在 林 晓 燕 唇 上 便 如 鸡 啄 米 一 般 慌 乱, 林 晓 燕 不 明 究 竟, 睁 开 眼 问, 你 发 啥 抖? 害 怕? 任 家 民 颤 抖 着 摇 摇 头 林 晓 燕 又 问, 那 你 发 啥 抖? 任 家 民 悄 悄 说, 我 也 不 知 道 为 啥 就 在 任 家 民 和 林 晓 燕 好 的 时 候, 赵 兴 也 粘 上 了 林 晓 燕, 厚 着 脸 皮 对 林 晓 燕 大 献 殷 勤 赵 兴 是 那 种 敢 作 敢 为 的 人, 常 常 晚 自 习 后 约 几 个 同 学 去 地 里 偷 青 棒 子 煮 着 吃 林 晓 燕 欣 赏 赵 兴 的 大 胆 和 爽 快, 吃 着 赵 兴 献 给 她 的 嫩 玉 米 时 脸 上 就 有 遮 掩 不 住 的 灿 烂 林 晓 燕 渐 渐 被 赵 兴 身 上 透 出 的 男 人 气 迷 住 了 任 家 民 看 着 赵 兴 像 苍 蝇 一 样 叮 上 林 晓 燕, 气 得 两 眼 冒 火 却 又 不 能 发 作, 只 能 私 下 里 提 醒 林 晓 燕 离 赵 兴 远 着 点 林 晓 燕 却 说, 都 是 同 学, 在 一 起 耍 有 什 么 不 可 任 家 民 警 告 林 晓 燕 说, 赵 兴 不 怀 好 意, 胆 大 得 啥 事 都 敢 做, 小 心 毁 了 你! 林 晓 燕 灿 然 一 笑 说, 放 心, 我 爱 的 人 是 你, 不 会 傻 得 让 他 毁 了 我 林 晓 燕 明 白 无 误 地 说 爱 任 家 民, 犹 如 给 任 家 民 吃 了 一 颗 定 心 丸 黑 色 的 七 月 如 期 而 至, 经 过 高 考 的 一 番 折 磨 又 一 番 企 盼, 任 家 民 那 个 班 的 同 学 除 三 人 考 上 大 学 外, 其 余 的 都 被 一 刀 切 了 下 来 要 说 在 乡 中 学 读 书 那 阵, 任 家 民 是 有 希 望 考 上 大 学 的, 却 因 十 分 之 差 落 榜 了 赵 兴 对 考 大 学 根 本 不 抱 希 望, 因 此 把 聪 明 提 前 预 支 了, 给 自 己 物 色 了 一 个 可 心 的 对 象 林 晓 燕 和 任 家 民 偷 偷 好 了 一 阵 子, 最 后 却 上 了 赵 兴 的 船, 这 使 任 家 民 非 常 气 愤 任 家 民 去 质 问 林 晓 燕, 林 晓 燕 恨 恨 地 说, 你 个 胆 小 鬼, 一 跟 我 在 一 起 就 发 抖, 哪 像 个 谈 恋 爱 的 样 子 他 对 我 好, 我 不 嫁 他 嫁 谁? 任 家 民 愚 不 开 窍, 问, 他 对 你 咋 好 了? 林 晓 燕 说, 反 正 够 好 的 了 林 晓 燕 说 完 低 下 头 去, 红 着 脸 咕 哝 一 样 轻 轻 说, 你 不 开 窍 人 家 也 不 开 窍? 任 家 民 终 于 醒 悟 到 开 窍 的 实 质, 心 就 像 被 掏 空 了 一 样, 猛 然 感 到 眼 前 的 世 界 在 倾 斜 坍 塌, 半 天 才 无 力 地 问, 你 愿 意? 林 晓 燕 呜 呜 地 哭 着 说, 他 他 我 拗 不 过 他 任 家 民 彻 底 愤 怒 了, 一 拳 击 打 在 树 上 说, 这 狗 日 的! 任 家 民 心 里 的 希 望 之 星 陨 落 了, 可 他 仍 然 不 甘 心, 他 喟 叹 一 声 问, 那 咱 俩 林 晓 燕 说, 木 已 成 舟, 好 丫 头 有 的 是, 还 怕 你 找 不 上 任 家 民 初 恋 的 一 根 红 丝 线 被 林 晓 燕 残 酷 地 剪 断 了 任 家 民 为 此 恨 了 赵 兴 好 长 时 间, 直 到 他 娶 妻 生 子, 初 恋 的 伤 痕 才 慢 慢 弥 合 十 几 年 后, 在 这 个 大 雪 封 地 的 日 子 里, 由 于 赵 兴 的 出 现, 任 家 民 心 里 的 那 个 疤 又 被 触 动 了 任 家 民 和 赵 兴 同 乡 不 同 村, 两 家 相 隔 却 不 及 五 里, 碰 面 的 机 会 很 多, 却 不 来 往 任 家 民 看 一 眼 赵 兴 那 张 似 乎 永 远 洗 不 净 的 脸, 心 里 恨 恨 地 骂 一 句, 狗 日 的 要 不 是 林 晓 燕 的 面 子, 别 说 牛, 就 是 牛 毛 你 也 休 想 借 走 一 根! 赵 兴 从 任 家 民 的 寡 言 中 似 乎 猜 到 了 什 么, 笑 着 说, 家 民, 是 不 是 后 悔 借 给 我 牛 了? 任 家 民 似 乎 有 些 冷, 也 似 乎 是 去 表 现 一 种 豪 爽, 他 嚓 地 一 声 拉 好 皮 夹 克 拉 链, 说, 你 把 我 看 成 碎 娃 娃 了, 君 子 成 人 之 美, 决 不 夺 人 所 爱! 赵 兴 干 笑 几 声 说, 老 同 学 还 是 那 脾 性 任 家 民 说, 江 山 易 改 本 性 难 移, 你 呢? 赵 兴 叹 一 声 说, 我 这 几 年 是 干 啥 啥 不 顺, 碰 一 头 的 疙 瘩, 心 气 也 淡 了, 脾 性 也 改 了 任 家 民 嘴 角 挤 出 点 笑 说, 你 是 太 精 了, 小 钱 看 不 上, 大 钱 挣 不 来, 动 心 眼 的 那 劲 要 是 搁 在 干 正 事 上, 哪 有 干 不 成 的 赵 兴 立 即 一 脸 的 赧 然, 嘴 里 连 连 说, 是 呀 是 呀, 我 就 是 吃 了 好 高 骛 远 的 亏, 这 几 年 越 折 腾 日 子 过 得 越 紧 巴, 让 晓 燕 当 孙 子 骂, 动 不 动 就 要 离 婚 任 家 民 不 知 道 赵 兴 说 得 是 实 话 还 是 诳 语, 疑 惑 地 看 赵 兴 一 眼 说, 不 至 于 吧? 赵 兴 苦 笑 道, 我 就 知 道 说 了 你 也 不 会 信 任 家 民 不 吭 声 了, 半 会 才 说, 赵 兴, 想 干 一 番 事 业, 最 艰 难 的 是 打 基 础, 不 吃 苦 上

4 苦, 不 一 个 子 儿 一 个 子 儿 地 攒, 想 天 上 掉 馅 饼, 难 牛 你 赶 走, 我 就 不 送 了 说 完 折 转 身 要 走, 却 被 赵 兴 一 把 拉 住 赵 兴 说, 到 家 门 口 了, 不 进 去 坐 坐? 任 家 民 抬 眼 望 去, 不 知 不 觉 确 实 快 到 赵 兴 家 门 口 了 赵 兴 家 那 几 间 土 房 被 两 座 砖 房 夹 在 中 间, 既 鲜 明 又 羞 涩 任 家 民 推 辞 说, 不 了, 以 后 再 来 赵 兴 明 白 任 家 民 的 心 思, 就 拿 话 激 任 家 民, 你 是 怕 见 咱 家 晓 燕, 是 吧? 任 家 民 被 赵 兴 一 激, 心 里 顿 生 豪 气, 一 挺 腰 板 说, 我 怕 什 么? 又 没 干 下 亏 心 事! 赵 兴 笑 道, 不 怕 那 为 啥 到 家 门 口 了 不 进 去? 任 家 民 一 时 语 塞, 想 想 都 是 三 十 好 几 的 人 了, 过 去 的 那 点 破 事 有 什 么 放 不 下 的, 就 噗 哧 一 笑, 你 不 怕 引 狼 入 室? 赵 兴 脖 子 一 拧 说, 我 怕 个 球, 有 本 事 你 把 她 勾 引 走! 任 家 民 说, 此 话 当 真? 赵 兴 说, 只 要 你 本 事 大 赵 兴 这 么 一 说, 任 家 民 倒 有 了 想 见 林 晓 燕 的 欲 望, 他 想 试 试 林 晓 燕 眼 窝 是 不 是 还 那 么 浅 任 家 民 站 着 思 忖 去 不 去 赵 兴 家 的 当 儿, 几 头 牛 不 耐 烦 了, 都 伸 了 脖 子 哞 哞 地 叫 赵 兴 擤 一 把 清 鼻 涕 说, 走 呀, 你 不 冷 我 可 冷 呢 任 家 民 略 一 迟 疑, 便 倒 背 双 手, 蹽 开 大 步 从 容 地 朝 赵 兴 家 走 去 任 家 民 走 得 从 容, 心 里 却 不 从 容, 他 在 想 林 晓 燕 看 见 他 突 然 去 她 家 里, 会 有 什 么 样 的 表 现 呢? 任 家 民 到 了 赵 兴 家, 林 晓 燕 不 在 屋 里 赵 兴 把 任 家 民 的 牛 吆 在 院 里 放 杂 物 的 棚 子 下, 院 里 顿 时 显 得 拥 挤 不 堪 赵 兴 笑 着 说, 你 看 看, 地 方 狭 窄, 你 的 牛 只 好 受 些 委 屈 了 不 过 我 保 证 精 草 精 料 地 喂 任 家 民 没 有 说 话, 他 认 真 打 量 着 赵 兴 和 林 晓 燕 共 同 筑 起 来 的 巢, 心 里 有 说 不 出 的 失 望 赵 兴 到 院 外 扯 两 捆 稻 草 扔 给 牛, 牛 们 吃 起 来 任 家 民 蹲 在 牛 跟 前 看 牛 吃 草 每 回 给 牛 添 完 草, 他 都 要 蹲 着 观 察 一 阵, 久 而 久 之 便 成 了 习 惯 任 家 民 蹲 着 看 牛 吃 草, 赵 兴 说, 这 院 子 挤 得 挪 不 开 身, 要 宅 基 地 乡 上 又 不 批, 只 给 养 殖 户 批, 我 这 才 想 出 这 么 个 馊 主 意 任 家 民 不 抬 头, 不 无 讥 嘲 地 说, 政 府 现 在 扶 的 是 能 站 住 的, 你 把 事 情 干 大 了, 别 说 一 块 宅 基 地, 就 是 盖 工 厂 也 会 给 你 地 方 赵 兴 听 出 了 任 家 民 话 里 含 着 骨 头, 讪 笑 道, 这 就 叫 肥 处 添 膘 瘦 处 刮 油, 我 做 梦 都 想 发 财, 可 是 我 总 不 能 去 抢 银 行 吧 任 家 民 说, 抢 银 行 是 啥 话, 你 就 没 想 过 贷 款 干 点 正 事, 慢 慢 朝 大 里 滚? 赵 兴 叹 口 气 说, 前 几 年 贷 过 一 笔 款, 生 意 做 砸 了, 至 今 还 有 几 千 没 还 上, 想 贷 人 家 却 不 贷 给 任 家 民 说, 这 就 是 你 不 讲 信 用 的 结 果 赵 兴 说, 钱 是 硬 头 货, 我 就 是 想 讲 信 用, 拿 不 出 钱 来 信 用 还 不 是 顶 个 屁 赵 兴 的 话 使 任 家 民 有 了 一 丝 警 觉, 他 疑 虑 地 问, 既 然 窟 窿 还 没 填 上, 要 了 宅 基 地 你 拿 啥 盖 房? 赵 兴 笑 道, 猪 朝 前 拱 鸡 朝 后 刨, 各 有 各 的 活 法, 只 要 批 给 我 地 皮, 一 砖 到 顶 的 房 子 我 照 样 盖 起 来 赵 兴 说 话 的 当 儿, 林 晓 燕 不 知 什 么 时 候 已 站 在 院 外 了 林 晓 燕 人 未 进 院 就 朝 赵 兴 劈 头 盖 脸 一 盆 凉 水, 不 无 讥 讽 地 说, 吹 哩, 你 又 吹 牛 哩, 你 就 有 吹 牛 的 本 事! 赵 兴 没 好 气 地 接 话 说, 我 吹 的 就 是 牛, 这 不 是 牛 是 啥? 林 晓 燕 拉 开 院 门, 眼 里 突 然 看 见 正 在 吃 草 的 牛 林 晓 燕 跨 进 院 子 喜 不 自 禁 地 问, 牛 真 的 借 来 啦? 赵 兴 脖 子 一 扬 说, 吹 牛 还 不 容 易, 我 吹 出 来 的, 这 你 总 没 话 说 了 吧? 林 晓 燕 笑 着 骂, 说 你 胖 你 就 喘, 借 谁 家 的? 赵 兴 说, 你 做 梦 都 想 不 到, 借 的 是 你 老 情 人 任 家 民 的 林 晓 燕 啐 一 口 骂 道, 撒 谎 你 都 不 挑 个 时 候, 你 能 把 任 家 民 的 牛 任 家 民 从 牛 身 旁 冒 了 出 来, 林 晓 燕 含 着 的 半 句 话 就 卡 在 嗓 子 里 吐 不 出 来 了 林 晓 燕 无 论 如 何 都 没 想 到 赵 兴 果 真 借 的 是 任 家 民 的 牛 林 晓 燕 脸 上 绽 出 灿 烂 的 笑 容, 语 气 里 却 含 着 幽 怨 和 嘲 讽 说, 是 任 家 民 呀, 想 不 到 你 的 贵 脚 还 能 踏 进 咱 家 这 破 门 槛? 任 家 民 未 及 开 口, 赵 兴 抢 着 说, 是 我 把 他 硬 拽 来 的 林 晓 燕 说, 我 就 说 么, 人 家 如 今 风 光 了, 牛 气 得 哪 能 看 见 咱! 对 两 口 子 一 唱 一 和 的 讥 讽 任 家 民 并 没 在 意, 他 淡 淡 地 笑 着 说, 我 风 光 什 么 了, 一 没 做 官 二 没 发 财, 和 赵 兴 扳 着 肩 膀 一 样 高, 有 啥 牛 气 的 林 晓 燕 说, 没 风 光 老 同 学 之 间 咋 不 走 动 走 动? 任 家 民 搪 塞 道, 忙 啊 赵 兴 笑 道, 忙 什 么 忙? 还 不 是 因 为 我 把 晓 燕 搞 到 手 你 恨 咱 俩 林 晓 燕 笑 骂 道, 你 嘴 上 就 不 会 搁 个 把 门 的, 哪 壶 不 开 提 哪 壶, 你 把 我 都 害 苦 了 还 有 脸 说? 赵 兴 说, 你 苦 什 么 了? 这 些 年 不 也 衣 食 不 愁 地 过 来 了 咱 和 家 民 都 几 十 岁 的 人 了, 我 把 你 的 老 情 人 请 到 家 里, 还 怕 他 家 民 挖 了 墙 脚 不 成? 任 家 民 笑 道, 什 么 老 情 人, 听 着 怪 别 扭 的, 咱 真 要 是 老 情 人, 她 还 能 和 你 赵 兴 过 这 些 年, 早 散 伙 了 林 晓 燕 就 骂 赵 兴, 赵 兴 你 头 驴, 别 把 屎 盆 子 朝 咱 头 上 扣, 我 可 是 囫 囫 囵 囵 一 丝 不 少 嫁 给 你 的, 你 心 里 清 楚 要 说 当 初 我 还 觉 得 冤 屈 哩, 鲜 桃 子 没 让 任 家 民 尝 一 口, 白 白 便 宜 了 你, 家 民 你 说 是 不 是? 任 家 民 被 赵 兴 和 林 晓 燕 逼 得 不 开 口 不 行 了, 也 就 哈 哈 一 笑 说, 赵 兴 你 可 别 后 悔 引 狼 入 室, 当 初 林 晓 燕 的 鲜 桃 子 没 吃 上, 如 今 吃 口 烂 梨 也 行, 你 小 心 我 真 的 挖 了 你 的 墙 脚 赵 兴 笑 道, 只 要 你 不 怕 你 媳 妇 拧 耳 朵 闹 离 婚, 你 只 管 吃 只

5 管 挖 林 晓 燕 瞟 了 任 家 民 一 眼 说, 任 家 民 胆 子 没 颗 巴 豆 大, 哪 像 你 有 见 花 就 采 的 贼 胆 他 要 是 有 你 的 胆 子, 我 怕 也 不 是 现 在 这 样 子 了 赵 兴 见 林 晓 燕 说 得 难 听, 就 讥 讽 说, 你 以 为 你 是 谁, 人 家 家 民 的 媳 妇 一 表 人 才, 哪 点 比 你 差? 你 也 不 照 照 镜 子 去! 林 晓 燕 有 些 恼 了, 反 唇 相 讥 道, 这 难 说, 情 人 眼 里 出 西 施 林 晓 燕 脸 上 有 了 恶 气, 气 呼 呼 当 着 任 家 民 的 面 揭 赵 兴 的 短 处, 说, 我 知 道 前 几 年 你 风 光 的 不 行, 在 外 头 上 歌 厅 耍 小 姐, 这 二 年 踢 腾 不 开 了 才 窝 在 家 里, 不 然 你 能 安 分! 赵 兴 一 脸 赖 笑 地 狡 辩 道, 你 看 见 我 耍 小 姐 啦? 林 晓 燕 说, 这 还 用 看 见, 我 想 都 能 想 得 到 你 做 的 那 些 脏 事 赵 兴 也 不 恼, 摆 出 一 脸 无 赖 地 嘿 嘿 笑 着 问, 你 想 我 干 啥 事 了? 林 晓 燕 气 愤 地 说, 你 想 干 脏 事 就 是 差 票 子, 要 是 有 票 子 啥 事 你 不 敢 干? 眼 见 得 他 们 夫 妻 要 起 一 场 口 角, 任 家 民 忍 不 住 了, 淡 淡 地 笑 着 说, 赵 兴 你 把 我 拉 到 你 家 里, 是 让 我 看 你 两 口 子 唱 大 戏 吗, 你 俩 要 是 没 正 话 我 就 走 了 他 抬 脚 要 走 却 被 赵 兴 拉 住, 赵 兴 笑 道, 我 和 晓 燕 是 闲 磨 嘴 哩, 你 别 往 心 里 去 走, 进 屋, 咱 俩 喝 几 盅, 有 心 气 再 找 俩 人 来 搓 几 圈 麻 将 也 行 任 家 民 说, 酒 不 喝, 麻 将 也 不 打, 坐 坐 我 就 回 去 了 赵 兴 望 着 任 家 民 问, 什 么 你 都 不 沾, 闲 时 间 怎 么 打 发? 任 家 民 说, 我 哪 有 闲 时 间, 伺 候 了 牛 还 要 照 管 俩 娃 娃 的 学 习, 哪 像 你 俩 过 得 是 神 仙 日 子 林 晓 燕 脸 上 的 怒 气 淡 了, 嚷 道, 任 家 民 你 这 是 挖 苦 咱 呀, 你 看 咱 这 日 子 过 得 任 家 民 急 忙 说, 我 哪 敢 挖 苦 你 们, 我 是 羡 慕 你 们 哩 林 晓 燕 说, 羡 慕? 你 别 把 嘴 笑 歪 就 行 了 赵 兴 见 林 晓 燕 又 和 任 家 民 接 上 了 火, 怕 林 晓 燕 一 不 小 心 说 出 什 么 尖 刻 话 伤 了 任 家 民, 就 紧 忙 拿 话 岔 开 说, 算 啦 算 啦, 闲 话 少 说, 家 民 咱 进 屋 喝 酒 去 任 家 民 说, 不 了, 我 回 去 还 要 喂 牛 哩 林 晓 燕 说, 你 不 在 家, 你 家 那 口 子 连 牛 也 不 会 喂 啦? 任 家 民 说, 她 有 她 的 事, 一 天 也 是 忙 得 手 脚 不 闲 林 晓 燕 叹 一 声 说, 任 家 民 你 要 不 富 就 没 富 人 了, 赵 兴 要 是 有 你 的 一 半, 我 就 省 心 了 林 晓 燕 当 着 任 家 民 的 面 贬 损 赵 兴, 这 使 赵 兴 心 里 极 不 舒 服 赵 兴 说, 后 悔 了? 林 晓 燕 冷 冷 地 说, 岂 只 是 后 悔 赵 兴 赖 笑 道, 后 悔 也 迟 了 可 惜 呀, 世 上 卖 什 么 的 都 有, 就 是 没 卖 后 悔 药 的, 要 是 有, 你 这 病 就 有 治 了 林 晓 燕 恨 恨 地 说, 都 怪 我 当 初 瞎 了 眼! 赵 兴 嘿 嘿 笑 道, 还 说 当 初 呢, 当 初 是 谁 说 我 才 像 个 男 人 的? 林 晓 燕 啐 一 口 骂 道, 你 还 有 脸 说? 不 是 你 赵 兴 最 得 意 的 就 是 当 初, 随 即 哈 哈 大 笑 林 晓 燕 明 白 赵 兴 笑 里 的 含 意, 红 着 脸 望 任 家 民 一 眼 说, 不 和 你 这 种 没 皮 没 脸 的 人 说 了 任 家 民 一 旁 看 着 赵 兴 和 林 晓 燕, 无 话 可 说, 心 里 感 到 莫 名 地 失 望, 他 觉 得 林 晓 燕 不 该 是 这 种 口 无 遮 拦 的 人, 不 该 在 这 种 时 候 提 起 令 他 难 忘 而 又 难 堪 的 当 初 他 望 着 两 口 子 斗 嘴, 在 心 里 判 定 过 去 那 个 清 纯 的 林 晓 燕 已 不 存 在 了, 现 在 面 对 他 的 是 一 个 被 生 活 揉 碎 了 又 添 加 了 许 多 成 分 组 合 起 来 的 林 晓 燕 任 家 民 不 说 话, 但 林 晓 燕 却 对 任 家 民 意 想 不 到 的 登 门 有 着 说 不 明 道 不 白 的 兴 奋, 所 以 话 也 就 多 了 起 来 林 晓 燕 注 视 着 任 家 民, 笑 一 下 说, 你 这 么 能 干, 这 几 年 攒 了 多 少 钱? 任 家 民 笑 笑 说, 钱 倒 没 攒 下, 就 那 一 排 砖 房 和 几 头 牛 林 晓 燕 很 夸 张 地 哎 哟 哟 叫 着 说, 任 家 民, 你 门 缝 里 看 人 把 人 看 扁 了, 你 说 你 有 钱 我 也 不 去 借, 看 把 你 吓 的! 任 家 民 说, 我 吓 什 么, 有 就 有, 没 有 就 没 有, 你 总 不 能 让 我 打 肿 脸 充 胖 子 吧 林 晓 燕 说, 你 那 脸 不 打 都 胖 着, 你 说 你 没 钱 哄 鬼 哩, 少 说 你 也 有 十 万 八 万 了 任 家 民 说, 这 些 年 也 就 攒 了 三 万 多, 是 给 娃 子 念 大 学 准 备 的 林 晓 燕 嘴 里 啧 啧 着 说, 赵 兴 你 听 听, 人 家 这 才 叫 日 子, 我 跟 你 过 的 是 啥 日 子 呀? 赵 兴 瞪 眼 说, 你 说 啥 日 子? 缺 你 吃 了 还 是 缺 你 喝 了? 麻 将 你 打 着, 城 里 隔 三 岔 五 地 去 逛, 你 还 想 咋 样? 林 晓 燕 说, 这 也 叫 日 子? 我 打 个 麻 将 赢 得 起 输 不 起, 有 时 候 羞 得 都 不 敢 上 场 赵 兴 说, 你 还 能 赢 钱? 打 麻 将 哪 回 不 是 你 给 人 家 发 奖 金 林 晓 燕 说, 你 呢, 你 做 生 意 贩 假 货 捅 得 窟 窿 还 小? 赵 兴 和 林 晓 燕 又 叽 咕 的 时 候, 任 家 民 悄 悄 走 了 任 家 民 无 心 听 赵 兴 两 口 子 发 了 馊 的 闲 话, 槽 里 无 食 猪 咬 猪, 听 着 烦 心 任 家 民 走 出 赵 兴 家 时 心 里 对 林 晓 燕 存 留 的 那 点 旧 情 彻 底 消 失 了 他 爱 过 林 晓 燕, 那 是 至 真 至 纯 的 爱, 从 记 忆 中 抹 不 去 的 爱, 但 是 当 他 看 着 林 晓 燕 脸 上 厚 厚 的 油 彩 遮 掩 不 住 外 溢 的 泼 悍 时, 他 心 里 有 一 种 莫 名 地 惋 惜 和 失 望 任 家 民 踩 着 厚 厚 的 积 雪 向 家 里 走 去, 地 里 的 雪 新 鲜 而 无 痕 迹, 如 一 张 洁 白 的 纸 铺 展 开 来 任 家 民 走 上 去, 一 串 清 晰 的 脚 窝 写 在 纸 上, 雪 粉 钻 进 他 的 鞋 里, 凉 凉 的, 他 觉 得 很 舒 服 很 惬 意 他 朝 雪 地 上 吐 一 口 唾 沫, 雪 地 上 立 即 被 砸 出 个 深 深 的 小 窝, 他 心 里 的 郁 闷 似 乎 都 发 泄 到 了 雪 窝 里, 顿 时 觉 得 畅 快 了 许 多 不 见 了 任 家 民, 赵 兴 追 出 来 喊, 任 家 民 没 有 应 声 林 晓 燕 说, 别 假 惺 惺 的 了, 趁 天 还 早, 还

6 不 快 去 办 正 事 赵 兴 退 回 院 里 说, 是 得 办 正 事 了, 这 回 不 愁 没 过 年 的 钱 了 林 晓 燕 说, 钱 捏 到 手 里 才 算 是 自 己 的, 你 快 去 找 村 长 说 罢 又 笑 道, 回 来 时 提 几 瓶 酒, 把 他 们 灌 晕 了 事 情 就 好 办 了 赵 兴 嘿 嘿 地 笑 道, 还 用 你 说, 舍 不 得 孩 子 套 不 住 狼, 你 看 着 林 晓 燕 有 些 忧 虑 起 来, 说, 夜 长 梦 多, 就 怕 咱 猫 咬 尿 泡 一 场 空, 白 费 了 心 思 赵 兴 说, 这 你 就 不 懂 了, 借 牛 是 村 长 的 意 思, 他 能 拿 个 尿 泡 哄 咱? 林 晓 燕 说, 哄 不 哄 的 先 撂 一 边, 钱 捏 到 手 里 才 算 数 林 晓 燕 紧 着 催 促, 赵 兴 不 敢 撒 懒, 骑 车 去 找 来 几 个 村 干 部 几 个 人 八 瓶 高 梁 烧 底 朝 天 后, 一 张 由 村 上 出 具 的 养 牛 专 业 户 的 证 明 便 捏 在 了 赵 兴 手 里 村 长 打 着 酒 嗝 说, 赵 兴 你 狗 日 的 眼 睛 一 挤 巴 就 成 了 养 牛 专 业 户, 乡 上 的 八 百 元 补 助 费 就 到 手 了, 你 可 别 让 咱 村 干 部 作 难 赵 兴 笑 道, 你 们 作 什 么 难? 我 这 是 响 应 乡 上 的 号 召, 支 持 村 上 的 工 作, 谁 敢 说 我 这 牛 不 是 真 的 村 长 说, 你 蒙 谁 呀? 你 只 有 裤 档 里 的 牛 是 真 的, 你 敢 说 这 牛 是 你 买 的? 赵 兴 说, 拴 到 我 院 子 里 就 是 我 的, 你 们 村 干 部 不 也 是 村 长 嘿 嘿 地 笑 着 说, 不 说 啦 不 说 啦, 咱 也 是 给 上 头 涂 脂 抹 粉 干 政 绩, 上 头 逼 着 咱 村 养 牛, 不 干 就 得 挨 板 子, 要 不 谁 干 这 哄 人 的 事 村 长 的 笑 兀 地 变 成 一 脸 无 奈, 朝 地 上 吐 一 口 又 说, 哈, 日 他 的, 良 心 戳 到 脊 梁 上 了 走, 咱 都 走, 让 赵 兴 狗 日 的 床 上 撒 欢 去 村 干 部 都 走 了, 林 晓 燕 打 扫 着 房 间 突 然 说, 怎 么 忘 了 要 宅 基 地 的 事 了 呢 赵 兴 翻 林 晓 燕 一 眼 说, 给 你 块 地 皮 你 能 盖 起 房 来? 林 晓 燕 说, 盖 不 起 来 慢 慢 盖, 还 怕 地 皮 臭 了 不 成 赵 兴 说, 当 年 盖 不 起 来 房 人 家 不 又 收 回 去 了, 费 那 劲 干 啥 林 晓 燕 无 话 了, 端 一 簸 箕 垃 圾 去 倒 没 过 几 日, 赵 兴 如 愿 以 偿 地 从 乡 上 领 回 了 八 百 元 养 牛 补 助 费, 钱 虽 不 多, 却 让 两 口 子 欢 作 一 堆 林 晓 燕 把 钱 管 起 来, 只 给 了 赵 兴 八 十 元 林 晓 燕 说, 八 是 个 吉 祥 数 字, 这 钱 你 去 赌 去 嫖 我 不 管, 只 是 过 年 时 你 别 再 伸 手 要 赵 兴 笑 道, 人 掉 到 好 运 里 头 栽 跟 斗 都 捡 钱, 我 就 拿 这 个 八 发 发 看 赵 兴 拿 八 十 元 钱 在 麻 将 场 子 上 拼 杀, 真 让 他 说 准 了, 他 好 运 连 连, 几 天 下 来 八 十 元 钱 就 变 成 了 厚 厚 一 沓, 数 数 竟 有 四 百 多 兜 里 有 了 钱, 赵 兴 越 发 地 忙 了, 把 任 家 民 的 四 头 牛 彻 底 扔 给 林 晓 燕 去 喂 林 晓 燕 也 是 个 忙 人, 爱 在 麻 将 场 子 上 凑 热 闹, 哪 有 好 草 好 料 伺 候 牛 喂 了 不 到 半 月, 林 晓 燕 嫌 麻 烦 了 一 天 深 夜 赵 兴 从 麻 将 场 子 回 来, 刚 睡 下, 林 晓 燕 一 把 拧 在 赵 兴 大 腿 内 侧, 疼 得 赵 兴 哎 哟 一 声 坐 起 来 赵 兴 以 为 这 些 日 子 冷 落 了 林 晓 燕, 林 晓 燕 想 要 那 个, 笑 道, 憋 不 住 啦? 林 晓 燕 呸 他 一 口 说, 不 稀 罕! 赵 兴 问, 那 你 掐 我 干 啥? 林 晓 燕 说, 把 牛 还 了 去, 养 在 家 里 麻 烦 赵 兴 说, 是 该 把 牛 还 了 赵 兴 说 着 还 牛 的 事, 就 拉 过 林 晓 燕 的 一 只 手, 嘻 嘻 笑 道, 把 那 牛 还 掉, 我 这 牛 该 进 圈 了 就 在 赵 兴 和 林 晓 燕 商 议 还 牛 的 第 二 天 上 午, 任 家 民 到 赵 兴 家 来 赶 他 的 牛 了 赵 兴 借 牛 冒 名 领 取 补 助 费 的 事 任 家 民 是 最 近 几 天 才 听 说 的, 他 心 里 既 有 一 种 愤 怒 也 有 一 种 无 奈, 还 有 一 种 吃 了 苍 蝇 般 的 恶 心 任 家 民 证 实 传 闻 的 确 凿 后 到 乡 上 反 映 过 情 况 的, 可 管 畜 牧 的 乡 干 部 却 说, 那 村 是 乡 上 定 的 养 牛 专 业 村, 为 了 激 发 农 民 养 牛 的 积 极 性, 即 便 出 现 一 点 问 题 也 不 能 证 明 大 方 向 错 了, 至 于 个 别 农 户 借 牛 领 取 补 助 费, 这 说 明 乡 上 的 优 惠 政 策 有 吸 引 力, 既 然 领 了 补 助 费, 这 牛 他 就 迟 早 会 养, 不 能 狭 隘 地 去 看 待 这 事 任 家 民 好 心 反 映 情 况, 没 想 到 憋 了 一 肚 子 不 快 回 来, 他 不 能 阻 止 别 人 借 牛 冒 充 养 牛 专 业 户 骗 取 补 助 费, 可 他 要 回 借 出 去 的 牛 是 自 己 的 事, 谁 也 管 不 了 任 家 民 后 悔 自 己 心 软, 本 来 赵 兴 借 牛 要 宅 基 地 就 是 骗 人 的, 他 却 仍 把 牛 借 给 他 去 骗 后 悔 也 迟 了, 任 家 民 惟 一 能 做 的 就 是 赶 紧 要 回 自 己 的 牛 任 家 民 到 赵 兴 家 来 赶 牛, 赵 兴 哈 哈 笑 道, 家 民, 你 看 看 你 的 牛 少 了 根 毛 没 有? 任 家 民 笑 不 出, 阴 沉 着 脸 说, 少 多 少 牛 毛 都 无 所 谓, 只 是 我 少 了 做 人 的 良 心 啊! 赵 兴 听 出 了 言 外 之 意, 一 脸 玩 世 不 恭 的 赖 笑, 说, 你 是 找 良 心 来 啦? 任 家 民 说, 是, 还 不 算 晚 吧? 赵 兴 说, 不 晚 不 晚 言 毕 朝 屋 里 喊 一 嗓 子, 林 晓 燕, 家 民 来 啦 赵 兴 一 声 叫 喊, 林 晓 燕 从 屋 里 出 来 了, 林 晓 燕 浅 笑 道, 怎 么 来 了 也 不 进 屋? 任 家 民 淡 淡 地 说, 我 来 赶 牛, 进 屋 也 没 啥 事 林 晓 燕 说, 没 事 就 不 进 屋 啦, 怕 我 吃 了 你 呀? 任 家 民 心 里 不 快, 脸 上 也 就 没 有 好 颜 色, 他 不 接 林 晓 燕 的 话, 默 默 地 盘 着 牛 绳 赵 兴 在 一 旁 打 哈 哈 说, 家 民 不 是 怕 人, 他 是 想 他 的 牛 了, 昨 天 晚 上 我 还 说 今 天 就 把 牛 给 送 回 去 呢 林 晓 燕 瞟 赵 兴 一 眼 说, 任 家 民 对 牛 有 感 情, 对 人 却 木 木 的, 当 初 他 对 我 要 是 像 现 在 对 他 的 牛 一 样, 也 许 赵 兴 明 白 林 晓 燕 是 在 拿 话 挤 兑 任 家 民, 嘻 嘻 笑 道, 林 晓 燕 你 是 想 让 家 民 犯 错 误 呀, 你 当 着 我 的 面 朝 家 民 放 电 我 无 所 谓, 小 心 把 家 民 电 晕 了 林 晓 燕 轻 笑 着, 说, 我 还 有 这 魅 力? 我 连 你 赵

7 兴 都 电 不 住 还 能 电 晕 任 家 民 赵 兴 说, 我 和 家 民 一 样, 我 是 一 万 伏 的 绝 缘 层, 你 问 问 家 民 是 多 少 林 晓 燕 说, 任 家 民 是 胆 小, 他 要 是 有 你 赵 兴 的 贼 胆, 我 就 不 会 赵 兴 问, 不 会 什 么? 林 晓 燕 把 披 肩 发 朝 后 一 拨, 故 意 瞪 起 眼 睛 说, 你 还 有 脸 问? 就 在 两 口 子 不 知 羞 丑 地 打 情 骂 俏 的 时 候, 任 家 民 一 言 不 发 赶 着 牛 出 了 院 子 赵 兴 和 林 晓 燕 也 随 后 跟 出 来 送 任 家 民 走 到 村 口, 赵 兴 大 声 说, 家 民, 这 牛 晚 上 得 多 加 点 料 村 口 站 了 许 多 闲 聊 的 人, 赵 兴 这 话 是 说 给 村 里 人 听 的 任 家 民 没 有 吱 声, 他 觉 得 他 把 牛 借 给 赵 兴 是 干 了 一 件 很 蠢 的 事 任 家 民 走 远 了, 路 口 就 有 人 问, 赵 兴 你 这 牛 拴 了 没 几 日 怎 么 又 让 人 赶 走 了? 赵 兴 很 牛 气 地 说, 我 把 这 牛 卖 了, 开 春 再 买 奶 牛 养 有 人 当 面 调 侃, 你 就 把 牛 X 套 在 嘴 上 吹 吧, 你 能 买 回 奶 牛 养? 赵 兴 说, 咋 的 啦, 你 小 瞧 我 呀, 养 牛 专 业 村, 你 们 养 肉 牛, 我 偏 养 奶 牛 说 话 的 人 又 递 来 了 一 句, 你 是 把 媳 妇 的 奶 吃 厌 了, 要 改 吃 牛 奶 了 林 晓 燕 咕 咕 笑 道, 他 吃 厌 了 你 来 吃 嘛, 你 叫 声 妈 我 就 让 你 吃 哄 地 一 片 笑 声 林 晓 燕 知 道 说 走 了 嘴, 红 着 脸 叫 上 赵 兴 匆 匆 回 家 了 ( 责 编 : 杨 振 关 )

8 刘 冬 冬 的 广 州 生 涯 王 晓 强 刘 冬 冬 简 直 对 自 己 的 双 手 迷 恋 极 了 刘 冬 冬 有 一 双 指 头 细 长 灵 活 的 手, 细 长 得 好 像 筷 子, 灵 活 得 有 如 章 鱼 最 重 要 的 是, 这 双 手 天 生 有 一 种 化 腐 朽 为 神 奇 的 魔 力 那 些 本 来 毫 无 生 命 的 东 西, 例 如 木 屑 砖 头 废 纸 易 拉 罐 破 收 音 机 等 等, 经 过 他 双 手 的 摆 弄, 立 即 就 焕 发 出 前 所 未 有 的 光 彩 初 中 毕 业 后, 刘 冬 冬 进 了 家 具 厂, 跟 一 个 老 师 傅 学 起 了 木 工 念 书 时, 刘 冬 冬 对 书 本 上 的 任 何 内 容 都 不 感 兴 趣 他 把 课 本 一 张 张 撕 下 来, 叠 成 了 纸 飞 机 等 到 初 中 毕 业, 刘 冬 冬 的 课 本 只 剩 下 封 面 和 封 底 了 毕 业 典 礼 上, 刘 冬 冬 用 封 面 和 封 底, 叠 了 一 架 巨 大 的 纸 飞 机, 这 架 肚 皮 圆 滚 滚 的 轰 炸 机 从 小 礼 堂 的 后 排 升 起, 无 声 地 飞 向 主 席 台, 在 校 领 导 们 的 脑 袋 上 空 盘 旋 了 好 几 圈, 一 头 栽 在 校 长 的 脑 袋 上 同 学 们 一 阵 欢 呼 班 主 任 的 脸 白 了 刘 冬 冬 潇 洒 地 瞥 了 班 主 任 一 眼, 说 : 白 什 么 白? 从 今 天 开 始, 老 子 再 也 不 服 你 管 了! 刘 冬 冬 就 这 样 告 别 了 自 己 的 学 生 时 代 刘 冬 冬 喜 欢 木 工 他 对 做 木 工 用 的 各 种 工 具, 都 有 一 种 心 领 神 会 的 热 爱 这 种 热 爱, 让 刘 冬 冬 在 侍 弄 木 头 时, 就 像 一 名 丫 鬟 在 服 侍 地 主 家 的 千 金 小 姐 刘 冬 冬 感 到 自 己 跟 木 头 有 一 种 天 生 的 缘 分 他 喜 欢 抚 摸 各 种 木 头 的 纹 理, 喜 欢 闻 木 头 被 锯 开 时 散 发 出 来 的 香 气 他 甚 至 还 喜 欢 锯 木 头 时 散 落 在 地 上 的 木 屑 这 种 木 屑 质 地 松 软, 有 些 湿 润, 捏 在 手 心, 有 一 种 特 别 的 舒 服 感 虽 然 厂 里 有 各 种 机 械 设 备, 但 是 带 刘 冬 冬 的 老 师 傅 还 是 喜 欢 动 手 老 师 傅 说, 木 头 是 一 种 有 生 命 的 东 西, 木 头 喜 欢 你 对 它 动 手 动 脚 刘 冬 冬 也 喜 欢 动 手, 他 对 木 头 也 有 一 种 天 生 的 热 爱 刘 冬 冬 很 快 就 出 师 了 他 出 师 的 那 一 年, 家 具 厂 正 式 宣 布 倒 闭 三 四 年 之 内, 刘 冬 冬 跟 着 老 师 傅 走 遍 了 这 个 城 市 的 各 个 角 落 刘 冬 冬 喜 欢 这 种 生 活, 他 不 愿 意 回 家, 而 是 跟 着 师 傅 和 其 他 人 一 起 住 在 装 修 的 房 子 里 他 在 各 种 大 小 不 一 的 房 子 里 住 过, 在 各 种 高 中 低 档 的 房 子 里 住 过 在 那 些 牛 X 烘 烘 的 东 家 搬 进 来 之 前, 他 先 在 他 们 家 吃 喝 拉 撒 过 了 这 个 世 界 上, 比 他 们 住 过 的 房 子 更 多 的 人, 屈 指 可 数 房 子 装 修 好, 他 们 就 离 开, 住 进 下 一 家 刘 冬 冬 的 师 傅 是 本 地 人, 这 点 让 他 更 容 易 获 得 装 修 业 主 的 信 任 广 州 这 个 城 市 天 然 地 对 外 地 人 不 信 任, 在 广 州, 像 师 傅 这 样 干 装 修 的 本 地 人 也 不 多 师 傅 的 知 名 度 越 来 越 高, 最 近 一 下 子 接 到 了 好 几 家 的 装 修 合 同 人 手 不 够, 他 让 刘 冬 冬 住 进 来, 先 一 个 人 干, 让 东 家 感 到 他 们 正 在 干 活 儿, 而 且 干 得 热 火 朝 天 师 傅 的 意 思, 着 重 在 热 火 朝 天 这 个 词 上 至 于 其 他 的 小 工, 他 们 等 到 需 要 的 时 候, 才 到 马 路 边 随 便 拉 一 个 来 临 时 使 用 在 这 个 城 市 的 街 边, 在 桥 上, 到 处 都 是 这 种 面 前 放 着 油 漆 木 工 泥 瓦 工 电 工 牌 子 的 人, 他 们 大 多 数 是 外 地 来 的 农 民 刘 冬 冬 已 经 算 得 上 是 熟 练 工 人 了 他 是 这 个 城 市 里 的 人, 跟 这 个 城 市 的 市 民 操 着 相 同 的 口 音 说 话 所 以 他 也 像 自 己 的 师 傅 一 样, 容 易 得 到 东 家 的 信 任 不 知 道 从 什 么 时 候 起, 东 家 这 个 词 就 开 始 兴 起 了 以 前 这 词 是 指 地 主 老 财, 现 在 所 有 装 修 房 子 的 人, 都 有 变 成 地 主 老 财 的 机 会 刘 冬 冬 他 们 称 装 修 客 户 为 东 家, 是 从 安 徽 民 工 那 里 学 来 的 这 种 陈 腐 的 思 想, 死 灰 复 燃 还 真 快 这 个 房 子 的 东 家 来 得 很 少, 也 比 较 客 气 刘 冬 冬 有 空 就 锯 锯 木 头, 刨 刨 花, 偶 尔 还 在 木 头 上 凿 几 个 洞 刘 冬 冬 对 使 刨 子 颇 有 心 得 他 刨 出 来 的 木 头, 光 滑 细 腻, 好 像 刚 刚 抹 过 护 肤 露 有 些 粗 心 的 木 工 喜 欢 用 电 刨 子, 那 样 省 心 刘 冬 冬 不 喜 欢 省 心, 刘 冬 冬 喜 欢 的 是 刨 花 从 刨 子 上 面 卷 动 出 来 的 那 种 感 觉 刘 冬 冬 是 个 勤 恳 的 人, 他 的 本 地 人 身 份, 使 得 他 很 快 就 让 这 里 的 居 民 放 松 了 对 他 的 戒 心 刘 冬 冬 装 修 房 子 的 楼 上 对 门, 是 复 式 五 室 二 厅 的 大 房 子, 据 说 有 二 百 多 平 米, 住 着 一 个 年 轻 的 女 人

9 这 个 年 轻 的 女 人 懒 得 像 一 只 猫, 但 是 特 别 喜 欢 购 物, 一 有 空 就 开 着 本 田 CRV 出 去 兜, 看 见 什 么 都 往 家 里 搬 有 几 次, 刘 冬 冬 还 帮 她 搬 了 几 件 东 西 那 辆 本 田 城 市 运 动 型 汽 车 在 众 多 老 式 的 桑 塔 纳 汽 车 里, 显 得 鹤 立 鸡 群 刘 冬 冬 平 时 除 了 喜 欢 做 木 工 之 外, 就 是 喜 欢 汽 车 他 注 意 到, 在 这 个 城 市 里, 开 本 田 CRV 的 大 多 数 都 是 时 髦 女 性, 报 纸 传 媒 喜 欢 称 她 们 为 白 领 女 性 所 谓 白 领 女 性, 据 刘 冬 冬 自 己 的 理 解, 就 是 不 用 干 活 儿, 整 天 好 吃 懒 做 的 意 思, 你 很 难 想 象, 一 个 坐 办 公 室, 收 发 收 发 文 档, 联 系 联 系 电 话 的 女 人, 能 够 有 钱 挣 到 一 套 五 室 二 厅 的 大 房 子, 还 能 买 得 起 近 四 十 万 的 一 辆 时 髦 汽 车 在 广 州, 这 样 的 女 性 还 很 多 她 们 总 是 开 着 各 种 时 髦 的 汽 车 在 街 上 兜 风, 显 得 非 常 惬 意, 与 众 不 同 楼 上 对 门 这 位, 刘 冬 冬 也 不 觉 得 有 多 么 了 不 起 的 漂 亮 不 过, 她 的 身 上 散 发 着 一 种 刘 冬 冬 暂 时 无 法 参 透 其 中 奥 秘 的 气 息 这 是 一 种 女 人 特 有 的 气 息, 不 同 于 木 头, 不 同 于 小 草, 也 不 同 于 油 漆 不 同 于 乳 胶 漆 木 器 漆 地 板 漆, 不 知 道 里 面 是 什 么 成 分, 用 什 么 比 例 搅 拌 而 成 刘 冬 冬 给 她 搬 了 一 个 大 箱 子, 里 面 不 知 道 装 了 什 么 东 西 刘 冬 冬 不 是 懵 懂 无 知 的 外 地 民 工, 他 见 过 世 面, 比 女 人 家 里 更 大 更 豪 华 的 房 子, 他 也 见 到 过, 但 是 他 对 住 过 人 之 后 的 房 子 没 有 太 多 的 感 受 这 么 大 一 个 房 间, 仅 仅 住 一 个 人, 不 知 道 是 一 种 什 么 情 形 年 轻 女 人 说, 谢 谢 啊 小 师 傅 刘 冬 冬 看 着 她 闪 闪 发 光 的 胸 脯, 又 看 看 她 家 闪 闪 发 光 的 大 铁 门, 笑 了 笑 说 不 客 气 楼 上 女 人 年 轻 时 髦, 浑 身 懒 洋 洋 的, 透 着 各 种 香 料 混 合 的 味 道, 好 像 一 块 即 将 下 锅 的 炸 鸡 翅 她 老 公 肯 定 是 个 有 钱 人, 步 履 蹒 跚, 大 腹 便 便, 不 是 官 倒, 便 是 公 仆 女 人 身 上 随 便 哪 个 角 度 看 过 去, 挑 出 任 何 一 部 分 的 衣 饰 来 看, 都 显 得 特 别 贵 气 刘 冬 冬 没 有 瞧 见 过 他 们 家 的 装 修, 凭 经 验 可 以 想 象 出 来, 估 计 跟 五 星 级 宾 馆 差 不 多 很 多 人 都 喜 欢 按 照 宾 馆 的 样 子 来 装 修 自 己 的 房 子, 喜 欢 宾 馆 的 马 桶, 宾 馆 的 吧 台, 宾 馆 的 吊 顶, 等 等 刘 冬 冬 和 师 傅 经 常 按 照 他 们 的 要 求, 帮 助 他 们 完 成 在 家 里 住 上 五 星 级 宾 馆 的 愿 望 有 一 段 时 间, 刘 冬 冬 弄 了 一 架 望 远 镜, 天 天 晚 上 偷 看 对 面 的 窗 户 对 面 楼 据 说 被 环 卫 局 整 体 买 下, 一 直 空 关 着, 没 有 分 出 去 渐 渐 地 住 进 来 很 多 人 那 些 本 来 幽 暗 的 窗 户, 一 个 接 一 个 明 亮 起 来 他 们 租 房 子 住, 干 什 么 的 都 有 这 个 世 界 就 是 这 样, 有 些 人 没 有 房 子 住, 有 很 多 房 子 没 有 住 人 刘 冬 冬 装 修 的 这 户 人 家 的 朝 北 房 间 正 对 着 的 那 个 窗 户 里, 住 了 两 个 姑 娘 刘 冬 冬 不 知 道 她 们 是 什 么 来 路 刘 冬 冬 猜 测 了 半 天, 觉 得 自 己 这 样 蒙 来 蒙 去, 并 无 实 际 的 意 义 他 的 望 远 镜 能 够 拉 近 距 离, 但 是 无 法 穿 透 她 们 的 窗 帘 刘 冬 冬 想 象, 她 们 住 在 那 间 房 子 里, 就 像 往 在 这 里 一 样, 跟 周 围 所 有 人 都 陌 生, 没 有 什 么 交 流 友 好 的 话, 大 家 就 点 点 头 ; 一 般 情 况, 都 是 冷 漠 着 脸, 擦 肩 而 过 刘 冬 冬 住 在 这 里, 从 来 没 有 人 过 问 他 偶 尔 搬 点 东 西 进 来, 偶 尔 扔 点 垃 圾 出 去 有 些 人 看 着 看 着, 就 觉 得 脸 熟 了 还 有 些 人, 怎 么 也 记 不 住 楼 下 有 一 个 老 头 儿, 长 着 兔 子 般 的 牙 齿, 兔 子 般 的 身 材, 有 着 兔 子 般 温 和 的 性 格 有 一 次, 刘 冬 冬 下 楼 扔 垃 圾, 他 跟 刘 冬 冬 打 了 一 声 招 呼 : 侬 好! 刘 冬 冬 有 些 慌 : 好 好! 老 头 就 微 笑 着 上 楼 去 了 刘 冬 冬 观 察 到 老 头 儿 有 一 双 粗 糙 的 大 手, 经 常 把 东 西 弄 到 楼 道 上 乒 乒 乓 乓 地 干 活 儿 他 会 修 理 漏 水 的 热 水 壶, 破 洞 的 铁 锅, 还 用 电 焊 枪 给 自 己 的 铁 门 装 上 了 一 个 铁 质 的 鞋 格 子 老 头 儿 很 可 能 是 钢 铁 厂 的 退 休 师 傅, 一 身 的 手 艺 无 处 施 展, 只 好 拿 自 己 家 的 东 西 来 修 补 刘 冬 冬 有 一 双 巧 手, 刘 冬 冬 也 喜 欢 对 着 所 有 的 东 西 修 修 补 补 每 个 人 都 有 自 己 最 珍 惜 的 宝 贝 刘 冬 冬 的 宝 贝, 就 是 他 自 己 做 的 一 大 堆 钥 匙 这 些 钥 匙 每 一 把 都 是 有 用 的, 不 是 玩 具 刘 冬 冬 给 每 一 个 自 己 装 修 过 的 房 子, 悄 悄 地 配 了 一 把 钥 匙 刘 冬 冬 对 于 配 钥 匙 这 样 的 活 儿, 有 着 极 深 的 兴 趣 无 论 是 什 么 钥 匙, 也 无 论 是 什 么 形 状 : 方 的 圆 的 扁 的 长 的, 他 对 着 钥 匙 孔 左 看 看, 右 看 看, 伸 根 铁 丝 探 探 深 浅 宽 窄, 回 来 就 知 道 该 怎 么 做 了 刘 冬 冬 喜 欢 收 藏 钥 匙, 他 对 自 己 装 修 和 居 住 过 的 房 子, 有 一 种 特 别 的 感 情 乡 下 的 狗 用 一 泡 热 尿 来 认 路, 刘 冬 冬 的 每 一 把 钥 匙, 都 隐 藏

10 着 一 段 神 秘 而 又 曲 折 的 路 线 刘 冬 冬 喜 欢 这 样 玄 想 : 他 拿 着 某 把 钥 匙, 几 乎 在 两 秒 钟 之 内, 就 能 够 回 忆 出 来 这 把 钥 匙 属 于 哪 一 个 房 子 钥 匙 们 就 是 他 人 生 的 记 忆 之 门, 打 开 这 道 房 门, 就 回 到 他 的 过 去 刘 冬 冬 随 身 带 着 一 张 地 图 这 个 城 市 太 大 了, 每 一 个 生 活 在 这 个 城 市 里 的 人, 都 只 熟 悉 自 己 居 住 地 区 周 围 巴 掌 大 的 一 小 块 地 方 城 市 就 像 是 枝 叶 繁 茂 的 森 林, 人 们 在 里 面 忙 忙 碌 碌, 好 像 是 草 根 底 下 目 空 一 切 的 蚂 蚁 他 在 这 张 城 市 地 图 上, 寻 找 自 己 曾 经 走 过 的 足 迹 他 把 钥 匙 摆 在 地 图 上, 摆 完 之 后, 地 图 上 就 全 都 是 钥 匙 了 这 是 一 种 满 足 感 他 在 地 图 上, 描 绘 自 己 重 新 回 到 这 个 家 里 的 种 种 景 像, 感 到 心 满 意 足 嗨, 轻 点, 手 脚 轻 点, 别 吵 醒 孩 子 刘 冬 冬 的 想 象 蹑 手 蹑 脚, 他 是 个 很 注 重 自 己 举 止 的 人 他 不 愿 意 让 自 己 的 想 象, 打 扰 了 别 人 的 睡 眠 刘 冬 冬 对 自 己 的 行 为 特 别 注 意, 楼 上 的 女 人 在 这 方 面 还 不 如 刘 冬 冬 楼 上 女 人 虽 然 浑 身 上 下 香 喷 喷 的, 衣 服 也 穿 得 很 名 贵, 但 是 她 老 是 在 楼 上 弄 出 乒 乒 乓 乓 的 声 音 来, 好 像 每 天 都 在 不 停 地 摆 弄 着 自 己 的 房 子 她 还 喜 欢 听 摇 滚 乐 和 打 击 乐, 声 音 之 大, 把 刘 冬 冬 居 住 的 房 子 里 的 灰 尘 都 震 得 荡 了 起 来 刘 冬 冬 喜 欢 安 静 每 次 楼 上 炸 鸡 翅 摆 弄 什 么 或 者 听 音 乐 时, 他 就 干 点 别 的 事 情, 来 分 散 自 己 的 注 意 力 刘 冬 冬 用 电 锯 锯 木 头, 用 电 钻 钻 洞, 在 墙 上 钉 钉 子 刘 冬 冬 把 木 头 锯 得 薄 薄 的, 刨 得 光 光 的, 然 后 做 出 各 种 形 状 的 东 西 来 有 时 候, 还 有 些 人 来 帮 他 干 活, 比 如 给 浴 室 里 的 墙 上 贴 瓷 砖, 往 一 个 房 间 的 地 面 上 钉 地 板 格 栅 他 们 干 活 儿 随 心 所 欲, 干 完 之 后 就 停 下 来 喝 酒 资 格 最 老 的 老 冬 瓜 在 这 个 城 市 生 活 了 十 几 年, 仍 然 一 贫 如 洗, 所 以 他 觉 得 自 己 对 这 个 城 市 最 有 发 言 权 老 冬 瓜 捋 起 胳 膊 上 的 衣 袖, 说, 这 里, 这 里, 这 里, 看 看, 全 是 疤, 连 根 秧 都 插 不 下, 我 干 了 多 少 活 儿 啊? 可 我 就 是 没 钱 老 冬 瓜 喝 了 一 大 口 酒, 咬 着 一 块 牛 筋, 嘴 巴 变 形, 磨 来 磨 去 老 冬 瓜 以 为 刘 冬 冬 跟 他 一 样, 也 是 乡 下 出 来 打 工 的 他 喜 欢 把 自 己 的 经 验 传 授 给 所 有 出 来 打 工 的 年 轻 人, 这 会 儿 他 也 同 样 要 传 授 给 刘 冬 冬 : 记 住, 城 里 人 都 是 坏 蛋, 他 们 中 没 有 一 个 是 好 东 西 刘 冬 冬 笑 了 笑 刘 冬 冬 不 喜 欢 说 话, 他 总 是 喜 欢 做 点 什 么 事 情 就 在 大 家 闲 聊 的 这 段 时 间 里, 他 就 用 小 刀 削 出 一 个 漂 亮 的 陀 螺 来, 让 老 冬 瓜 带 给 他 的 儿 子 玩 老 冬 瓜 问 刘 冬 冬 : 你 是 在 装 修 这 间 房 子 的 木 工 吗? 刘 冬 冬 点 点 头 老 冬 瓜 又 问 : 东 家 傻 不 傻? 刘 冬 冬 使 劲 地 想 了 想, 对 东 家 得 不 出 一 个 判 断 刘 冬 冬 想 不 出 来 东 家 傻 不 傻, 他 微 笑 地 甚 至 有 些 难 为 情 地 摇 摇 头 老 冬 瓜 说 : 东 家 都 是 傻 瓜! 临 走 了, 老 冬 瓜 又 叮 嘱 了 刘 冬 冬 一 下 : 记 住 我 的 话, 东 家 都 是 傻 瓜, 不 要 对 他 们 客 气! 刘 冬 冬 喜 欢 干 活 儿, 他 感 到 干 活 儿 中, 有 各 种 乐 趣 比 如, 一 间 装 修 前 的 房 子, 总 是 乱 糟 糟 的, 可 是 经 过 他 的 侍 弄, 就 变 得 漂 亮 了 有 一 次, 刘 冬 冬 正 在 往 楼 上 搬 最 后 一 块 木 板 他 看 见 楼 上 女 人 在 往 上 搬 一 只 箱 子 楼 上 女 人 显 然 不 是 搬 东 西 的 人, 就 那 么 一 只 简 直 就 是 鸡 蛋 大 小 的 东 西, 她 搬 得 气 喘 吁 吁 刘 冬 冬 就 说, 要 不 要 我 帮 你? 楼 上 女 人 看 看 刘 冬 冬, 把 箱 子 递 到 刘 冬 冬 的 手 里 到 了 门 口, 楼 上 女 人 显 然 不 想 让 刘 冬 冬 进 她 的 家 门, 就 说, 好 了, 小 师 傅, 你 给 我 行 了 刘 冬 冬 早 就 注 意 到 楼 上 女 人 的 大 铁 门 非 常 漂 亮 了 刘 冬 冬 情 不 自 禁 地 说, 你 家 的 铁 门 好 气 派!

11 楼 上 女 人 说, 这 是 进 口 名 牌, 意 大 利 产 品, 完 全 防 撬, 要 两 三 千 块 钱 呢 刘 冬 冬 说, 这 么 贵 啊? 楼 上 女 人 说, 铁 门 嘛, 贵 点 不 要 紧, 主 要 是 要 防 盗 要 万 无 一 失 刘 冬 冬 笑 了 笑 说, 哪 有 铁 门 真 能 防 撬 的? 楼 上 女 人 说, 我 这 个 铁 门 就 防 撬 厂 家 三 包, 要 是 被 撬 开 了 房 门, 他 们 缺 一 赔 三! 刘 冬 冬 轻 轻 地 摸 了 摸 铁 门 镶 嵌 的 铜 边, 觉 得 这 扇 铁 门 的 做 工 的 确 很 精 致 表 面 看 起 来, 这 扇 铁 门 的 确 也 是 一 副 刀 枪 不 入 的 架 势 但 是 刘 冬 冬 对 自 己 的 双 手 更 有 信 心 就 像 楼 上 女 人 迷 恋 自 己 的 进 口 铁 门 一 样, 刘 冬 冬 对 自 己 的 手 更 有 信 心 刘 冬 冬 很 专 业 地 想, 要 给 这 个 铁 门 配 钥 匙, 一 定 要 下 很 大 的 功 夫 才 行 这 个 世 界 上, 什 么 东 西 都 是 事 先 配 好 的 ; 稍 稍 差 上 一 点, 都 让 人 看 着 不 舒 服 钥 匙 也 是 这 样, 不 能 有 一 丝 一 毫 的 偏 差 做 钥 匙 是 一 门 手 艺, 甚 至 可 以 说 是 一 门 艺 术 有 一 段 时 间, 刘 冬 冬 对 于 做 钥 匙 的 迷 恋, 远 远 超 过 了 对 女 人 的 迷 恋 比 如 章 意 可 章 意 可 是 刘 冬 冬 的 初 中 同 学 个 子 比 刘 冬 冬 还 高 半 个 头, 漂 亮 得 就 像 是 一 只 梅 花 鹿 刘 冬 冬 有 一 度 对 她 感 到 意 乱 情 迷 刘 冬 冬 把 课 本 里 所 有 的 纸 都 撕 下 来 叠 成 了 纸 飞 机, 从 某 种 意 义 上 说, 还 是 为 了 引 起 章 意 可 的 注 意 章 意 可 初 中 毕 业, 考 上 了 一 个 旅 游 中 专 学 校 章 意 可 在 一 个 大 宾 馆 里 做 领 班, 衣 服 穿 得 笔 挺, 纹 丝 不 乱 有 一 次 初 中 同 学 聚 会, 刘 冬 冬 看 着 章 意 可, 感 到 自 己 的 心 都 碎 了 因 为 章 意 可 本 来 就 让 他 魂 不 守 舍, 当 上 宾 馆 的 领 班 之 后, 章 意 可 更 是 漂 亮 得 像 时 装 模 特 刘 冬 冬 认 为, 时 装 模 特 应 该 是 很 漂 亮 的, 因 此 他 用 时 装 模 特 来 形 容 章 意 可 刘 冬 冬 喝 了 四 瓶 啤 酒, 话 很 多, 舌 头 很 大 后 来, 刘 冬 冬 跟 自 己 的 死 党 毛 克 辉 说, 要 是 自 己 能 够 讨 章 意 可 做 老 婆, 就 是 从 楼 顶 上 一 脚 跳 下 去, 他 也 会 心 甘 情 愿 毛 克 辉 使 劲 地 拍 刘 冬 冬 的 肩 膀, 要 不 要 我 给 你 们 搭 搭 脉? 刘 冬 冬 叹 了 一 口 气 如 果 说 章 意 可 是 只 梅 花 鹿, 他 们 这 班 上 的 男 同 学, 最 多 就 是 一 只 只 野 兔 子, 有 些 还 掉 光 了 身 上 的 毛 大 家 都 说, 章 意 可 已 经 跟 一 个 台 巴 子 好 上 了 那 个 台 巴 子 四 十 多 岁, 脑 袋 光 光, 肚 皮 胀 胀, 据 说 在 台 湾, 有 钱 到 恨 不 得 要 撑 死 女 同 学 们 都 特 别 羡 慕 就 算 你 是 个 捡 破 烂 儿 的, 身 上 一 身 的 意 大 利 名 牌, 也 让 人 看 起 来 像 是 英 国 王 储, 更 何 况 台 巴 子 是 台 湾 的 阔 佬 呢? 刘 冬 冬 对 自 己 没 有 信 心, 他 感 到 很 羞 愧 刘 冬 冬 从 这 时 候 开 始, 对 女 人 有 种 本 能 的 羞 怯 刘 冬 冬 有 些 自 卑, 他 感 到 自 己 就 算 是 站 在 章 意 可 面 前, 章 意 可 的 眼 睛 里 也 未 必 能 够 看 得 见 他 章 意 可 站 在 他 面 前, 也 会 目 中 无 人 刘 冬 冬 叹 了 一 口 气 刘 冬 冬 回 到 现 实 生 活 中, 脑 子 里 考 虑 着 怎 么 给 这 扇 漂 亮 的 大 铁 门 配 一 把 恰 如 其 分 的 钥 匙, 一 把 铜 钥 匙 刘 冬 冬 自 言 自 语 地 说, 钥 匙 是 人 配 的 楼 上 女 人 很 不 屑 地 笑 了 笑, 小 师 傅, 你 是 木 工 还 是 钥 匙 匠? 刘 冬 冬 说, 我 是 木 工 楼 上 女 人 说, 别 说 你 是 木 工 了, 就 是 钥 匙 匠, 也 开 不 了 我 家 的 铁 门 我 跟 你 说 个 秘 密 吧 有 一 次, 我 故 意 假 装 自 己 家 的 钥 匙 掉 了, 请 一 个 钥 匙 匠 来 开 结 果 那 个 师 傅 开 了 一 个 小 时, 我 家 的 铁 门 纹 丝 不 动 他 把 自 己 的 师 傅 请 来, 又 开 了 一 个 小 时, 我 家 的 铁 门 还 是 坚 如 磐 石 他 们 只 好 灰 溜 溜 地 走 了 刘 冬 冬 用 根 竹 签 轻 轻 地 捅 了 捅 炸 鸡 翅 家 的 铁 门 楼 上 女 人 警 惕 地 看 看 刘 冬 冬, 小 师 傅, 你 想 干 什 么? 刘 冬 冬 说, 我 告 诉 你, 没 有 开 不 了 的 门 楼 上 女 人 看 着 他, 有 些 怪 怪 的 味 道 刘 冬 冬 要 给 这 个 铁 门 配 一 把 名 贵 的 钥 匙 到 时 候, 只 要 他 愿 意, 轻 轻 一 捅, 楼 上 女 人 家 的 门 就 开 了 楼 上 女 人 也 比 刘 冬 冬 高 半 个 头, 刘 冬 冬 认 为 她 的 男 人 说 不 定 也 是 个 台 巴 子, 或 者 香 港 人 这 样 一 想, 刘 冬 冬 就 不 由 自 主 地 想 到 了 章 意 可 他 的 心 情 一 下 子 郁 闷 起 来 刘 冬 冬 告 诉 自 己 说, 只 要 打 开 楼 上 女 人 的 门, 就 好 比 打 开 了 章 意 可 家 的 门 道 理 是 一 样 的 刘 冬 冬 的 心 情 愉 快 起 来 他 对 着 窗 口, 发 出 几 下 招 呼 小 鸡 的 咕 咕 咕 咕 的 欢 叫 刘 冬 冬 终 于 弄 清 楚 了, 对 面 房 子 的 两 个 姑 娘, 是 旁 边 一 家 理 发 店 里 的 洗 头 妹 刘 冬 冬 为 此 还

12 特 意 去 理 了 一 次 发, 请 一 个 姑 娘 洗 了 头 这 个 姑 娘 手 上 很 有 劲, 捏 得 刘 冬 冬 浑 身 舒 服 姑 娘 一 边 使 劲 地 掐 刘 冬 冬 的 头 皮, 一 边 问 : 老 板 在 哪 里 发 财? 刘 冬 冬 说 : 我 不 发 财 姑 娘 说 : 老 板 真 会 开 玩 笑 停 了 一 会 儿, 姑 娘 说 : 大 哥 住 在 哪 里? 刘 冬 冬 被 姑 娘 大 哥 这 个 词 弄 得 有 些 不 太 好 意 思 他 说 : 我 住 你 对 面 我 对 面? 姑 娘 咯 咯 地 笑 了 起 来 这 个 姑 娘 叫 阿 杉 阿 杉 是 一 个 圆 乎 乎 的 姑 娘, 比 刘 冬 冬 矮 半 个 头, 留 着 一 根 长 及 腰 际 的 辫 子 刘 冬 冬 喜 欢 圆 形 的 东 西, 他 觉 得 阿 杉 的 这 种 形 状 令 人 感 到 温 暖 洗 头, 按 摩, 刘 冬 冬 感 到 浑 身 舒 服 他 付 了 钱 阿 杉 说, 欢 迎 再 来 啊! 刘 冬 冬 说, 好 的, 我 就 住 你 对 面 阿 杉 笑 了 笑 阿 杉 大 概 不 太 相 信 刘 冬 冬 的 话, 现 在 人 们 说 话, 可 以 相 信 的 成 分 不 太 多 了 尤 其 在 美 容 院 这 种 地 方, 大 家 说 话, 都 有 些 不 太 正 经 刘 冬 冬 强 调 说, 我 不 骗 你, 我 就 住 你 对 面 阿 杉 说, 那 就 多 来 帮 衬 啊? 后 来, 刘 冬 冬 又 去 洗 了 好 几 次 头 他 喜 欢 阿 杉 把 他 脑 袋 按 在 自 己 的 胸 脯 上, 给 他 揉 眼 眶 后 脑 勺 软 柔 柔 的, 好 像 枕 着 一 个 鸭 绒 枕 头 刘 冬 冬 感 到 很 温 暖 刘 冬 冬 喜 欢 阿 杉 的 这 种 软 柔 柔 的 感 觉 阿 杉 随 口 问 刘 冬 冬 : 你 真 的 是 住 在 对 面 吗? 刘 冬 冬 说 : 是 啊 阿 杉 说 : 你 的 房 子? 刘 冬 冬 说 : 不 是 阿 杉 好 像 见 惯 不 怪 : 东 家 的? 刘 冬 冬 应 道 : 东 家 的 阿 杉 说 : 当 个 城 里 人 真 好 刘 冬 冬 说 : 房 子 装 修 好, 我 就 要 搬 走 了 一 天 傍 晚, 周 末 的 傍 晚, 刘 冬 冬 下 楼, 在 楼 下 看 见 楼 上 女 人 正 站 在 她 的 本 田 旁 边, 要 往 里 钻 每 个 周 末, 楼 上 女 人 都 要 开 车 去 外 面 有 车, 无 论 你 去 南 京, 去 杭 州, 还 是 去 扬 州, 都 很 方 便 住 两 天, 星 期 天 晚 上 回 来 这 才 是 有 钱 人 的 生 活 刘 冬 冬 已 经 注 意 到 这 个 现 象 很 久 了 刘 冬 冬 感 到 有 些 无 聊 刘 冬 冬 周 末 哪 里 也 去 不 了, 他 要 给 房 子 钉 地 板 格, 去 理 发 店 洗 头 刘 冬 冬 现 在 对 阿 杉 很 有 些 好 感 阿 杉 人 圆 乎 乎 的, 讨 她 做 老 婆 肯 定 不 错 刘 冬 冬 年 纪 也 不 算 小 了, 他 母 亲 已 经 自 作 主 张 地 去 看 了 好 几 个 姑 娘, 要 给 他 说 个 老 婆 但 是 刘 冬 冬 有 自 己 的 想 法, 刘 冬 冬 觉 得 这 种 事 情, 要 不 急 不 慢, 看 准 了, 再 慢 慢 来 但 是 母 亲 着 急 得 不 得 了, 好 像 刘 冬 冬 娶 老 婆 是 她 的 事 情, 跟 刘 冬 冬 没 有 什 么 关 系 刘 冬 冬 的 钥 匙 已 经 快 要 做 好 了, 他 在 锉 钥 匙 的 时 候, 锉 子 发 出 的 声 音, 听 起 来 十 分 悦 耳 刘 冬 冬 想, 要 给 有 钱 人 一 个 小 小 的 教 训 把 楼 上 女 人 的 房 子 打 开, 在 他 们 家 客 厅 的 地 板 上 拉 一 泡 屎 刘 冬 冬 晚 上 睡 不 着, 他 为 自 己 新 做 的 铜 钥 匙 感 到 兴 奋 刘 冬 冬 拿 钥 匙 在 炸 鸡 翅 家 的 大 门 上 轻 轻 一 捅, 缓 缓 拧 动, 门 就 无 声 无 息 地 开 了 刘 冬 冬 再 把 门 关 上 你 不 能 把 刘 冬 冬 理 解 为 一 个 行 为 不 端 的 人 刘 冬 冬 既 不 是 小 偷, 也 不 是 强 盗 你 甚 至 可 以 这 么 说, 在 刘 冬 冬 的 同 伴 当 中, 再 也 找 不 出 第 二 个 像 他 这 么 诚 实 的 人 一 般 人 装 修, 都 会 手 脚 不 干 净, 在 材 料 上 欺 骗 东 家 刘 冬 冬 不, 他 从 来 都 不 在 东 家 的 材 料 上 动 手 脚 刘 冬 冬 也 不 像 别 人 那 样, 对 着 东 家 的 房 子 到 处 撒 尿 刘 冬 冬 有 自 己 的 原 则, 他 觉 得 做 事 情, 就 要 认 真, 不 然 就 没 有 什 么 意

13 思 了 刘 冬 冬 把 门 打 开, 再 关 上, 只 不 过 是 想 表 明 自 己 的 态 度 而 已 这 个 时 候, 楼 上 女 人 一 定 在 跟 她 的 有 钱 老 公 或 者 情 人 或 者 朋 友 在 外 地 的 什 么 地 方 悠 闲 地 度 假 吧 刘 冬 冬 想, 我 却 把 你 的 门 打 开 了 刘 冬 冬 打 开 了 楼 上 女 人 家 的 漂 亮 铁 门, 强 忍 着 要 进 去 在 他 们 家 客 厅 地 板 中 央 拉 一 泡 屎 的 欲 望, 在 她 家 的 冰 箱 里, 拿 走 了 四 瓶 啤 酒 好 几 次 老 同 学 聚 会, 刘 冬 冬 都 闷 闷 不 乐 毛 克 辉 说, 要 不 要 我 给 你 搭 搭 脉? 刘 冬 冬 连 忙 摇 摇 头 刘 冬 冬 看 了 看 天 鹅 一 样 高 高 仰 着 脖 子 的 章 意 可, 便 低 头 喝 闷 酒 章 意 可 好 像 也 有 些 憔 悴 毛 克 辉 悄 悄 地 跟 刘 冬 冬 说, 章 意 可 跟 那 个 台 巴 子 拜 拜 了 不 过, 排 着 队 要 跟 章 意 可 牵 手 的 阔 佬, 据 说 起 码 有 一 个 连 刘 冬 冬 苦 笑 了 一 下 毛 克 辉 的 这 些 小 道 消 息, 对 他 可 以 说 是 毫 无 意 义 刘 冬 冬 干 干 停 停, 进 展 很 顺 利 钉 完 最 后 一 块 地 板, 他 就 可 以 做 家 具 了 现 在, 留 给 木 工 做 的 活 儿 越 来 越 少 很 多 家 具, 都 可 以 到 家 具 店 去 买 但 是 像 厨 房 壁 橱 这 种 地 方, 还 是 需 要 木 工 除 非 你 很 有 钱, 才 会 想 到 去 做 整 体 厨 房 周 末, 刘 冬 冬 偶 尔 溜 进 楼 上 女 人 的 家 里 去 喝 两 杯 然 后 在 她 家 的 大 沙 发 上, 横 躺 着, 看 一 小 会 儿 电 视 刘 冬 冬 在 她 家 里 如 鱼 得 水, 但 是 他 很 有 节 制, 总 是 能 够 及 时 忍 住 要 在 这 里 过 上 一 夜 的 欲 望 楼 上 女 人 拥 有 三 张 双 人 床 主 卧 的 一 张, 至 少 有 两 米 宽 刘 冬 冬 想, 楼 上 女 人 对 于 自 己 的 床, 想 必 特 别 讲 究 这 样 的 一 张 床, 当 然 很 适 合 两 个 人 在 上 面 颠 鸾 倒 凤 了 刘 冬 冬 不 由 自 主 地 想 起 了 章 意 可, 他 感 到 心 里 有 些 发 腻 刘 冬 冬 到 冰 箱 那 里 找 来 了 一 盒 冰 淇 淋, 躺 在 楼 上 女 人 的 两 米 大 床 上, 边 吃 边 看 电 视 就 在 这 时, 他 腰 上 的 手 机, 忽 然 发 疯 一 样 叫 了 起 来 刘 冬 冬 吓 了 一 跳, 手 上 的 冰 淇 淋 差 点 儿 掉 到 床 上 刘 冬 冬 手 忙 脚 乱 地 接 住 冰 淇 淋, 但 是 手 上 的 小 勺 还 是 落 在 床 上, 让 雪 白 的 床 单 沾 上 了 巧 克 力 色 的 冰 淇 淋 刘 冬 冬 一 边 接 手 机, 一 边 用 餐 巾 纸 手 忙 脚 乱 地 擦 床 单 上 的 冰 淇 淋 不 擦 还 好, 越 擦 床 单 上 的 污 渍 扩 散 得 越 大 刘 冬 冬 吗? 我 是 章 意 可 刘 冬 冬 一 下 子 有 些 呆 住 了 我 从 毛 克 辉 那 里 打 听 到 你 的 电 话 刘 冬 冬 点 点 头 你 是 刘 冬 冬 吗? 我 是, 我 是 我 是 章 意 可 章 意 可 你 好 是 这 样 的 章 意 可 稍 稍 停 顿, 好 像 是 善 解 人 意 地 给 刘 冬 冬 留 点 时 间, 以 便 他 调 整 一 下 自 己 的 情 绪 然 后, 她 又 说 : 我 买 了 一 套 新 房 子, 想 找 一 个 信 得 过 的 人 装 修 你 知 道 的, 外 地 人, 我 总 不 太 放 得 下 心 所 以, 我 就 想 到 你, 听 毛 克 辉 说, 你 是 老 师 傅 了 刘 冬 冬 嗯 了 一 下 我 过 来, 我 们 谈 谈 刘 冬 冬 愣 了 一 下 : 过 来? 到 哪 里? 到 你 家 啊? 我 不 住 在 家 里 你 住 在 哪 里? 我 刘 冬 冬 轻 轻 地, 然 而 还 是 不 由 自 主 地 撒 了 一 个 谎, 我 住 在 另 外 一 个 地 方 我 在 刘 冬 冬 一 个 字 一 个 字 地 说, 章 意 可 一 个 字 一 个 字 地 重 复 章 意 可 说 : 我 马 上 就 来! 刘 冬 冬 这 才 发 现, 自 己 把 楼 上 女 人 的 房 间 号 码 告 诉 章 意 可 了 刘 冬 冬 下 意 识 地 就 这 么 做 了, 他 是 有 意 的 一 个 人, 无 论 他 是 谁, 要 是 拥 有 这 么 大 的 一 个 房 子, 在 这 个 房 子 里 摆 满 了 高 档 家 具 和 各 种 电 器, 他 就 有 理 由 心 满 意 足, 也 有 理 由 对 自 己 信 心 十 足 刘 冬 冬 对 这 里 已 经 非 常 熟 悉 了,

14 对 于 这 个 房 子, 他 有 一 种 家 的 感 觉 刘 冬 冬 甚 至 相 信, 即 使 是 那 个 女 主 人, 对 自 己 的 家 也 不 如 他 熟 悉 刘 冬 冬 甚 至 连 她 用 的 避 孕 套 放 在 哪 里 都 了 如 指 掌 他 要 把 章 意 可 领 进 来, 让 章 意 可 在 这 些 由 大 量 物 质 堆 砌 而 成 的 高 级 品 位 中, 迷 失 方 向 刘 冬 冬 看 看 床 上 的 污 渍, 感 到 这 一 切 都 有 些 荒 诞 不 管 怎 么 说, 他 都 不 应 该 在 这 里 接 待 章 意 可 问 题 在 于, 不 在 这 里, 又 该 在 哪 里 呢? 刘 冬 冬 盯 着 污 渍, 越 看 越 觉 得 碍 眼 他 必 须 想 办 法 把 这 块 污 渍 弄 掉, 不 然, 心 里 就 感 到 很 不 舒 服 刘 冬 冬 跑 到 卫 生 间 里, 找 了 一 条 崭 新 的 毛 巾, 蘸 上 一 点 水, 再 来 擦 终 于, 床 单 的 巧 克 力 颜 色 好 像 没 有 了 就 是 洇 开 的 水 痕, 看 着 相 当 奇 怪 刘 冬 冬 坐 在 床 边, 考 虑 着 拿 什 么 招 待 章 意 可 这 个 楼 上 女 人 家 里 可 吃 的 东 西 倒 真 的 是 不 少, 冰 淇 淋 不 必 说 了, 咖 啡 和 各 种 点 心 零 食, 应 有 尽 有 要 不 是 床 上 的 这 一 摊 水 渍, 好 像 一 切 都 是 完 美 的 刘 冬 冬 看 着 水 渍, 觉 得 这 好 像 是 自 己 刚 刚 手 淫 过 后 的 毁 尸 灭 迹 刘 冬 冬 越 看 越 觉 得 滑 稽, 不 禁 嘿 嘿 嘿 地 笑 了 几 声 ( 责 编 : 杨 振 关 )

15 山 里 山 外 郭 贵 成 柳 柳 想 进 城, 亲 眼 看 看 那 片 大 烟 囱 下 是 个 什 么 样 子, 看 看 城 里 人 怎 样 过 日 子 更 使 她 难 以 熬 煎 的 是 想 见 二 顺 自 从 拒 绝 了 大 顺 求 亲 后, 她 还 没 和 二 顺 见 面 哩, 她 心 头 有 千 言 万 语 要 跟 二 顺 倾 诉 这 天 她 一 大 早 就 下 了 山, 守 候 在 公 路 旁 公 路 上 大 车 小 辆 来 来 往 往, 喇 叭 呜 呜 地 响, 她 怎 么 也 认 不 出 哪 辆 是 二 顺 的 车 有 几 回 她 以 为 是 二 顺 的 车 过 来 了, 忙 站 起 来 招 手, 车 吱 地 停 住 了, 从 驾 驶 室 里 伸 出 一 颗 陌 生 的 脑 袋 司 机 见 是 个 漂 亮 的 姑 娘 拦 车, 笑 眯 眯 地 邀 她 上 车 她 害 怕, 司 机 两 眼 色 迷 迷 的 日 头 快 当 顶 了, 热 浪 在 公 路 上 蒸 腾 着, 晒 得 她 有 些 头 昏 脑 胀, 还 不 见 二 顺 的 车, 她 焦 急 地 东 张 西 望 二 顺 跟 她 说 过, 想 进 城 在 路 边 等 着, 莫 非 是 在 哄 她? 汽 车 一 辆 又 一 辆 地 驶 过, 她 失 望 了, 心 灰 意 懒 地 站 起 来 要 回 转, 刚 转 过 身, 一 辆 大 卡 车 吱 地 停 在 她 身 旁, 她 吓 得 往 旁 边 一 跳, 从 驾 驶 室 里 伸 出 个 她 盼 了 大 半 天 的 熟 悉 的 脸 柳 柳, 等 谁 呀? 等 你 呀! 人 家 想 进 城, 等 你 一 上 午 了 柳 柳 一 见 二 顺 就 眼 泪 汪 汪, 委 屈 得 想 哭 二 顺 笑 了, 推 开 侧 门 说 : 上 车 吧, 我 远 远 地 就 看 见 像 你 柳 柳 上 了 车 坐 在 二 顺 身 边, 二 顺 向 她 笑 了 笑, 开 动 了 车 柳 柳 有 生 以 来 头 一 回 坐 车, 座 椅 软 塌 塌 的, 舒 服 哩 宽 大 的 玻 璃 明 晃 晃 的, 金 黄 的 路 面 不 停 地 向 车 窗 扑 来, 公 路 两 旁 的 树 木 一 闪 而 过 远 处, 碧 绿 的 田 野 苍 翠 的 山 峦 在 缓 缓 旋 转 她 有 些 眩 晕, 脸 颊 潮 红, 身 子 轻 飘 飘 像 腾 云 驾 雾 了 真 好 玩, 真 有 意 思! 二 顺 好 神 气 哩! 他 穿 着 蓝 工 装, 戴 着 白 手 套, 脸 上 一 副 变 色 镜, 金 字 商 标 还 在 他 轻 松 潇 洒 地 打 着 口 哨, 那 口 哨 声 分 明 是 首 欢 快 的 歌, 可 惜 柳 柳 不 懂 美 丽 的 姑 娘 见 过 万 万 千, 只 有 你 最 可 爱 自 从 大 哥 求 婚 碰 壁 后, 他 心 里 就 更 清 楚 柳 柳 爱 上 了 他 尽 管 他 也 很 喜 欢 柳 柳, 可 见 哥 哥 痛 不 欲 生 时, 他 心 里 很 不 安, 他 自 责 内 疚, 世 上 的 姑 娘 千 千 万, 为 什 么 偏 要 跟 大 哥 争 风 吃 醋 呢? 说 实 在 的, 柳 柳 并 不 是 他 意 想 中 的 恋 人, 就 像 死 乞 白 赖 追 他 的 桂 芳 一 样 一 个 大 山 里 的 妹 子, 见 识 少, 不 懂 事, 又 没 文 化, 有 啥 好? 他 打 定 主 意 再 不 跟 柳 柳 来 往, 时 间 长 了 或 许 柳 柳 对 大 哥 会 回 心 转 意 的 刚 才 他 远 远 地 看 见 了 柳 柳, 本 想 一 踩 油 门 冲 过 去, 神 差 鬼 使, 反 而 踩 住 了 刹 车 这 时 他 也 清 楚 自 己 心 灵 深 处 还 爱 着 柳 柳, 尤 其 一 见 她 那 泪 汪 汪 的 眼, 更 清 楚 自 己 不 能 不 爱 她 了! 唉, 大 哥 呀, 原 谅 弟 弟 吧, 感 情 这 玩 意 是 由 不 得 人 的, 谁 让 你 自 己 不 陪 她 逛 会 呢? 谁 叫 柳 柳 生 得 这 样 楚 楚 动 人 呢? 谁 叫 她 这 样 迷 恋 我 而 冷 淡 你 呢? 好 像 冲 出 朝 霞 的 太 阳, 无 比 新 鲜, 姑 娘 啊 是 的, 与 其 被 那 个 二 男 人 似 的 桂 芳 缠 着, 倒 不 如 同 柳 柳 交 朋 友, 柳 柳 才 是 个 女 人 哩, 那 眼 里 有 情 有 爱, 有 脉 脉 温 柔 柳 柳, 进 城 干 啥? 二 顺 问 道 买 件 衣 裳 柳 柳 说 过 后 脸 红 了 二 顺 笑 了, 她 也 懂 得 打 扮 了 : 是 该 买 几 件 衣 裳 了, 我 陪 你 去 挑 进 城 卸 了 货, 二 顺 就 陪 柳 柳 上 街 逛 了 县 城 比 起 大 城 市 并 不 很 繁 华, 但 对 大 山 里 的 柳 柳 来 说 可 算 一 步 登 天 了 她 激 动 万 分, 什 么 都 看 不 够 平 坦 的 柏 油 马 路 ; 山 一 样 的 楼 ; 穿 裙 子 的 姑 娘 露 着 白 晳 的 腿 肚, 那 么 自 然 大 方 ; 她 想 起

16 山 洼, 想 起 山 洼 中 的 那 池 水 ; 一 样 的 人, 为 什 么 生 活 的 差 距 这 么 大? 这 里 就 是 她 站 在 山 上 眺 望 过 向 往 过 烟 云 缭 绕 的 神 秘 之 地, 大 顺 不 知 道 大 烟 囱 下 的 情 景, 二 顺 却 领 着 她 走 在 了 大 烟 囱 下 街 上 车 水 马 龙 人 来 人 往, 她 有 点 怕, 紧 紧 靠 着 二 顺 走 在 照 相 馆 橱 窗 前, 她 停 住 了 脚 橱 窗 里 摆 着 一 张 足 有 一 尺 大 的 姑 娘 相, 那 姑 娘 粉 面 桃 腮, 笑 盈 盈 的, 黑 白 分 明 的 大 眼 睛 里 流 动 着 千 般 风 情 万 种 爱 怜, 一 口 牙 白 得 像 玉 她 看 得 呆 了, 人 世 间 竟 会 有 这 么 好 看 的 人 哩 二 顺 笑 嘻 嘻 地 说 : 你 的 相 放 大 了, 比 她 还 美! 呸, 成 心 笑 话 人, 我 拿 啥 跟 人 家 比? 柳 柳 虽 然 这 么 说, 可 心 里 甜 丝 丝 的, 什 么 时 候 自 己 的 相 片 也 摆 进 这 里, 那 才 叫 美 气 哩 进 了 百 货 商 场, 她 更 是 目 不 暇 接 了 光 溜 溜 的 地 板, 明 晃 晃 的 玻 璃 柜 台, 各 种 货 物 五 颜 六 色, 琳 琅 满 目 她 站 在 成 衣 柜 前, 望 着 那 一 溜 花 红 柳 绿 的 衣 裳, 倒 不 知 该 挑 选 那 件 好 了 她 本 想 买 件 像 大 顺 送 她 的 那 样 的 粉 红 上 衣, 可 二 顺 却 给 她 挑 了 件 桃 红 色 的 二 顺 喜 爱 她 也 喜 爱, 二 顺 不 等 她 掏 钱 就 付 了 款 她 正 要 拦, 售 货 员 意 味 深 长 地 瞅 着 他 俩 笑 着 说 : 这 颜 色 款 式 卖 得 好 快, 办 喜 事 嘛, 该 多 买 几 件 柳 柳 的 脸 臊 得 像 块 红 布, 直 到 走 出 商 场 脸 色 还 没 变 过 来 她 瞅 着 周 围 没 人, 掏 出 二 十 元 钱 递 给 二 顺, 二 顺 推 过 她 的 手 : 你 这 是 干 啥? 算 我 送 你 的 礼 物 柳 柳 固 执 地 说 : 你 不 要 钱, 我 也 不 要 衣 裳 二 顺 无 奈, 只 好 收 下 了 下 午 汽 车 才 出 城, 繁 华 的 街 道 被 抛 得 远 远 的, 柳 柳 望 着 渐 渐 消 失 在 视 线 中 的 县 城, 心 头 有 点 留 恋 之 情 她 望 一 眼 开 车 的 二 顺, 心 头 喜 滋 滋 的 : 那 个 卖 货 的 太 有 意 思 了, 说 我 俩 办 喜 事, 嘻 汽 车 在 公 路 上 跑 得 飞 快, 清 凉 的 风 从 打 开 的 车 窗 吹 进 来, 爽 快 得 很 柳 柳 不 禁 有 些 胡 思 乱 想 : 要 是 自 己 也 会 开 车 多 好, 每 天 可 以 进 城 她 幻 想 着 自 己 开 车 的 情 景, 也 像 二 顺 那 么 神 气, 汽 车 跑 得 风 快, 跟 二 顺 的 车 并 肩 行, 二 顺 向 她 招 手 猛 地, 车 一 颠, 她 才 从 遐 想 中 清 醒 过 来 一 看, 不 知 什 么 时 候 汽 车 停 在 了 一 片 树 林 间 她 奇 怪 地 问 : 怎 么 停 在 这 儿? 水 箱 开 了, 凉 凉 她 不 懂, 她 信 二 顺, 他 说 要 凉 就 应 该 凉 汽 车 熄 了 火, 柳 柳 从 车 窗 探 出 头 向 外 看 这 里 离 公 路 虽 然 不 远, 但 绿 云 似 的 树 林 静 幽 幽 的 忽 然 她 觉 得 一 只 手 搭 在 了 肩 上 她 身 子 一 哆 嗦, 忙 转 过 脸 来 早 已 摘 了 变 色 镜 的 二 顺 微 笑 地 盯 着 她, 眼 光 火 辣 辣 的 她 顿 时 心 慌 了, 下 意 识 地 伸 手 往 下 拨 他 的 手, 可 她 的 手 指 刚 挨 住 他 的 手, 就 被 他 攥 住 了 你 放 开 放 开 她 脸 急 得 通 红, 嚷 嚷 道 柳, 我 爱 你 二 顺 盯 着 她 那 比 桃 花 还 娇 艳 的 脸, 颤 抖 着 说, 我 见 你 第 一 眼 就 爱 上 了 你, 真 的 一 声 爱, 像 蜜 汁 灌 进 她 的 耳 朵 里, 顺 着 血 管 流 遍 全 身 她 垂 下 头 不 动 了, 脸 色 变 得 惨 白, 身 子 像 一 片 在 秋 风 中 抖 动 的 落 叶 他 搂 住 了 她, 搂 得 那 么 有 力, 几 乎 使 她 喘 不 过 气 来 她 害 怕 地 抬 起 脸, 泪 汪 汪 地 叫 了 声 : 二 顺 哥 二 顺 发 烫 的 嘴 唇 立 刻 紧 紧 贴 在 了 她 那 干 燥 火 辣 的 嘴 唇 上, 她 一 阵 眩 晕, 连 呼 吸 也 要 停 止 了, 不 由 自 主 地 伸 出 双 手 勾 住 了 他 的 脖 颈 倏 忽, 她 清 醒 了, 睁 开 眼 慌 乱 地 推 着 他 的 手, 可 怜 巴 巴 地 说 : 二 顺 哥, 不 敢 哩, 不 敢 哩 我 爱 你 你 要 真 心 就 不 要 这 样 要 不 我 不 理 你 了 二 顺 盯 着 她, 她 眼 里 含 着 真 诚 的 祈 求 他 也 冷 静 下 来, 又 亲 吻 了 好 几 口 才 放 开 手 汽 车 又 开 上 了 公 路, 她 才 觉 得 出 了 一 身 冷 汗 她 默 默 坐 着, 心 里 乱 糟 糟 的, 品 不 出 个 酸 甜 苦 辣 来 二 顺 见 她 不 作 声, 也 有 些 惴 惴 不 安 了, 小 心 问 道 : 生 气 了? 柳 柳 她 生 啥 气 呢? 难 道 她 不 爱 二 顺 吗? 刚 才 那 销 魂 蚀 骨 的 一 吻 难 道 不 是 她 心 中 早 已 隐 隐 约 约 渴 望 的 吗? 这 个 世 界 上 除 了 二 顺 能 给 她 满 足, 还 有 谁? 只 是 事 情 来 得 太 突 然 了, 突 然 降 临 的 幸 福 往 往 使 人 惶 恐 不 安

17 她 摇 摇 头, 向 他 甜 甜 一 笑, 把 头 靠 在 了 他 的 肩 上 汽 车 载 着 他 俩 的 欢 愉 和 幸 福, 飞 驶 在 金 黄 色 的 公 路 上 朦 朦 的 月 光 给 大 地 罩 上 了 一 层 神 秘 的 薄 纱, 夜 风 轻 轻 地 掠 过 墨 绿 的 田 野, 带 来 了 庄 稼 地 湿 漉 漉 的 气 味, 水 塘 里 的 蛤 蟆 正 在 进 行 南 腔 北 调 大 联 唱 大 顺 坐 在 村 后 一 块 散 发 着 热 气 的 石 头 上, 呆 呆 地 凝 视 着 山 影 凝 重 的 大 山 里, 那 黑 黝 黝 的 山 洼 中, 有 他 日 夜 思 念 的 姑 娘, 但 心 上 姑 娘 伤 了 他 的 心 几 天 工 夫, 他 变 得 黑 干 憔 悴, 萎 靡 不 振, 嘴 角 的 泡 起 了 一 颗 又 一 颗 他 难 受, 他 还 要 上 山, 他 要 当 面 问 问 柳 柳 : 三 年 的 相 处 难 道 都 是 虚 情 假 意? 一 块 石 头 揣 在 怀 里 也 该 焐 热 了 啊! 一 阵 嚓 嚓 的 脚 步 声, 飘 来 几 缕 香 脂 和 汽 油 的 混 合 味 儿 二 顺 来 了 他 站 住 脚 忐 忑 不 安 地 望 着 愁 眉 苦 脸 的 哥 哥, 半 晌 没 作 声 他 为 哥 哥 伤 心, 可 又 觉 得 哥 哥 太 可 怜 太 窝 囊 成 天 价 只 知 道 上 山 上 山, 井 底 的 蛤 蟆 知 天 有 多 大? 他 和 柳 柳 的 事 哥 哥 还 蒙 在 鼓 里, 可 这 事 又 不 能 不 向 哥 哥 挑 明, 他 不 知 该 怎 么 说 沉 默 了 好 一 会 儿 才 叫 了 声 : 哥 嗯 我 跟 你 说 件 事 嗯 话 到 舌 尖, 二 顺 又 咽 下 去 了, 这 事 到 底 难 为 情 哩 大 顺 见 他 说 话 吞 吞 吐 吐, 奇 怪 了, 往 日 他 可 不 是 这 个 样 子 : 啥 事 呀? 哥, 我 看 你 就 不 要 在 山 上 下 功 夫 了 咋 了? 哥, 反 正 迟 早 也 得 让 你 知 道 哥, 我 跟 柳 柳 好 上 了 大 顺 浑 身 的 血 呼 地 上 涌, 腾 地 站 起, 瞪 着 血 红 的 眼 厉 声 问 道 : 你 跟 她 好 上 了! 啪, 一 个 耳 刮 重 重 地 击 在 二 顺 的 脸 上, 他 身 子 晃 了 下, 用 手 捂 住 脸 大 哥, 你 打 吧, 狠 狠 地 打 吧, 我 不 该, 可 是 她 大 顺 心 头 的 火 苗 在 燃 烧, 手 在 颤 抖, 狠 狠 地 盯 着 同 胞 弟 弟 猛 地 他 像 条 受 了 重 伤 的 狼, 长 嚎 一 声 掉 头 就 跑 二 顺 害 怕 了, 喊 道 : 哥, 哥 大 顺 跑 到 树 林 里, 双 手 击 打 着 树 身, 手 掌 破 了, 淌 出 了 黑 色 的 血 他 靠 着 树 身 软 软 地 坐 下 来, 双 手 捧 头 哭 泣 着 惨 白 的 月 光 从 树 叶 间 洒 下 来, 印 出 斑 斑 驳 驳 的 圈 他 刚 才 是 有 些 发 疯 了, 苦 涩 的 泪 水 使 他 的 头 脑 清 醒 了 些 痛 定 思 痛, 万 箭 穿 心 这 几 年 他 默 默 爱 着 柳 柳, 已 经 到 了 神 圣 的 境 界, 从 来 没 有 去 想 碰 碰 她, 仿 佛 她 是 件 细 瓷, 挨 挨 就 会 破 碎 似 的 他 年 轻 的 身 躯 里 流 动 着 老 祖 宗 的 血 液, 缺 少 男 子 汉 的 勇 敢 和 温 情, 只 是 用 老 实 勤 劳 来 表 达 爱 之 深 他 甚 至 还 不 懂 世 上 男 女 之 间 的 交 往, 除 了 劳 动 还 需 要 精 神 上 的 追 求 和 默 契 他 丧 失 了 爱 情, 似 乎 悟 出 什 么 : 他 没 法 跟 弟 弟 抗 衡, 如 果 自 己 是 个 姑 娘 也 会 跟 弟 弟 好 的! 悲 剧 还 是 喜 剧? 蛤 蟆 起 劲 地 鼓 噪, 大 顺 的 泪 水 无 声 地 淌, 刚 才 打 了 弟 弟 的 手 有 种 异 样 的 感 觉 他 为 弟 弟 能 在 县 城 里 念 书, 心 甘 情 愿 在 山 上 忍 饥 挨 饿 日 晒 雨 淋 虽 然 各 有 各 的 志 向, 各 有 各 的 生 活 方 式, 但 家 庭 关 系 融 洽 他 做 梦 也 不 会 梦 见 弟 弟 抢 了 他 的 心 上 人, 他 疼 爱 弟 弟 可 今 儿 个 他 确 确 实 实 地 打 了 他 他 眼 前 又 浮 现 出 了 柳 柳 的 身 影, 那 桃 花 似 的 娇 艳 的 脸, 那 星 星 一 样 明 亮 的 眼 在 山 泉 边, 他 头 一 次 见 到 她 那 光 光 的 白 白 的 身 子, 那 微 微 隆 起 的 胸 脯 大 雨 中, 她 湿 淋 淋 的 身 子 偎 在 他 的 怀 里 他 痛 苦 地 合 住 了 眼, 这 一 切 今 后 再 不 会 属 于 他 了 他 越 想 越 心 灰 意 冷, 他 不 想 上 山 了, 更 不 想 见 柳 柳 了, 一 辈 子! 他 见 不 得 柳 柳 那 迷 人 的 笑, 那 醉 人 的 声 儿 他 要 出 走, 到 谁 也 不 认 识 的 地 方 重 新 开 始 生 活, 明 天 就 走 二 顺 早 就 站 在 他 身 旁, 两 人 谁 也 不 作 声 一 朵 浮 云 遮 住 了 月 亮, 树 林 暗 幽 幽 的

18 哥 大 顺 抬 起 了 头 哥, 我 也 觉 得 对 不 起 你, 可 这 事 也 实 在 怪 不 得 我, 她 愿 爱 谁 是 她 的 自 由 别 说 了! 大 顺 盯 着 风 光 的 弟 弟, 想 起 荒 凉 的 大 山, 心 头 升 起 一 丝 隐 隐 的 忧 虑, 半 晌, 问 道 : 你 真 的 喜 欢 她? 嗯 你 要 真 心 对 她 好, 她 可 怜 着 哩! 说 罢 大 顺 掉 头 走 了 流 云 掠 过 了 月 亮, 大 地 重 放 光 明, 树 林 里 又 洒 下 了 斑 斑 驳 驳 的 光 点 二 顺 呆 呆 地 站 着 夜 风 吹 来, 树 叶 飒 飒 地 乱 响 姥 爷 发 现 柳 柳 变 了, 三 六 九 往 山 下 跑, 于 是 留 了 心 一 次 外 孙 女 下 山 他 跟 踪 而 去, 见 她 上 了 二 顺 的 车, 才 恍 然 大 悟, 怪 不 得 拒 绝 了 大 顺 的 求 婚, 原 来 跟 二 顺 好 上 了 啊! 好 久 不 见 大 顺 了, 老 汉 还 有 点 儿 想, 听 人 说 大 顺 也 开 了 心 眼, 不 愿 守 在 穷 山 恶 水 受 罪 了, 到 外 面 挣 钱 去 了 他 为 大 顺 的 离 去 惋 惜, 也 为 柳 柳 高 兴, 二 顺 机 灵 着 呢, 讨 吃 也 能 打 住 狗 这 大 山 里 的 日 子 容 易 吗? 是 该 让 她 离 开 这 座 山 了 柳 柳 自 从 和 二 顺 亲 热 后, 就 盼 着 二 顺 早 早 娶 她, 她 要 永 远 和 二 顺 在 一 起, 她 要 跟 他 跑 车, 他 开 车 她 就 装 卸, 过 个 三 年 两 载 她 也 要 开 车 可 二 顺 说 眼 下 忙, 等 冬 天 闲 了 再 说 她 的 心 拴 在 了 二 顺 身 上, 为 他 担 忧 为 他 欢 乐, 跑 车 也 受 罪 哩 秋 风 吹, 好 凉 肚 哩, 她 要 为 二 顺 缝 个 暖 肚 肚, 好 让 心 上 人 顶 风 寒 她 扯 好 布 飞 针 走 线 她 嫌 屋 里 闷, 就 坐 在 山 顶 上 做 活 山 顶 上 眼 宽 着 哩, 平 川 里 绿 一 片, 黄 一 道, 白 一 条, 那 是 庄 稼 人 的 巧 手 梳 扮 出 来 的 绿 的 玉 米, 黄 的 小 麦, 白 的 荞 麦 在 那 条 绕 着 平 川 牵 动 着 她 的 心 的 公 路 上, 车 来 车 往, 扬 起 一 遍 又 一 遍 的 黄 尘, 二 顺 的 车 就 在 那 条 路 上 开 着 她 缝 一 会 儿 就 望 望 山 下, 心 里 甜 滋 滋 的 她 拿 出 了 姑 娘 的 看 家 本 领, 在 暖 肚 肚 上 绣 了 一 朵 好 看 的 并 蒂 莲 绣 着 绣 着 她 扑 哧 乐 了, 她 想 起 了 二 顺 那 迫 不 及 待 的 神 色, 仿 佛 又 感 觉 到 他 那 双 手 在 抚 摸 自 己 的 脸 颊, 那 烫 人 的 嘴 唇 在 吻 着 自 己 的 眼 她 心 里 充 满 了 无 限 的 温 情, 悄 声 唱 开 了 : 满 天 云 彩 一 圪 瘩 绕, 满 心 如 意 要 和 哥 你 交 大 红 果 子 红 又 红, 又 清 又 脆 心 上 人 她 把 暖 肚 肚 做 好 了, 姥 爷 拿 起 端 详 着, 赞 不 绝 口 : 噫, 咱 柳 柳 能 哩, 手 咋 这 么 巧? 看 这 枝 儿 叶 儿 花 儿 的, 多 水 灵! 是 给 姥 爷 的 吧? 姥 爷, 柳 柳 娇 嗔 地 说, 姥 爷 要 穿 我 再 给 您 缝 哈 哈, 姥 爷 跟 你 说 着 玩 哩! 姥 爷 抿 着 酒, 就 着 香 喷 喷 的 炒 鸡 蛋, 红 光 满 面, 仿 佛 又 年 轻 了 几 十 岁, 捋 着 胡 子 乐 呵 呵 地 笑 起 来 柳 柳 带 着 暖 肚 肚 下 山, 在 路 口 等 二 顺 的 车, 她 要 把 暖 肚 肚 亲 手 交 给 情 郎 哥 谁 知 一 连 三 天 都 扑 了 空 她 心 慌 了, 胡 思 乱 想, 莫 非 车 出 了 事? 第 四 天 天 刚 麻 麻 亮 她 就 下 了 山, 到 二 顺 家 去 找 远 远 望 见 那 辆 东 风 车 停 在 门 外, 一 颗 心 才 落 在 肚 里 她 不 好 意 思 进 屋, 就 站 在 僻 静 处 等 着 好 一 会 儿 二 顺 才 走 出 来 她 迎 上 去 : 二 顺 哥 啊, 柳 柳, 这 么 早, 有 啥 事? 这 几 天 干 啥 呢, 总 等 不 到 你? 在 城 里 检 车, 二 顺 打 个 呵 欠, 打 开 车 门 望 了 柳 柳 一 眼 也 许 是 太 疲 倦 的 缘 故 吧, 花 一 般 的 柳 柳 也 仿 佛 对 他 失 去 了 往 日 的 魅 力 唉, 谁 叫 自 己 尽 遇 不 顺 心 的 事 呢? 迟 疑 了 下, 他 还 是 说, 上 车 吧 汽 车 出 了 村, 二 顺 不 停 地 打 呵 欠 柳 柳 见 他 瘦 多 了, 无 精 打 采 的, 心 疼 地 问 道 : 眼 怎 么 都 熬 红 了? 太 忙 其 实 是 他 昨 夜 喝 多 了 酒 忙 也 不 能 不 顾 身 子 呀! 柳 柳 说 着 打 开 包 袱, 取 出 暖 肚 肚 说 : 给 你 的 二 顺 开 着 车 瞅 了 一 眼, 淡 淡 地 问 : 啥 东 西?

19 暖 肚 肚 柳 柳 炫 耀 地 抖 开 了 暖 肚 肚, 喜 滋 滋 地 问 : 好 看 吗? 二 顺 只 随 便 瞅 了 一 眼, 搪 塞 道 : 唔, 好 柳 柳 见 他 并 不 热 情, 有 些 失 望 了, 但 还 是 说 : 你 穿 上, 挡 风 哩 二 顺 不 屑 地 说 : 啥 年 月 了, 谁 还 稀 罕 这 玩 意 儿! 柳 柳 一 下 怔 住 了, 虽 是 六 月 天, 身 子 却 像 掉 进 了 冰 窟 窿, 凉 冰 冰 的 她 没 有 料 到 自 己 针 针 线 线 辛 辛 苦 苦 绣 的 暖 肚 肚 在 二 顺 眼 里 却 一 钱 不 值 她 的 自 尊 心 受 到 伤 害, 她 把 暖 肚 肚 扔 在 车 座 上, 一 把 抓 住 二 顺 正 在 转 动 的 方 向 盘, 叫 道 : 停 下! 二 顺 不 防, 方 向 盘 被 柳 柳 抓 了 个 半 圆, 见 车 轮 冲 着 路 旁 的 水 沟 扑 去, 他 忙 一 踩 刹 车, 吱 地 一 声 尖 叫, 车 总 算 站 住 了, 可 颠 得 他 俩 的 脑 袋 撞 在 了 一 起 好 险 哪, 再 前 进 几 寸 车 就 栽 沟 了 柳 柳 吓 呆 了, 手 越 发 抓 着 方 向 盘 紧 了 二 顺 气 急 败 坏 地 掰 开 她 的 手, 怒 气 冲 冲 骂 道 : 疯 子, 玩 命 呀! 柳 柳 望 着 鼻 子 不 是 鼻 子 眼 睛 不 是 眼 睛 的 二 顺, 又 气 又 怕, 推 开 车 门 跳 下 去 飞 跑 起 来 她 边 跑 边 哭, 泪 水 遮 住 了 双 眼, 她 满 以 为 二 顺 会 跳 下 来 追 她 的, 可 她 想 错 了, 二 顺 不 理 睬 她, 开 车 走 了 她 坐 在 路 旁 伤 心 地 哭 了 她 不 懂 抓 方 向 盘 的 危 险, 她 不 是 故 意 抓 方 向 盘 的, 往 后 再 生 气 她 也 不 敢 抓 了 天 阴 了, 要 下 雨 了, 云 雾 弥 漫 开 来, 白 茫 茫 的 二 顺 的 汽 车 像 个 小 绿 点 似 的 消 失 在 阴 麻 麻 的 天 际 下 二 顺 把 车 停 下, 点 支 烟 狠 狠 吸 了 几 口, 才 使 自 己 镇 定 下 来 刚 才 一 吓 着 实 把 他 吓 得 不 轻, 手 脚 都 有 些 发 软 他 瞅 眼 柳 柳 扔 在 座 椅 上 的 暖 肚 肚, 心 里 苦 滋 滋 的 暖 肚 肚 做 得 好 精 致 哩, 红 布 镶 着 黄 边, 五 彩 线 绣 的 并 蒂 莲, 枝 儿 叶 儿 花 儿 活 灵 活 现 上 面 绣 着 柳 柳 的 爱 恋, 绣 着 对 姑 娘 新 生 活 的 向 往 他 拿 起 暖 肚 肚 轻 轻 抚 摸 着, 心 里 如 一 团 乱 麻 他 不 是 无 情 的 人, 此 时 真 真 切 切 感 受 到 柳 柳 的 温 情 可 他 不 是 个 安 分 守 己 的 人, 他 有 自 己 的 理 想 和 抱 负, 跟 这 样 愚 昧 无 知 的 女 子 生 活 一 辈 子 有 什 么 欢 乐 和 幸 福 可 言 呢? 不 要 说 帮 他 干 事 业 了, 弄 不 好 就 像 刚 才 那 样, 不 知 啥 时 候 会 翻 车 呢 他 想 起 了 桂 芳, 那 个 大 言 不 惭 要 把 他 追 到 手 的 二 男 人, 不 管 他 怎 样 贬 低 她, 甚 至 怀 疑 她 是 个 乱 爱 专 家, 可 他 也 不 得 不 承 认 她 很 能 干 前 几 天 年 检, 别 人 的 车 都 顺 利 过 关, 车 检 所 的 黄 胖 子 偏 偏 把 他 的 车 扣 住 了 个 体 司 机 最 怕 这 一 手, 三 照 一 扣, 寸 步 难 行 年 检 后 正 是 给 机 关 拉 煤 的 好 时 候, 耽 误 一 天 就 几 百 元 的 损 失, 急 得 他 如 热 锅 上 的 蚂 蚁 团 团 转 他 也 不 知 何 时 得 罪 下 了 这 位 尊 神, 他 想 来 想 去 只 有 那 一 回 那 天 路 上 有 个 小 伙 子 拦 车 要 坐, 他 让 他 搭 了 车, 不 料 那 家 伙 耍 横, 嫌 他 开 车 慢 了, 还 叫 他 绕 十 来 里 路 拉 东 西 他 不 干, 小 伙 子 说 黄 胖 子 是 他 舅 舅, 专 管 司 机 的, 让 他 小 心 点 儿 他 也 火 了, 当 下 回 敬 道, 你 是 黄 胖 子 的 爷 爷 也 不 拉 大 概 是 外 甥 在 舅 舅 面 前 告 了 状, 公 报 私 仇 正 当 他 束 手 无 策 到 处 瞎 逛 的 时 候, 碰 上 了 桂 芳 别 看 他 回 绝 了 桂 芳 的 求 爱, 可 桂 芳 毫 不 在 意, 见 了 他 仍 然 说 说 笑 笑 : 哟, 老 同 学, 好 悠 闲 啊, 你 的 东 风 刮 哪 儿 去 啦? 二 顺 说 : 你 又 不 是 不 知 道! 怎 么, 还 没 要 出 执 照 来? 要 个 屁! 那 个 不 得 好 死 的 黄 胖 子, 成 心 卡 我 脖 子! 那 你 打 算 咋 办? 告 他 孙 子 去! 告? 桂 芳 冷 笑, 梦 里 娶 媳 妇 尽 想 好 事, 你 能 告 倒 他? 就 是 告 倒 了, 几 月 过 去 了, 你 半 辆 车 也 赔 进 去 了 其 实 二 顺 说 的 是 气 话, 叹 息 道 : 上 天 无 路, 入 地 无 门 哪! 桂 芳 嗤 地 一 乐 : 有 人 夸 你 精 明 强 干 哩, 我 看 呀, 哼, 不 如 我 个 小 手 指 别 上 火, 活 人 还 能 让 尿 憋 死? 看 老 哥 的!

20 桂 芳 去 了 没 一 顿 饭 工 夫, 兴 冲 冲 地 回 来 找 他 了, 嚷 道 : 嗨, 傻 瓜 蛋, 该 咋 谢 我 呀! 二 顺 一 激 灵, 不 相 信 地 问 : 要 来 了? 不 信? 桂 芳 从 上 衣 兜 里 掏 出 蓝 本 本 晃 晃, 这 是 不 是 你 的? 二 顺 惊 喜 地 问 : 你 咋 要 上 的? 没 这 点 本 事 还 敢 开 车 瞎 轱 辘 转! 桂 芳 把 执 照 扔 给 了 他 二 顺 说 : 走, 我 请 你 下 馆 子! 桂 芳 说 : 谁 稀 罕 你 一 顿 饭, 只 要 你 不 骂 人 就 感 谢 上 帝 了 二 顺 尴 尬 地 笑 笑, 没 作 声 桂 芳 这 话 是 有 所 指 的 有 一 回 他 俩 正 好 住 在 同 一 个 小 旅 店 里, 只 剩 下 一 间 房 桂 芳 要 同 他 住 一 起 将 就 一 夜, 他 不 肯, 还 骂 她 是 骚 狐 狸, 气 得 桂 芳 连 夜 开 车 走 了 不 过 二 顺 心 里 还 是 有 点 怀 疑 : 你 能 要 出 执 照 还 不 靠 那 个 哼! 你 别 胡 猜, 黄 胖 子 的 女 人 跟 我 同 村, 还 沾 点 儿 老 亲, 一 办 就 成 桂 芳 像 看 透 了 他 的 心 思, 解 释 道 她 自 嘲 起 来 : 遇 到 这 种 事, 不 是 亲 也 得 强 拉 亲 哩! 二 顺 想 : 管 她 呢, 白 猫 黑 猫, 逮 住 耗 子 就 是 好 猫 桂 芳 放 肆 地 拍 着 他 的 肩 头 说 : 哥 们, 跟 我 搭 伙 吧? 搭 伙? 二 顺 吓 了 一 跳, 本 能 地 向 一 旁 躲 她 咯 咯 地 笑 起 来, 露 出 一 口 白 牙 : 别 怕, 我 可 不 跟 你 唱 拉 郎 配 说 正 经 的, 我 在 化 肥 厂 揽 下 了 五 百 吨 煤 的 买 卖, 我 一 人 拉 不 过, 正 想 寻 车 哩 干 不 干 痛 快 点, 你 不 干 我 再 找 好 家 伙, 一 下 揽 了 这 么 多 的 活, 能 哩! 这 女 子 真 小 瞧 不 得, 二 顺 答 应 了 今 儿 个 他 就 是 到 城 里 和 她 会 合 出 发 拉 煤 的, 想 不 到 一 出 门 就 被 柳 柳 弄 得 败 兴 他 清 楚 桂 芳 邀 他 一 起 拉 煤 是 在 收 买 他 的 心, 有 的 是 车, 偏 偏 找 他? 说 实 话, 要 拿 桂 芳 和 柳 柳 比, 光 这 点 就 不 知 比 柳 柳 强 多 少 了 十 个 柳 柳 捆 在 一 起 也 不 会 揽 下 五 吨 煤 他 捧 着 暖 肚 肚 的 手 颤 抖 起 来, 耳 际 仿 佛 又 响 起 大 哥 的 声 音 : 你 要 真 心 对 她 好, 她 可 怜 着 哩! 他 心 烦 意 乱, 把 暖 肚 肚 胡 乱 卷 起 扔 在 了 座 椅 背 后 深 夜 的 公 路 上 静 悄 悄 夜 幕 深 处 闪 烁 着 几 只 光 点, 渐 渐 地, 光 点 变 大 变 亮, 像 两 条 利 剑 劈 开 了 黑 暗 二 顺 和 桂 芳 开 着 两 辆 卡 车, 一 前 一 后 奔 驶 在 运 煤 路 上 前 边 就 是 高 耸 的 摩 天 岭, 山 尖 挑 着 几 颗 明 亮 的 星 汽 车 准 备 爬 坡 了 桂 芳 的 车 突 然 灭 了 火 二 顺 只 好 停 车 帮 桂 芳 修 车 俩 人 既 然 搭 了 伙, 他 不 能 扔 下 桂 芳 不 管 的, 何 况 摩 天 岭 下 又 是 前 不 着 村 后 不 着 店 的 荒 山 他 俩 打 着 手 电 折 腾 了 半 天, 就 是 发 动 不 了 车, 人 都 累 得 快 趴 下 了 桂 芳 骂 了 声 娘, 看 看 手 表 已 经 三 点 钟 了, 说 : 算 啦, 咱 就 在 车 楼 里 过 夜 吧, 天 亮 了 再 说 看 来 也 只 好 这 样 了 时 令 六 月, 但 野 山 下 的 深 夜 还 是 凉 飕 飕 的 他 俩 各 在 各 的 车 楼 里 打 盹 二 顺 太 疲 倦 了, 刚 一 躺 下 就 睡 着 了 猛 地 他 被 敲 打 的 车 门 声 惊 醒, 忙 睁 眼 爬 起, 是 桂 芳 站 在 车 窗 外 他 打 开 车 门 问 : 咋 啦? 桂 芳 没 作 声, 钻 进 他 的 车 楼 出 了 啥 事? 二 顺 不 安 地 问 冷 桂 芳 顺 手 关 上 车 门, 手 抱 肩 蜷 伏 在 座 椅 上 他 可 怜 起 她 了, 再 厉 害 也 是 一 个 女 人 哪! 他 脱 下 外 衣 给 她 披 上 你 不 冷? 桂 芳 见 他 只 穿 件 衬 衫, 问 道 男 人 身 上 有 火, 抗 得 住! 瞎 说, 来, 咱 俩 合 伙 披 上 说 着 桂 芳 动 手 拉 他, 他 下 意 识 地 往 后 挪 了 挪 她 冷 笑 : 咋 的, 我 是 老 虎, 能 吃 了 你? 我 身 上 脏, 怕 沾 了 你? 不, 不 他 说 不 清 靠 过 来! 她 专 横 地 命 令 道 他 迟 迟 疑 疑 挨 过 去, 她 把 褂 子 搭 在 俩 人 背 上 时, 她 几 乎 要 歪 倒 在 他 的 怀 里

21 薄 薄 的 衣 衫 挡 不 住 异 性 体 温 的 传 导, 很 快 俩 人 身 上 都 热 烘 烘 的, 好 像 血 液 都 被 加 温 了 黑 暗 中, 俩 人 无 声 地 对 视 着, 眼 里 闪 动 着 一 种 异 样 的 光 冷 桂 芳 呻 吟 着, 身 子 哆 嗦 起 来 猛 地 她 暴 躁 起 来, 搂 住 我! 他 呆 若 木 鸡, 不 知 所 措 她 仰 起 脸 可 怜 巴 巴 地 哀 求 道 : 我 求 求 你 他 有 点 不 忍 了, 轻 轻 搂 住 了 她 她 的 双 臂 缠 住 了 他 的 脖 颈, 蛇 似 的 缠 得 死 死 的, 两 眼 盯 着 他 再 紧 点 儿 他 像 一 个 机 器 人, 机 械 地 接 受 她 的 指 令 她 爬 起 来 冷 冷 地 问 道 : 你 还 想 山 上 那 个 人? 啊, 不, 她 是 我 哥 他 也 不 知 为 啥 会 说 出 这 话, 脸 烧 了, 眼 前 晃 动 着 绣 着 并 蒂 莲 的 暖 肚 肚 她 恶 狠 狠 地 说 : 管 你 咋 想, 我 在 信 上 早 跟 你 亮 明 了, 反 正 不 让 你 跑 了! 他 有 些 后 悔 和 她 搭 伙 了 你 是 觉 得 我 是 个 破 货 吧? 是, 我 是 破 货! 我 一 个 姑 娘 家 开 车 不 那 样 行 吗? 她 嘤 嘤 地 哭 了, 二 顺 你 答 应 我 吧, 只 要 咱 俩 结 了 婚, 别 人 就 不 会 再 对 我 生 坏 心 了, 今 后 我 全 听 你 的 咱 们 办 个 大 公 司, 你 当 经 理, 我 跑 腿 只 要 你 爱 我, 就 是 成 天 打 我 骂 我 都 行! 二 顺 没 作 声, 眼 前 闪 现 出 云 遮 雾 罩 的 大 山 她 用 拳 头 擂 着 他 的 胸 脯, 祈 求 道 : 你 说 话 呀, 哑 巴 啦? 你 不 信 我? 我 这 会 儿 就 给 你 看, 看 我 是 不 是 个 姑 娘! 二 顺 仍 然 一 动 不 动, 眼 前 的 大 山 消 失 了, 留 下 了 一 片 黑 暗 她 彻 底 失 望 了, 叹 口 气 说 : 我 太 下 贱 了, 何 必 这 样 求 你! 你 会 后 悔 的 她 扔 下 他 的 褂 子 要 开 车 门 二 顺 伸 手 揪 住 了 她, 叫 了 声 : 桂 芳 她 怔 了 一 下 哇 地 哭 了, 歪 在 他 的 怀 里 云 雨 之 中, 桂 芳 尽 情 扭 动 着, 二 顺 感 受 到 一 种 巨 大 的 冲 力 大 汗 淋 漓 之 时, 他 探 手 从 座 椅 背 后 摸 出 暖 肚 肚 扔 到 了 车 外 他 们 都 在 这 里 找 到 了 各 自 的 归 宿 山 夜 无 声 无 息, 就 像 天 地 初 开 一 颗 昏 黄 的 流 星 划 过 夜 空, 坠 入 无 边 无 际 的 黑 暗 距 离 摩 天 岭 几 百 里 的 柳 柳, 也 在 山 顶 上 望 见 了 那 颗 流 星 柳 柳 瘦 了, 茶 不 思 饭 不 香, 只 是 坐 在 山 顶 上 远 远 看 着 山 下 痴 情 的 姑 娘 忘 不 了 二 顺 她 把 那 张 相 片 看 了 又 看, 尽 管 二 顺 冷 淡 了 她, 可 她 并 不 后 悔 是 二 顺 使 她 认 识 了 大 山 外 的 世 界, 是 二 顺 给 了 她 欢 乐 和 幸 福 她 不 能 没 有 二 顺 终 于 她 又 下 山 了, 在 路 口 等 二 顺 一 天 两 天 十 天 过 去 了, 总 不 见 二 顺 的 车 但 她 不 死 心, 一 定 要 等 住 他 猛 地 她 眼 神 一 亮, 那 辆 熟 悉 的 东 风 车 开 过 来 了 她 不 顾 一 切 地 跑 上 公 路, 挥 手 喊 道 : 二 顺 哥! 二 顺 哥! 东 风 一 侧 身, 呜 地 开 过 去 了, 扬 起 一 片 黄 尘 车 过 的 刹 那 间, 柳 柳 看 见 二 顺 身 边 坐 着 个 姑 娘 她 不 认 识 桂 芳, 可 她 想 到 了 自 己 那 天 的 情 景 她 哭 了, 她 明 白 二 顺 再 也 不 会 让 她 在 那 个 位 置 上 坐 了 回 山 后, 她 撕 碎 了 那 张 相 片, 也 撕 碎 了 她 的 心 当 天 夜 里 她 发 起 烧 来, 那 场 病 好 厉 害 哩, 半 个 月 后 方 才 起 床 她 脸 色 黄 黄 的, 眼 光 也 有 些 痴 呆 姥 爷 从 山 下 买 药 回 来, 醉 得 迷 迷 瞪 瞪 一 进 门 就 破 口 大 骂 二 顺 狼 心 狗 肺, 挨 雷 劈 的, 不 得 好 死, 撵 走 了 大 顺, 又 跟 那 个 女 司 机 混 上 了 柳 柳 没 作 声, 这 是 她 意 料 之 中 的 事 这 半 个 多 月 她 也 想 开 了, 尽 管 二 顺 变 了 心, 但 她 不 恨 他 那 些 生 在 平 川 的 女 子 哪 个 不 比 自 己 强 呢? 自 己 也 不 是 伤 过 大 顺 的 心 吗? 大 顺 哪 里 去 了? 听 姥 爷 说 出 去 打 工 了 她 不 知 道 具 体 地 点, 可 她 想 那 一 定 是 很 远 很 远 的 地 方 大 顺 如 果 不 走, 也 不 是 被 拴 在 这 山 上 了 吗? 他 们 的 后 代 或 许 也 要 走 他 们 今 天 的 路 呢! 不 幸 使 人 清 醒 既 然 大 顺 可 以 出 去,

22 她 为 什 么 不 能 出 去 闯 一 条 路 呢? 她 要 闯 出 个 样 子 来 让 二 顺 看 看 她 打 定 主 意 下 山 去, 是 火 坑 自 己 也 跳 可 姥 爷 还 在, 他 离 不 开 山, 她 不 能 扔 下 姥 爷 不 管 日 子 又 恢 复 了 以 往, 山 坡 上 的 草 依 然 青 青, 姥 爷 还 要 喝 酒, 一 沾 就 醉 忽 然 一 天, 家 里 的 大 黑 狗 不 吃 不 喝 懒 懒 地 卧 在 窗 下 夜 里 起 了 风, 漫 山 遍 野 哗 哗 响 风 声 中 传 来 狼 叫, 吓 得 柳 柳 一 夜 没 合 眼, 喝 多 了 酒 的 姥 爷 睡 得 死 死 的 第 二 天 一 早, 柳 柳 开 了 门, 黑 狗 纹 丝 不 动 地 僵 卧 在 门 坎 前 她 害 怕 了, 忙 喊 姥 爷 姥 爷 睡 眼 惺 松 地 走 出 来, 一 下 呆 了 黑 狗 死 了! 黑 子 啊, 你 跟 了 我 十 几 年, 咋 就 不 声 不 响 走 了 啊! 姥 爷 抱 着 黑 狗 嚎 啕 大 哭, 比 死 了 亲 人 还 痛 是 的, 在 这 山 中 哪 一 天 能 少 得 了 黑 狗? 从 此 黑 子 再 也 不 能 陪 伴 他 了, 他 能 不 伤 心 吗? 忠 贞 的 黑 狗 生 在 山 上, 死 在 山 上, 它 的 脚 迹 遍 布 山 上, 它 在 大 山 里 度 过 了 一 生, 不 声 不 响 地 离 开 了 这 个 阳 光 灿 烂 的 世 界 它 再 也 不 会 下 山 去 了, 柳 柳 再 也 不 用 担 心 山 下 人 打 它 了 柳 柳 流 着 泪 望 着 僵 硬 的 黑 子, 似 乎 明 白 了 点 什 么 姥 爷 选 了 块 向 阳 的 坡 地 把 黑 狗 埋 了, 还 堆 起 了 个 坟 头 他 在 黑 子 坟 旁 呆 呆 地 坐 了 一 晌, 直 到 黄 昏 时 分 才 拖 着 长 长 的 身 影 回 屋 山 谷 静 幽 幽, 西 山 顶 上 像 着 了 火, 金 光 灿 灿 的 倏 忽, 大 火 灭 了, 天 暗 了, 夜 幕 悄 无 声 地 撒 下 来, 姥 爷 打 了 个 寒 战, 他 觉 得 自 己 也 到 了 日 落 西 山 的 日 子 了 他 踉 踉 跄 跄 地 回 到 土 屋, 又 喝 开 了 酒 第 二 天 他 抱 着 那 只 老 酒 坛 来 到 黑 子 坟 前, 把 坛 里 的 剩 酒 全 都 浇 在 坟 头 上, 然 后 把 坛 子 留 在 了 山 坡 上 那 晚 他 破 例 没 有 喝 酒, 也 不 吃 饭 他 让 柳 柳 坐 在 身 旁, 伸 出 青 筋 暴 露 的 手 指 瑟 瑟 发 抖 地 抚 摸 着 外 孙 女 的 手, 良 久, 叹 息 一 声 : 唉 姥 爷 您 咋 啦? 柳 柳 不 安 地 望 着 姥 爷 黑 子 死 后, 她 觉 得 姥 爷 的 精 神 垮 了 柳 柳, 姥 爷 对 不 起 你 呀! 当 初 只 图 山 里 清 闲, 可 忘 了 你 会 长 大, 还 要 念 书 柳 柳, 姥 爷 离 不 开 山 了 你 想 得 对, 是 该 离 开 这 大 山, 你 还 年 轻, 奔 日 子 的 路 还 长, 下 山 去 吧, 啊 柳 柳 不 明 白 姥 爷 为 啥 说 这 些, 偎 在 姥 爷 身 边 说 : 姥 爷, 要 下 山 一 起 走 姥 爷 不 想 下 山, 姥 爷 苦 笑 着, 良 久, 长 叹 一 声, 唉, 大 顺 是 个 好 孩 子 哪! 柳 柳 没 作 声, 心 里 酸 甜 苦 辣 不 是 滋 味 天 阴 沉 沉 的, 大 山 都 溶 化 在 乌 黑 的 夜 色 中 后 半 夜 柳 柳 被 雷 声 惊 醒, 巨 雷 一 个 接 一 个, 就 像 敲 响 了 千 万 面 大 鼓, 山 坡 在 打 抖, 土 屋 在 发 颤 火 蛇 般 的 闪 电 在 夜 空 中 乱 窜, 映 得 土 屋 内 一 片 惨 白 大 雨 哗 哗 地 下, 山 水 哇 哇 地 吼 叫 猛 地, 一 道 白 光 落 地, 山 顶 上 冒 起 一 团 火, 嘎 嚓 一 声 巨 响, 吓 得 柳 柳 用 被 子 蒙 住 了 脸 山 顶 顶 上 的 那 棵 老 桦 树 被 雷 劈 了 渐 渐 地, 雷 声 远 了, 沉 闷 了 头 发 根 儿 都 湿 透 了 的 柳 柳 从 被 窝 里 探 出 头, 她 发 现 山 摇 地 动 也 没 把 姥 爷 惊 醒, 姥 爷 静 静 地 躺 着 纹 丝 不 动 这 几 天 姥 爷 太 累 了, 是 该 好 好 睡 一 觉 了 当 她 再 次 睁 开 眼 时, 早 已 雨 过 天 晴, 阳 光 照 得 屋 内 亮 堂 堂 的 突 然 她 惊 呆 了, 姥 爷 也 像 黑 子 那 样 僵 卧 着 她 扑 过 去 摇 晃 着 姥 爷 的 身 子, 绝 望 地 哭 喊 : 姥 爷, 姥 爷, 姥 爷, 你 醒 醒 啊 面 如 土 灰 的 姥 爷 虽 然 嘴 巴 微 微 张 着, 但 再 也 不 能 回 答 外 孙 女 的 哭 叫 了, 他 的 灵 魂 跟 着 巨 雷 悄 悄 飞 走 了 丧 事 是 村 里 人 帮 忙 办 的, 葬 礼 一 切 从 简, 显 得 有 些 冷 落 老 汉 永 远 留 在 山 上 和 黑 子 相 依 为 命 了, 他 的 坟 就 在 黑 子 的 上 方, 躺 在 那 里, 山 下 的 平 川 历 历 在 目 柳 柳 把 老 酒 坛 灌 满 了 酒 也 放 进 姥 爷 的 坟 里, 她 久 久 地 跪 在 坟 头 前, 呆 呆 地 凝 视 着 青 枝 绿 叶 的 引 魂 幡, 条 条 缕 缕 的 纸 幡 在 山 风 中 哗 哗 颤 抖, 像 唱 着 一 支 古 老 的 哀 歌 村 主 任 劝 柳 柳 到 村 里 去 住, 柳 柳 不 肯, 她 想 起 了 大 顺, 要 下 山 去 找 大 顺 离 开 头 一 天, 柳 柳 到 姥 爷 坟 上 烧 纸, 向 姥 爷 告 别 : 姥 爷, 明 天 我 要 下 山 了, 以 后 我 会 回 来 看 你 的! 柳 柳 说 完, 趴 在 坟 头 上 放 声 大 哭 起 来 晚 上 她 做 了 一 个 梦, 梦 见 灿 灿 的 阳 光 照 耀 着 山 川, 高 粱 红 了, 谷 子 黄 了 金 黄 的 公 路 盘 旋 在 如 画 的 大 地 上, 伸 向 那 遥 远 神 秘 的 地 方 她 的 心 头 充 满 了 希 望, 但 似 乎 又 有 些 渺 茫, 她 能 找 见 大 顺 吗? 大 顺 还 在 等 她 吗? ( 责 编 : 秦 万 丽 )

23 冬 日 暖 阳 李 小 雪 一 只 麻 雀 不 停 地 踱 着 方 步, 漫 不 经 心 的 样 子 惹 恼 了 一 只 鸽 子, 鸽 子 咕 咕 地 喊 叫 着, 愤 怒 地 朝 麻 雀 挪 近 鸽 子 的 挪 步 多 少 带 着 一 点 示 威 的 味 道 那 些 阳 光 下 的 麦 粒 散 发 着 诱 惑 的 光 芒, 尽 管 那 是 些 秕 麦, 可 在 漫 长 的 冬 天 里, 对 于 鸟 儿 来 说 却 有 着 极 大 的 吸 引 力 麻 雀 叽 叽 地 招 呼 着 同 伴, 根 本 无 视 鸽 子 的 威 胁, 像 士 兵 一 样 威 武 庄 严 地 迈 着 自 己 的 步 子 好 多 年 没 有 看 到 这 些 麻 雀 了, 不 知 道 什 么 时 候 又 飞 来 了! 耳 根 又 不 清 净 了! 陈 二 爷 带 着 浓 重 的 鼻 音 自 言 自 语 着, 他 的 腔 调 里 既 有 和 宋 三 说 话 的 意 思, 又 有 对 自 个 儿 嘲 笑 的 味 道 蹲 在 墙 根 下 的 宋 三 明 白 那 是 陈 二 爷 有 和 他 闲 聊 的 意 思, 但 是 宋 三 头 也 不 抬 一 下, 继 续 抽 那 根 抽 了 一 半 的 烟 陈 二 爷 在 离 宋 三 一 米 远 的 墙 角 抖 抖 索 索 地 蹲 下 了 他 斜 着 肩 膀 从 腰 上 解 下 烟 袋, 努 力 了 好 几 次 才 装 了 一 锅 旱 烟, 划 了 好 几 根 火 柴 才 把 旱 烟 点 燃, 吧 嗒 着 嘴 猛 吸 几 下 吹 掉 烟 锅 子 里 的 烟 渣, 一 边 咳 嗽 一 边 又 满 满 地 装 了 一 锅 烟 叶, 只 是 没 有 点 着, 擎 在 手 里 陈 二 爷 的 脑 子 里 满 是 进 城 的 影 子, 进 城 是 他 的 孙 子 宋 三 瞥 了 一 眼 陈 二 爷, 看 他 把 装 了 旱 烟 的 烟 杆 擎 在 手 心 也 不 点 火, 这 才 打 算 跟 陈 二 爷 搭 腔 前 些 年 啊, 麻 雀 都 跑 到 城 里 享 福 去 了, 可 没 有 想 到 成 了 城 里 人 的 下 酒 菜, 可 那 些 心 比 天 高 的 雀 儿 后 悔 晚 了, 想 回 到 我 们 这 穷 地 方 却 来 不 了, 城 里 人 不 让 啊! 他 们 吃 腻 了 那 些 我 们 眼 里 稀 罕 的 东 西, 就 想 着 法 子 吃 城 里 没 有 的 你 没 听 说 吗? 前 些 日 子 一 些 城 里 人 还 吃 婴 儿 宴 呢! 什 么? 陈 二 爷 的 耳 朵 突 然 不 聋 了, 疑 惑 的 眼 神 里 满 是 吃 惊 他 朝 宋 三 蹲 的 墙 根 处 挪 了 一 尺 婴 儿 宴 啊, 就 是 小 月 了 的 娃 娃 说 什 么 吃 那 东 西 才 有 营 养, 造 孽 啊! 陈 二 爷 听 到 宋 三 说 婴 儿 宴, 突 然 感 觉 胸 口 堵 得 厉 害, 一 口 气 卡 在 嗓 子 里 上 不 来 下 不 去 屁 话 小 月 的 娃 娃 有 啥 营 养? 陈 二 爷 浑 浊 的 眼 里 满 是 愤 怒, 长 长 地 叹 一 口 气, 一 挥 手 将 那 些 麻 雀 和 鸽 子 赶 走 城 里 人 因 为 不 吃 麻 雀 了, 所 以 麻 雀 又 跑 来 了 城 里 人 就 是 狡 猾, 吃 腻 了 常 见 的 东 西, 居 然 打 着 保 护 动 物 的 旗 号, 假 惺 惺 地 装 起 好 人 来 了 二 爷 你 说, 我 们 的 孙 子 将 来 上 大 学 去 了 城 里, 也 会 学 着 城 里 人 的 样 子 吗? 宋 三 的 这 些 话 使 陈 二 爷 一 下 子 蔫 了, 他 不 知 道 该 说 什 么, 便 捋 了 捋 山 羊 胡, 撇 撇 嘴, 声 音 不 大 但 很 有 气 度 地 发 表 了 自 己 的 见 解 唉! 一 辈 人 管 不 了 一 辈 人 的 事, 我 们 怎 么 知 道 那 些 龟 孙 子 会 不 会 忘 本? 我 是 快 要 入 土 的 人 了, 现 在 什 么 也 不 指 望 了, 只 指 望 阎 王 爷 早 些 收 了 我 陈 二 爷 的 话 使 宋 三 吃 惊 不 小, 他 没 有 想 到 陈 二 爷 居 然 会 说 出 那 样 大 的 气 话 麻 雀 和 鸽 子 在 他 们 的 谈 话 中 又 飞 到 了 他 们 面 前, 摇 摇 摆 摆 地 走 两 步 跳 一 下, 根 本 不 害 怕 眼 前 两 个 人, 它 们 似 乎 听 懂 了 陈 二 爷 和 宋 三 之 间 的 谈 话 似 的, 一 双 双 眼 睛 犀 利 地 望 一 眼 它 们 眼 里 的 人 类, 转 而 又 向 那 些 秕 麦 进 攻 宋 三 也 发 出 感 慨, 也 说 指 望 不 上 孙 子 们, 只 想 图 个 清 静, 只 要 他 们 能 考 上 大 学 多 识 几 个 字 就 算 我 们 祖 上 积 德 了, 我 死 后 到 了 阴 间 也 有 脸 面 对 祖 宗 了 陈 二 爷 鼻 子 里 哼 了 一 声, 没 有 出 声 祖 宗? 祖 上? 你 的 祖 上 在 哪 里? 宋 三 已 经 很 久 没 有 看 到 陈 二 爷 的 笑 脸 了 宋 三 也 是 念 旧 情 的 人, 他 知 道 要 不 是 陈 二 爷 替 他 说 了 好 话, 他 现 在 在 村 里 的 地 位 可 不 是 今 天 这 样 的 陈 家 村 是 靠 公 路 的 一 个 小 村, 村 里 的 状 况 比 较 好, 没 有 像 其 他 村 里 那 样 揭 不 开 锅 的 人, 只 是 女 人 们 的 肚 子 像 中 了 魔 咒 一 般, 一 生 一 个 女 娃, 一 生 一 个 女 娃, 计 划 生 育 工 作 抓 紧 以 后, 大 家 一 门 心 思 想 生 男 娃 的 计 划 也 被 打 乱 了, 尤 其 是 那 些 生 了 女 娃 的 人 家, 为 了 将 来 有 人 养 老, 也 为 了 延

24 续 香 火, 于 是 让 外 乡 甚 至 外 省 的 男 子 上 门 入 赘, 陈 家 村 成 了 乡 里 出 了 名 的 招 婿 村 还 好 陈 家 村 的 上 门 女 婿 都 比 较 有 本 事, 他 们 入 赘 的 人 家 一 点 也 不 比 本 村 后 生 差, 房 屋 修 的 一 样 阔 气, 生 的 孩 子 也 一 样 机 灵, 当 然, 上 门 女 婿 的 责 任 和 担 子 要 比 本 村 后 生 重 些 宋 三 刚 做 上 门 女 婿 的 最 初 两 三 年 时 间, 由 于 木 讷, 不 善 于 和 村 里 人 打 交 道, 所 以 在 大 家 眼 里 是 一 个 没 有 多 大 能 耐 的 人, 因 此 村 里 有 什 么 红 白 喜 事, 宋 三 总 是 被 分 配 干 挑 水 的 活 挑 水 是 个 苦 力 活, 想 想 看, 一 个 人 要 好 几 天 为 有 事 情 的 人 家 供 应 水, 那 是 多 么 繁 重 的 任 务 啊, 何 况 泉 眼 离 村 子 还 有 两 里 路 宋 三 要 走 多 少 个 来 回 才 能 使 有 事 情 的 人 家 水 缸 满 满 的, 没 有 人 算 过 正 是 因 为 宋 三 挑 水 的 认 真 劲, 几 次 红 白 喜 事 下 来, 一 般 不 说 什 么 的 陈 二 爷 看 不 过 去 了, 他 建 议 多 安 排 几 个 人 挑 水, 别 让 老 实 人 吃 亏 可 是 村 子 里 的 后 生 哪 个 会 像 宋 三 那 样 没 有 声 响 的 干 活 呢? 陈 二 爷 的 一 席 话 也 让 全 村 人 觉 得 宋 三 是 个 不 错 的 上 门 女 婿, 入 了 赘 就 是 本 村 的 一 员, 死 了 也 会 埋 在 本 村 的 土 地 上 由 于 陈 二 爷 的 一 席 话, 使 宋 三 不 再 一 个 人 给 村 里 有 红 白 喜 事 的 人 家 挑 水 了, 他 要 么 是 接 待 道 喜 奔 丧 的 亲 戚, 要 么 是 提 茶 倒 水, 要 么 是 陪 那 些 客 人 喝 酒 总 之, 比 起 先 前 宋 三 的 地 位 有 了 很 大 提 高 陈 二 爷 的 孙 子 进 城 分 配 在 县 城 中 学 上 班, 陈 二 爷 的 儿 子 也 就 是 进 城 的 爹 命 苦, 进 城 上 班 几 年 后 一 个 春 天 的 后 晌, 他 去 包 谷 地 里 间 苗 时 一 头 栽 倒 在 地 里 再 也 没 有 站 起 来 当 时 宋 三 发 现 后 喊 来 了 人 才 把 进 城 爹 拉 到 乡 卫 生 院 的, 可 进 城 爹 在 医 院 躺 了 几 小 时 就 没 了 也 是 宋 三 第 一 个 给 进 城 打 电 话 让 他 赶 紧 回 家 的 宋 三 后 来 多 次 说, 他 从 地 里 拉 起 进 城 爹 时, 进 城 爹 的 手 心 里 还 攥 着 一 朵 花, 一 朵 已 经 揉 蔫 的 蓝 色 花 朵 不 知 道 进 城 爹 为 什 么 要 攥 一 朵 花, 还 是 蓝 色 的 花, 他 下 辈 子 想 做 女 人 吗? 村 里 人 也 想 不 明 白, 进 城 爹 怎 么 就 得 脑 溢 血 死 了 呢? 年 轻 人 不 在 乎, 可 是 年 长 点 的 就 心 里 发 堵, 毕 竟 进 城 爹 正 当 壮 年 那 些 掉 光 了 牙 的 老 太 太 们 一 有 机 会 凑 到 一 起 就 羡 慕 进 城 爹, 说 没 有 受 什 么 病 痛 折 磨 就 死 了, 是 老 天 爷 给 的 好 呢 一 开 始 陈 二 爷 听 到 那 些 碎 嘴 女 人 们 的 话 就 气 不 打 一 处 来, 后 来 他 想 想 也 就 不 怎 么 生 气 了 每 次 听 到 那 样 的 话 也 会 附 和 着 说 一 句, 那 是 命, 也 是 他 老 汉 的 命 儿 子 没 了, 孙 子 又 像 变 了 个 人 似 的 不 回 家, 陈 二 爷 心 里 总 是 冷 冷 的 有 时 他 躺 在 冷 冰 冰 的 床 上, 埋 怨 老 天 爷 不 明 不 白 地 把 后 人 带 走 了 有 后 人 最 起 码 脊 梁 骨 硬 梆 一 些, 可 他 现 在 像 被 抽 了 筋 骨 的 人, 软 软 的, 没 有 一 点 当 初 送 进 城 去 念 书 的 挺 拔 儿 子 死 了, 陈 二 爷 的 心 是 怎 样 的 痛, 没 人 从 他 的 脸 上 看 出, 只 有 宋 三 看 到 了 陈 二 爷 的 绝 望 和 无 奈, 在 和 他 的 交 谈 里, 陈 二 爷 像 个 孩 子 似 的 哭 泣 还 好 陈 二 爷 还 有 个 很 老 实 的 大 孙 子, 由 于 太 老 实, 所 以 到 现 在 还 是 光 棍 一 个, 没 有 姑 娘 愿 意 嫁 给 他 有 时 陈 二 爷 被 谁 家 叫 去 吃 饭, 喝 上 二 两 包 谷 酒, 他 就 开 始 念 叨, 念 叨 逝 去 的 儿 子, 念 叨 娶 不 到 媳 妇 的 大 孙 子, 念 叨 到 最 后, 带 着 哭 腔 念 叨 的 就 是 进 城 在 陈 二 爷 的 念 叨 里 大 家 对 进 城 越 来 越 生 气, 对 陈 二 爷 越 来 越 可 怜, 所 以 谁 家 只 要 有 吃 点 喝 点 的 事 都 会 把 陈 二 爷 请 去 其 实 进 城 也 没 有 想 到 自 己 会 考 上 师 专, 会 成 为 公 家 人, 拿 工 资 吃 饭 的 人 就 在 毕 业 分 配 的 那 年, 进 城 开 始 讨 厌 起 陈 二 爷, 并 想 方 设 法 阻 止 陈 二 爷 到 学 校 去 看 他 他 不 再 是 陈 二 爷 胳 膊 底 下 那 个 探 头 探 脑 的 孩 子, 也 不 再 是 整 天 爷 爷 爷 爷 喊 个 不 停 的 孙 子, 当 然 也 不 是 陈 二 爷 眼 里 嘴 里 骄 傲 的 进 城 起 初 陈 二 爷 会 喜 滋 滋 地 跑 去 县 城, 絮 絮 叨 叨 地 和 进 城 说 这 说 那, 说 村 里 的 人 和 事, 说 进 城 大 哥 相 亲 的 事, 也 说 进 城 的 终 身 大 事 但 是 进 城 总 是 不 满 意 陈 二 爷 吧 嗒 吧 嗒 唾 沫 星 子 飞 溅 的 样 子, 陈 二 爷 的 话 没 说 上 几 句 就 被 进 城 打 断, 要 么 岔 开 话 题, 要 么 索 性 不 让 他 说, 副 嫌 弃 的 样 子 以 前 进 城 会 拉 着 陈 二 爷 逛 东 逛 西, 给 他 讲 城 里 人 的 生 活, 还 给 陈 二 爷 买 这 买 那, 使 陈 二 爷 高 兴 得 连 睡 觉 也 笑 个 不 停 可 后 来 进 城 的 变 化 太 大 了, 陈 二 爷 怎 么 想 也 想 不 通, 进 城 到 底 怎 么 了? 陈 二 爷 慢 慢 地 不 去 县 城 了, 也 不 怎 么 提 进 城 了, 大 家 都 觉 得 奇 怪, 尤 其 是 宋 三 也 只 有 宋 三 才 能 耐 着 性 子 和 陈 二 爷 说 东 扯 西, 直 到 进 城 对 陈 二 爷 彻 底 翻 脸 后 一 次 酒 后, 陈 二 爷 把 他 的 苦 都 倒 在 宋 三 家 的 堂 屋 里, 那 个 令 陈 二 爷 难 堪 又 痛 心 的 话 题 终 于 使 陈 二 爷 自 己 击 垮 了 自 己

25 陈 二 爷 在 宋 三 家 拍 着 胸 膛 说 他 不 管 进 城 的 任 何 事 就 那 样 过 了 七 八 年, 其 实 陈 二 爷 也 是 死 要 面 子 的, 他 最 怕 别 人 在 他 面 前 提 起 进 城 小 时 候 进 城 是 他 的 骄 傲, 是 他 最 得 意 的 孙 子 进 城 学 习 好, 人 又 聪 明 伶 俐, 眉 眼 长 得 俊 秀, 一 点 也 不 像 他 们 山 旮 旯 里 的 孩 子 不 仅 干 净, 说 话 还 很 有 礼 貌, 跟 村 里 的 娃 娃 们 一 点 都 不 一 样 陈 二 爷 别 提 有 多 高 兴 了, 给 孙 子 取 名 是 另 有 原 因 的, 可 到 后 来 陈 二 爷 索 性 把 希 望 寄 托 在 进 城 两 字 上, 一 心 盼 着 进 城 长 大 后 进 城 去 上 班, 只 要 进 了 城, 他 就 有 脸 面 在 村 里 讲 话 做 事 了, 他 就 是 死 也 会 死 得 很 排 场 进 城 也 没 有 让 陈 二 爷 失 望, 那 些 年 对 师 专 学 生 还 是 分 配 的, 他 在 家 里 没 有 呆 多 少 日 子 就 被 分 到 了 县 中 学 中 学 老 师 也 是 很 不 错 的, 陈 二 爷 真 的 在 村 里 出 尽 了 风 头, 见 人 就 夸 他, 逢 人 就 托 人 给 他 说 媒, 似 乎 谁 嫁 给 进 城 做 媳 妇 就 是 谁 的 造 化 可 不 知 道 什 么 原 因, 渐 渐 地 进 城 变 了, 要 么 对 家 里 的 事 不 闻 不 问, 要 么 一 开 口 就 让 陈 二 爷 气 得 说 不 出 话 来 不 过 进 城 对 他 母 亲 还 算 不 错, 有 什 么 事 都 是 给 她 说, 发 的 工 资 也 会 给 她 一 些, 至 于 陈 二 爷, 偶 尔 给 上 10 块 20 块 的 这 样 一 来, 家 里 的 事 就 是 进 城 母 亲 做 主 了, 陈 二 爷 的 掌 柜 身 份 被 取 代 了 陈 二 爷 腰 际 挂 的 那 串 象 征 权 利 的 钥 匙, 大 家 发 觉 不 见 了 倒 不 是 被 进 城 母 亲 要 去 了, 而 是 陈 二 爷 主 动 放 到 八 仙 桌 上 的 陈 二 爷 把 钥 匙 放 在 八 仙 桌 上 后, 钥 匙 也 就 被 进 城 母 亲 不 声 不 响 地 收 起 了, 当 然 也 收 起 了 钥 匙 所 管 辖 的 一 切 陈 二 爷 是 在 进 城 做 了 中 学 老 师 后 开 始 当 起 牧 羊 人 的, 从 此 不 再 对 家 里 发 生 的 任 何 事 情 发 话 之 后 的 日 子, 陈 二 爷 怎 么 也 笑 不 起 来, 他 那 似 乎 用 镰 刀 雕 刻 过 一 般 的 额 头, 带 着 岁 月 的 沧 桑, 使 他 浑 浊 的 目 光 看 去 更 加 游 离, 他 的 心 是 冷 的 那 几 只 既 是 他 的 指 望 又 是 他 哄 心 的 羊, 他 已 经 卖 了 两 只, 是 托 宋 三 卖 的, 价 钱 还 算 不 错 他 给 自 己 买 了 一 条 裤 子, 称 了 两 斤 冰 糖, 还 买 了 两 斤 茶 叶, 顺 便 买 了 几 块 钱 的 糖 果 尽 管 家 里 有 茶 叶 和 冰 糖, 他 开 口 要 进 城 母 亲 也 会 给 他 的, 可 是 陈 二 爷 偏 偏 不 那 样 有 时 饭 菜 做 得 硬 点, 他 只 是 看 看, 不 吃 他 的 牙 已 经 掉 得 差 不 多 了, 他 咬 不 动 干 硬 的 食 物 了 秋 天 到 了, 陈 二 爷 的 心 也 和 秋 天 的 树 叶 一 样 枯 黄 干 瘪 有 时 坐 在 地 埂 边, 总 是 想 象 自 己 会 怎 么 死, 怎 样 离 开 阳 世 每 当 这 时 宋 三 会 陪 着 陈 二 爷 晒 一 会 太 阳 聊 一 会 天, 催 陈 二 爷 回 家 吃 晌 午 饭 望 着 陈 二 爷 慢 腾 腾 地 向 家 里 走 去, 看 着 他 佝 偻 的 背 影, 宋 三 心 里 可 怜 起 陈 二 爷 来 陈 二 爷 除 了 脾 气 怪 点 外, 对 村 人 还 是 不 错 的, 尤 其 对 像 宋 三 这 样 的 上 门 女 婿, 陈 二 爷 始 终 是 客 气 的, 即 使 与 自 己 后 人 有 点 过 节 时, 陈 二 爷 也 总 是 先 呵 斥 自 己 后 人, 然 后 才 对 宋 三 说 些 无 关 痛 痒 的 话 宋 三 不 管 错 的 是 不 是 自 己, 每 遇 到 发 生 口 角 或 不 愉 快 的 事, 宋 三 总 是 先 认 错, 不 和 村 里 人 争, 这 些 都 是 陈 二 爷 教 给 他 这 个 上 门 女 婿 的 人 总 是 要 吃 亏 的, 吃 亏 就 是 吃 福 宋 三 坚 信 吃 亏 是 福 的 说 法, 他 倒 插 门 到 肖 家 村 的 近 30 年 里, 一 直 是 以 吃 亏 就 是 福 的 准 则 过 日 子 的 他 的 这 个 准 则 也 使 他 的 家 庭 生 活 过 得 很 不 错, 他 也 成 为 村 里 好 几 个 上 门 女 婿 学 习 的 榜 样 说 是 学 习 的 榜 样, 其 实 就 只 有 两 点, 一 是 学 会 低 头 做 人, 二 是 遇 事 懂 得 谦 让 正 因 如 此, 宋 三 在 村 里 口 碑 不 错, 大 家 有 什 么 难 事 也 愿 意 跟 他 商 量, 找 他 出 谋 划 策 宋 三 的 三 个 孩 子 学 习 都 好, 去 年 大 闺 女 参 加 高 考, 成 绩 不 错, 考 个 二 本 是 没 有 问 题 的, 可 是 宋 三 不 知 道 哪 根 筋 搭 错 了, 非 要 老 大 复 读 老 大 是 个 听 话 的 孩 子, 尽 管 心 里 不 愿 意, 可 还 是 顺 从 父 亲 去 复 读 了 宋 三 是 想 要 在 村 子 里 出 人 头 地 的, 他 想 证 明 自 己 比 村 里 的 任 何 一 个 男 人 有 本 事 有 能 力 也 有 实 力 供 孩 子 上 一 本 院 校 宋 三 的 二 闺 女 高 中 毕 业 后 原 先 在 集 市 上 的 裁 缝 店 当 学 徒 工, 一 月 回 一 趟 家, 日 子 过 得 倒 也 踏 实 谁 料 想 突 然 不 见 了, 家 里 人 以 为 她 在 裁 缝 店, 裁 缝 店 老 板 以 为 她 回 了 家, 店 里 活 忙, 才 捎 话 让 她 赶 紧 回 店, 宋 三 这 才 知 道 闺 女 已 经 不 在 裁 缝 店 有 些 日 子 了, 家 里 顿 时 乱 作 一 团 正 当 亲 戚 们 和 村 里 人 四 处 打 听 她 的 下 落 时, 她 居 然 来 电 话 跟 家 里 要 钱, 说 在 南 方 开 了 个 店, 还 说 走 得 急 没 有 跟 家 里 人 商 量 宋 三 一 下 子 气 病 了, 还 好 是 跑 出 去 挣 钱 了, 起 码 给 他 留 下 点 面 子 可 是 宋 三 怎 么 想 心 里 也 不 踏 实, 他 不 相 信 天 下 真 有 那 样 的 好 事, 说 白 了 其 实 是 不 相 信 自 己 的 丫 头 有 那 本 事 于

26 是 闺 女 的 电 话 越 多, 他 心 里 越 烦 最 后 一 次 电 话 是 宋 三 亲 自 接 的, 尽 管 闺 女 在 电 话 那 头 说 生 意 好 极 了, 她 只 想 赚 点 钱 后 回 家 好 好 孝 敬 父 母 还 说 电 话 费 贵, 让 他 们 赶 紧 给 她 打 钱, 要 不 店 面 就 被 别 人 挤 占 了, 挣 不 到 大 钱 了 闺 女 的 离 家 出 走, 丢 人 不 说, 没 有 想 到 闺 女 三 番 五 次 打 电 话 要 钱, 还 说 要 做 什 么 大 生 意 宋 三 的 气 窝 在 心 里, 死 活 也 没 有 给 闺 女 打 钱 村 里 的 后 生 们 像 着 了 魔 一 样, 都 争 先 恐 后 地 跑 到 外 地 去 挣 钱 不 管 是 开 店 还 是 开 饭 馆 或 是 打 工, 没 过 多 久 都 灰 溜 溜 地 回 来 了 看 他 们 的 穿 戴 倒 也 时 髦, 跟 电 视 里 的 一 模 一 样, 只 是 少 了 离 开 家 时 的 锐 气 至 于 挣 了 多 少 钱, 为 什 么 回 家, 谁 都 没 有 言 语 宋 三 一 分 钱 也 没 有 给 闺 女 寄 宋 三 一 下 子 老 了 天 气 越 来 越 冷 了, 宋 三 和 陈 二 爷 在 一 起 的 时 间 也 越 来 越 长, 讨 论 的 事 也 越 来 越 多, 尽 管 年 龄 悬 殊, 可 对 事 物 的 见 解 几 乎 如 出 一 辙 对 村 里 的 青 年 男 女 跑 到 外 地 去 做 生 意 挣 钱 一 事 的 看 法 也 基 本 相 同 宋 三 再 也 不 逼 大 闺 女 去 复 读 考 一 流 的 大 学 了, 他 想 清 楚 了, 读 了 大 学 不 一 定 就 会 过 上 好 日 子, 三 百 六 十 行, 行 行 出 状 元, 只 要 学 会 一 门 手 艺, 只 要 肯 吃 苦, 日 子 过 得 去 的 唉! 人 这 辈 子 怎 么 过 也 是 过, 富 也 好 穷 也 罢, 不 想 过 还 是 要 过, 不 可 能 停 留 在 原 地 我 以 前 总 想 着 让 孙 子 们 过 上 好 日 子, 可 想 归 想, 结 果 呢? 还 不 是 一 样 上 了 大 学 能 怎 样? 工 作 了 又 怎 样? 城 里 人 庄 稼 人 都 是 人, 谁 不 老 啊? 再 说 了 最 后 还 是 要 死, 死 了 一 样 不 是 入 土 就 是 火 烧 陈 二 爷 的 一 席 话 使 宋 三 感 到 自 己 的 想 法 与 陈 二 爷 越 发 一 致 了, 两 人 蹲 在 墙 根 下, 依 旧 吧 嗒 吧 嗒 地 吸 着 旱 烟, 鸽 子 和 麻 雀 依 旧 在 他 们 眼 前 找 粮 食 吃 陈 二 爷 在 宋 三 眼 里 慢 腾 腾 地 挪 着 步 子, 但 他 踽 踽 的 背 影 里 分 明 有 着 很 多 沉 重 的 东 西 麻 雀 和 鸽 子 似 乎 因 为 陈 二 爷 的 离 去 变 得 有 点 无 聊 了, 也 不 争 抢 食 物 了, 各 自 也 作 出 慢 腾 腾 的 样 子, 它 们 无 视 宋 三 的 存 在, 既 不 争 抢 那 些 麦 粒, 也 不 怕 宋 三 坐 在 那 里, 一 边 叽 叽 喳 喳 的, 似 乎 给 宋 三 放 点 音 乐 似 的, 它 们 不 理 会 宋 三 把 烟 盒 撕 得 咔 咔 响 的 声 音, 更 不 理 会 宋 三 的 咳 嗽, 只 是 来 来 回 回 地 跳 跃 着 宋 三 的 二 闺 女 一 直 没 有 回 家, 电 话 再 也 没 有 打 回 来 听 村 里 一 个 后 生 说, 他 二 闺 女 做 的 是 传 销, 怕 是 一 时 半 会 回 来 不 了, 也 说 不 定 是 找 了 个 外 地 人 成 家 了 宋 三 的 心 一 下 子 掉 进 冰 窟 窿 了 于 是 宋 三 整 天 像 霜 打 的 茄 子, 总 在 院 外 的 墙 根 下 晒 太 阳, 每 天 他 都 会 在 相 同 的 时 间 里 等 来 陈 二 爷, 两 人 在 冬 日 的 阳 光 下 共 同 取 暖 ( 责 编 : 杨 振 关 )

27 小 偷 的 惯 性 邵 国 福 小 林 原 来 不 是 小 偷, 只 是 偷 盗 次 数 多 了, 便 成 了 小 偷 小 林 自 做 上 小 偷 这 个 职 业 以 来, 他 都 认 为 自 己 不 是 小 偷, 而 是 一 种 不 良 习 性 的 惯 性 而 已 他 是 这 样 认 为 的, 但 不 代 表 别 人 也 这 样 认 为 小 偷 就 是 小 偷, 一 辈 子 都 改 不 了 的 恶 习 每 当 小 林 偷 盗 被 抓, 他 爸 把 他 从 派 出 所 里 领 出 来 的 时 候, 都 会 这 样 骂 小 林 而 小 林 却 对 他 爸 的 谩 骂 不 以 为 然, 惯 性 使 然, 他 也 没 办 法, 就 像 下 坡 的 公 交 车, 即 便 司 机 再 刹 闸, 汽 车 的 惯 性 也 会 碰 到 人 的, 碰 到 人 不 要 紧, 轻 者 送 医 院 治 疗, 重 者 赔 人 家 钱 呗, 谁 让 你 是 公 交 司 机 呢! 既 然 你 是 吃 公 交 这 碗 饭 的, 就 要 负 责 到 底 才 行, 除 非 跳 槽 别 干 司 机 这 个 行 当 当 然 这 些 话 小 林 是 说 给 自 己 听 的, 要 是 说 出 来, 他 爸 非 奖 励 他 几 个 大 耳 光 不 可 聪 明 的 小 林 当 然 知 道 耳 光 的 滋 味, 所 以 有 些 话, 能 忍 还 是 要 忍 话 可 以 忍 住 不 说, 但 惯 性 使 然 的 东 西 就 不 能 忍 了, 小 林 在 家 里 憋 了 几 天, 他 的 手 心 就 像 长 毛 了 一 样 开 始 痒 了 起 来 转 天 小 林 便 又 重 操 旧 业, 走 上 惯 性 使 然 之 路, 让 他 爸 去 说 吧! 小 林 早 晨 起 来, 心 情 特 别 好, 他 摸 准 的 地 方 是 个 局 长 二 奶 的 家, 不 长 期 住 人, 即 便 有 人 住, 也 是 一 半 天 就 会 人 走 楼 空, 这 些 小 林 事 前 都 踩 好 了 点 小 林 来 到 楼 前, 他 没 直 接 上 楼, 而 是 骑 在 电 动 车 的 后 座 上 慢 悠 悠 地 抽 着 烟, 眼 睛 却 盯 着 五 楼 的 窗 户 等 一 支 烟 抽 完, 仍 没 有 人 影 晃 动, 这 才 把 电 动 车 锁 好, 很 悠 闲 地 上 楼 上 了 五 楼, 来 到 左 侧 住 户, 他 屏 住 气 息 静 听 室 里 动 静 没 人, 小 林 兴 奋 地 打 了 一 个 响 指, 然 后 掏 出 一 把 精 致 的 钥 匙 往 锁 孔 一 桶, 门 开 了, 小 林 蹑 手 蹑 脚 走 进 室 内 他 先 是 朝 大 厅 里 张 望 了 一 下, 依 然 没 人, 这 才 朝 卧 室 走 去 当 他 的 手 将 要 触 摸 到 门 把 手 的 时 候, 门 却 被 人 从 里 边 打 开, 一 个 年 轻 女 人 穿 着 睡 衣 站 在 门 口 小 林 下 意 识 地 往 后 退 了 一 步, 一 双 吃 惊 的 眼 睛 紧 盯 着 开 门 的 女 人 这 一 突 然 的 变 故 让 小 林 一 时 不 知 所 措, 这 是 他 第 一 次 下 活 的 时 候, 遇 到 家 里 有 人 的 情 况 他 知 道 遇 到 这 种 情 况 躲 是 躲 不 了 的, 要 是 房 主 人 打 电 话 报 警 的 话, 他 岂 不 是 让 人 瓮 中 抓 鳖 是 谁 进 来 了, 是 哥 吗, 进 来 怎 么 不 说 话 女 人 一 边 说 着 话, 一 边 朝 小 林 这 边 走 过 来 敢 情 是 个 盲 人, 我 这 身 汗 让 她 吓 的 小 林 知 道 对 方 是 个 盲 人, 他 的 胆 子 立 马 大 了 起 来 是 你 家 门 锁 坏 了 报 修 的 吗? 我 是 物 业 公 司 派 我 来 修 门 锁 的 小 林 编 瞎 话 的 速 度, 比 火 箭 运 行 速 度 还 要 快 原 来 是 修 锁 的 师 傅 呀, 你 先 慢 慢 修 着, 我 进 屋 换 件 衣 服, 顺 便 给 你 泡 杯 茶 小 林 没 说 话, 只 是 胡 乱 地 在 房 门 上 踹 了 几 脚, 就 想 赶 紧 收 工 走 人 没 想 到 刚 想 出 门, 就 被 盲 女 的 招 呼 声 拉 回 来 修 锁 师 傅 坐 下 来 歇 会 吧, 我 给 你 沏 了 一 杯 龙 井 茶, 趁 热 赶 紧 喝! 小 林 本 无 意 喝 茶, 但 又 盛 情 难 却, 只 好 硬 着 头 皮 坐 下 来 嘴 上 喝 着 龙 井, 心 却 早 已 飞 走 了 修 锁 师 傅, 听 口 音 你 不 是 本 地 人 吧! 盲 女 说 着, 坐 在 小 林 旁 边 我 不 是 本 地 人, 家 在 乡 下 农 村 本 来 想 在 城 里 打 工 赚 钱 回 老 家 娶 媳 妇, 没 想 到 却 被 包 工 头 骗 了 多 亏 这 家 修 锁 公 司 的 老 板 收 留 我, 要 不 然 我 就 露 宿 街 头 了 小 林 说 完 这 些 话, 险 些 笑 出 声 来 竟 有 此 事, 难 道 就 没 王 法 吗? 你 不 要 着 急, 我 哥 是 公 安 局 长, 等 会 他 来 看 望 我 的 时 候, 我 将 你 的 经 历 说 给 他 听, 让 他 替 你 主 持 公 道 小 林 闻 听 到 盲 女 的 哥 是 公 安 局 长, 而 且 等 会 还 要 来 看 望 盲 女 时, 一 下 子 就 傻 了 最 好 在 没 穿 帮 以 前, 赶 紧 收 工 走 人 吧! 想 到 这 里, 小 林 说 : 我 工 具 袋 忘 带 钳 子 了, 你 家 有 钳 子 没! 有, 我 去 拿, 等 我 一 下

28 盲 女 前 脚 刚 进 屋, 小 林 后 脚 就 想 开 溜, 却 迎 面 撞 上 了 一 个 穿 公 安 制 服 的 中 年 男 人 你 是 干 啥 的, 来 这 里 干 什 么? 我 是 修 锁 的, 现 在 完 活 了, 收 工 走 人 小 林 说 完, 趁 中 年 男 人 愣 神 的 时 候, 快 步 朝 楼 下 走 去 没 走 多 远, 一 只 手 掌 似 钳 子 般 扣 住 小 林 的 肩 头 小 林 一 惊, 想 跑, 却 被 男 人 牢 牢 抓 住, 不 能 动 弹 朋 友, 好 像 你 的 活 还 没 下 呢, 就 这 样 走 了, 是 不 是 不 太 妥 当 呀! 啥 叫 活 还 没 下 呢, 我 不 懂 我 只 知 道 修 完 锁 收 钱 走 人, 别 的 我 不 知 道 做 贼 的 会 不 知 道 下 活 这 句 行 话, 你 骗 谁 呢! 别 说 那 么 多, 跟 我 上 楼 问 问 我 妹 妹, 一 切 都 清 楚 了 哥, 你 来 了 中 年 男 人 押 着 小 林 还 没 进 屋, 盲 女 就 迎 了 出 来 这 个 修 锁 的 是 个 小 偷 吧 哥, 你 是 怎 么 知 道 的 我 看 他 第 一 眼 就 不 像 个 好 人, 所 以 我 特 意 留 意 他 的 眼 睛, 果 不 其 然 被 我 看 出 了 端 倪, 被 我 逮 住 了 哥, 你 真 厉 害! 唉, 做 警 察 这 么 长 时 间 了, 我 逮 坏 人 抓 小 偷 都 习 惯 了, 有 啥 厉 害 不 厉 害 的 中 年 男 人 说 完, 眼 睛 看 着 小 林 今 天 算 是 撞 进 煤 堆 里 了, 习 惯 性 的 小 偷, 遇 到 了 习 惯 性 逮 坏 人 抓 小 偷 的 警 察, 我 真 是 掉 入 煤 堆 里, 倒 了 大 霉 了 让 小 偷 耍 了 一 把 小 林 早 晨 起 来 心 情 特 别 好, 要 说 为 啥 心 情 这 么 好, 肯 定 是 昨 晚 打 麻 将 赢 钱 了 呗 要 是 输 钱 了, 他 一 张 哭 丧 着 脸 够 你 瞅 半 个 月 的 心 情 好, 吃 东 西 就 香, 一 口 气 要 了 三 碗 豆 浆, 喝 两 碗 倒 一 碗 吃 饱 喝 足 的 小 林, 来 到 大 街 上 眼 珠 子 就 开 始 不 够 用 的 了 有 啥 可 看 的, 看 美 女 呗! 又 不 花 钱, 又 养 眼, 多 好 的 一 件 事 眼 见 一 个 美 女 进 了 国 展 中 心, 小 林 紧 跑 几 步, 也 进 了 国 展 国 展 中 心 正 举 办 欧 阳 大 师 的 画 展, 小 林 懂 点 画, 更 会 欣 赏, 这 不 把 眼 前 的 美 女 欣 赏 的, 都 有 点 不 耐 烦 了, 美 女 抓 住 自 己 衣 领 死 活 不 放 手, 一 旦 放 了 手, 小 林 带 钩 的 眼 珠 子, 就 会 顺 着 衣 领 口 瞄 进 去 孤 芳 自 赏, 美 女 可 怜! 小 林 虽 然 读 书 不 多, 但 他 更 喜 欢 改 编 名 人 名 句 没 占 上 便 宜 的 小 林, 虽 然 有 点 不 死 心, 但 他 依 依 不 舍 目 送 美 女 离 开 国 展 他 的 心 口 堵 得 难 受, 一 口 气 没 上 来, 却 把 鱼 刺 支 起 来 鱼 刺 在 喉 咙 里 上 不 去 下 不 来, 卡 在 支 气 管 中, 让 小 林 很 难 受, 情 急 之 下, 只 好 清 嗓 吐 痰 痰 清 出 来 了, 却 发 现 国 展 不 许 随 地 吐 痰, 无 奈 之 下, 翻 遍 全 身 口 袋, 却 没 带 纸, 只 好 委 屈 一 下 百 元 港 币 了, 反 正 也 是 赢 来 的, 大 不 了 擦 干 净 再 输 出 去 叠 成 方 方 正 正 的 百 元 港 币, 像 个 钱 夹 一 样, 被 小 林 小 心 翼 翼 地 揣 进 口 袋 里 小 林 转 了 几 圈, 感 觉 没 啥 可 转 的, 再 加 上 一 直 没 美 女 出 没, 就 想 回 家 走 出 国 展 的 小 林, 心 情 不 是 太 好, 为 啥 心 情 不 好 呢, 他 感 觉 有 点 饿 了 小 林 一 饿, 心 情 自 然 就 不 会 好 饿 了 就 找 饭 店 吃 饭 呗, 他 一 摸 口 袋, 钱 包 却 不 翼 而 飞 该 死 的 小 偷 真 没 素 质, 连 穷 人 的 钱 包 都 不 放 过! 小 林 骂 了 一 句, 转 身 就 往 没 人 的 地 方 走 小 林 看 见 四 处 无 人, 就 把 港 币 掏 出 来, 找 张 干 净 点 的 纸 将 港 币 擦 干 净, 竟 然 跟 新 的 一 样 小 林 挺 高 兴, 比 昨 晚 赢 钱 还 高 兴, 毕 竟 在 这 种 险 恶 的 环 境 中, 还 有 维 持 生 存 的 百 元 港 币, 也 算 一 件 幸 事 小 林 一 边 找 银 行, 一 边 暗 想, 他 要 用 这 百 元 港 币 升 值 到 更 多 的 钱, 最 快 的 办 法, 无 疑 是 买 彩 票 中 大 奖

29 小 林 很 快 找 到 了 银 行, 又 很 快 将 港 币 兑 换 成 人 民 币 走 出 银 行 大 门 的 小 林 一 身 轻 松, 他 四 处 张 望 一 下, 疾 步 朝 体 彩 中 心 走 去 小 林 以 前 买 彩 票 都 是 自 己 选 定 的 号 码, 而 今 天 他 想 玩 一 把 绝 的, 在 他 心 目 中 最 绝 的 玩 法 无 疑 是 机 选 了 号 码 出 来, 小 林 并 不 急 于 兑 奖, 一 旦 真 中 大 奖 了, 心 理 没 调 整 好, 心 理 压 力 太 大, 很 有 可 能 就 会 出 大 问 题 小 林 先 是 屏 住 呼 吸, 而 后 身 体 下 蹲 再 起 身, 深 吸 一 口 气, 将 彩 票 掏 出 来, 一 个 号 码 一 个 号 码 地 划 开, 然 后 深 情 地 吻 了 一 口, 赶 紧 揣 回 到 口 袋 里 小 林 既 悠 闲, 又 优 雅 地 走 到 兑 奖 台 前, 用 眼 睛 一 扫, 小 林 的 脸 就 白 了 他 的 彩 票 中 奖 了, 而 且 是 特 等 奖, 奖 金 200 万 这 一 突 来 的 大 奖, 还 是 让 小 林 无 法 接 受, 他 眼 前 冒 金 星 险 些 跌 倒 人 家 中 大 奖 了, 你 激 动 啥 呀! 不 对 呀, 中 大 奖 的 人 应 该 是 我 呀! 你 说 啥 呢, 中 大 奖 的 是 我 一 个 亲 戚, 你 起 啥 哄 呀! 莫 非 你 想 钱 想 疯 了 吧! 我 中 的 是 特 等 奖,200 万 不 信, 你 看 看 我 的 彩 票 你 脑 子 进 水 了 吧, 你 这 个 是 250 期 的, 还 没 出 来 呢, 出 来 的 是 249 期 小 林 拿 着 彩 票 扫 了 一 眼 兑 奖 结 果, 他 手 里 的 彩 票 还 真 是 250 期 的 唉, 看 来 人 家 说 的 真 对, 我 脑 子 好 像 真 进 水 了, 要 不 然 想 钱 想 疯 了, 居 然 把 兑 奖 日 期 搞 乱 了 ( 责 编 : 李 蔚 兰 )

30 新 来 一 个 打 工 仔 陶 进 弼 我 们 居 住 的 小 城, 大 运 河 从 街 心 穿 过 四 通 八 达 的 柏 油 马 路 立 交 桥 公 路 铁 路, 还 有 两 旁 鳞 次 栉 比 的 高 楼 大 厦, 显 示 出 繁 荣 昌 盛 生 机 勃 勃 的 景 象 我 在 这 百 业 兴 旺 的 行 业 里, 开 了 一 个 按 摩 馆, 而 且 在 全 城 还 有 几 个 分 馆 这 种 行 业, 在 生 活 大 提 高 的 当 今, 业 务 还 挺 繁 忙 我 们 的 按 摩, 不 但 是 健 身, 还 能 治 疗 落 环 扭 伤 接 骨 颈 椎 病 偏 瘫 风 湿 病 所 雇 的 人 大 多 是 盲 人, 按 摩 技 术 到 位, 所 以 城 里 的 很 多 人 都 来 光 顾 我 是 这 总 馆 的 经 理, 我 们 馆 的 师 傅 有 20 多 位, 不 管 是 盲 人 还 是 有 眼 者, 技 术 都 不 错 所 以 按 摩 在 全 城 出 了 名 健 身 的 治 病 的 络 绎 不 绝 财 源 滚 滚 而 来, 这 时 我 早 忘 了 自 己 原 来 就 是 一 个 按 摩 工, 我 再 也 不 干 了, 因 为 我 雇 了 人, 再 干 怕 丢 身 份 我 走 在 大 街 上 都 觉 得 神 气, 不 由 摆 起 了 架 子, 形 成 了 吃 饭 有 人 送 上 桌, 理 发 有 人 走 进 门, 甚 至 晚 上 还 有 人 给 我 用 药 水 泡 脚, 天 天 过 得 好 舒 服, 好 开 心 这 一 天, 正 赶 上 我 在 接 待 厅, 有 一 个 50 多 岁 的 老 头, 白 白 净 净 富 富 态 态, 满 脸 堆 笑 我 以 为 是 来 按 摩 的, 让 服 务 员 领 去 按 摩 厅, 他 却 连 连 摆 手, 说, 我 是 来 要 求 打 工 的 打 工? 他 虽 穿 着 一 般, 但 脸 上 蕴 含 着 不 俗, 没 有 以 前 要 求 打 工 者 的 卑 微 我 问 : 贵 姓? 他 答 : 王 向 前 我 说 : 随 我 来 我 把 他 领 到 按 摩 厅, 往 床 上 一 躺, 示 意 让 他 按 摩 他 脱 去 外 衣, 活 动 了 一 下 手 脚, 便 开 始 了 从 头 到 脚 的 按 摩 他 手 劲 大, 点 点 都 在 穴 位 上, 不 消 20 分 钟, 按 得 我 全 身 酸 溜 溜 软 麻 麻, 全 身 的 血 流 立 刻 沸 腾 起 来, 那 舒 服 劲 儿, 真 让 我 有 点 飘 飘 欲 仙 了, 浑 身 感 到 轻 松 愉 悦 美 不 胜 美 精 神 也 为 之 大 振 他 的 技 术, 连 同 分 馆 按 摩 员 算 起, 没 有 一 个 能 超 过 他 的 水 平, 真 让 我 佩 服 得 五 体 投 地 我 决 定 录 用 他, 和 中 等 按 摩 工 一 样 待 遇 王 师 傅 的 到 来, 使 按 摩 厅 的 生 意 越 发 兴 旺,20 多 天 后, 来 找 王 师 傅 按 摩 的 要 排 队, 后 来 形 成 了 提 前 预 约, 我 们 馆 的 生 意 更 加 火 爆 起 来 正 在 兴 旺 之 际, 他 干 到 28 天, 忽 然 找 我 辞 职! 我 一 听 打 了 一 个 冷 战, 我 心 想, 他 一 定 是 嫌 工 资 低, 开 口 就 说 : 我 给 你 两 份 工 资 咋 样? 他 笑 笑 说 : 经 理, 我 不 是 嫌 工 资 少, 只 是 我 家 里 来 信 说 有 事, 不 得 不 回 去, 明 年 我 还 来 我 听 心 里 凉 了 半 截, 看 来 只 好 给 他 结 工 资 了 自 从 王 师 傅 走 后, 来 馆 按 摩 的 人 一 下 子 少 了 许 多, 但 和 以 前 依 然 差 不 太 多, 收 入 自 然 少 了, 唉, 王 师 傅 真 是 我 的 摇 钱 树 呀 第 二 年 8 月 的 一 天, 王 师 傅 又 突 然 出 现 在 我 的 面 前, 给 我 一 个 偌 大 的 惊 喜, 我 拉 着 他 手 说 : 王 师 傅, 这 回 说 什 么 也 不 让 你 走 了 王 师 傅 笑 呵 呵 地 打 着 哈 哈 我 赶 紧 派 人 四 下 张 贴 广 告, 把 王 师 傅 二 次 到 来 报 告 大 家 以 往 失 去 的 客 人, 又 一 窝 蜂 地 涌 来, 不 过 10 天, 来 按 摩 的 又 排 成 长 队, 又 形 成 了 以 往 的 热 闹 场 面 为 了 能 保 证 王 师 傅 不 走, 我 已 暗 下 决 心 : 他 的 工 资 比 以 前 高 出 4 倍 还 怕 他 走, 我 要 摸 清 上 次 为 什 么 干 一 个 月 就 走 的 原 因, 我 偷 偷 地 照 他 的 地 址 去 暗 访 这 一 天, 我 来 到 他 居 住 的 城 市 按 门 牌 挨 个 儿 数, 到 了 他 这 一 号, 一 抬 头, 一 家 高 大 而 气 派 的 大 公 司 门 脸 呈 现 眼 前, 我 又 使 劲 擦 了 擦 眼 睛, 再 看 门 牌 号, 没 错 呀 我 疑 惑 地 迈 进 大 厅, 想 他 一 定 是 在 这 打 工, 便 问 厅 里 的 一 个 女 秘 书 模 样 的 人, 我 说 : 请 问, 王 向 前 在 这 儿 打 过 工 吗? 那 女 秘 书 抬 起 头, 显 然 是 我 直 呼 其 名 使 她 震 惊, 她 立 刻 问 : 您 是 他 什 么 人? 我 说 是 他 的 经 理, 女 秘 书 更 糊 涂 了, 说 : 您 是 他 的 经 理? 他 可 是 我 们 公 司 的 总 经 理! 这 一 句 吓 得 我 非 同 小 可, 秘 书 接 着 说 : 他 每 年 要 休 假 旅 游 个 月, 前 些 日 子 走 的, 休 假 期 间 他 不 许 我 们 任 何 人 找 他, 所 以 我 们 也 不 知 他 去 了 哪 里, 您 找 他, 要 等 一 个 月 以 后 再 来

31 听 到 这 儿, 我 绝 不 相 信 我 们 那 个 打 工 仔 就 是 这 大 公 司 的 经 理, 为 了 验 证, 我 把 王 向 前 的 外 貌 和 言 谈 话 语 的 特 征 说 给 女 秘 书, 女 秘 书 一 拍 大 腿, 说 : 没 错, 就 是 他 我 还 不 放 心, 又 把 他 的 吃 喝 拉 撒 睡 的 细 节 说 了 一 遍, 她 说 : 绝 对 没 错 了 又 问 我 是 哪 个 大 旅 游 点 的 经 理, 我 此 时 已 无 言 答 对, 一 挥 手, 我 跑 了 出 去 在 回 家 的 路 上, 我 心 里 如 翻 江 倒 海 : 王 总 为 什 么 到 我 们 小 馆 来 打 工 呢, 我 百 思 不 得 其 解 这 一 天 我 回 到 馆 里, 晚 上, 天 空 湛 蓝, 星 斗 满 天, 一 轮 金 黄 的 圆 月 洒 下 一 片 如 水 的 月 光 我 让 服 务 员 在 楼 顶 上 摆 了 一 桌 好 酒 好 菜, 亲 自 把 王 师 傅 请 到 楼 顶, 王 师 傅, 不, 王 总 经 理 客 气 地 说 : 让 经 理 破 费 了 我 怀 着 激 动 的 心 情, 不 言 不 语 地 和 王 总 喝 了 3 杯 后, 我 问 : 王 总, 你 来 我 这 打 工 是 为 什 么? 王 总 起 初 楞, 又 看 了 我 一 分 钟, 他 很 快 明 白 了 我 叫 他 王 总 的 原 因, 于 是 哈 哈 大 笑 起 来, 半 天 才 说 : 您 知 道, 我 那 公 司 是 我 由 按 摩 馆 发 展 起 来 的 我 所 以 到 这 来, 一 是 体 会 当 工 人 的 心 愿, 要 时 刻 懂 得 如 何 对 待 员 工 ; 二 是 时 刻 不 忘 起 家 的 艰 苦, 这 样, 能 让 我 的 公 司 永 葆 旺 盛 的 活 力 听 了 王 总 的 话, 我 脸 红 了, 不 觉 惭 愧 地 低 下 了 头 ( 责 编 : 杨 振 关 )

32 跟 钱 有 仇 张 房 清 高 强 是 个 复 员 兵, 服 役 时 在 深 山 里 守 护 着 一 个 重 要 的 军 事 基 地, 除 练 就 了 一 身 过 硬 的 武 艺 外, 没 学 到 什 么 回 家 能 用 得 上 的 谋 生 技 能 回 到 家, 爹 爹 的 第 一 句 话 就 说, 你 也 老 大 不 小 了, 娶 媳 妇 的 钱 可 全 靠 你 自 己 抓 挠 了 老 家 穷, 除 了 种 地 没 什 么 来 钱 道 儿, 高 强 一 咬 牙, 拿 出 了 一 部 分 复 员 费, 孤 身 一 人 来 到 了 南 方 一 个 都 市, 天 天 跑 劳 务 市 场 找 工 作 眼 见 着 兜 里 的 钱 快 见 了 底, 工 作 还 是 没 有 个 着 落, 只 能 把 一 天 的 三 餐 改 成 了 两 餐, 靠 多 喝 水 撑 着, 期 望 着 哪 天 时 来 运 转, 能 挣 着 大 钱 回 家 娶 媳 妇 这 天 傍 晚, 高 强 又 白 站 了 一 天 的 劳 务 市 场, 往 旅 店 走 时, 忽 然 听 到 一 处 工 地 附 近 传 来 了 一 阵 喊 叫 声, 高 强 跑 过 去 一 看, 只 见 两 三 个 人 正 围 着 一 个 人 撕 打, 个 个 拳 脚 带 风, 出 手 凶 狠, 被 打 那 人 用 手 护 着 脑 袋, 四 处 躲 避, 连 喊 救 命! 周 围 好 多 人, 都 是 敢 怒 不 敢 言, 或 者 无 动 于 衷 高 强 实 在 是 看 不 下 去 了, 高 喊 一 声 : 还 有 没 有 王 法 了! 声 音 刚 落, 几 步 就 跳 进 了 圈 里, 把 那 个 满 脸 是 血 的 人 护 在 了 身 后 那 几 个 人 好 像 还 不 解 气, 愣 怔 了 片 刻 又 围 了 上 来 高 强 脚 下 一 踢, 一 块 砖 头 运 到 了 手 上, 他 两 掌 一 用 力, 半 块 红 砖 竟 像 豆 腐 渣 一 样 刷 刷 被 碾 得 粉 碎 高 强 大 声 叫 板 : 谁 的 脑 袋 硬 过 砖 头, 就 上 来! 这 样 的 功 夫 谁 敢 惹 啊, 当 时 那 几 个 小 子 吓 得 撒 腿 就 跑 刚 才 还 喊 救 命 那 人 这 时 也 来 了 精 神, 挺 着 个 血 糊 的 脑 袋, 拉 着 高 强 的 手 说 :" 兄 弟, 如 果 看 得 起 哥 哥, 跟 着 我 干 吧! 我 不 会 亏 待 你 的 " 被 救 那 人 是 谁? 他 就 是 这 个 城 市 有 名 的 房 地 产 大 鳄 林 大 春! 这 样, 高 强 没 费 吹 灰 之 力, 就 傍 上 了 一 个 大 老 板, 在 他 的 手 下 当 了 一 名 贴 身 保 镖 高 强 自 从 跟 上 了 林 大 春, 整 天 好 吃 好 喝 不 说, 月 薪 一 下 子 给 到 了 五 千 元, 美 得 高 强 睡 觉 都 能 笑 出 声 来 他 在 心 里 盘 算 着, 照 这 个 速 度 发 展 下 去, 用 不 了 两 年, 他 家 就 能 成 为 村 里 数 一 数 二 的 富 人 家 他 暗 暗 发 誓 : 一 定 要 像 忠 实 父 母 一 样 忠 实 林 老 板! 尽 管 高 强 万 分 小 心 地 保 护 着 林 老 板 免 生 意 外, 可 是 意 外 还 是 发 生 了 这 天 夜 里, 高 强 陪 着 林 老 板 刚 从 一 家 浴 都 出 来, 还 没 等 上 车, 就 见 黑 影 里 突 然 窜 出 了 好 几 个 人, 与 上 一 次 不 同 的 是, 这 回 他 们 好 像 有 备 而 来, 有 四 个 专 门 缠 住 高 强, 另 外 两 个 则 寻 林 老 板 下 手 高 强 几 次 回 过 头 来 提 醒 林 老 板 快 报 警, 可 林 老 板 竟 像 没 听 见 一 样, 任 凭 高 强 与 他 们 混 战 眼 见 着 林 老 板 难 以 脱 身, 高 强 带 着 伤, 使 出 了 看 家 的 本 事, 一 连 打 扒 下 三 个, 才 免 强 掩 护 林 老 板 开 着 车 脱 身, 他 则 留 下 来 继 续 收 拾 残 局 看 着 地 上 疼 得 呲 牙 咧 嘴 的 几 个 人 的 装 束 和 神 态, 高 强 愣 了, 这 几 个 人 不 像 拿 人 钱 财 替 人 消 灾 的 杀 手 呀! 这 时, 被 高 强 踩 在 脚 下 的 那 个 叫 丁 南 的 人 哭 了 : 兄 弟, 都 是 养 家 糊 口, 不 到 万 不 得 以, 谁 愿 意 这 么 干 呀 丁 南 说, 他 们 都 是 民 工, 在 林 大 春 的 建 筑 工 程 队 打 工, 可 林 大 春 多 次 欺 骗 他 们, 扣 下 工 钱 不 发 今 年 说 来 年 一 起 发, 来 年 又 耍 别 的 花 招, 民 工 们 风 里 雨 里 干 了 一 春 带 八 夏, 年 底 两 手 空 空 地 回 家, 成 家 的 不 敢 面 对 老 婆 孩 子 期 盼 的 目 光, 没 成 家 的 不 敢 听 父 母 唉 声 叹 气 的 声 音 无 奈 之 下, 他 们 几 个 宁 可 工 钱 不 要 了, 也 要 专 门 狠 揍 林 大 春 一 顿, 不 能 就 这 样 便 宜 地 让 他 贪 了 大 伙 的 血 汗 钱 高 强 说 : 你 们 真 傻, 怎 么 不 去 法 院 告 他, 通 过 法 律 程 序 解 决 呀! 那 人 咧 了 咧 嘴, 苦 笑 了 一 下 : 你 真 是 站 着 说 话 不 腰 疼, 你 以 为 我 们 都 是 法 盲 呀, 法 院 也 没 法 查 清 他 到 底 把 钱 倒 腾 到 了 哪 里 要 是 真 能 解 决 谁 铤 而 走 险? 高 强 要 下 了 丁 南 的 手 机 号, 拍 着 胸 脯 说 : 这 事 就 交 给 我 了, 看 在 我 替 他 卖 命 的 份 上, 相 信 林 老 板 一 定 会 给 这 个 面 子 的! 你 们 就 等 着 听 我 的 电 话 吧 高 强 带 着 承 诺 回 到 了 公 司, 见 他 浑 身 是 伤, 林 大 春 感 动 地 泪 都 要 流 下 来 了, 立 马 封 了 一 个 挺

33 厚 的 红 包 塞 到 了 高 强 的 手 上 高 强 没 有 接, 犹 豫 了 半 天 才 说 道 : 老 板, 打 你 那 伙 人 是 你 手 下 的 民 工, 他 们 说 你 欠 他 们 的 工 钱 您 看 能 不 能 把 钱 付 一 部 分? 高 强 话 没 说 完, 林 大 春 刚 才 还 笑 着 的 脸 一 下 黑 了, 啪! 地 把 红 包 摔 到 了 地 板 上 : 告 诉 你, 我 林 千 万 就 是 靠 着 坑 蒙 拐 骗 起 家 的, 不 怕 民 工 下 黑 手, 我 会 花 这 么 多 的 钱 雇 你 来 当 保 镖? 安 心 挣 你 的 钱 吧, 闲 事 少 管, 这 年 头, 谁 跟 谁 有 仇 都 正 常, 就 是 跟 钱 有 仇 不 正 常 承 诺 没 有 兑 现, 高 强 的 心 里 一 直 空 落 落 的 转 眼 半 年 过 去 了, 高 强 陪 着 林 大 春 经 历 了 几 次 黑 吃 黑 的 血 腥 场 面, 没 有 一 次 失 职, 美 得 林 大 春 伸 出 了 大 拇 指, 直 夸 高 强 的 武 艺 : 高, 实 在 是 高! 工 资 也 从 每 月 五 千 一 下 涨 到 了 六 千 这 期 间, 高 强 的 妈 妈 得 了 肾 结 石, 高 强 的 爸 爸 找 到 了 高 强, 林 老 板 得 到 了 消 息, 啪! 地 一 下, 把 一 万 块 钱 拍 在 了 老 爸 手 里, 感 动 得 高 老 汉 当 场 就 给 林 老 板 跪 下 了 最 近, 林 大 春 开 发 的 几 个 楼 盘 又 都 快 竣 工 了, 凭 经 验, 高 强 意 识 到 这 也 是 林 老 板 的 事 故 多 发 期, 所 以, 他 工 作 起 来 也 格 外 用 心, 生 怕 有 个 闪 失, 丢 了 这 份 高 薪 饭 碗 这 天 早 上, 高 强 接 到 了 林 大 春 催 命 一 样 的 电 话 : 不 好 了, 有 个 民 工 要 不 到 工 钱, 在 全 市 最 高 的 银 行 大 厦 要 跳 楼, 你 说 什 么 也 不 能 让 这 小 子 没 命, 出 了 人 命 乱 子 可 就 大 了! 高 强 来 到 了 大 厦 下 一 看, 楼 顶 上 还 真 有 一 个 人 骑 在 了 通 讯 塔 的 尖 顶 上 下 面 的 消 防 战 士 喊 了 半 天 话, 那 人 回 答 说 不 结 工 钱 绝 不 答 应! 消 防 队 谁 管 结 不 结 工 钱? 安 排 消 防 战 士 就 往 楼 上 爬, 那 人 立 即 就 做 好 了 要 跳 下 来 的 架 式, 吓 得 消 防 兵 又 退 了 回 来 达 不 成 协 议, 两 下 就 这 样 僵 持 着 听 了 半 天 那 人 的 回 话, 高 强 先 是 觉 着 耳 熟, 继 而 脸 上 一 热, 怎 么? 原 来 那 人 竟 是 丁 南, 直 到 今 天, 他 良 心 上 还 欠 着 他 们 的 一 份 债 呢 高 强 把 手 卷 成 了 喇 叭, 冲 着 上 面 喊 道 : 丁 南 你 听 着, 我 是 林 老 板 派 来 的 代 表, 马 上 就 上 去 和 你 谈 判! 喊 完, 施 展 开 了 特 种 兵 的 功 夫, 蹭 蹭 蹭 一 会 儿 就 到 了 塔 顶 谁 也 不 知 高 强 和 丁 南 谈 了 些 什 么, 反 正 是 两 人 平 安 地 落 了 地 后, 丁 南 头 也 不 回 地 就 走 了 高 强 逢 凶 化 吉 文 武 全 才 的 本 事 可 把 林 大 春 乐 坏 了, 当 天 晚 上, 他 特 意 到 天 外 天 大 酒 店 为 高 强 安 排 了 一 桌, 并 许 诺, 以 后 遇 到 这 样 有 可 能 破 他 财 的 刁 民, 摆 平 一 件, 奖 励 一 次 这 几 天, 林 大 春 的 情 绪 有 些 反 常, 一 会 儿 高 兴 地 把 脸 笑 成 了 包 子, 一 会 儿 又 眉 头 紧 锁, 好 像 谁 该 他 九 千 六 百 吊 似 的 原 来, 他 承 包 的 工 程 甲 方 这 几 天 就 要 把 工 程 款 全 部 结 清, 他 又 能 狠 赚 一 笔 了 可 气 的 是 这 一 回 全 体 民 工 一 起 联 名 向 法 院 提 起 了 诉 讼, 集 体 讨 要 工 钱 案 情 重 大, 法 院 立 案 后, 就 到 处 缉 拿 他 弄 的 他 带 着 高 强, 一 天 晚 上 换 一 个 地 方, 就 等 账 目 结 清 后 好 拿 着 巨 款 远 走 高 飞 这 天 夜 里, 林 大 春 带 着 高 强 来 到 了 一 个 僻 静 的 度 假 村 里 休 息, 刚 躺 下 不 久, 就 听 到 外 面 警 笛 声 大 作, 林 大 春 疑 惑 地 看 了 高 强 一 眼, 抓 起 衣 服 拎 着 包 就 跑 前 面 有 警 察 守 门, 没 想 到 林 大 春 是 这 里 的 常 客, 顺 着 一 个 暗 门 窜 了 出 去 眼 见 着 他 就 要 溜 出 了 警 察 的 视 野, 高 强 急 得 一 伸 腿, 扑 通 一 下, 林 大 春 就 戗 到 了 地 上, 被 搜 索 的 警 察 逮 了 个 正 着 林 大 春 又 气 又 急, 结 结 巴 巴 地 问 道 : 高 强, 是 你 告 的 密? 你 个 白 眼 狼, 你 凭 什 么 祸 害 我? 难 道 你 跟 钱 有 仇? 高 强 说 : 林 老 板, 我 跟 钱 没 仇, 可 眼 睁 睁 地 看 着 你 坑 害 农 民 兄 弟, 我 还 给 你 当 保 镖, 这 钱 我 拿 着 就 有 仇 等 你 给 大 伙 结 完 了 工 钱, 我 还 给 你 当 保 镖! 林 大 春 一 听, 两 眼 当 时 就 绿 了 : 不 坑 不 骗, 我 还 用 你 保 个 屁 镖! ( 责 编 : 杨 振 关 )

34 梧 桐 树 下 付 姣 蕊 位 于 市 中 心 的 一 条 街 道 因 栽 满 梧 桐 被 当 地 称 为 梧 桐 街 梧 桐 为 法 桐, 一 棵 棵 枝 干 挺 拔 蓊 蓊 郁 郁 的 站 在 街 道 两 旁, 犹 如 忠 诚 的 卫 士, 让 这 条 繁 华 喧 嚣 的 商 业 街 愈 发 显 得 生 机 盎 然 辰 墨 的 店 面 哎 呀 饰 品 店 就 在 这 条 街 上 与 众 不 同 的 是, 他 的 店 门 被 一 棵 足 有 两 人 才 能 合 抱 过 来 的 梧 桐 树 挡 住 了 一 半 辰 墨 是 因 为 一 句 栽 得 梧 桐 树, 引 得 凤 凰 来 的 广 告 就 鬼 使 神 差 的 付 了 房 租 现 在 这 棵 梧 桐 树 却 成 了 他 的 心 病, 怎 奈 事 情 已 成 定 局 小 店 是 在 他 带 着 郁 闷 情 绪 下 开 张 纳 客 的 小 琪, 你 猜 我 淘 到 什 么 宝 贝 了? 一 双 美 眸 映 衬 着 一 张 晶 莹 剔 透 的 犹 如 瓷 娃 娃 的 容 颜, 她 挑 中 了 一 款 绿 松 石 耳 坠, 正 一 脸 兴 奋 地 用 手 机 向 闺 蜜 报 喜 辰 墨 从 这 个 女 孩 一 进 门 便 再 也 挪 不 开 眼 神 了, 这 在 大 城 市 里, 尤 其 是 在 浮 躁 的 现 状 下, 浮 躁 的 人 比 比 皆 是, 可 这 个 女 孩 却 如 一 缕 清 风 吹 了 进 来 绿 松 石, 我 的 星 座 幸 运 石, 终 于 找 到 它 了, 是 一 对 非 常 漂 亮 的 耳 坠, 当 然, 你 的 白 羊 座 紫 水 晶 这 里 也 有 女 孩 的 声 音 堪 比 天 籁, 辰 墨 觉 得 耳 朵 受 到 一 种 自 出 生 以 来 最 高 贵 的 一 次 待 遇, 但 凡 能 言 说 的 词 语 都 不 能 表 达 出 他 此 刻 的 感 受 哎, 老 板, 再 帮 我 找 一 对 这 款 吊 坠 老 板, 老 板 直 到 女 孩 的 手 在 眼 前 晃 动 辰 墨 才 醒 过 来, 哦, 挑 好 了? 我 帮 你 装 起 来 辰 墨 抢 过 女 孩 手 中 的 东 西 往 电 脑 前 扫 码 嘀 刺 耳 的 声 音 让 耳 膜 受 到 了 极 度 的 考 验 哎 呀, 我 的 手 机! 女 孩 一 脸 愠 色 辰 墨 这 才 意 识 到 自 己 手 里 正 拿 着 女 孩 的 手 机 在 扫 码, 他 有 点 不 好 意 思 地 笑 了 一 下, 对 不 起 拜 托, 女 孩 的 怒 气 有 所 收 敛, 你 用 心 点 行 吗? 这 手 机 花 光 了 我 一 个 月 的 工 资 呢 不 好 意 思 辰 墨 挠 了 挠 头, 心 生 愧 疚 不 好 意 思 就 行 了? 女 孩 不 依 不 饶 手 机 又 没 坏, 况 且, 我 也 不 是 故 意 的 辰 墨 以 为 遇 到 讹 诈 了 知 道 你 没 钱 赔 女 孩 环 顾 了 一 下 店 面, 语 气 中 透 着 古 怪 辰 墨 的 小 店 才 开 张, 古 语 云 : 和 气 生 财 辰 墨 咽 了 一 下 口 水, 让 自 己 平 静 下 来, 看 来 开 门 红 是 个 奢 望 了 你 想 怎 样? 女 孩 不 说 话, 一 双 清 眸 灵 动 闪 烁, 似 乎 很 是 享 受 地 欣 赏 着 辰 墨 的 焦 急 与 无 奈, 嘴 角 闪 过 一 丝 狡 黠 的 笑 意 辰 墨 的 大 脑 高 速 地 转 着, 手 续 齐 全 货 款 到 位, 如 果 说 还 有 可 能 出 问 题 的 话, 那 就 只 能 是 昨 天 的 那 场 相 亲 : 辰 墨 自 大 学 毕 业 至 今 一 直 晃 在 人 才 市 场, 高 不 成 低 不 就 的 心 理 成 了 绊 脚 石, 可 他 偏 偏 又 心 高 气 傲, 不 想 求 助 于 同 学, 也 不 想 受 亲 友 恩 惠, 他 一 直 坚 信 一 句 话 : 上 帝 赋 予 了 每 个 人 一 项 生 存 的 技 能 可 事 与 愿 违, 在 试 了 几 次 水 后, 依 然 站 在 起 跑 线 上 就 在 昨 天, 他 刚 过 完 了 三 十 岁 的 生 日, 老 话 说 三 十 而 立, 可 眼 下 他 连 自 己 都 养 活 不 了, 正 宗 的 一 无 所 成 可 老 妈 偏 偏 在 此 时 要 他 相 亲, 说 什 么 先 成 家 后 立 业 辰 墨 不 想 被 家 人 牵 着 鼻 子 走, 更 不 想 被 女 方 笑 话, 所 以, 在 女 方 敲 门 时, 他 便 躲 进 了 洗 手 间 不 会 吧? 不 可 能 辰 墨 不 知 不 觉 地 把 猜 测 说 了 出 来, 对 于 昨 天 自 己 的 举 动 不 知 是 不 是 应 该 定 性 为 逃 亲? 难 道 时 间 总 是 过 得 太 快, 来 不 及 等 待 手 机 适 时 的 响 起 来, 替 辰 墨 解 了 围 喂, 老 妈, 什 么? 我 有 什 么 可 奇 怪 的? 别 来 见 我, 这 才 开 张 正 忙 呢, 回 头 再 说 老 妈 在 电 话 里 说 昨 天 来 相 亲 的 女 孩 对 他 的 逃 离 十 分 感 兴 趣, 非 要 见 见 这 位 还 没 打 仗 便 缴 械 的 懦 夫

35 是 什 么 样, 老 妈 没 办 法 便 告 诉 她 辰 墨 的 小 店 位 置, 要 辰 墨 做 好 准 备 接 待 云 云 挂 上 电 话, 辰 墨 低 头 思 索 着, 突 然 灵 光 一 闪, 对 着 正 摆 弄 绿 松 石 的 女 孩 说, 哎, 我 有 个 不 情 之 请 什 么? 女 孩 一 副 难 以 置 信 的 神 情, 我 的 事 你 还 没 解 决, 居 然 还 要 我 帮 你 忙, 你 也 太 不 客 气 了 吧 我 有 点 事 要 出 去 一 下, 你 帮 我 照 看 一 下 店 面, 回 头 你 喜 欢 店 里 什 么 尽 管 拿, 怎 么 样? 辰 墨 果 断 地 抛 出 一 个 大 馅 饼, 虽 然 店 里 一 没 金 银, 二 没 珠 宝, 但 那 些 饰 品 个 个 做 工 精 美, 让 人 爱 不 释 手, 相 信 她 不 会 无 动 于 衷 的, 只 要 她 答 应 帮 这 个 忙, 付 出 还 是 值 得 的 女 孩 的 一 双 美 眸 瞪 得 溜 圆, 辰 墨 真 担 心 它 会 掉 下 来 成 交! 女 孩 眼 珠 转 了 转, 便 痛 快 地 点 下 了 头, 放 下 绿 松 石, 熟 练 地 打 开 电 脑 哎, 你 不 能 看 我 的 电 脑 辰 墨 看 到 女 孩 一 点 也 不 见 外, 倒 有 点 后 悔 了, 电 脑 里 存 有 进 货 信 息 还 有 他 的 小 秘 密 放 心, 我 不 会 给 你 泄 露 出 去 的, 这 是 最 起 码 的 公 德 女 孩 抬 眼, 完 全 女 主 人 的 作 派 辰 墨 摇 摇 头, 有 种 引 狼 入 室 的 懊 悔, 可 当 务 之 急 不 是 后 悔, 先 躲 出 去 再 说 刚 走 到 门 外 的 梧 桐 树 下, 女 孩 的 一 声 喊 让 他 三 魂 跑 了 六 魄, 辰 墨! 你? 怎 么 知 道 我 的 名 字? 辰 墨 转 身 靠 在 梧 桐 树 上, 脸 上 挂 起 一 个 大 大 的 问 号 呵 呵 呵 呵, 我 还 知 道 你 昨 天 相 亲 时 做 了 逃 兵 女 孩 抱 起 双 臂 笑 靥 如 花 辰 墨 有 种 掉 进 陷 阱 的 感 觉, 难 道 你 就 是 我 妈 要 介 绍 的 那 位 宁 彤? 不 全 对, 我 还 是 哎 呀 总 部 的 市 场 指 导 宁 彤 脸 上 的 笑 意 带 着 十 足 的 魅 惑 一 片 梧 桐 叶 子 悠 悠 荡 荡 飘 下 来, 辰 墨 的 心 绪 也 随 之 飘 飞 轻 摇... ( 责 编 : 杨 振 关 ) 位 于 市 中 心 的 一 条 街 道 因 栽 满 梧 桐 被 当 地 称 为 梧 桐 街 梧 桐 为 法 桐, 一 棵 棵 枝 干 挺 拔 蓊 蓊 郁 郁 的 站 在 街 道 两 旁, 犹 如 忠 诚 的 卫 士, 让 这 条 繁 华 喧 嚣 的 商 业 街 愈 发 显 得 生 机 盎 然 辰 墨 的 店 面 哎 呀 饰 品 店 就 在 这 条 街 上 与 众 不 同 的 是, 他 的 店 门 被 一 棵 足 有 两 人 才 能 合 抱 过 来 的 梧 桐 树 挡 住 了 一 半 辰 墨 是 因 为 一 句 栽 得 梧 桐 树, 引 得 凤 凰 来 的 广 告 就 鬼 使 神 差 的 付 了 房 租 现 在 这 棵 梧 桐 树 却 成 了 他 的 心 病, 怎 奈 事 情 已 成 定 局 小 店 是 在 他 带 着 郁 闷 情 绪 下 开 张 纳 客 的 小 琪, 你 猜 我 淘 到 什 么 宝 贝 了? 一 双 美 眸 映 衬 着 一 张 晶 莹 剔 透 的 犹 如 瓷 娃 娃 的 容 颜, 她 挑 中 了 一 款 绿 松 石 耳 坠, 正 一 脸 兴 奋 地 用 手 机 向 闺 蜜 报 喜 辰 墨 从 这 个 女 孩 一 进 门 便 再 也 挪 不 开 眼 神 了, 这 在 大 城 市 里, 尤 其 是 在 浮 躁 的 现 状 下, 浮 躁 的 人 比 比 皆 是, 可 这 个 女 孩 却 如 一 缕 清 风 吹 了 进 来 绿 松 石, 我 的 星 座 幸 运 石, 终 于 找 到 它 了, 是 一 对 非 常 漂 亮 的 耳 坠, 当 然, 你 的 白 羊 座 紫 水 晶 这 里 也 有 女 孩 的 声 音 堪 比 天 籁, 辰 墨 觉 得 耳 朵 受 到 一 种 自 出 生 以 来 最 高 贵 的 一 次 待 遇, 但 凡 能 言 说 的 词 语 都 不 能 表 达 出 他 此 刻 的 感 受 哎, 老 板, 再 帮 我 找 一 对 这 款 吊 坠 老 板, 老 板 直 到 女 孩 的 手 在 眼 前 晃 动 辰 墨 才 醒 过 来, 哦, 挑 好 了? 我 帮 你 装 起 来 辰 墨 抢 过 女 孩 手 中 的 东 西 往 电 脑 前 扫 码 嘀 刺 耳 的 声 音 让 耳 膜 受 到 了 极 度 的 考 验 哎 呀, 我 的 手 机! 女 孩 一 脸 愠 色 辰 墨 这 才 意 识 到 自 己 手 里 正 拿 着 女 孩 的 手 机 在 扫 码, 他 有 点 不 好 意 思 地 笑 了 一 下, 对 不 起 拜 托, 女 孩 的 怒 气 有 所 收 敛, 你 用 心 点 行 吗? 这 手 机 花 光 了 我 一 个 月 的 工 资 呢 不 好 意 思 辰 墨 挠 了 挠 头, 心 生 愧 疚 不 好 意 思 就 行 了? 女 孩 不 依 不 饶 手 机 又 没 坏, 况 且, 我 也 不 是 故 意 的 辰 墨 以 为 遇 到 讹 诈 了 知 道 你 没 钱 赔 女 孩 环 顾 了 一 下 店 面, 语 气 中 透 着 古 怪 辰 墨 的 小 店 才 开 张, 古 语 云 : 和 气 生 财 辰 墨 咽 了 一 下 口 水, 让 自 己 平 静 下 来, 看 来 开 门

36 红 是 个 奢 望 了 你 想 怎 样? 女 孩 不 说 话, 一 双 清 眸 灵 动 闪 烁, 似 乎 很 是 享 受 地 欣 赏 着 辰 墨 的 焦 急 与 无 奈, 嘴 角 闪 过 一 丝 狡 黠 的 笑 意 辰 墨 的 大 脑 高 速 地 转 着, 手 续 齐 全 货 款 到 位, 如 果 说 还 有 可 能 出 问 题 的 话, 那 就 只 能 是 昨 天 的 那 场 相 亲 : 辰 墨 自 大 学 毕 业 至 今 一 直 晃 在 人 才 市 场, 高 不 成 低 不 就 的 心 理 成 了 绊 脚 石, 可 他 偏 偏 又 心 高 气 傲, 不 想 求 助 于 同 学, 也 不 想 受 亲 友 恩 惠, 他 一 直 坚 信 一 句 话 : 上 帝 赋 予 了 每 个 人 一 项 生 存 的 技 能 可 事 与 愿 违, 在 试 了 几 次 水 后, 依 然 站 在 起 跑 线 上 就 在 昨 天, 他 刚 过 完 了 三 十 岁 的 生 日, 老 话 说 三 十 而 立, 可 眼 下 他 连 自 己 都 养 活 不 了, 正 宗 的 一 无 所 成 可 老 妈 偏 偏 在 此 时 要 他 相 亲, 说 什 么 先 成 家 后 立 业 辰 墨 不 想 被 家 人 牵 着 鼻 子 走, 更 不 想 被 女 方 笑 话, 所 以, 在 女 方 敲 门 时, 他 便 躲 进 了 洗 手 间 不 会 吧? 不 可 能 辰 墨 不 知 不 觉 地 把 猜 测 说 了 出 来, 对 于 昨 天 自 己 的 举 动 不 知 是 不 是 应 该 定 性 为 逃 亲? 难 道 时 间 总 是 过 得 太 快, 来 不 及 等 待 手 机 适 时 的 响 起 来, 替 辰 墨 解 了 围 喂, 老 妈, 什 么? 我 有 什 么 可 奇 怪 的? 别 来 见 我, 这 才 开 张 正 忙 呢, 回 头 再 说 老 妈 在 电 话 里 说 昨 天 来 相 亲 的 女 孩 对 他 的 逃 离 十 分 感 兴 趣, 非 要 见 见 这 位 还 没 打 仗 便 缴 械 的 懦 夫 是 什 么 样, 老 妈 没 办 法 便 告 诉 她 辰 墨 的 小 店 位 置, 要 辰 墨 做 好 准 备 接 待 云 云 挂 上 电 话, 辰 墨 低 头 思 索 着, 突 然 灵 光 一 闪, 对 着 正 摆 弄 绿 松 石 的 女 孩 说, 哎, 我 有 个 不 情 之 请 什 么? 女 孩 一 副 难 以 置 信 的 神 情, 我 的 事 你 还 没 解 决, 居 然 还 要 我 帮 你 忙, 你 也 太 不 客 气 了 吧 我 有 点 事 要 出 去 一 下, 你 帮 我 照 看 一 下 店 面, 回 头 你 喜 欢 店 里 什 么 尽 管 拿, 怎 么 样? 辰 墨 果 断 地 抛 出 一 个 大 馅 饼, 虽 然 店 里 一 没 金 银, 二 没 珠 宝, 但 那 些 饰 品 个 个 做 工 精 美, 让 人 爱 不 释 手, 相 信 她 不 会 无 动 于 衷 的, 只 要 她 答 应 帮 这 个 忙, 付 出 还 是 值 得 的 女 孩 的 一 双 美 眸 瞪 得 溜 圆, 辰 墨 真 担 心 它 会 掉 下 来 成 交! 女 孩 眼 珠 转 了 转, 便 痛 快 地 点 下 了 头, 放 下 绿 松 石, 熟 练 地 打 开 电 脑 哎, 你 不 能 看 我 的 电 脑 辰 墨 看 到 女 孩 一 点 也 不 见 外, 倒 有 点 后 悔 了, 电 脑 里 存 有 进 货 信 息 还 有 他 的 小 秘 密 放 心, 我 不 会 给 你 泄 露 出 去 的, 这 是 最 起 码 的 公 德 女 孩 抬 眼, 完 全 女 主 人 的 作 派 辰 墨 摇 摇 头, 有 种 引 狼 入 室 的 懊 悔, 可 当 务 之 急 不 是 后 悔, 先 躲 出 去 再 说 刚 走 到 门 外 的 梧 桐 树 下, 女 孩 的 一 声 喊 让 他 三 魂 跑 了 六 魄, 辰 墨! 你? 怎 么 知 道 我 的 名 字? 辰 墨 转 身 靠 在 梧 桐 树 上, 脸 上 挂 起 一 个 大 大 的 问 号 呵 呵 呵 呵, 我 还 知 道 你 昨 天 相 亲 时 做 了 逃 兵 女 孩 抱 起 双 臂 笑 靥 如 花 辰 墨 有 种 掉 进 陷 阱 的 感 觉, 难 道 你 就 是 我 妈 要 介 绍 的 那 位 宁 彤? 不 全 对, 我 还 是 哎 呀 总 部 的 市 场 指 导 宁 彤 脸 上 的 笑 意 带 着 十 足 的 魅 惑 一 片 梧 桐 叶 子 悠 悠 荡 荡 飘 下 来, 辰 墨 的 心 绪 也 随 之 飘 飞 轻 摇... ( 责 编 : 杨 振 关 )

37 诗 意 : 这 一 束 天 国 花 枝 贾 宝 泉 两 个 形 而 上 小 世 界, 文 学 的 和 音 乐 的, 互 相 渗 透, 互 相 借 力, 渐 臻 至 水 乳 交 融 音 乐 语 汇 无 论 多 么 确 定 都 是 含 混 的, 而 含 混 却 是 包 容 一 切 的 一 筝 一 箫 一 文 一 诗, 稳 定 了 一 个 充 满 诗 意 与 哲 理 的 世 界, 让 人 情 不 自 禁 地 回 到 悠 远 的 历 史 打 捞 残 破 的 龟 甲 箭 镞, 重 新 返 回 现 实 却 无 意 中 带 回 一 册 有 关 人 生 真 趣 的 百 科 全 书 流 星 飞 逝, 耀 眼 的 炽 光 割 破 天 穹 旋 即 消 逝, 天 穹 又 恢 复 成 夜 的 整 体 形 态 由 此 忽 然 想 起 李 太 白 抽 刀 断 水 水 更 流 的 灿 烂 诗 句, 并 由 天 穹 伤 痕 的 刹 那 生 成 与 刹 那 消 失, 推 想 亿 万 年 间 伤 痕 积 叠 的 天 穹 已 好 像 经 受 酷 热 之 后, 被 猛 掷 于 冰 水 之 中 即 将 碎 裂 时 裂 纹 纵 横 的 大 玻 璃 珠 这 一 天 象 真 实 而 梦 幻, 略 似 一 无 所 思 时 的 大 脑 镜 像 夜 间 躺 在 床 上 薄 寐, 有 时 也 有 一 些 缥 缈 而 明 亮 的 东 西 缓 缓 移 动, 同 我 融 为 一 体, 我 仿 佛 没 有 了 体 重, 只 剩 下 平 和 安 静 的 心 在 万 仞 之 上 飘 游 每 当 此 时 我 往 往 多 少 收 获 一 些 同 样 缥 缈 而 明 亮 的 心 意, 乐 意 的 话 就 转 为 诗 意 的 文 字 之 后, 进 一 步, 或 可 乘 诗 神 的 霓 裳 作 散 文 的 省 思 但 这 些 缥 缈 的 诗 意 有 若 将 醒 时 的 余 梦, 也 是 彩 云 易 散 琉 璃 脆, 须 及 时 用 文 字 网 罗 住 我 一 边 驱 遣 字 词 一 边 防 范 人 来 打 搅, 想 说 : 莫 碰 我, 有 一 个 诗 句 正 在 心 中 凝 结, 你 碰 我 它 会 变 成 另 外 一 个 样 子 其 实 四 围 并 没 有 人 基 本 的 方 面 我 做 人 作 文 是 温 暖 的, 理 解 别 人 的, 以 知 道 什 么 时 候 该 做 什 么 为 自 由 的, 如 此 后 退 也 是 惬 意 的 有 情 的 人 自 愿 受 理 性 约 束 是 我 的 另 一 面 我 常 与 诗 在 一 起, 梦 醒 与 将 寐 散 步 或 独 坐, 常 默 诵 诗 文 佳 句, 用 以 强 化 记 忆 洒 扫 心 庭, 保 持 心 灵 仍 能 受 激 而 动 只 有 郁 闷 困 苦 时 才 要 默 诵 一 点 刚 健 的 句 子, 通 常 是 拣 选 轻 清 的 或 忧 郁 哀 倦 的, 像 山 寺 月 中 寻 桂 子, 郡 亭 枕 上 看 潮 头 我 是 梦 中 传 彩 笔, 欲 笺 花 叶 寄 朝 云 红 叶 泠 泠 下 塘 秋, 长 与 行 云 共 一 舟 等 等, 都 是 养 心 养 人 的 ; 欢 乐 的 单 薄, 不 如 忧 郁 的 思 深 意 远 味 厚 耐 品 诵 读 诗 词 妙 句 还 能 感 动, 大 概 青 春 的 诗 神 尚 未 离 我 而 去 水 深 峰 高 之 地 多 生 神 话 传 说 和 聊 斋 式 故 事 一 个 洞 庭 湖 自 古 及 今 生 成 多 少 华 美 诗 文! 大 抵 因 为 湖 面 广 阔, 不 能 尽 视, 湖 水 渊 深, 不 能 见 彻, 便 给 古 人 以 神 秘 感 乃 至 恐 惧 感, 以 及 因 恐 惧 而 生 的 敬 畏 感 此 一 心 理 状 态 纯 是 诗 意 的 作 家 心 灵 须 要 神 秘 感 滋 润 为 了 散 文 诗 歌, 我 们 须 要 保 存 一 点 神 话, 一 点 神 秘 意 趣 科 技 如 何 发 展 都 要 给 神 话 和 神 秘 感 留 下 栖 身 地, 为 着 后 代 还 能 想 象, 还 有 精 神 张 力 何 况 一 定 意 义 上 科 学 的 发 展 也 取 决 于 哲 学 和 诗 歌 的 进 步 一 首 比 较 平 常 的 诗, 如 果 你 很 喜 欢, 它 对 于 你 必 有 某 些 神 秘 成 分 无 形 的 风 有 幸 被 中 国 先 民 将 其 与 花 雪 月 并 论, 并 成 为 人 类 悠 闲 和 烂 漫 情 绪 的 象 征 物, 由 此 可 见 中 国 先 民 的 高 度 天 真 浪 漫 的 诗 人 本 性 风 的 特 性 在 于 善 于 广 泛 联 系 村 北 的 树 同 山 南 的 花 原 本 无 关, 但 风 是 它 们 的 信 使 和 拨 动 者, 大 家 同 在 风 中, 都 要 颔 首 低 眉 昂 头 弯 腰 遥 遥 招 手, 这 不 就 见 出 联 系 了? 风 花 雪 月 体 现 中 国 人 的 艺 术 天 性, 所 以 能 诗 者 代 不 乏 人 天 空 充 满 智 性 神 性 但 不 开 口 能 够 同 不 开 口 的 天 空 对 话 才 称 得 起 诗 人 他 们 钟 情 于 从 星 光 掠 取 烛 光, 从 巨 星 碰 撞 获 取 能 量, 从 不 可 视 星 区 索 隐 察 微 仰 望 耿 耿 星 河, 心 里 静 极 生 动, 有 时 仿 佛 听 到 冥 冥 之 中 苍 老 的 问 话 : 你 是 谁? 我 是 一 首 无 题 诗, 我 是 从 束 缚 到 自 由 之 路, 我 是 人 类 心 灵 一 段 断 代 史, 我 是 一 篇 规 模 不 大 的 随 笔 里 的 一 段 散 章 我 也 在 冥 冥 中 应 答 我 知 道 此 种 问 答 只 在 心 里 存 放 才 圆 融 安 静, 说 出 去 大 概 要 被 看 成 陷 入 梦 游 式 生 存 态 的 傻 子, 虽 然 手 脚 不 闲 但 终 归 不 能 成 事 读 散 文 我 希 望 发 现 隐 藏 在 文 字 背 后 的 情 致 和 理 念 ; 读 小 说 我 想 得 到 世 情 和 故 事 ; 读 诗 歌 希 望 得 到 什 么? 主 要 不 是 故 事, 而 是 情 感 悟 性 启 示 和 卓 越 的 表 达 技 巧 有 些 文 字 是 性 灵 的, 有 些 文 字 是 功 夫 的, 诗 歌 散 文 一 概 如 此 功 夫 的 耐 推 敲, 性 灵 的 启 智 力 ; 功 夫 的 或 许 多 匠 气, 性 灵 的 难 免 偏 颇

38 将 锐 意 深 入 诗 歌 散 文 的, 有 的 是 以 诗 歌 散 文 为 第 一 门 径 的 悟 道 者 诗 的 点 金 术 上 帝 点 人 而 为 诗 人 之 术 最 好 诗 文 兼 能, 蔚 成 互 补 气 象 这 在 理 论 上 不 会 有 人 不 悦, 但 实 际 上 总 有 人 容 得 下 散 文 就 排 斥 诗 歌, 容 得 下 诗 歌 就 排 斥 散 文, 这 是 禀 赋 使 然 诗 歌 散 文 化 当 然 是 有 限 度 的, 过 度 了, 诗 歌 就 不 再 是 诗 歌 了, 但 也 不 是 好 散 文 ; 排 比 过 多, 篇 幅 扩 大 了, 随 之 诗 意 减 弱 了, 直 通 通 的 没 有 萦 回 的 妙 趣 ; 修 饰 词 多 了, 仿 佛 画 家 在 本 已 得 度 的 画 纸 上 多 染 了 几 笔, 费 时 却 消 磨 了 创 意 ; 意 绪 飞 扬 也 总 得 大 致 收 一 收 才 好 擒 住, 仿 佛 越 好 的 风 筝 越 要 加 个 合 适 的 尾 坠 子, 赋 予 航 向 和 速 度, 不 过 归 结 一 多 也 淡 漠 了 诗 之 所 以 为 诗 当 我 仔 细 打 量 某 个 散 文 文 本, 以 为 钻 入 了 它 的 极 深 层 次, 我 发 现 散 文 消 解 了, 只 是 一 些 情 节 一 点 道 理 一 抹 诗 意 一 些 事 物, 而 这 些 原 本 不 都 是 散 文 专 属 的 : 情 节 更 该 属 于 小 说 的, 道 理 更 该 属 于 哲 学 的, 诗 意 更 该 属 于 诗 歌 的, 而 事 物 本 来 就 是 公 共 的 我 打 量 一, 一 却 消 解 为 多 是 不 是 这 个 文 本 再 也 不 存 在 了? 彻 底 化 掉 了? 也 不 是 因 为 既 能 将 一 分 化 为 多, 那 就 能 将 多 还 原 为 一 我 将 以 上 这 些 元 素 依 照 自 己 的 情 趣 和 规 整 力, 复 聚 合 为 原 先 那 个 整 体 的 一 所 以, 当 我 打 量 多, 多 又 凝 聚 为 一 散 文 作 者 所 以 为 散 文 作 者, 就 在 于 特 别 的 情 趣 特 别 的 圆 融 气 度 和 规 整 力, 否 则 是 没 有 独 具 个 性 的 散 文 的 天 意 从 来 高 难 问 直 接 问 当 然 不 妥, 天 也 不 理 会, 目 前 人 尚 无 直 接 同 天 对 话 的 资 格 但 若 让 虔 敬 的 诗 歌 代 人 去 问, 或 让 高 洁 素 净 的 艺 术 散 文 去 问, 常 可 获 取 某 些 消 息, 这 是 我 的 经 验, 屡 屡 试 过 的, 并 非 无 效 ; 如 若 效 果 不 佳 也 可 遣 情 化 之 哲 理 诗 同 去, 天 就 接 待 了 曾 被 友 人 问 及 人 在 时 间 中 的 位 置 我 连 时 间 是 什 么 也 不 知 道, 直 接 回 答 绝 对 不 行 我 不 得 不 以 诗 意 的 触 手 向 天 穹 的 深 邃 处 求 援, 实 质 上 我 使 用 了 直 觉 的 感 悟 方 式, 然 后 用 诗 句 回 答 : 我 从 无 限 中 来 / 我 还 要 回 到 无 限 / 我 从 荒 漠 的 星 系 废 墟 走 过 / 有 些 路 段 上 没 有 发 现 时 间 / 时 间 并 非 连 绵 不 断 友 人 又 问, 远 离 地 球 千 万 光 年 的 外 星 生 命 对 地 球 生 命 怎 么 想, 我 说 你 问 的 太 大, 只 能 通 过 具 体 的 东 西 谈 一 个 极 小 的 侧 面, 我 有 一 首 小 诗 紫 罗 兰 似 可 回 答 你 的 问 : 浓 紫 的 花 开 了 浓 紫 的 花 落 了 当 最 后 一 朵 落 在 葬 花 冢 上 花 株 下 银 河 滔 滔 河 外 星 系 的 生 灵 惊 讶 地 告 诉 同 伴 啊 呦 银 河 系 的 流 星 暴 雨 是 紫 的 这 或 者 勉 强 可 说 是 我 的 诗 人 性 吧 终 于, 友 人 还 算 满 意 诗 人 毕 生 的 训 练 是 把 心 灵 的 自 己 和 肉 体 的 自 己 分 离 开, 至 少 要 能 作 局 部 的 瞬 间 的 分 离, 以 便 让 心 灵 在 自 己 肉 体 的 上 方 看 自 己, 并 通 过 看 自 己 推 及 看 他 人, 看 大 众 未 经 特 殊 训 练 的 看 不 到, 总 以 为 心 灵 和 肉 体 是 彻 底 的 一 回 事 明 白 了 本 是 两 回 事, 才 能 返 回 到 一 回 事 散 文, 尤 其 诗, 本 来 是 很 私 人 化 的 东 西, 可 以 示 人, 也 可 以 不 示 人 示 人 者 人 娱, 不 示 人 者 自 娱 所 以, 诗 选 本, 散 文 选 本, 一 定 要 精 粹 不 精 倒 胃 口, 都 是 好 东 西 也 不 能 多 一 种 强 势 理 念 : 作 品 时 代 特 征 越 鲜 明 越 能 通 行 于 一 切 时 代 实 际 上 一 篇 时 代 特 征 不 多 鲜 明 的 作 品, 未 必 不 能 通 行 于 一 切 时 代 慈 母 手 中 线, 游 子 身 上 衣, 临 行 密 密 缝, 意 恐 迟 迟 归 任 何 时 代 都 有 这 样 的 慈 母, 任 何 时 代 也 都 有 这 样 感 恩 的 孝 子, 所 以 代 代 有 人 传 诵 即 使 针 线 被 彻 底 淘 汰, 诗 的 伟 大 精 神 仍 通 行 于 任 何 历 史 区 间 其 所 指 示 的 道 理, 在 人 间 是 做 好 人 的 自 觉, 在 佛 教 是 兰 因 兰 果 ; 佛 教 是 不 喜 欢 兰 因 絮 果 的 我 庆 幸 出 生 在 一 个 使 用 汉 语 的 民 族 两 三 千 年 前 的 书 籍 居 然 还 能 读 懂, 而 国 外 有 些 语 言 仅 仅 过 去 二 三 百 年 就 成 了 难 解 的 天 书 诗 经 里 的 诸 多 诗 歌 元 素 : 杨 柳 琴 瑟 雨 雪 木 瓜 琼 瑶 逍 遥 城 阙 颀 长 清 扬 美 目 窈 窕 夙 夜 静 好 归 宁 偕 老 蜉 蝣 硕 鼠 悠 悠 苍 天 永 以 为 好 至 今 还 为 大 众 和 文 人 使 用, 真 是 天 不 容 死! 多 么 令 人 惊 奇! 惊 喜! 惊 恐!

39 缪 斯 说 : 我 跳 跃 时 成 就 诗 人, 散 步 时 成 就 散 文 家, 口 舌 淡 而 无 味 时 成 就 理 论 家 内 心 没 有 诗, 缪 斯 在 你 家 门 外 歌 唱 你 一 定 把 门 关 得 更 紧, 因 为 你 分 不 清 缪 斯 的 歌 唱 与 打 工 仔 磨 剪 子 嘞 的 吆 喝 有 何 区 别, 而 你 家 的 剪 子 刚 刚 磨 过 了 难 怪 缪 斯 说, 我 的 侍 女 也 是 杰 出 诗 人 真 喜 欢 文 学, 从 少 到 老 心 灵 深 静 处 都 有 诗 意 鼓 荡 诗 意, 这 一 点 点 属 于 生 命 本 身 与 生 俱 来 的 小 聪 明, 一 点 朦 胧 的 上 帝 灵 光, 使 人 终 生 褒 有 对 于 人 生 和 文 学 的 真 纯 兴 趣 诗 意 大 概 是 心 灵 里 那 么 一 点 总 是 放 不 下, 带 有 韵 律 和 乐 感, 总 是 用 叫 人 悲 叫 人 喜 来 纠 缠 折 磨 人, 而 人 却 不 能 名 状, 握 紧 了 拳 头 想 击 打 却 又 找 不 见 这 个 应 该 挨 打 的 实 体 的 东 西 它 是 一 个 人 爱 好 艺 术 珍 惜 生 命 的 原 初 动 力 它 给 予 生 命 滋 润 养 护, 教 会 生 命 忘 却 不 该 记 忆 的, 摄 住 不 当 放 弃 的, 扶 持 生 命 度 越 水 深 火 热 千 难 万 险 造 物 者 明 知 尘 世 多 利 诱, 多 磨 难, 少 乐 趣, 便 命 诗 意 作 生 命 的 保 护 神, 与 之 一 同 来 到 世 间 历 劫 然 后 一 同 没 有 牵 挂 地 离 去 诗 意 不 是 尘 世 的, 它 是 天 国 花 枝, 是 连 接 天 国 与 尘 世 的 一 条 潜 在 的 路 终 生 做 理 论 工 作 的 也 不 该 拒 绝 诗 意 的 滋 养 ( 责 编 : 李 蔚 兰 )

40 故 乡 人 物 拾 忆 杨 振 关 傻 爷 在 村 里, 傻 爷 辈 分 最 高, 这 也 是 被 乡 亲 们 称 之 为 爷 的 原 因 打 天 津 那 年, 傻 爷 才 二 十 几 岁, 二 十 几 岁 也 是 爷, 萝 卜 小 长 背 ( 辈 ) 上 了 之 所 以 还 冠 个 傻 字, 那 多 少 沾 了 黄 鼠 狼 一 点 光 解 放 初 的 几 年, 乡 亲 们 虽 然 分 得 了 土 地, 可 村 里 地 势 低 洼, 十 年 九 涝, 庄 稼 多 半 有 种 无 收, 人 们 并 没 能 完 全 从 贫 困 中 解 脱 出 来 傻 爷 一 家 就 更 惨 了, 他 父 亲 身 体 不 好, 母 亲 又 常 年 抱 着 个 药 罐 子, 苦 汤 苦 水 的 把 家 里 喝 得 冬 天 连 件 棉 衣 也 穿 不 上, 更 甭 提 温 饱 还 多 亏 傻 爷 脑 瓜 灵 活, 土 里 刨 不 出 吃 食, 他 从 活 物 上 找, 打 黄 鼠 狼 腊 月 里, 一 张 黄 狼 子 皮, 能 卖 上 两 三 块 钱, 两 三 块 呀, 够 母 亲 抓 三 服 药 的, 另 外 还 能 换 回 一 家 人 一 天 的 吃 用 一 冬 天, 傻 爷 别 的 活 不 干, 跟 黄 狼 子 摽 上 了, 见 一 个 打 一 个 勉 勉 强 强 地 把 日 子 过 下 去 傻 爷 一 家 人 住 三 间 土 房, 一 旁 还 有 个 小 套 间, 盛 个 农 具 杂 物 什 么 的 却 不 料 出 了 件 奇 事, 小 套 间 里 面 竟 多 出 一 团 棉 花, 雪 白 雪 白 的, 把 母 亲 高 兴 得 药 都 忘 了 喝, 说 再 多 些 就 够 给 傻 爷 做 件 棉 衣 了 更 奇 的 还 在 后 面, 几 天 后 真 的 又 多 了 一 团, 同 样 雪 白 雪 白 这 下 引 起 了 傻 爷 注 意, 查 来 找 去, 原 因 出 来 了, 是 黄 狼 子 做 怪, 不 知 把 谁 家 的 棉 花 叼 出 来 存 放 在 这 里 心 里 有 了 根 底 的 傻 爷 想 了 断 这 件 事, 他 在 黄 狼 子 出 入 的 地 方 支 了 个 铁 夹 子 也 不 知 是 傻 爷 故 意 还 是 黄 狼 子 狡 猾, 总 之, 夹 子 散 了, 黄 狼 子 跑 了, 只 夹 断 个 尾 巴 母 亲 知 道 后 骂 儿 子 : 你 就 傻 吧, 黄 狼 子 给 你 叼 棉 花, 你 还 拿 夹 子 夹 傻 爷 自 有 一 番 道 理, 说 他 一 点 儿 不 傻, 棉 花 是 别 人 家 的, 咱 不 劳 而 获 纵 着 黄 狼 子 就 是 变 相 偷 但 乡 亲 们 听 说 后 好 多 人 还 认 为 他 冒 傻 气, 所 以 就 傻 爷 傻 爷 的 叫, 倒 把 原 有 的 好 名 字 取 代 了 更 奇 的 事 还 在 后 面 与 傻 爷 家 仅 百 米 之 遥 的 村 头 一 户 人 家, 有 个 女 孩 突 然 失 了 常 态, 卧 床 不 起 不 说, 还 点 着 傻 爷 的 名 字 骂 他 恩 将 仇 报 没 良 心, 说 我 好 心 好 意 给 你 家 叼 棉 花, 你 还 拿 夹 子 夹 我! 慌 得 家 人 延 医 问 药, 十 几 天 不 见 好 转 乡 亲 们 迷 信, 说 女 孩 十 有 八 九 是 让 那 只 断 尾 巴 的 黄 狼 子 迷 上 了 解 铃 还 须 系 铃 人, 要 想 女 孩 有 个 好, 除 非 傻 爷 前 去 赔 礼 道 歉 年 轻 力 壮 的 傻 爷 自 然 不 会 被 这 些 乌 七 八 糟 乱 了 阵 脚, 全 当 耳 边 风 不 往 心 里 去 可 架 不 住 女 孩 的 家 人, 不 厌 其 烦 左 一 趟 右 一 趟 登 门, 碍 于 情 面, 傻 爷 只 得 去 了 后 来, 女 孩 就 成 了 傻 奶 儿 时 的 我, 曾 天 真 地 问 过 傻 奶 : 您 真 的 让 黄 狼 子 迷 过 吗? 傻 奶 笑 笑 说 : 哪 有 那 八 宗 事, 那 是 我 装 的 那 会 儿, 人 们 都 封 建, 谁 也 不 敢 去 自 由 恋 爱, 不 把 个 黄 狼 子 弄 出 来, 哪 里 敢 面 对 面 跟 你 傻 爷 说 说 心 里 话 你 傻 爷 也 真 傻, 他 竟 没 看 出 破 绽 说 这 话 时, 一 旁 坐 着 的 傻 爷, 摇 晃 着 小 烟 袋 咧 嘴 嘻 笑, 那 笑 里, 似 乎 还 隐 含 着 某 种 秘 密 傻 爷 傻 奶, 只 是 乡 亲 们 的 一 贯 称 呼, 其 实, 那 时 的 我 都 能 看 出 来, 他 俩 谁 也 不 缺 心 少 肺 喘 婶 喘 婶 叫 什 么 名 字, 至 今 我 也 没 弄 清 楚, 而 且 她 也 不 咳 不 喘 乡 亲 们 之 所 以 这 样 称 呼, 是 源 于 她 男 人 喘 叔 喘 叔 倒 是 真 的 喘 起 来 没 完, 腰 也 喘 弯 了, 弓 一 样 挺 不 直 立 喘 婶 是 上 世 纪 六 十 年 代 初 逃 荒 逃 到 我 们 村 的, 来 时 身 边 还 带 着 一 男 一 女 两 个 孩 子 她 们 那 里 闹 了 水 灾, 全 村 都 给 淹 了, 离 我 们 这 儿 有 几 百 里 远 喘 婶 把 苦 水 一 倒, 就 被 村 里 的 好 心 人 收 留 下, 知 道 她 家 里 已 经 没 了 男 人, 于 是 介 绍 给 喘 叔 当 媳 妇 听 父 亲 讲, 喘 叔 是 不 能 娶 媳 妇 的, 他 年 轻 时 患 过 一 场 大 病, 在 医 院 里 做 过 老 大 一 个 手 术, 肋

41 骨 抽 去 三 根, 力 气 活 一 点 干 不 了, 沾 点 累 就 喘 个 没 完 所 以 还 要 娶, 是 乡 亲 们 见 他 可 怜, 自 己 身 子 骨 不 好 不 说, 上 边 还 有 个 病 病 歪 歪 的 母 亲 需 要 照 料, 身 边 没 个 女 人 哪 行 啊 喘 婶 嫁 来 后, 果 然 就 把 家 里 变 了 模 样, 屋 子 干 净 了, 院 里 整 洁 了, 患 病 在 床 的 婆 婆, 脸 上 也 有 了 笑 容 可 苦 的 是 喘 婶, 她 不 但 要 照 料 丈 夫 婆 母 和 身 边 的 两 个 孩 子, 还 要 参 加 生 产 队 劳 动 苦 点 累 点 倒 还 在 其 次, 主 要 是 喘 叔, 大 病 以 后 就 不 是 个 完 全 的 男 人, 尽 不 了 一 个 做 丈 夫 的 责 任 很 快, 乡 亲 们 就 有 了 议 论, 有 的 说, 在 这 样 的 人 家, 喘 婶 不 会 久 留 的, 她 图 个 什 么 呀? 有 的 甚 至 怀 疑 喘 婶 那 边 有 男 人, 因 为 和 喘 婶 前 后 脚 嫁 过 来 的 一 个 妇 女, 开 始 也 说 自 己 的 男 人 患 大 病 不 治 而 亡, 可 是 在 村 里 没 呆 上 一 年, 就 在 某 天 去 镇 上 赶 集 时, 一 去 不 归 了, 有 人 看 见, 她 和 一 个 陌 生 男 子 上 了 汽 车 乡 亲 们 的 猜 疑 很 快 得 到 证 实 这 天 村 里 来 了 个 卖 药 糖 的, 手 里 摇 晃 个 拨 浪 鼓, 从 前 街 晃 到 后 街, 又 从 后 街 晃 到 前 街, 老 也 不 走 喘 婶 这 天 和 一 群 妇 女 在 邻 街 的 麦 场 上 干 零 活, 她 像 得 了 慌 神 病 一 样, 时 常 慌 得 把 手 里 活 儿 干 错, 眼 睛 也 像 长 在 卖 药 糖 男 人 身 上, 眨 都 不 眨 地 瞧 个 没 完 几 天 以 后, 卖 药 糖 的 又 来, 又 来 就 有 人 留 了 心 眼, 就 发 现 喘 婶 和 卖 药 糖 的 有 瓜 葛 他 们 看 见 有 一 天 晚 上, 喘 婶 偷 偷 跑 进 村 外 的 小 树 林 里, 抱 住 卖 药 糖 的, 眼 泪 吧 嗒 吧 嗒 地 掉, 两 人 在 一 起, 说 了 好 久 好 久 的 悄 悄 话 事 情 传 到 当 初 给 喘 婶 牵 线 搭 桥 的 媒 人 耳 朵 里, 她 不 得 不 出 面 了 她 去 喘 叔 家, 背 着 他 责 问 喘 婶 是 如 何 认 识 那 个 卖 药 糖 的, 两 人 到 底 是 什 么 关 系 喘 婶 倒 也 不 瞒 不 盖, 她 长 长 地 叹 口 大 气, 把 实 情 全 盘 端 了 出 来 原 来, 那 个 卖 药 糖 的 是 她 男 人 村 里 闹 水 灾 那 年, 男 人 揣 着 家 里 仅 有 的 三 十 块 钱 和 村 里 开 的 一 封 介 绍 信, 去 外 地 干 木 工 活, 几 天 后 就 传 来 噩 耗, 说 被 火 车 轧 死 了, 喘 婶 哭 得 死 去 活 来, 随 家 人 去 出 事 地 点 收 尸 尸 体 已 分 不 清 模 样, 只 有 凭 衣 袋 小 包 里 裹 着 的 介 绍 信 和 喘 婶 一 眼 便 能 认 出 的 三 十 块 钱 来 证 明 这 年 偏 又 赶 上 大 水, 房 倒 了, 地 淹 了, 家 里 又 没 了 顶 梁 柱, 万 般 无 奈, 喘 婶 领 着 一 儿 一 女, 从 村 里 逃 了 出 来 哪 里 会 想 到 男 人 并 没 死, 死 的 是 那 个 小 偷, 偷 了 他 衣 袋 里 的 小 包 后, 恐 后 面 有 人 追 赶, 在 奔 跑 中 慌 里 慌 张 地 撞 在 火 车 上 铁 路 警 察 在 检 查 尸 体 时 发 现 了 介 绍 信, 结 果 阴 错 阳 差 了 喘 婶 的 命 运 很 让 媒 人 同 情, 当 问 到 她 今 后 的 打 算 时, 喘 婶 口 气 很 坚 决, 她 说 : 我 已 经 跟 他 挑 明 了, 叫 他 以 后 不 要 再 来 村 里 搅 扰 我 一 女 不 能 事 二 主, 既 然 嫁 了 这 边, 就 得 跟 人 家 好 好 过 日 子, 何 况 这 边 也 确 实 需 要 有 人 来 照 料 从 此, 卖 药 糖 的 身 影 还 就 真 的 没 在 村 里 出 现 过, 直 到 喘 婶 含 辛 茹 苦 地 把 两 个 孩 子 拉 扯 大, 把 婆 婆 的 后 事 料 理 完, 又 过 了 些 年, 年 事 已 高 又 多 病 缠 身 的 的 喘 叔 终 于 幸 福 地 弥 合 了 双 眼, 喘 婶 这 才 悄 悄 地 从 乡 亲 们 的 视 野 里 消 失 不 过, 她 并 没 有 忘 记 这 些 年 来 乡 亲 们 的 关 照, 逢 年 过 节 的, 还 大 老 远 坐 车 跑 来 看 望, 虽 然 这 时 的 她, 已 是 一 把 白 发 年 纪 的 老 人 我 敬 重 喘 婶 瘸 叔 瘸 叔 是 村 里 木 匠, 所 以 选 择 这 个 行 当, 是 因 为 干 木 工 活, 技 巧 和 劳 动 量 主 要 靠 胳 膊 和 两 手, 脚 的 作 用 是 次 要 的 瘸 叔 只 能 干 些 不 用 脚 的 活 计, 他 的 两 脚, 从 膝 盖 以 下 断 掉 了 是 一 场 罕 见 的 暴 风 雪 给 他 带 来 的 灾 难 瘸 叔 年 轻 时 靠 一 辆 吱 吱 响 的 铁 轴 车 和 一 头 小 毛 驴 维 持 生 计, 早 出 晚 归, 赶 车 拉 活 一 次 去 三 十 里 开 外 的 苇 田 拉 苇 子, 回 返 时 不 幸 遭 遇 风 雪 他 心 疼 小 毛 驴, 不 但 没 往 车 上 坐, 还 接 出 一 节 绳 子, 帮 小 毛 驴 拉 车 一 车 苇 子, 尺 来 厚 积 雪, 一 步 一 步 拉 到 家, 都 小 半 夜 了, 两 只 脚 也 给 冻 成 了 冰 坨, 鞋 都 脱 不 掉, 虽 说 后 来 去 了 医 院, 但 最 终 也 没 能 保 住 没 了 两 脚 的 瘸 叔, 从 此 便 干 上 了 不 用 脚 的 活 计, 当 木 工 木 工 也 离 不 开 走 路, 瘸 叔 的 走, 不 靠 拐, 靠 膝 盖 他 把 没 了 脚 的 双 腿 用 棉 布 和 特 制 的 鞋 底 裹 牢, 便 以 膝 盖 当 脚, 跪 着 走 那 时 农 村 里 工 匠, 讲 究 传 承, 名 师 出 高 徒, 受 过 名 师 的 点 播, 找 活 儿 就 容 易 瘸 叔 没 拜 过 师, 手 艺 也 一 般 般, 可 是 小 村 里, 无 论 谁 家 需 要 添 置 家 具, 需 要 修 理 门 窗, 都 把 活 儿 留 给 瘸 叔, 有 时 往 往 要 排 着 等 上 好 长 时 间 村 里 原 有 的 几 个 木 工, 也 不 与 瘸 叔 争 抢, 有 的 甚 至 把 自 家 需 要 修 理 的

42 桌 椅 板 凳 留 给 瘸 叔, 自 己 到 外 面 找 活 儿 做, 瘸 叔 若 问 : 你 家 不 是 有 木 工 吗? 家 人 回 答 的 也 是 : 他 外 面 忙 着 呢, 哪 里 有 功 夫 顾 家 瘸 叔 便 心 领 神 会, 知 道 乡 亲 们 可 怜 他, 让 他 有 口 饭 吃, 干 起 活 儿 来 也 格 外 下 功 夫 村 里 成 立 互 助 组 合 作 社, 后 来 又 是 人 民 公 社, 没 了 双 脚 的 瘸 叔 和 乡 亲 们 一 样, 成 了 村 里 的 普 通 社 员 村 里 照 顾 瘸 叔, 没 让 他 面 朝 黄 土 背 朝 天 地 下 田 劳 动, 而 是 留 在 后 勤 组, 负 责 生 产 队 农 具 的 维 修, 还 有 学 校 门 窗 的 修 理 更 换 乡 亲 们 谁 家 有 需 要 修 理 的 家 具, 也 请 瘸 叔 过 去 帮 忙, 虽 说 不 给 工 钱, 但 烟 酒 的 款 待 是 免 不 了 的 所 以 那 时 候, 瘸 叔 虽 然 残 疾, 日 子 过 得 却 充 实 滋 润, 一 天 到 晚 乐 乐 呵 呵 时 光 眨 眼 间 流 走 二 十 几 年, 生 产 队 解 散 了, 农 具 和 土 地 一 样 承 包 给 了 个 人 承 包 者 虽 然 也 给 瘸 叔 留 下 话, 说 以 后 需 要 修 理 了, 还 要 请 他 帮 忙 但 还 没 容 得 修 理, 机 械 化 了, 那 些 钢 铁 铸 成 的 大 大 小 小 的 零 部 件, 别 说 让 瘸 叔 修 理, 看 着 都 眼 晕 只 是 学 校 有 需 要 修 理 的 活 计, 还 请 瘸 叔 过 去, 那 是 校 长 有 话 在 先, 说 无 论 谁 来 承 包, 瘸 叔 都 必 须 是 参 与 者, 只 是 瘸 叔 参 与 的 内 容 已 所 剩 无 几 以 前 瘸 叔 用 手 锯 破 料, 一 根 木 头 吱 啦 吱 啦 能 干 上 两 三 天, 现 在 用 电 锯, 机 器 一 开, 个 把 小 时 都 是 多 的 还 有 挖 榫 刨 光, 都 是 机 器, 速 度 之 快 同 样 令 瘸 叔 眼 晕 这 里, 他 所 能 参 与 的 不 过 是 给 板 凳 加 个 塞, 给 门 窗 备 个 楔 子 以 前, 光 学 校 的 修 理, 也 够 瘸 叔 干 上 个 把 月 时 间, 现 在 多 则 三 天, 少 则 两 天, 那 些 剩 下 来 的 大 把 时 光, 瘸 叔 只 能 在 无 聊 中 消 磨 他 也 曾 想 过 给 手 使 家 什 更 新 换 代, 如 添 置 一 些 电 锯 电 刨 子 之 类 但 靠 膝 盖 行 走 的 慢 节 奏 总 跟 不 上 时 代 的 脚 步, 一 些 想 法 还 没 容 他 实 施, 不 光 是 村 里 的 小 学 校, 连 乡 亲 们 造 房 起 屋, 门 窗 口 料 都 由 木 质 更 换 成 塑 钢 铝 合 金 了 屋 里 的 家 具 摆 设, 也 再 不 像 以 往 似 的 请 木 工 制 作, 而 是 直 接 从 商 店 里 买 组 合, 既 时 尚 又 光 鲜 村 里 几 个 年 轻 些 的 木 工, 虽 说 没 改 行, 干 的 却 是 建 筑 工 地 的 模 板 支 架, 虽 说 技 术 要 求 不 高, 但 登 梯 子 上 高 的 难 度, 却 足 以 令 没 了 双 脚 的 瘸 叔 望 楼 兴 叹, 让 他 深 切 地 感 受 到, 自 己 的 的 确 确 是 个 落 伍 的 残 疾 人 残 疾 人 的 瘸 叔 是 幸 运 的, 晚 年 的 他 被 安 置 到 乡 里 的 敬 老 院 瘸 叔 临 走 的 时 候, 把 他 多 年 闲 置 下 来 的 木 工 用 具 全 都 打 磨 一 新, 装 进 木 箱 里 带 上 了 车, 说 是 艺 不 压 身, 养 老 院 里 的 桌 椅 板 凳 也 总 有 个 坏 的 时 候, 免 不 了 会 派 上 用 场 灵 妹 灵 妹 是 表 姑 的 大 女 儿 表 姑 住 村 东 头, 离 我 家 隔 着 两 个 生 产 队 她 三 十 几 岁 时 没 了 丈 夫, 以 后 又 一 直 没 再 嫁, 拉 扯 着 两 个 孩 子, 又 当 爹 又 当 妈, 挺 不 易 的 我 在 村 里 劳 动 时, 时 常 到 表 姑 家 里 去, 里 里 外 外 的, 帮 着 干 点 什 么 那 时 表 姑 的 两 个 孩 子 中, 灵 妹 懂 事 早 中 学 毕 业 后, 在 生 产 队 劳 动, 以 后 又 进 了 村 里 的 副 业 厂, 对 表 姑 来 说, 是 个 帮 手 表 弟 还 小, 是 七 岁 八 岁 狗 都 嫌 的 年 纪, 表 姑 常 以 家 长 的 身 份 被 老 师 请 去, 见 表 姑 为 难, 灵 妹 就 会 说, 妈, 我 去 吧 灵 妹 模 样 漂 亮, 身 条 也 好 看, 又 正 是 一 朵 花 的 大 好 年 华 一 家 女 儿 十 家 惦 记, 就 不 断 地 有 媒 人 上 门 了, 可 灵 妹 谁 也 没 看 上 急 得 表 姑 都 有 了 怨 言, 责 怪 说, 你 就 挑 吧, 早 晚 有 一 天 挑 花 眼 灵 妹 不 急, 而 且 让 母 亲 放 心, 她 不 会 留 在 家 里 当 老 姑 娘 的 上 世 纪 的 六 七 十 年 代, 城 里 的 知 识 青 年, 一 批 一 批 的, 到 乡 下 接 受 再 教 育, 村 里 也 分 配 来 十 几 个 这 些 小 青 年, 脸 儿 白 净, 干 活 不 行, 去 地 里 锄 草, 苗 锄 掉 了, 草 却 留 着 村 里 为 了 照 顾 他 们, 也 为 了 省 心, 就 全 给 安 排 进 了 副 业 厂 上 班 记 得 有 一 年, 表 姑 家 垒 墙 头, 让 我 过 去 给 帮 几 天 忙, 我 当 大 工, 灵 妹 和 泥 铲 灰 打 下 手 表 姑 说 : 你 把 小 刘 也 叫 来, 多 一 个 人 多 一 份 力 灵 妹 说 : 他 不 行, 细 皮 嫩 肉 的, 还 不 给 累 趴 架 我 问 : 小 刘 是 谁 呀? 表 姑 就 笑, 灵 妹 就 红 了 脸 看 到 灵 妹 晚 上 该 睡 觉 时 不 睡 觉, 捧 着 团 毛 线 在 灯 下 一 针 一 针 地 耐 心 编 织, 而 且 还 是 个 男 式 的, 我 就 明 白 灵 妹 和 小 刘 的 关 系 了 直 到 把 一 个 墙 头 垒 完, 灵 妹 也 没 把 小 刘 往 家 领, 看 来 她 是 舍 不 得 农 村 里, 泥 水 活 是 最 累 人 的 活 计 了 灵 妹 宁 可 自 己 吃 点 累, 当 然 还 有 一 个 我 没 心 没 肺 的 表 姑 就 当 着 我 面 数 叨 灵 妹 偏 心 眼,

43 说 小 刘 和 我 一 样 大, 都 是 属 兔 子 的 干 吗 不 让 他 来 家 帮 着 干 点 活? 灵 妹 说 兔 子 跟 兔 子 还 不 一 样 呢, 小 刘 是 家 兔, 娇 气 ; 表 哥 是 野 兔, 皮 实, 风 雨 不 怕 得 知 从 未 谋 面 的 小 刘 的 身 体 有 恙, 是 半 年 以 后 那 次 我 又 去 表 姑 家, 饭 后 灵 妹 问 我 敢 不 敢 捉 蝎 子, 说 她 家 后 墙 的 裂 缝 里 就 藏 着 一 只, 她 早 晨 才 发 现 的 蝎 子 最 会 蜇 人, 而 且 能 让 你 疼 个 半 死, 这 我 是 有 领 教 的 灵 妹 也 经 历 过, 前 几 天 她 就 让 蝎 子 蜇 了 手, 疼 得 一 夜 没 睡 觉 我 奇 怪, 一 个 文 文 静 静 女 孩 子, 干 吗 对 毒 蝎 感 兴 趣, 连 我 这 个 风 来 雨 去 的 野 兔, 见 了 还 避 之 唯 恐 不 及 呢 直 到 这 时, 灵 妹 才 告 诉 我, 小 刘 病 了, 而 且 很 重, 请 了 个 老 中 医, 说 有 个 吃 五 毒 的 偏 方, 可 以 试 试, 其 中 的 一 味 药 就 是 陈 年 老 活 蝎 小 刘 的 病 一 直 没 好 彻 底, 灵 妹 陪 着 他 乡 医 院 县 医 院 没 少 去 小 刘 的 家 人 觉 得 是 个 机 会, 便 在 市 里 托 人, 给 他 办 了 病 退, 从 此 结 束 了 农 村 的 再 教 育, 返 城 进 了 一 家 国 营 厂 当 了 名 工 人 因 病 得 福 的 小 刘 开 始 与 灵 妹 还 有 信 件 来 往, 对 她 和 她 家 人 无 微 不 至 的 关 照 表 示 感 激, 后 来 信 也 渐 渐 少 了, 以 至 灵 妹 这 边 只 有 去 言 而 再 不 见 回 语 灵 妹 很 伤 心, 那 种 失 恋 的 苦 痛 又 不 好 对 人 启 齿, 只 是 一 个 人 心 里 闷 着, 平 日 的 欢 言 笑 语 再 也 见 不 到 了, 倒 是 常 见 她 躲 在 自 己 屋 里, 一 个 人 默 默 垂 泪 表 姑 开 始 为 女 儿 担 心, 叫 我 过 去 劝 劝, 可 这 种 心 上 插 刀 的 事 情, 我 一 个 局 外 人, 劝 劝 又 能 起 到 什 么 作 用? 就 这 样, 我 和 表 姑, 眼 睁 睁 的, 看 着 灵 妹 闷 出 了 一 场 大 病 在 医 院 的 病 床 上, 躺 了 半 年 多 时 间 灵 妹 一 直 没 有 出 嫁, 是 对 知 青 小 刘 的 感 情, 在 心 底 割 舍 不 掉, 还 是 别 的 什 么 原 因, 不 得 而 之 ( 责 编 : 李 蔚 兰 )

44 远 去 的 和 留 下 的 童 年 碎 片 木 子 童 年 的 记 忆 如 同 秋 夜 里 的 一 粒 沙, 陷 在 我 的 眼 睛 里 面, 逼 迫 我 不 停 地 流 泪 明 明 就 在 眼 前 却 看 不 到, 明 明 已 随 时 间 走 远, 但 疼 痛 感 却 异 常 清 晰 题 记 盛 夏 一 洼 一 洼 的 阳 光 慢 慢 渗 进 泥 土, 在 渗 不 下 去 时, 便 开 始 弥 漫 在 空 中 这 时, 便 进 入 了 夏 季 风 被 阳 光 晒 得 热 烫 起 来, 玉 米 叶 子 卷 成 了 筒 子 这 时, 唯 一 美 丽 的 是 麦 田, 麦 子 把 阳 光 吃 掉 了, 麦 香 缭 绕, 麦 浪 的 滚 动 似 乎 不 在 于 风, 而 是 来 自 植 物 生 命 本 身 的 律 动, 那 是 自 身 成 熟 的 风 采 展 示 夏 天 另 一 面 景 观 是 狂 风 暴 雨, 风 的 来 临 突 然 而 猛 烈 乌 云 滚 动 着 雷 声, 魔 鬼 一 般 奔 跑, 霹 雳 在 撕 裂 天 空 光 线 迅 疾 阴 暗 如 夜 雨 点 子 大 得 不 像 液 体, 叭 叭 叭 往 下 摔, 干 旱 已 久 的 土 地 升 起 一 阵 阵 土 雾, 散 发 着 让 人 窒 息 的 土 腥 味 暴 雨 过 后, 混 浊 的 天 空 中, 聚 光 灯 般 灼 人 的 太 阳 硬 硬 地 撞 在 湿 漉 漉 的 村 子 里, 坑 坑 凹 凹 的 黄 泥 地 注 着 一 洼 洼 雨 水, 每 个 洼 里 都 盛 着 一 枚 红 色 的 太 阳 整 个 夏 天 最 体 现 风 度 的 是 两 种 东 西 : 一 是 家 槐, 它 枝 叶 葱 茂, 无 论 多 大 的 风 它 都 能 承 受, 却 没 有 一 点 点 卖 弄 之 姿 ; 二 是 牛, 无 论 是 阳 光 炙 热 的 舐 舔 还 是 暴 风 的 抽 打, 它 们 神 情 不 变, 整 个 夏 天 不 出 一 滴 汗, 仿 佛 这 粗 暴 的 夏 天 与 它 无 关 我 记 忆 深 刻 的 那 个 夏 天, 没 有 雨, 太 阳 灼 热 的 光 线 像 一 把 寒 光 凛 凛 的 匕 首, 从 太 阳 应 该 消 失 的 西 天 角 斜 逼 出 来, 横 亘 在 中 央 地 带 连 老 槐 的 千 年 老 根 也 不 想 救 护 那 些 年 轻 的 绿 叶, 槐 叶 卷 得 像 木 耳 爷 爷 吩 咐 我 在 牛 圈 照 顾 两 头 牛 : 一 头 濒 于 死 亡 的 老 牛 和 一 头 将 要 生 犊 的 母 牛 我 割 来 一 些 腥 味 很 重 的 白 蒿, 放 在 它 俩 嘴 边, 它 们 只 是 看 一 眼, 并 不 用 带 刺 的 舌 头 动 那 草 那 头 老 牛 是 春 天 突 然 消 瘦 下 去 的 骨 头 在 皮 下 走 向 清 晰, 眼 睛 流 露 着 宿 命 的 悲 怆 泪 水 一 滴 一 滴 从 眼 角 往 下 流, 和 着 嘴 角 的 粘 液, 拉 成 很 细 的 丝 线 在 阳 光 下 闪 着 光 那 头 母 牛 高 凸 的 腹 部, 每 一 次 呼 吸 都 让 它 闭 一 下 眼 睛 我 明 白, 它 们 俩 的 体 内 一 个 是 死 神, 一 个 是 生 命 我 的 情 感 就 在 这 死 与 生 的 揉 搓 中 经 受 洗 礼 阳 光 依 然 很 旺, 老 槐 的 叶 子 一 动 不 动, 只 有 空 气 在 颤 抖 颤 抖 的 空 气 中 走 来 了 爷 爷 和 屠 夫, 我 看 到 屠 夫 手 中 的 一 道 白 光 在 割 裂 天 空 屠 夫 来 到 老 牛 身 边 老 牛 眼 中 充 满 了 对 命 运 悲 哀 的 无 奈 他 让 爷 爷 帮 他 按 住 牛 角, 自 己 用 嘴 紧 紧 叼 住 那 把 锋 利 的 杀 猪 刀, 在 老 牛 的 喉 管 处 摸 好 了 位 置, 然 后 从 口 中 吐 下 刀 刀 在 阳 光 下 散 发 出 令 人 目 眩 的 金 属 光 泽, 刺 得 老 牛 流 泪 屠 夫 让 我 抓 住 牛 尾 巴, 我 没 动 他 不 屑 地 哼 了 一 声 爷 爷 对 着 老 牛 跪 倒, 说 : 老 伙 计, 你 跟 了 我 二 十 多 年, 今 儿 格 算 是 受 苦 到 头 了, 来 世 不 要 转 生 牛 了 未 等 爷 爷 把 话 说 完, 屠 夫 嗤 啦 一 声, 刀 便 从 牛 脖 子 上 捅 了 进 去, 连 刀 把 儿 也 送 进 去 一 部 分 我 见 牛 眼 翻 成 了 鸡 蛋 一 般 的 白 色 刀 口 咕 咚 冒 出 一 股 腥 气, 血 泛 着 粉 红 色 的 气 泡 汩 汩 流 在 夏 天 的 热 地 上, 冒 着 烟 吱 吱 叫 着 往 里 渗 老 牛 腿 抽 搐 了 几 下, 后 腿 抖 动 着 蹬 直, 腿 松 下 来 时 便 一 声 不 吭 地 倒 下 去 它 死 了, 剖 下 来 的 整 张 牛 皮 很 快 被 晾 晒 在 西 边 的 墙 头 上, 在 夕 阳 下 泛 着 猩 红 的 亮 光, 牛 肉 被 分 割 成 块 块, 不 时 地 被 人 运 走, 而 票 子 就 这 么 来 来 回 回 地 在 爷 爷 和 屠 夫 的 手 中 唱 着 歌 屠 杀 的 惊 吓 使 那 头 母 牛 在 地 上 踢 腾 着 喘 气, 气 把 牛 头 对 着 的 小 片 地 吹 得 格 外 干 净 屠 夫 跑 过 去, 从 那 生 命 之 门 伸 进 手 去, 蹬 住 牛 屁 股, 大 喊 一 声, 便 拉 出 一 只 水 淋 淋 的 牛 犊

45 突 然, 远 处 传 来 了 极 其 悲 壮 的 牛 吼, 先 是 一 头, 接 着 多 起 来 牛 群 朝 着 我 家 牛 圈 的 方 向 疯 狂 地 奔 跑 过 来, 奔 跑 中 裹 着 一 股 白 尘, 发 出 极 度 悲 哀 惨 痛 的 哭 嚎, 牛 群 冲 过 来 了, 它 们 用 嘴 蹭 着 地 绕 着 死 牛 的 骸 骨 喘 息 着, 粗 气 掀 起 一 扑 扑 尘 土 它 们 终 于 看 到 了 那 张 血 淋 淋 的 牛 皮, 愤 怒 地 甩 动 尾 巴, 摆 动 头 颅 吼 叫 它 们 又 一 齐 冲 着 燃 烧 的 太 阳 哭 祷 看 着 这 惊 心 动 魄 的 场 面, 我 感 到 整 个 灵 魂 噼 哩 叭 啦 乱 响, 似 乎 是 地 底 的 大 火 在 毁 坏 一 座 大 厦 的 基 础 而 此 刻, 静 穆 中 的 那 位 母 亲, 它 秋 天 一 般 安 详, 一 下 一 下 舐 舔 着 新 生 儿 身 上 的 黏 液, 牛 犊 竟 然 颤 抖 着 腿 站 了 起 来 闪 着 清 亮 如 晨 的 眼 睛, 不 解 地 看 着 这 一 切 随 着 死 牛 气 味 的 消 散, 牛 的 哀 悼 也 渐 渐 平 息 了 而 那 张 牛 皮 总 被 一 颗 夏 季 高 远 的 太 阳 钉 在 我 的 记 忆 里 想 到 我 自 己, 成 长 中 对 别 人 的 痛 苦 和 死 亡, 是 怎 样 的 敏 感 我 之 所 以 敏 感, 是 因 为 我 9 岁 时 感 受 到 了 牛 的 悲 伤 那 头 老 牛, 打 我 生 下 来 它 就 在 了, 它 比 我 在 这 个 世 界 上 呆 的 时 间 还 长, 可 是 它 要 死 在 我 的 前 面, 我 看 它 的 死, 我 感 到 的 是 悲 伤, 我 站 在 大 地 上, 那 种 对 死 的 悲 伤 从 地 心 底 传 来, 从 天 空 的 云 朵 里 传 来, 我 在 这 种 痛 苦 里 一 路 走 来, 那 深 深 捅 进 去 的 一 刀, 我 始 终 弄 不 明 白 杀 掉 了 我 情 感 中 的 什 么 东 西, 会 令 我 至 今 无 法 挣 脱 记 忆 的 泥 淖, 而 让 心 灵 安 如 处 子, 静 如 礁 石 月 亮 在 城 市 里 漂 泊 多 年, 我 也 曾 经 试 着 在 城 市 的 钢 筋 丛 林 里 赏 月, 结 果, 留 给 我 的 却 无 半 点 诗 意 的 缅 怀 天 上 的 月 依 旧 是 圆 的, 然 而 花 前 月 下 的 意 趣, 只 在 自 己 的 梦 中 才 能 出 现 月 亮 是 极 高 远 的, 我 却 是 孤 独 的 心 像 干 枯 的 桃 核, 越 缩 越 小, 坚 硬 而 拒 绝 感 动 我 知 道, 因 为 不 能 轻 易 见 到 篱 角 幽 明, 疏 柳 淡 烟 中 的 最 后 一 抹 弯 月, 从 而 认 同 了 英 国 诗 人 库 柏 的 名 言 : 神 造 的 乡 村, 人 造 的 城 市 在 我 的 记 忆 里, 乡 下 的 月 亮 一 年 四 季 都 是 澄 明 透 亮 的 月 亮 升 起 来, 月 亮 下 面, 红 房 子 静 静 地 矗 立, 它 们 就 在 我 身 边 一 排 排 坐 着, 饱 含 温 暖 的 味 道 我 知 道 每 个 红 房 子 下 面 都 有 各 式 各 样 的 大 人 和 小 孩 子, 有 哭 的, 有 笑 的, 很 热 闹 生 活 和 这 夜 晚 的 月 亮 相 似, 是 透 明 的, 甚 至 还 散 发 着 一 缕 香 气 特 别 是 天 气 晴 好 的 十 五 的 晚 上, 月 朗 星 稀, 清 辉 无 限 这 样 好 的 月 光, 最 坐 不 住 的 要 属 村 子 里 的 婶 子 大 娘 们, 她 们 早 早 地 放 了 碗 筷, 胡 乱 地 岔 在 锅 里, 并 不 急 着 清 冼, 便 走 东 家 串 西 家, 嘻 嘻 哈 哈 说 笑 去 了 而 男 人 们 则 喜 欢 聚 在 村 中 的 大 槐 树 下, 席 地 而 坐, 村 庄 里 的 故 事 就 收 不 住 了, 就 像 论 坛, 关 于 收 成, 关 于 嫁 娶, 关 于 村 里 的 所 有 一 切, 在 溶 溶 的 月 色 下, 慢 慢 地 生 动 起 来, 琐 碎 起 来, 形 象 起 来 这 时 候, 也 不 乏 勤 快 些 的 老 人 家, 借 了 月 光, 披 着 夜 露, 手 里 剥 着 风 干 的 玉 米, 或 搓 着 长 长 的 麻 绳 此 刻, 我 们 一 群 疯 丫 头 野 小 子 们, 便 会 趁 机 逃 脱 大 人 们 的 约 束, 跑 到 大 街 上 空 场 上, 宛 然 离 巢 的 小 鸟, 欢 呼 雀 跃, 我 们 除 了 玩 一 些 上 辈 流 传 下 来 或 者 自 创 的 游 戏 如 老 鹰 抓 小 鸡, 我 们 还 玩 牛 抵 阵, 三 人 一 组, 三 四 个 人 抬 着 一 个 人, 高 个 的 抬 着 头, 低 个 的 抬 着 脚, 一 喊 开 始 就 冲 向 对 方, 脚 对 脚 就 像 牛 抵 头, 看 谁 的 力 量 大 旁 边 观 看 的 伙 伴 不 停 地 喊 着, 为 双 方 加 油 双 方 互 不 相 让, 直 到 把 对 方 抵 倒 战 胜 方 立 即 欢 呼 雀 跃 起 来, 好 像 打 了 胜 仗 的 英 雄, 战 败 方 则 垂 头 丧 气, 互 相 指 责 引 得 众 伙 伴 一 阵 欢 笑 有 时 玩 着 玩 着, 真 的 玩 恼 了, 大 家 动 起 手 来 这 时 伙 伴 忙 上 前 劝 说, 一 会 儿 又 和 好 如 初, 重 新 上 阵 直 至 夜 静 更 深, 才 恋 恋 不 舍 地 各 自 归 家 如 果 是 赶 上 雨 后 放 晴 的 夜 晚, 一 轮 明 月 挂 在 树 梢 上, 皎 洁 无 比 蝉 儿 和 蛐 蛐 的 叫 声, 聚 在 一 起 随 着 风 飘 到 你 的 耳 边, 村 子 周 围 的 田 野 水 沟 河 塘 里 则 蛙 声 一 片, 如 沸 如 腾, 如 鼓 角 齐 鸣, 如 江 潮 迸 涌, 夹 杂 着 不 知 名 的 草 虫 的 细 柔 悠 远 的 嘶 鸣, 就 像 论 坛 的 背 景 音 乐, 顷 刻 间 谱 成 了 乡 村 夏 夜 的 一 部 和 谐 动 人 的 乐 章 乡 村 的 夜 生 活, 也 因 沐 浴 着 月 华 成 为 一 首 古 朴 醇 厚 的 诗 一 幅 耐 人 寻 味 的 画 然 而, 回 到 乡 下, 老 屋 却 显 得 异 常 冷 清 儿 时 的 那 个 家, 已 经 被 风 雨 雕 蚀 得 灰 头 土 脑 的 了, 亲 切 的 柴 门 与 炊 烟, 灶 火 与 锄 头 不 见 了 踪 影, 就 连 本 家 的 叔 伯 们 也 大 都 离 家 去 了 城 市 打 工, 院 子

46 里 只 剩 下 一 些 杂 草 一 些 树 木 守 着 空 荡 荡 的 三 间 红 瓦 房 我 不 明 白, 身 为 农 民 的 他 们, 为 什 么 不 愿 在 田 野 里 收 获 希 望, 却 蜂 拥 于 城 市 追 逐 梦 想 我 情 不 自 禁 地 低 声 埋 怨 着, 又 猛 然 看 到 了 房 前 村 后 的 庄 稼 地 里, 兀 自 长 起 一 幢 幢 建 筑, 钢 筋 水 泥 正 打 向 土 地 柔 软 的 腹 部, 旁 边 零 落 生 长 着 的 几 棵 玉 米, 仍 坚 韧 地 扬 着 头, 像 是 做 最 后 的 坚 守, 让 我 敏 感 而 又 多 情 的 心 第 一 次 苏 醒 过 来, 城 市 化 的 浪 潮, 怎 么 眨 眼 间 就 蔓 延 到 这 里, 我 熟 悉 的 乡 亲 们 呢, 他 们 各 自 通 过 怎 样 的 方 式 离 开 了 世 代 居 住 的 地 方, 留 下 如 今 一 个 偶 尔 喧 哗 却 常 年 空 空 荡 荡 的 村 庄 这 样 想 象 时 侯, 我 觉 得 有 些 东 西 像 是 被 一 只 看 不 见 的 手 从 心 里 抽 走 了, 内 心 变 得 空 落 落 的 在 城 里 我 曾 不 止 一 次 地 目 睹 这 样 的 情 景 : 不 少 农 民 工 已 经 很 多 年 不 回 农 村 了, 他 们 在 潮 湿 阴 暗 的 地 下 室, 在 郊 区 像 工 棚 一 样 拥 挤 的 出 租 屋 过 着 自 己 的 生 活 他 们 甚 至 接 来 了 孩 子, 因 为 他 们 听 说, 在 城 里, 孩 子 可 以 受 到 良 好 的 教 育 但 我 看 到 他 们 的 孩 子 在 路 灯 下 写 作 业, 用 从 工 地 拾 来 的 砖 头 搭 成 凳 子 和 桌 子 或 许 这 样, 会 让 孩 子 们 过 早 知 道 贫 富 贵 贱 和 不 容 易 的 人 生, 但 我 担 心 那 些 因 素 会 强 烈 冲 击 孩 子 们 的 心 理 承 受 力, 我 不 能 想 象 若 干 年 后, 他 们 的 村 庄 是 否 再 次 敞 开 怀 抱 接 纳 那 些 走 失 的 孩 子 了, 难 道 孩 子 们 还 会 像 他 们 的 父 辈 一 样, 成 为 时 代 的 临 时 工? 想 到 这 里, 我 的 内 心 变 得 格 外 狭 窄 和 拥 挤, 我 不 知 道 这 个 过 程 里 还 会 发 生 什 么? 不 管 怎 样, 那 一 晚, 我 仍 固 执 地 在 老 屋 里 住 下 来 正 值 盛 夏 时 节, 月 亮 升 起 来 了, 月 光 照 着 满 院 的 树 木, 树 影 布 满 整 个 庭 院, 月 光 倾 泻 在 光 滑 的 叶 面 上, 宛 若 明 晃 晃 的 碧 玉 扇 满 窗 的 月 光 和 树 影 拥 抱 跳 跃, 黑 白 相 映, 纵 横 交 错 我 在 月 亮 银 白 光 晕 的 轻 抚 下 酣 然 入 睡, 月 亮 是 我 酣 梦 中 的 眼 睛, 映 得 往 事 如 涟 漪 泛 起 枕 着 蛐 蛐 的 鸣 声, 悠 悠 的 不 知 想 到 哪 里 去 了 小 河 雨 季 是 孩 子 们 的 乐 园, 黄 土 路 面 的 街 道 到 处 是 一 洼 一 洼 的 泥 水 不 知 从 什 么 时 候 起, 大 人 下 地 干 活 去 了, 剩 下 孤 独 的 我, 于 是 我 便 约 上 小 伙 伴, 把 一 双 鞋 子 系 在 一 起 往 肩 上 一 背, 再 把 裤 腿 绾 至 膝 盖 以 上, 光 着 脚 丫 子 噼 哩 啪 啦 地 趟 水 去 一 会 儿 的 工 夫, 把 个 小 水 洼 搅 成 了 泥 粥, 一 个 个 杰 作 便 杂 乱 地 摆 在 眼 前 那 是 用 小 脚 丫 踩 出 形 状 各 异 的 蘑 菇 ( 我 们 把 这 种 游 戏 称 作 踩 蘑 菇 ) 后 来, 我 们 用 一 双 双 小 手 挖 出 地 上 黏 湿 的 泥 巴, 摔 成 熟 泥 捏 成 大 大 小 小 的 泥 锅, 然 后 再 高 高 举 起 往 青 石 板 上 一 摔, 啪 地 一 声 响, 锅 的 中 间 破 出 一 个 小 洞 ( 这 种 游 戏 叫 摔 破 锅 ) 碎 泥 点 溅 了 一 脸, 你 看 我, 我 看 你, 再 抹 抹, 便 哈 哈 大 笑 我 们 就 这 样 随 心 所 欲 在 大 自 然 中 尽 情 享 受 着 自 由 自 在 的 乐 趣 不 知 不 觉 中, 太 阳 下 山 了, 大 人 们 也 差 不 多 该 收 工 了, 我 们 一 个 个 都 成 了 名 副 其 实 的 泥 猴 于 是, 用 不 着 商 量, 又 一 齐 朝 村 边 的 小 河 奔 去 村 边 的 小 河, 水 清, 明 镜 一 般, 水 草 一 尘 不 染, 亮 亮 的, 嵌 在 村 落 的 一 侧, 河 边 满 是 柳 树, 自 春 至 秋, 碧 树 浓 稠, 百 鸟 争 鸣 河 水 丰 沛 的 时 候, 河 水 漫 上 柳 腰, 站 在 岸 边, 能 看 到 水 下 面 云 朵 一 样 的 水 草, 随 便 捞 一 团 上 来, 里 面 都 夹 杂 着 小 鱼 小 虾 这 条 河 虽 然 很 小, 甚 至 连 个 名 字 都 没 有, 大 人 们 却 视 她 为 母 亲 河, 因 为 她 像 血 管 一 样 通 向 大 河 大 河 就 是 有 名 的 大 运 河, 这 个 世 界 上 没 人 不 知 道 大 运 河 稍 有 雨 水, 鱼 虾 则 逆 流 而 上 家 家 户 户, 用 手 摸, 用 网 捞, 用 虾 笼 来 迷 惑, 总 之 无 论 什 么 方 法, 无 论 男 女 老 幼 都 能 满 载 而 归 鱼 多 了 就 成 了 负 担, 盐 腌 盐 不 够, 炸 吃 没 有 油, 就 拣 好 的 留 下, 那 些 幸 运 的 小 鱼 小 虾 便 可 重 获 新 生 随 着 扑 嗵 扑 嗵 的 声 音, 河 中 仿 佛 开 出 朵 朵 莲 花, 赤 橙 黄 绿 青 蓝 紫, 那 是 疯 丫 头 们 漂 亮 的 内 衣, 而 那 些 野 小 子 们 则 不 知 羞 耻 地 一 律 赤 身 露 体 像 鸭 群 一 样 扑 嗵 嗵 上 下 打 水, 溅 起 一 朵 朵 水 花 一 场 水 仗 便 打 响 了 不 曾 想, 因 我 太 恋 水, 那 被 蚊 子 叮 咬 的 伤 口 被 泥 水 一 泡 竟 变 成 了 一 串 的 小 疮, 脓 水 淤 积 奶 奶 很 心 疼, 却 全 然 不 信 村 医 的 话, 不 知 从 哪 学 来 几 种 偏 方, 比 如 : 在 院 子 里 的 花 椒 树 上 捋 一 把 青 花 椒 捣 碎, 用 盐 水 一 调 敷 在 伤 口 上, 这 招 虽 用 不 着 受 皮 肉 之 苦 却 不 见 灵 效, 后 来, 奶 奶 又 踮 个 小 脚 从 地 里 采 来 新 鲜 的 马 曲 菜, 捣 烂 后 给 我 敷 上, 可 红 肿 依 旧 费 尽 心 力 的 奶 奶 就 虎 起 脸, 埋 怨 我

47 太 疯, 不 许 我 再 沾 水 的 边 自 然 我 更 不 敢 下 河 游 戏 了 可 是, 深 深 爱 着 水 的 我 心 里 总 是 痒 痒 的 走 出 家 门, 不 自 觉 地 坐 在 河 边 一 块 突 兀 的 石 墩 上, 把 脚 踝 浸 入 河 里 不 停 地 啪 啦 啦 拍 打 水 面 好 惬 意 呀! 过 了 一 会, 我 忽 然 觉 得 脚 腕 处 发 痒, 低 头 一 看, 只 见 清 澈 透 明 的 水 中 一 群 小 鱼 正 围 着 啄 食 我 伤 口 的 脓 水 一 下 二 下 三 下, 我 用 脚 使 劲 击 水, 想 赶 走 它 们, 可 小 鱼 们 就 像 寻 着 了 一 顿 美 味 佳 肴 似 地 紧 盯 不 放 说 也 奇 怪, 我 的 伤 口 转 天 竟 开 始 结 痂 变 硬, 没 几 天 疮 口 处 便 长 出 了 红 嫩 嫩 的 新 肉, 奇 迹 般 地 好 了 起 来 没 想 到 竟 是 河 里 的 小 鱼 治 好 了 我 的 小 疮 日 子 连 着 日 子 飞 快 地 过, 我 开 始 上 小 学, 不 能 终 日 嬉 戏 在 小 河 边, 可 是 每 当 放 学 或 是 星 期 天, 我 还 是 常 常 和 伙 伴 们 到 小 河 边 玩 耍, 有 时 索 性 跳 到 水 里 痛 痛 快 快 地 玩 得 昏 天 黑 地 终 于 有 一 天, 我 要 到 城 里 去 读 中 学 了, 临 走 时 我 依 依 不 舍 地 来 到 小 河 边 和 她 告 别, 那 眼 泪 嘀 嘀 嗒 嗒 流 进 了 小 河 里 多 少 岁 月 都 匆 匆 地 流 逝 了, 透 过 岁 月 迷 蒙 的 网 尘, 时 常 投 影 在 我 记 忆 屏 幕 上 的 就 是 童 年 的 小 河 每 每 想 起, 一 股 悠 悠 的 怀 恋 和 绵 密 的 情 愫 便 紧 紧 攫 住 我 的 心 弦 许 多 年 后, 当 我 见 到 她 的 时 候, 已 经 面 目 全 非 了! 那 是 一 个 春 日 的 黄 昏, 夕 阳 正 挂 上 树 梢 我 呆 呆 地 伫 立 在 小 河 边, 小 河 就 在 我 的 眼 前 瘦 骨 嶙 峋 地 躺 着, 没 有 了 涟 涟 碧 波, 没 有 了 鱼 儿 游 弋 无 声 又 无 息 不 远 处, 习 习 的 春 风 剪 出 一 个 生 机 盎 然 的 现 代 化 工 厂 我 沿 着 河 沿 走 了 一 段, 几 乎 干 涸 的 小 河 正 被 污 秽 的 废 水 侵 袭 着, 小 河 轻 轻 叹 息 着 已 无 力 向 前 流 淌 我 一 直 不 懊 悔 过 去 那 些 被 我 虚 度 的 时 光, 相 反 我 认 为 那 是 上 苍 对 我 的 馈 赠 我 幸 运 的 经 历 了 村 庄 水 意 氤 氲 的 美 好 时 光, 想 到 现 在 的 孩 子 们 再 也 无 法 找 寻 这 种 快 乐 了, 他 们 面 对 的 是 一 个 几 近 干 瘪 的 母 亲 遗 骸, 让 我 突 然 有 了 彻 骨 的 难 过, 隔 着 遥 迢 岁 月, 我 看 到 同 一 版 本 的 故 事, 在 不 同 的 地 方 同 时 发 生 水 声 浪 花 在 成 全 一 些 人 梦 想 的 同 时, 也 让 另 一 些 人 的 梦 想 永 远 破 碎 墓 碑 沿 村 头 小 路 慢 慢 地 走, 十 几 分 钟 便 走 进 了 一 片 树 林, 这 个 树 林 密 密 地 生 长 着 许 多 墓 碑 相 较 于 城 市 而 言, 墓 碑 是 村 庄 的 图 腾 站 在 自 家 屋 顶 上, 你 可 以 看 到 这 里 的 一 切 生 命, 以 及 他 们 最 终 的 归 宿 我 时 常 会 注 意 那 些 或 新 或 旧 的 墓 碑 在 密 林 深 处, 有 一 块 普 通 得 不 能 再 普 通 的 墓 碑, 碑 的 底 座 呈 三 角 形, 粗 糙 的 石 碑 文 字 黎 明 之 墓, 依 然 可 见 记 忆 中 的 那 年 春 天, 强 劲 的 风 还 在 光 秃 秃 的 树 枝 间 席 卷, 土 地 跟 死 了 一 样 什 么 也 长 不 出, 长 出 来 的 尽 是 些 稀 奇 古 怪 的 东 西 祖 父 带 来 一 个 陌 生 人, 年 纪 在 50 岁 上 下, 蔼 蔼 然 有 长 者 之 风, 儒 雅 中 带 文 人 之 气 祖 父 说, 他 是 从 北 京 来 到 我 们 这 落 户 的, 叫 我 喊 他 黎 爷 爷 一 听 他 从 北 京 来, 我 瞪 起 一 双 惊 奇 的 眼 睛 问 : 您 见 过 毛 主 席 吗? 黎 爷 爷 笑 了, 重 重 地 点 点 头 说 : 见 过, 见 过 那 您 干 嘛 到 我 们 村 里 来 没 等 黎 爷 爷 答 话, 父 亲 不 高 兴 地 阻 止 我 说 : 小 孩 子 不 要 过 问 大 人 的 事 从 此, 黎 爷 爷 被 安 排 在 祖 父 的 屋 子 住 下 来, 天 长 日 久, 成 了 我 们 家 不 可 缺 少 的 一 员 我 把 他 曾 见 过 毛 主 席 的 事 告 诉 了 丫 头 小 胖 三 宝 他 们, 于 是, 我 们 这 群 不 知 天 高 地 厚 的 疯 丫 头 野 小 子 们, 成 了 黎 爷 爷 身 边 的 常 客, 整 天 缠 着 他 讲 故 事, 黎 爷 爷 真 是 不 负 重 望, 知 道 的 事 可 真 多, 他 讲 的 故 事 像 探 险 一 样 奇 妙, 像 取 宝 一 样 神 秘 但 他 从 来 不 讲 自 己, 我 不 知 他 的 家 在 哪, 不 知 他 是 否 像 父 亲 一 样 有 儿 女, 不 知 为 什 么 我 常 常 感 觉 他 是 个 经 历 很 不 平 凡 的 人 一 天 晚 上, 天 上 飘 起 雨 星 我 接 受 了 一 项 光 荣 而 艰 巨 的 任 务, 那 就 是 写 好 几 十 条 标 语 油 灯 下 我 极 认 真 地 写 着 : 与 天 斗 其 乐 无 穷, 与 地 斗 其 乐 无 穷 坐 在 一 旁 的 黎 爷 爷 出 其 不 意 地 长 叹 一 声 : 与 人 斗 何 乐 之 有? 与 人 斗 其 乐 无, 只 剩 下 一 个 穷 字 呀! 他 拿 过 我 手 中 的 笔, 在 无 字 后 面 加 个 逗 号, 在 穷 字 后 加 了 个 大 大 的 惊 叹 号 结 果, 这 句 话 就 变 成 与 天 斗 其 乐 无 穷,

48 与 地 斗 其 乐 无 穷, 与 人 斗 其 乐 无, 穷! 我 简 直 要 为 黎 爷 爷 的 标 点 游 戏 拍 手 叫 绝, 不 知 为 什 么, 坐 在 一 旁 的 父 亲 一 时 惊 得 目 瞪 口 呆 这 时, 外 面 突 然 闯 进 一 伙 人, 领 头 的 是 村 上 的 民 兵 连 长 曹 二 苟 天 呀! 他 们 竟 然 在 外 面 听 窗 根 结 果 可 想 而 知 他 们 推 推 搡 搡 地 把 黎 爷 爷 给 带 走 了, 那 张 红 色 的 纸 上 留 下 的 墨 迹 铁 证 如 山 我 追 出 门 外, 已 觉 衣 不 胜 寒, 心 中 像 夏 夜 的 雷 鸣 一 样 久 久 轰 响 在 那 个 漆 黑 的 雨 夜, 只 有 十 二 岁 的 我 读 懂 了 人 间 的 无 情 第 二 天 一 大 早, 黎 爷 爷 与 村 东 那 棵 古 槐 结 成 一 体 曹 连 长 向 村 人 们 大 谈 引 蛇 出 洞 的 硕 硕 战 果 我 不 明 白, 一 向 和 善 有 学 问 的 黎 爷 爷 怎 么 一 夜 间 就 成 了 青 面 獠 牙 的 牛 鬼 蛇 神? 在 这 之 后 很 长 一 段 日 子 里, 我 几 乎 每 天 都 在 做 着 同 样 一 个 怪 梦, 梦 见 自 己 在 混 混 沌 沌 的 一 片 沼 泽 中 身 不 由 己 地 一 点 点 陷 下 去, 我 大 喊 大 叫 着 却 喊 不 出 声 来 我 知 道, 在 我 的 潜 意 识 中, 一 种 叫 灵 魂 的 东 西 已 开 始 在 泥 沼 中 苦 苦 挣 扎 从 父 亲 的 口 中 得 知 : 出 身 豪 门 投 笔 从 戎 并 且 担 任 过 八 路 军 高 级 将 领 一 直 在 我 家 乡 莽 莽 群 山 之 中 与 日 蒋 周 旋, 虽 身 经 百 战 却 未 殉 疆 场 的 黎 爷 爷, 他 的 悲 剧 人 生 竟 是 从 热 血 沸 腾 过 的 地 方 开 始 多 少 年 过 去 了, 我 这 个 身 在 异 地 工 作 的 游 子, 随 着 时 间 的 流 逝, 忘 却 了 许 多 不 快 的 往 事, 但 唯 有 此 事 却 随 着 年 龄 的 增 长 而 愈 加 清 晰 我 曾 一 次 次 地 感 喟 : 人 间 企 盼 真 言, 可 真 言 一 旦 吐 露, 为 什 么 出 现 的 往 往 是 彤 云 密 布 ; 人 间 讥 笑 伪 装, 而 伪 装 一 旦 远 去, 为 什 么 人 的 表 现 有 时 候 会 更 加 显 得 无 知? 当 我 的 思 绪 随 着 绵 延 的 双 轨 在 三 十 年 后 的 今 天 驻 足 时, 所 有 的 记 忆 就 不 再 是 梦 了 长 辈 们 大 多 喜 欢 聚 在 那 棵 古 槐 树 下 边 乘 凉 边 聊 天, 侃 着 今 非 昔 比 的 变 化, 末 了 总 忘 不 了 捎 上 一 句 : 要 是 早 听 老 人 言, 好 日 子 会 早 来 三 十 年 我 知 道, 他 们 所 说 的 老 人 并 不 真 正 是 指 他 们 的 长 辈, 大 家 心 照 不 宣 而 已 让 我 意 外 的 是, 二 苟 叔 不 知 何 时 正 跪 伏 在 墓 碑 前, 举 着 一 炷 香, 抹 着 眼 泪, 皱 纹 层 叠 的 容 颜 中 一 种 与 那 般 年 龄 极 不 相 称 的 负 罪 感 和 赎 罪 感 表 露 无 疑 让 我 想 到 了 一 个 杀 人 者 后 来 被 判 良 心 终 身 监 禁 的 模 样, 有 什 么 能 比 发 现 这 样 一 个 事 实 更 令 人 悲 哀 的 呢! 执 起 二 苟 叔 的 手, 我 的 心 突 然 变 得 异 常 的 柔 软! 我 甚 至 都 不 忍 听 到 他 的 抽 泣 声, 不 知 黎 爷 爷 飘 荡 的 魂 灵 可 否 安 息? 相 信 一 炷 香, 一 枝 花 会 捎 去 他 内 心 的 愧 疚 与 忏 悔 青 烟 和 馨 香 看 不 见 摸 不 着, 但 是 飘 得 很 远 很 远 ( 责 编 : 周 淑 艳 )

49 大 地 悲 歌 向 迅 大 地 是 美 的, 那 种 原 始 的 未 经 雕 琢 的 美, 不 管 是 雄 浑 大 气 的, 还 是 清 秀 怡 人 的, 也 不 管 是 亘 古 苍 凉 的, 还 是 四 季 如 春 的, 都 是 人 类 无 法 复 制 无 法 创 造 的 美 那 种 美, 与 我 们 心 气 相 接, 最 能 让 人 甜 美 地 沉 沦 大 概 不 会 有 人 拒 绝 一 座 没 有 遭 受 砍 伐 的 原 始 森 林, 也 不 会 拒 绝 一 条 还 未 遭 受 污 染 的 河 流 穿 行 在 森 林 里 或 站 立 在 河 边, 心 神 会 安 宁 到 一 个 令 我 们 自 身 都 感 到 吃 惊 的 状 态 在 那 样 一 片 辽 阔 的 天 地 里, 我 们 会 思 考 生 命 这 样 一 类 看 似 沉 重 却 又 轻 松 的 话 题, 而 也 只 有 在 这 些 生 命 的 起 源 之 地, 我 们 也 才 能 感 受 得 到 生 命 的 力 量 世 上 之 美, 无 不 与 大 地 有 关 人 类 创 造 出 来 的 美, 只 有 接 近 大 地 的 形 态, 即 把 那 创 造 出 来 的 物 件 放 在 大 地 上, 不 显 得 丝 毫 突 兀 和 生 硬, 像 从 大 地 的 怀 里 信 手 拈 来 一 般, 像 正 在 天 空 里 游 弋 着 的 天 鹅 一 般, 像 含 着 露 珠 的 草 叶 一 般, 自 然 新 鲜, 流 溢 着 不 可 抗 拒 的 地 气 与 活 力, 才 接 近 我 们 的 心 灵, 并 将 心 灵 丰 富 人 类 对 于 美 的 感 悟 和 创 造, 对 于 艺 术 的 领 悟 和 造 诣, 我 相 信 其 灵 感 都 是 源 自 大 地 的 启 发, 而 那 必 须 是 一 块 自 然 的 大 地, 一 块 未 经 改 造 的 大 地, 一 块 充 满 着 生 命 活 力 的 大 地 只 有 一 块 活 着 的 大 地, 才 能 诞 生 鲜 活 的 美, 也 只 有 把 根 连 着 大 地, 美 之 花 朵 才 能 绽 放 得 有 血 有 肉 绵 延 在 车 窗 外 的 广 袤 的 农 田, 除 了 鄂 西 山 地 的 那 些 农 田 让 我 有 着 切 肤 之 痛 般 的 体 验, 让 我 再 过 多 少 年 也 能 闻 出 其 芬 芳 尝 出 其 苦 涩 外, 我 在 其 他 任 何 一 个 省 份 所 望 见 的 农 田, 几 乎 都 出 现 在 如 闪 电 般 倏 忽 而 逝 的 车 窗 里 那 都 是 一 些 短 暂 的 走 马 观 花 的 记 忆, 可 它 们 连 接 在 一 起, 就 把 我 淹 没 到 一 条 没 有 尽 头 的 河 流 里 它 们 的 苍 凉 悲 壮, 它 们 的 繁 茂 葱 茏, 它 们 的 肥 沃 贫 瘠, 深 深 刺 痛 着 我 的 目 光, 如 刀 刻 锥 刺 一 般 深 刻 不 管 它 们 是 中 原 大 地 的 沃 野, 还 是 云 贵 高 原 上 的 梯 田, 还 是 长 江 以 南 的 水 田 我 知 道 它 们 都 不 是 一 两 天 开 花 结 果 了, 它 们 是 世 代 经 营 的 结 果 它 们 像 一 件 银 器, 被 一 个 家 族 世 代 打 磨 家 谱 在 其 上 续 写, 史 诗 在 其 上 传 诵 不 知 多 少 时 光 就 那 样 在 大 地 的 枯 荣 变 幻 中 消 弭, 可 那 些 农 田 依 然 如 开 垦 之 初, 对 生 养 庄 稼 这 件 事 保 持 着 浓 烈 的 兴 趣 和 旺 盛 的 欲 望 这 或 许 是 它 们 最 美 的 一 面 田 园 之 美, 是 自 然 之 美 的 延 伸, 是 对 大 地 之 美 的 张 扬 几 与 田 园 同 时 诞 生 的, 便 是 村 庄 在 我 的 视 野 里, 那 些 由 一 栋 栋 房 子 组 成 的 村 庄, 穿 插 于 田 园 之 中, 像 从 泥 土 里 冒 出 来 的 一 个 个 大 蘑 菇, 和 农 田 里 生 长 的 庄 稼 一 样, 与 天 地 一 色 乌 黑 的 屋 顶, 石 灰 粉 刷 的 白 墙, 木 头 做 的 门 窗, 木 柴 烧 出 的 烟 雾, 石 头 砌 成 的 院 墙, 泥 巴 院 子 泥 巴 路, 生 长 在 群 山 之 侧, 大 都 分 布 于 青 山 与 田 园 之 间 它 们 仿 佛 就 是 大 地 本 身 孕 育 的 事 物, 天 人 合 一 的 思 想 顺 着 屋 脊 向 天 空 瞭 望 如 蘑 菇 一 般 的 村 庄, 在 大 地 上 像 一 个 谜, 却 最 令 人 安 心, 也 最 令 人 神 魂 颠 倒 我 一 次 次 沉 醉 于 车 窗 外 的 景 物, 除 了 接 天 连 地 的 庄 稼, 就 是 那 些 装 着 人 间 烟 火 的 村 庄 村 庄 之 美, 不 只 在 于 它 与 大 地 的 浑 然 天 成, 更 在 于 它 是 我 们 心 灵 最 后 的 归 宿 那 是 连 着 泥 土 的 家 园, 是 故 乡 最 确 切 的 出 处 多 年 以 前, 我 并 不 明 白 故 乡 对 于 一 个 人 有 多 么 重 要, 直 到 有 一 天, 当 我 已 经 在 外 省 游 荡 了 若 干 年 并 遍 尝 世 间 百 味 之 后, 我 才 忽 然 懂 得 故 乡 在 人 的 一 生 之 中 所 占 据 的 位 置 一 个 有 故 乡 的 人, 是 一 个 多 么 幸 福 的 人! 而 失 去 了 故 乡 的 人, 最 为 悲 凉 可 叹, 毕 竟 故 乡 为 每 一 个 游 荡 在 外 的 人, 都 准 备 了 最 后 一 条 退 路 在 这 片 大 地 之 上, 我 不 知 道 还 有 什 么, 比 拥 有 三 两 间 房 子 四 五 亩 田 地 和 一 个 故 乡 更 重 要 的 了! 在 眼 下 这 个 丰 美 的 春 天, 我 恰 好 去 了 一 趟 武 陵 山 区 山 重 水 复 的 一 路, 把 隐 在 大 地 褶 皱 里 的 那 些 安 宁 的 村 庄, 泛 着 一 片 新 绿 的 水 田 以 及 香 气 袭 人 色 泽 高 贵 的 油 菜 花, 悉 数 展 现 于 我 的 眼 前 在 我 眼 里, 武 陵 山 区 与 鄂 西 山 地 自 古 同 出 一 脉, 那 些 堪 称 天 然 之 作 的 大 地 深 处 的 风 光, 最 是 亲 切 怡 人 我 当 然 被 它 们 一 路 相 送 的 热 诚 所 打 动 我 记 起 了 许 许 多 多 从 心 底 翻 涌 起 来 的 感 触, 更 记 住 了 间 或 在 车 窗 外 闪 现 的 一 些 小 房 子 那 些 小 房 子, 大 都 在 山 脚 之 下, 也 有 立 在 田 地 中 央 的 孤 零 零 地 矗 立 在 大 地 之 上 它 们 在 武 陵 山 区 的 建 造 风 格, 接 近 于 当 地 黑 瓦 白 黛 的 民 房 我 知 道 那 并 不 是 别 的 什 么 房 子, 而 是 以 大 地 为 生 的 农 民 为 土 地 神 建 造 的 安 身 之 所 土 地 庙

50 或 许 在 所 有 农 民 的 心 里, 都 存 在 着 这 样 一 位 看 不 见 的 神 灵 在 江 西 的 乡 村 和 江 汉 平 原 的 农 田 里, 我 就 曾 多 次 见 到 过 它 们 的 影 子 甚 至, 在 一 座 南 方 著 名 古 城 的 巷 子 里, 在 两 幢 现 代 住 宅 的 夹 道 间, 也 曾 见 到 过 一 座 小 小 的 土 地 庙 我 清 晰 地 记 得 那 庙 里 并 无 神 像, 可 庙 前 依 然 堆 积 着 满 满 一 钵 香 灰 显 然, 在 无 地 耕 种 的 城 市, 它 并 没 有 被 遗 忘 我 知 道 那 是 一 座 始 建 于 东 汉 末 年 的 古 城, 却 无 法 说 清 楚 那 座 供 奉 着 土 地 神 的 庙, 已 经 历 了 多 少 风 雨 我 对 农 民 朴 素 的 信 仰, 最 初 是 怀 疑, 现 在 是 尊 重 土 地 是 农 民 的 命 根 子, 它 代 表 着 果 腹 的 粮 食, 暖 身 的 柴 火 他 们 肯 定 比 我 更 早 知 道 土 地 庙 里 其 实 什 么 也 没 有, 就 是 一 间 空 空 的 小 房 子 ; 他 们 肯 定 也 比 我 更 早 知 道 他 们 年 年 供 奉 的 土 地 神, 其 实 是 虚 无 的 那 他 们 为 什 么 还 要 那 么 虔 诚, 生 怕 冒 犯 了 土 地 神? 现 在 我 更 愿 意 相 信, 那 空 空 的 土 地 庙 里, 其 实 并 不 是 空 的, 而 是 住 着 大 地 的 精 魂 从 而 也 就 可 以 理 解, 土 地 神 在 农 民 的 心 里, 就 是 大 地 的 化 身, 就 是 生 长 粮 食 的 土 地 和 生 长 树 木 的 山 林 旱 涝 之 年, 谁 见 过 哪 一 个 农 民 是 坐 等 土 地 显 灵? 哪 一 个 农 民 不 是 在 想 方 设 法 让 土 地 多 得 一 点 收 成? 为 土 地 修 庙, 只 是 为 了 表 达 他 们 对 土 地 的 感 激 和 敬 畏 ; 跪 拜 土 地, 是 在 完 成 横 亘 于 心 的 一 个 古 老 而 庄 重 的 仪 式 再 也 没 有 比 这 种 对 土 地 的 信 仰 更 值 得 尊 敬 的 了 这 让 我 想 起 中 国 历 史 上 的 那 些 皇 帝, 每 年 都 要 设 坛 拜 天 地, 祈 求 国 泰 民 安, 五 谷 丰 登, 让 我 想 起 了 北 京 城 里 庄 严 宏 伟 的 天 坛 与 地 坛 假 若 世 间 人 心 里 皆 装 着 天 地, 那 么 森 林 依 然 如 蛮 荒 时 代 茂 盛, 河 流 依 然 如 纯 粹 的 农 业 时 代 那 样 清 澈, 大 地 会 如 我 们 收 藏 于 心 的 那 帧 田 园 一 般 貌 美 然 而, 不 是 每 一 个 人 都 像 忠 实 的 农 民 那 样 对 大 地 保 持 着 最 古 老 的 信 仰 据 说 外 国 人 最 初 在 中 国 修 建 铁 轨, 就 遭 到 了 强 烈 地 反 对 那 时, 国 人 认 为 铁 轨 的 修 建, 会 破 坏 风 水 然 而 铁 路 最 终 在 国 土 上 一 日 千 里 地 铺 陈 开 去, 且 铺 到 了 世 界 屋 脊, 铺 到 了 天 边 我 们 在 失 去 了 骑 马 这 等 浪 漫 事 的 同 时, 也 获 得 了 千 里 马 不 抵 的 速 度 恐 怕 也 就 因 为 这 个 原 因, 我 对 大 地 上 现 存 的 那 么 多 交 通 工 具, 惟 对 火 车 持 有 一 点 好 感 凭 一 方 小 小 的 车 窗, 便 可 纵 览 山 河 之 美 却 总 有 那 么 一 些 不 合 时 宜 的 莽 撞 之 物, 贸 然 地 闯 进 我 们 的 视 野 同 样 是 在 武 陵 山 区, 就 在 我 望 着 车 窗 外 万 顷 良 田 沉 思 的 时 候, 就 在 金 灿 灿 的 油 菜 地 边, 就 在 一 小 叠 青 山 旁, 隔 不 了 多 久 就 会 有 一 根 巨 大 的 土 色 烟 囱, 突 兀 地 从 大 地 上 伸 出 来, 像 畸 形 的 怪 物 从 烟 囱 顶 端 冒 出 的 滚 滚 浓 烟, 猛 地 打 断 我 对 千 里 沃 野 之 上 那 方 天 空 的 遐 想, 实 在 是 大 煞 风 景 的 我 不 清 楚 那 烟 囱 底 下 究 竟 生 产 着 什 么, 也 不 清 楚 我 们 赖 以 生 存 的 大 地, 对 此 是 抱 着 怎 样 隐 忍 的 宽 容 在 那 不 算 太 远 的 路 途 中, 我 还 看 见 了 一 条 母 亲 河 的 脸 上 布 满 了 油 污, 厚 厚 的 一 层, 在 湿 润 的 春 风 里 漫 溢 ; 还 看 见 了 正 在 农 田 里 忙 碌 的 推 土 机, 它 的 巨 型 大 手 正 把 不 知 盛 产 过 多 少 粮 食 的 肥 沃 的 泥 土 翻 起 来, 把 良 田 变 成 路 基 有 经 验 的 人 都 知 道, 在 火 车 快 抵 达 一 座 城 市 时, 车 窗 外 的 气 象 即 会 森 然 改 变, 隐 约 觉 得 道 路 的 前 方, 蹲 着 一 头 巨 兽 在 我 的 心 里, 与 乡 村 势 不 两 立 的 城 市, 确 乎 就 是 一 头 面 目 狰 狞 的 庞 然 大 物, 对 生 长 庄 稼 的 古 老 的 家 园 一 直 虎 视 眈 眈 每 当 处 在 这 样 一 个 过 渡 时 刻, 我 的 心 就 莫 名 的 紧 张 起 来, 呼 吸 也 甚 为 急 促 似 乎 有 一 股 压 抑 的 如 大 军 压 境 般 的, 如 暴 雨 前 乌 云 摧 城 般 的 磅 礴 气 流, 从 前 方 逼 压 过 来 大 地 上 的 房 屋 已 不 是 令 人 心 安 的 民 居, 而 是 打 上 了 城 市 鲜 明 的 烙 印 烟 囱 林 立, 废 墟 遍 地, 大 地 伤 痕 累 累, 那 里 似 乎 永 远 也 不 会 有 看 到 蓝 天 的 指 望 从 任 何 一 个 角 度, 都 可 以 看 见 城 市 的 铁 蹄 对 农 田 的 肆 意 践 踏 隔 着 厚 厚 的 车 窗, 我 仍 听 得 见 那 些 被 钢 筋 水 泥 窒 息 的 泥 土, 在 痛 苦 地 呻 吟 在 过 去 的 年 月 里, 那 可 是 在 春 天 盛 开 百 花 的 土 地, 在 秋 天 盛 开 笑 容 的 土 地 我 不 知 道 有 多 少 人, 在 推 土 机 的 威 慑 下 失 去 了 自 己 的 田 地, 失 去 了 故 乡 确 切 的 地 址 大 地 的 风 景 从 此 拐 弯, 仿 佛 踏 上 了 一 条 不 归 之 路 在 一 车 人 的 躁 动 不 安 中, 我 感 到 揪 心 的 疼 痛, 忍 不 住 泪 流 满 面 田 园 将 芜 胡 不 归, 那 是 怎 样 的 无 奈, 又 怎 是 轻 贱 的 泪 水 可 以 安 抚? 不 会 忘 记 在 武 陵 山 区 的 一 块 河 边 台 地 上, 我 像 一 只 久 居 樊 笼 的 鸟, 终 于 找 到 了 自 由 之 地 那 块 台 地 上 绿 草 如 茵, 银 杏 树 林 静 如 处 子, 星 星 般 密 匝 的 不 知 名 的 米 白 色 花 撒 了 一 地, 一 棵 棵 不 知 是 人 为 种 下 的 还 是 自 生 自 长 的 豌 豆, 在 台 地 的 边 沿 盛 开 了 一 朵 朵 蝴 蝶 状 的 花 朵 那 似 乎 是 到 目 前 为 止, 我 发 现 的 最 美 丽 的 一 块 台 地 河 湾 里 静 静 地 停 泊 着 像 极 了 乌 篷 的 渔 船, 船 上 晒 着 宽 松 的 衣 裳 可 就 在 我 羡 慕 船 上 人

51 家 的 时 候, 却 闻 见 了 刺 鼻 的 臭 味 那 原 本 该 是 一 条 多 么 优 美 的 河 啊! 可 河 水 臭 了, 河 流 也 就 死 了! 即 使 也 会 有 小 小 木 船, 在 那 看 似 美 丽 的 河 面 上 像 水 鸟 一 样 划 行, 却 也 不 能 让 一 河 死 水 重 焕 容 光 抑 制 不 住 的 落 寞, 在 那 个 黄 昏 向 我 扑 面 而 来 我 千 真 万 确 地 感 受 到 了 大 地 的 荒 凉 与 我 内 心 的 荒 芜 那 面 斜 斜 的 河 堤 上, 开 满 了 金 黄 的 蒲 公 英, 黑 色 的 牛 粪 已 风 干 成 了 粪 饼, 那 自 当 是 一 个 活 着 的 自 然 的 见 证, 却 被 一 地 随 处 可 见 的 生 活 垃 圾 轻 易 的 否 决 了 一 朵 金 黄 的 蒲 公 英, 一 个 绿 色 的 春 天, 还 不 足 以 架 起 一 条 通 往 生 活 彼 岸 的 道 路 它 们 被 一 种 可 怕 的 力 量 包 围 着, 被 我 们 人 类 的 无 知 愚 昧 与 贪 婪 毁 灭 着 横 在 它 们 面 前 的, 是 灰 色 的 前 途 与 暗 淡 的 天 光 大 地 默 默 地 忍 受 着, 止 不 住 地 呜 咽 和 痉 挛 然 而, 它 的 呜 咽 是 河 流 失 控 的 愤 怒 与 悲 伤, 它 的 痉 挛 是 止 痛 膏 望 尘 莫 及 的 天 裂 地 碎 我 记 起 了 这 些 年 大 地 上 频 仍 的 地 震 泥 石 流 旱 灾 水 灾 多 少 农 田 被 破 坏, 多 少 生 命 被 突 如 其 来 的 灾 难 卷 走? 那 么 多 的 事 实 都 在 告 诉 我 们 : 故 乡 确 实 在 一 步 步 沦 陷, 家 园 确 实 在 一 年 年 失 守! 大 地 把 生 机 与 活 力 退 守 深 山 的 处 境, 无 不 与 人 类 自 身 的 处 境 意 味 深 长 地 重 叠 着 站 在 河 流 边, 犹 如 站 在 大 地 尽 头, 水 流 无 声, 大 地 无 言 我 努 力 地 把 头 昂 向 天 空, 想 把 淤 积 于 心 的 郁 闷 与 忧 虑 长 吁 出 来, 望 见 的 却 是 灰 烬 一 般 的 云 彩 我 一 直 把 河 流 当 成 我 们 退 守 大 地 的 最 后 界 线, 可 现 在 呢, 当 火 车 载 着 我 穿 过 满 眼 绿 色 的 乡 村 再 次 进 入 城 市 时, 我 如 同 从 水 草 鲜 美 的 绿 洲 一 下 子 跌 入 了 一 望 无 际 的 令 人 绝 望 的 荒 漠 一 条 落 在 泥 灰 里 的 鱼, 在 我 的 脑 海 里 久 久 地 挣 扎 着 ( 责 编 : 孙 玉 茹 )

52 炊 烟 是 乡 村 屋 顶 盛 开 的 花 朵 吴 允 锋 走 在 乡 间, 遍 地 青 草 红 花, 到 处 都 是 可 以 入 目 的 景 物, 即 使 是 一 只 在 草 丛 中 穿 梭 的 蚂 蚱, 也 够 你 瞧 上 大 半 天 春 来 冬 去, 当 你 把 这 充 满 趣 味 的 乡 村 看 了 个 透, 渐 渐 觉 得 有 些 乏 味 的 时 候, 一 些 四 季 常 开 不 败 的 花 就 会 慢 慢 地 浸 透 你 的 灵 魂, 让 你 感 受 看 乡 间 浓 浓 的 野 味 和 脉 脉 的 温 情 这 些 花 便 是 种 在 屋 顶 的 炊 烟 这 些 袅 袅 而 舞 的 花 朵 是 很 迷 人 的, 广 袤 的 原 野, 青 山 绿 水 在 衬 托 着 这 些 别 具 一 格 的 花 朵 这 些 花 朵 或 是 白 色 的 或 是 黄 色 的, 也 有 的 是 淡 墨 色 的 傍 晚 时 分, 天 色 有 些 黯 淡, 这 些 花 朵 便 准 时 地 次 第 开 放, 绿 色 背 景 的 强 烈 反 差, 衬 出 这 些 花 朵 的 纯 净 这 些 花 柔 柔 地 不 紧 不 慢 地 往 上 长 着, 有 的 直 直 往 上 伸 着, 像 是 一 支 韧 拔 的 令 箭 荷 ; 有 的 长 到 半 空, 便 楞 住 了, 张 开 身 子, 开 成 一 朵 硕 大 的 莲 花, 尽 情 地 展 现 自 己 优 美 的 姿 态 ; 有 的 爬 到 山 腰 和 别 的 盛 开 的 花 朵 缠 绕 在 一 起, 难 舍 难 分, 在 青 草 的 半 山 腰 连 成 了 一 条 漂 浮 的 绸 带, 轻 轻 扬 动, 如 梦 如 幻, 连 看 的 人 也 像 是 被 它 们 勾 走 了 灵 魂 似 乎 的, 娴 静 而 空 灵 灰 墙 黑 瓦 上 飘 荡 着 朵 朵 灵 动 的 花, 让 人 陷 入 了 梦 幻 的 世 界, 只 有 那 从 半 山 腰 慢 慢 而 下 晚 归 的 牛 羊, 发 出 的 哞 哞 咩 咩 声, 打 破 了 原 野 的 宁 静, 才 让 人 感 到 现 实 的 存 在 清 风 是 这 些 花 的 营 养, 无 形 的 风 却 蕴 养 无 限 丰 富 的 营 养, 慷 慨 给 炊 烟 甜 美 的 乳 汁 当 静 静 的 山 村 一 丝 风 都 没 有 的 时 候, 炊 烟 是 趴 在 青 灰 的 瓦 片 上, 沿 着 屋 顶 四 处 弥 漫, 这 花 便 像 是 凋 零 败 落 了 一 样, 有 气 无 力 地 扑 在 屋 顶, 紧 紧 地 靠 着 屋 顶, 似 乎 没 有 这 依 靠, 这 白 色 的 花 便 如 碎 石 片 般 纷 纷 飘 散 ; 若 是 来 了 点 风, 这 炊 烟 便 来 了 精 神, 急 急 地 聚 拢 来, 掠 成 一 条 绳, 像 是 白 色 的 花 茎 这 些 花 茎 越 长 越 高, 渐 渐 地 在 茎 部 开 出 了 一 朵 素 雅 的 花, 跟 着 风 儿 在 那 儿 翩 翩 起 舞, 摇 摆 不 定, 也 许 你 没 见 过 跳 舞 的 花 朵 这 些 活 泼 的 花 儿 会 让 你 兴 致 勃 勃 这 些 东 西 你 是 要 放 远 了 看 才 觉 得 它 美 此 时 你 远 远 地 站 在 村 落 的 前 面, 一 个 青 青 的 山 脚 下, 十 几 户 人 家, 紧 紧 地 靠 在 一 起, 青 灰 的 瓦 房 也 是 一 座 挨 着 一 座, 那 屋 顶 冒 出 的 朵 朵 炊 烟, 轻 风 吹 拂, 开 成 朵 朵 莲 花, 在 风 的 诱 惑 下, 一 左 一 右, 摇 曳 不 定 这 小 山 村 就 像 是 个 小 小 的 舞 台, 一 群 白 裙 的 仙 女 在 尽 情 地 舞 动, 美 妙 的 舞 姿 让 你 眼 花 缭 乱, 似 仙 境 又 在 人 间 一 朵 朵 地 往 上 舞, 越 舞 越 高, 终 于 舞 到 天 上 仙 境 去 了, 与 那 迷 蒙 的 夜 空 融 为 一 体, 花 的 舞 蹈 也 就 慢 慢 地 结 束 了, 烟 是 因 风 而 有 了 力 量, 为 风 而 舞 而 歌 若 是 风 吹 得 猛 了, 呼 呼 地 刮 着, 这 炊 烟 之 花 也 承 受 不 了, 这 就 像 给 花 草 施 肥 的 时 候, 本 想 让 花 草 长 得 茂 盛 些, 便 施 了 很 多 的 肥 料, 结 果 是 把 花 草 给 肥 死 了, 剩 下 一 堆 枯 枝 烂 叶, 很 是 让 人 心 疼 炊 烟 在 风 的 哺 育 下 朵 朵 绽 开, 也 飘 溢 出 阵 阵 香 气 村 子 不 大, 村 前 是 宽 阔 的 田 野, 乡 亲 们 就 在 这 里 日 出 而 作, 日 落 而 息 一 抬 头 便 能 望 见 村 子 炊 烟 之 花 飘 出 的 香 气 逸 散 在 村 子 四 周 的 田 野 里, 召 唤 着 农 田 地 里 躬 耕 劳 作 的 人 们 大 伙 都 不 由 自 主 地 往 家 的 方 向 望 一 望, 望 着 自 家 屋 顶 的 花 开 得 怎 样 了, 有 碗 粗 了 吗, 有 盆 大 了 吗, 便 在 心 底 自 各 儿 盘 算, 是 不 是 收 工 回 家 的 时 候 了, 早 了 怕 媳 妇 埋 怨, 怕 大 人 骂 若 是 花 开 得 细, 只 有 碗 口 粗 的 样 子, 他 们 便 继 续 埋 头, 锄 草 松 土 施 肥, 让 一 棵 棵 庄 稼 在 自 己 的 犁 锄 下 幸 福 地 成 长, 但 一 时 半 会 不 看 炊 烟 之 花 的 长 势 但 渐 长 渐 大 的 花 儿 还 是 没 跟 你 商 量 地 飘 洒 着 香 气 有 淡 淡 的 青 草 味 的, 很 清 爽, 那 是 张 家 媳 妇 烧 的, 她 娇 小 力 弱, 烧 的 多 是 从 山 坡 上 割 下 来 的 草, 她 没 力 气 爬 上 峻 峭 的 山 崖 砍 下 那 些 耐 烧 的 柴 木 ; 有 辣 得 呛 人 的, 那 是 李 家 的, 近 段 连 绵 阴 雨, 使 得 人 口 众 多 的 他 家 迫 不 得 已 砍 了 菜 园 里 椿 树 的 枝 枝 叶 叶, 作 柴 草, 一 烧, 整 个 村 子 满 是 椿 树 味 谁 家 的 花 飘 出 什 么 样 的 味, 钻 在 庄 稼 地 里 的 人 是 很 清 楚 的 味 浓 味 淡, 丝 丝 入 心, 他 们 更 忘 不 了 的 是 烟 味 飘 过 之 后, 紧 接 着 一 种 更 是 勾 人 心 魂 的 味 及 时 地 赶 来, 那 是 飞 在 烟 味 里 的 菜 味 村 子 不 大, 田 地 也 在 一 里 地 左 右, 那 浓 烈 的 菜 味 是 能 感 觉 得 到 的 是 谁 家 炒 的 肉 丝, 那 么 香 气 诱 人 ; 又 是 谁 家 炒 的 辣 椒 钻 入 鼻 子, 勾 出 一 大 口 唾 水, 自 家 今 晚 可 能 没 什 么 好 饭 菜 了, 怎 么 一 丁 点 味 道 都 没 有 闻 着? 这 花 飘 出 的 第 二 种 香 味, 让 在 野 外 的 人 有 些 想 入 非 非 了, 有 时 忍 不 住 抬 头 望 望 山 谷 口, 一 轮 太 阳 在 那 儿 高 高 地 挂 着, 恨 不 得 一 冲 上 去, 就 把 它 往 下 曳, 马

53 上 可 以 回 去 享 用 这 飘 香 的 美 味 佳 肴 了 炊 烟 开 出 的 花 是 五 彩 缤 纷 的, 并 不 是 单 纯 的 或 白 或 黑 两 种 夕 阳 西 下, 从 屋 顶 冒 出 的 一 朵 朵 青 色 的 花, 那 是 比 较 常 见 的, 你 可 以 想 象 出 那 是 勤 快 的 媳 妇 或 是 母 亲 娴 熟 地 烧 着 火 炉 膛 里 旺 旺 的 冒 出 的 烟 火 也 是 很 自 然 的, 轻 轻 地 飘 出, 开 成 一 朵 素 雅 的 花 ; 若 是 花 色 变 黑, 一 根 黑 柱 子 直 往 上 顶, 你 可 以 想 象 今 天 是 谁 家 的 媳 妇 或 婆 婆 不 在 家, 剩 下 一 个 汉 子 在 手 忙 脚 乱 地 往 炉 里 送 柴, 柴 木 挤 挤, 火 烧 不 充 分, 稍 有 些 火 苗, 倒 是 滚 出 一 股 股 浓 烟, 满 屋 乱 窜, 迫 不 得 已 才 冲 上 屋 顶 花 的 颜 色 让 人 想 到 灶 前 的 情 景 种 种, 不 同 的 颜 色 给 人 不 同 的 感 受, 今 天 在 家 的 是 父 亲 啦 还 是 母 亲, 想 着 花 色, 心 中 的 挂 念 自 然 不 一 样, 更 为 眩 目 的 是 夕 阳 快 要 落 山 的 时 候, 把 灿 烂 的 霞 光 铺 满 了 整 个 村 庄 整 个 村 庄 笼 罩 在 一 种 祥 和 而 宁 静 的 氛 围 中, 那 袅 袅 升 起 的 花 朵 此 时 炫 出 亮 丽 的 色 彩, 黄 灿 灿 的, 像 是 一 条 金 带 屋 顶 正 开 着 黄 澄 澄 的 花, 很 是 引 人 注 目 若 是 霞 光 映 不 到 的 地 方, 依 旧 是 青 青 白 白 的 一 朵, 跟 这 黄 澄 澄 的 交 相 辉 映, 此 时 村 庄 的 屋 顶 像 是 春 天 的 花 园, 黄 黄 白 白, 很 是 耐 人 寻 味 心 细 的 人 会 饶 有 兴 趣 地 一 朵 一 朵 地 去 数, 数 出 宁 静 的 小 小 村 里 的 一 朵 朵 温 馨 ( 责 编 : 李 蔚 兰 )

54 曹 雪 芹 的 风 筝 张 宏 宇 春 天 的 天 空 是 风 筝 的 世 界, 春 暖 花 开, 正 是 放 风 筝 的 好 时 节 红 楼 梦 里 面 有 多 处 关 于 风 筝 的 描 写 是 非 常 精 彩 翔 实 的 其 实, 曹 雪 芹 本 来 就 是 一 个 制 作 风 筝 和 放 风 筝 的 高 手 曹 雪 芹 有 一 段 时 间, 靠 卖 画 为 生, 日 子 过 得 紧 紧 的 有 一 年 岁 末, 天 气 很 寒 冷, 他 的 一 个 老 朋 友 于 景 廉 突 然 冒 着 风 雪 造 访 因 为 身 残, 无 力 维 生, 便 找 到 曹 雪 芹 两 人 聊 天 时, 当 曹 雪 芹 听 到 于 景 廉 说 有 王 府 贵 公 子, 花 数 十 两 银 子 购 买 风 筝 时, 非 常 高 兴 于 是 便 剔 竹 裁 纸 裱 糊 绘 画, 用 了 两 天 时 间, 制 成 了 四 个 大 风 筝, 叫 于 景 廉 拿 到 城 里 去 卖 没 想 到 很 是 抢 手, 一 忽 儿 就 卖 得 三 十 两 纹 银 此 后, 曹 雪 芹 就 将 扎 糊 风 筝 的 技 艺 传 授 给 了 于 景 廉 后 来, 于 景 廉 的 生 意 越 来 越 好, 市 场 对 风 筝 花 样 的 需 求 也 越 来 越 多 于 是, 曹 雪 芹 就 花 了 两 年 的 时 间, 谱 定 新 样, 旁 搜 远 绍, 编 定 了 南 鹞 北 鸢 考 工 志 一 书 他 制 作 风 筝 的 技 巧 方 法, 更 是 被 他 编 成 朗 朗 上 口, 易 记 且 优 美 的 诗 段, 实 在 是 赏 心 悦 目 曹 雪 芹 不 但 制 作 风 筝 技 艺 高 超, 而 且 也 是 放 风 筝 的 行 家 里 手 他 的 好 朋 友 敦 敏, 就 曾 亲 眼 目 睹 过 他 放 风 筝 的 风 采 在 一 次 风 筝 盛 会 之 后, 敦 敏 写 了 一 篇 瓶 湖 懋 斋 记 盛, 其 中 的 小 序 写 道 : 观 其 御 风 施 放 之 奇, 心 手 相 应, 变 化 万 千 ; 风 鸢 听 命 乎 百 仞 之 上, 游 丝 挥 运 于 方 寸 之 间 ; 壁 上 观 者, 心 为 物 役, 乍 惊 乍 喜, 纯 然 童 子 之 心, 忘 情 忧 乐, 不 复 知 老 之 将 至 矣 我 们 看 红 楼 梦 时, 会 不 由 自 主 地 为 那 些 放 风 筝 的 精 彩 场 面 叫 好, 再 欣 赏 到 敦 敏 写 曹 雪 芹 放 风 筝 的 情 形, 不 禁 更 令 人 神 往 了 红 楼 梦 的 前 八 十 回 里 有 三 处 提 到 风 筝 第 一 次 是 第 五 回, 在 金 陵 十 二 钗 正 册 中 的 关 于 探 春 的 判 词 时 说 到 有 一 图 画, 画 着 两 人 放 风 筝, 一 片 大 海, 一 只 大 船, 船 中 有 一 女 子 掩 面 泣 涕 之 状, 附 有 四 句 题 诗 : 才 自 精 明 志 自 高, 生 于 末 世 运 偏 消 清 明 涕 送 江 边 望, 千 里 东 风 一 梦 遥 第 二 次 是 在 第 二 十 二 回 元 宵 节 制 灯 谜 的 时 候, 探 春 出 了 一 个 风 筝 的 灯 谜 : 阶 下 儿 童 仰 面 时, 清 明 妆 点 最 堪 宜 游 丝 一 断 浑 无 力, 莫 向 东 风 怨 别 离 第 三 次 是 第 七 十 回 林 黛 玉 重 结 桃 花 社, 史 湘 云 偶 填 柳 絮 词 文 中, 有 一 大 段 专 门 描 写 放 风 筝 的 场 面, 桃 红 柳 絮 飞 时, 贾 宝 玉 带 领 着 林 黛 玉 史 湘 云 宝 钗 等 一 群 美 人 在 大 观 园 中 赋 诗 连 句, 忽 然 窗 外 飘 来 一 只 大 蝴 蝶 风 筝, 于 是 大 家 也 纷 纷 加 入 放 风 筝 的 队 伍 其 中 探 春 放 的 一 只 大 凤 凰 造 型 的 风 筝, 遭 到 另 外 一 个 来 路 不 明 的 巨 型 风 筝 的 突 然 袭 击, 被 缠 剪 断 了 线 绳, 漂 泊 到 远 方 其 实 古 人 放 风 筝 不 单 单 是 为 了 取 乐, 还 有 一 个 主 要 目 的, 叫 放 晦 气 红 楼 梦 中 有 这 样 一 段 描 写 : 林 黛 玉 不 妨 将 制 作 精 巧 的 风 筝 放 掉 李 纨 劝 她 : 放 风 筝 图 的 就 是 这 一 乐, 所 以 叫 放 晦 气, 你 该 多 放 些, 把 病 根 儿 带 去 就 好 了 林 黛 玉 多 愁 多 病, 众 人 都 劝 她 借 助 放 风 筝 把 晦 气 放 了, 将 病 根 儿 带 走, 病 就 好 了 所 以, 放 风 筝 还 要 有 特 殊 的 工 具, 剪 刀, 用 来 剪 断 风 筝 线 而 当 紫 鹃 要 去 拾 断 了 线 的 无 主 风 筝 时, 探 春 又 劝 阻 : 拾 人 走 了 的, 也 不 嫌 个 忌 讳? 可 见 古 时 放 风 筝 是 人 们 消 灾 祛 难 的 手 段, 不 能 去 拾 别 人 的 风 筝, 以 免 沾 上 别 人 的 晦 气 也 有 人 在 放 风 筝 时, 把 所 有 的 烦 恼 写 在 纸 上, 让 它 随 风 筝 飞 上 天, 认 为 一 切 烦 恼 都 会 随 风 而 去 曹 雪 芹 透 过 风 筝 艺 术, 以 文 为 纸, 风 筝 为 画, 把 风 筝 描 写 制 作 的 活 灵 活 现, 生 动 非 凡, 表 达 出 了 他 内 心 追 求 美 满 人 生 的 意 境 曹 雪 芹 的 风 筝, 轻 盈 多 姿, 放 飞 着 春 天 里 美 好 的 梦 想 ( 责 编 : 李 克 山 )

55 爱 情 犹 如 储 钱 罐 王 丽 那 个 秋 季, 他 认 识 了 她 他 们 怎 么 认 识 的 并 不 重 要, 重 要 的 是 他 们 认 识 了, 相 恋 了, 两 人 的 相 恋 就 像 两 块 刚 刚 互 相 瞥 见 的 磁 铁, 一 下 子 就 紧 紧 地 吸 在 了 一 起 两 个 人 都 觉 得 奇 怪, 奇 怪 之 前 他 们 怎 么 就 错 过 了 那 么 多 年 呢? 他 们 开 始 了 一 段 浪 漫 的 时 光 一 切 都 和 他 们 想 象 中 的 一 样 美 丽 后 来 呀, 她 开 始 往 他 宿 舍 搬 东 西, 一 件 一 件, 蚂 蚁 搬 家 一 样, 渐 渐 的 那 些 东 西 占 领 了 他 宿 舍 的 空 间, 而 她 也 牢 牢 地 驻 扎 在 他 的 心 里 那 个 冬 天 她 买 来 了 两 个 储 蓄 罐, 一 个 红 色 一 个 蓝 色, 两 只 小 猪, 憨 憨 的, 看 起 来 很 可 爱 他 们 把 储 蓄 罐 放 在 电 脑 桌 的 两 端 两 个 人 约 定, 红 色 的 放 一 元 的 硬 币, 蓝 色 的 放 其 他 零 钱 两 个 人 开 始 争 着 往 小 猪 里 面 放 硬 币, 你 一 元 我 一 元, 小 猪 也 渐 渐 丰 盈 沉 重 起 来 两 个 人 的 爱 也 越 来 越 浓 烈, 仿 佛 窖 藏 多 年 的 酒, 历 久 弥 香 两 人 总 是 清 早 一 同 出 发, 手 牵 手 搭 车 上 班 下 班 时 通 电 话 互 相 告 知 下 班 的 时 间, 然 后 相 约 在 某 处 一 同 回 家 晚 餐 当 然 是 共 进, 要 么 你 唱 我 和 地 一 起 做 饭, 要 么 到 住 所 附 近 的 小 餐 馆 点 两 碟 小 菜 津 津 有 味 地 吃 浪 漫 时, 两 人 时 不 时 会 来 一 顿 烛 光 晚 餐 月 缺 月 又 圆, 花 谢 花 又 开 日 子 在 平 淡 中 重 复, 逐 渐 寡 然 无 味 也 许 爱 情 的 神 奇 美 妙 只 能 表 现 在 影 视 和 文 学 作 品 中 吧, 生 活 是 琐 碎 的, 导 演 演 员 作 家 调 制 的 爱 情 分 别 像 一 杯 鸡 尾 酒 一 壶 绿 茶 一 缸 老 酒, 总 能 给 人 留 下 独 特 强 烈 的 印 象 芸 芸 众 生 的 爱 情 往 往 没 有 情 节, 有 的 只 是 柴 油 米 酱 醋 锅 碗 瓢 盆 的 细 节 平 淡 的 日 子 里, 两 个 人 开 始 了 争 吵, 渐 渐 两 个 人 步 调 不 那 么 一 致 了 再 渐 渐 的, 他 们 又 恢 复 了 各 自 的 朋 友 圈 电 脑 桌 上 两 只 小 猪 开 始 闹 饥 荒, 常 常 饱 一 顿 饿 一 顿 的 再 后 来, 争 吵 一 天 天 加 剧, 战 火 殃 及 池 鱼, 谁 都 没 有 心 情 去 管 那 两 只 小 猪 了, 它 们 渐 渐 寂 寞 空 虚 起 来 三 年 后, 两 人 黯 然 分 手 爱 已 逝, 情 已 尽, 只 有 伤 痛 存 留 在 心, 从 此 山 高 水 远 刚 刚 分 手 时, 他 将 自 己 的 感 情 投 入 一 个 空 洞 的 纸 箱 子 里, 盖 上 盖 子, 遮 住 了 太 阳 和 新 鲜 的 空 气 别 人 夜 夜 笙 歌, 他 晚 上 看 书, 听 悲 伤 的 歌, 秋 风 起 时 时 常 忘 记 了 加 衣 许 多 个 夜 晚, 月 光 溅 得 满 世 界 都 是, 夜 深 了, 他 还 倚 靠 着 宿 舍 的 栏 杆, 把 自 己 放 在 月 亮 里 随 往 事 一 起 沉 浮 那 两 只 小 猪 也 被 彻 底 丢 在 被 遗 忘 的 角 落 里 许 多 事 有 如 天 气, 慢 慢 热 或 者 渐 渐 冷, 一 天 一 天 地 不 知 觉, 等 到 惊 悟, 已 过 了 一 年 他 渐 渐 走 出 阴 霾, 为 彻 底 走 出 过 去, 他 先 辞 职, 然 后 开 始 四 处 寻 找 工 作 于 是 常 常 和 公 交 车 打 交 道, 很 多 时 候 急 着 出 去 搭 车, 一 摸 口 袋 没 了 零 钱, 他 开 始 在 宿 舍 四 处 寻 找, 一 转 身 看 到 了 那 两 个 储 蓄 罐 两 只 可 爱 的 小 猪 已 经 不 再 光 鲜 了, 由 于 长 时 间 没 人 动 过, 小 猪 身 上 蒙 上 了 厚 厚 的 拂 也 拂 不 去 的 尘 埃, 仿 佛 一 夜 之 间 老 了 的 少 年 心 记 忆 在 一 瞬 间 接 通, 往 事 瞬 间 排 山 倒 海 袭 来 他 刹 住 自 己 的 思 绪, 打 开 小 猪 的 嘴 巴 拿 了 两 个 硬 币 就 跑 向 车 站, 却 在 抬 手 间 摸 到 了 自 己 脸 上 冰 冷 的 泪 以 后 搭 车 他 开 始 习 惯 地 去 储 蓄 罐 里 拿 零 钱, 小 猪 一 天 天 变 轻, 他 心 里 的 疼 痛 也 一 天 天 变 轻, 那 段 岁 月 越 来 越 远, 青 春 渐 如 暮 春 的 繁 花 在 五 月 的 微 风 中 缓 缓 飘 落 很 多 事, 我 们 都 会 逐 渐 忘 却, 痛 苦 的, 温 暖 的, 快 乐 的, 或 者 其 他 再 想 起 那 些 曾 经 的 往 事 时 已 是 尘 雾 茫 茫 了 不 堪 的 岁 月 如 书 页 轻 轻 翻 过, 他 重 又 回 到 火 热 的 生 活 中, 但 已 不 是 过 去 那 个 自 己 了 他 忽 然 觉 得, 他 们 的 爱 情 和 这 个 储 蓄 罐 是 何 其 相 似 啊 : 从 无 到 有, 从 少 到 多, 然 后 开 始 停 止, 趋 于 平 静, 湮 没 在 岁 月 的 尘 埃 中, 再 然 后, 开 始 一 点 一 点 减 少 储 蓄 罐 最 终 要 被 掏 光 的, 他 们 的 爱 呢? 最 终 也 将 消 失 于 时 光 的 河 流 中 吗? ( 责 编 : 杨 振 关 )

56 袅 袅 唐 韵 杨 光 王 勃 : 失 路 之 人 关 山 难 越, 你 的 前 路 因 何 迷 茫? 命 途 多 舛, 谁 为 你 的 失 意 悲 叹? 语 惊 四 座, 雄 浑 的 绝 唱 萦 绕 在 滕 王 高 阁 的 上 空 尘 嚣 远 去, 你 乘 船 归 来 的 步 履 为 何 如 此 匆 匆? 滚 滚 红 尘 中, 我 已 无 法 看 到 你 翩 然 而 至 的 飘 逸, 你 缘 何 抚 凌 云 而 自 息? 失 了 杨 意 钟 期 的 际 遇, 失 了 华 冠 煜 带, 失 了 翱 翔 的 天 空, 你 的 船 迷 失 了 航 向 长 江 悲 滞, 黄 叶 纷 飞, 尽 是 你 皈 依 的 苍 凉 是 短 暂 的 生 命 成 就 了 你, 还 是 天 才 使 你 短 暂 的 旅 程 一 如 昙 花 闲 云 潭 影, 人 去 阁 空 是 你, 叩 响 初 唐 的 乐 音 王 维 : 诗 画 人 生 历 经 人 生 空 山 灵 雨, 独 坐 幽 篁, 你 在 初 唐 的 余 韵 后 突 兀 成 一 尊 佛 像 泼 墨 人 生, 是 你 把 生 命 注 入 诗 画, 还 是 诗 画 渲 染 了 你 的 轨 迹? 山 水 的 回 归, 你 绝 非 沽 名 钓 誉, 亦 隐 亦 仕, 是 你 惆 怅 失 意 的 表 白 空 山, 深 林, 是 你 天 然 的 居 所 盛 唐 的 山 水 因 你 而 灵 气 山 水 的 灵 秀 蕴 育 了 你 的 旷 达, 尘 嚣 之 外 的 岂 只 是 你 吞 吐 的 风 云 进 退 的 取 舍, 沉 浮 的 抉 择, 是 山 水 的 点 化 吗? 陈 子 昂 : 怆 然 涕 下 感 时 思 报 国, 拔 剑 起 蒿 莱 可 高 高 的 树 荫 遮 掩 了 低 沉 的 明 月, 耿 耿 长 河 中, 你 无 法 找 到 破 晓 的 曙 光 幽 州 台 上, 空 留 一 声 长 叹 : 前 不 见 古 人, 后 不 见 来 者 俯 仰 古 今, 倾 尽 移 山 心 力, 能 横 制 颓 波, 力 挽 狂 澜 吗? 环 顾 四 周, 阴 影 如 浪 升 腾 北 国 的 原 野 广 袤 而 深 远, 你 无 法 找 到 同 行 之 人, 滂 沱 大 雨 是 你 的 泪 水 卓 立 千 古, 站 成 一 尊 雕 塑 尽 管, 你 的 头 颅 已 须 发 如 银 风 雅 俱 寂, 沿 途 高 蹈, 长 歌 当 哭 你 是 几 千 年 的 洪 钟 巨 响 李 白 : 侧 身 西 望 仰 天 长 笑 出 门 去, 你 的 豪 情 把 长 安 的 云 霞 灼 烧 得 沸 沸 扬 扬 梦 断 长 江 水, 孤 灯 不 明, 思 欲 燃, 卷 帷 望 月 长 叹 古 都 长 安 熟 悉 而 陌 生, 遥 远 而 咫 尺, 相 思 的 岂 只 是 洛 阳 的 牡 丹 醉 卧 牡 丹 下 的 诗 人, 因 何 憔 悴? 西 蜀 栈 道, 被 你 的 梦 牵 引 得 很 长 很 长 云 霓 明 灭 的 长 安 路, 利 刃 无 法 斩 断 四 万 八 千 丈 的 天 台 欲 渡 黄 河 冰 塞 川, 将 登 太 行 雪 满 山 你 的 前 路 何 等 艰 难 举 杯 邀 明 月, 是 你 豪 饮 醉 了 又 醉 的 过 程 遥 望 黄 河 水, 奔 流 到 海 不 复 回 明 镜 悲 白 发, 朝 如 青 丝 暮 成 雪 君 别 去, 何 时 还? 白 鹿 青 崖 间, 足 迹 是 否 已 踏 遍 千 山 万 水? 孤 云 独 去, 月 涌 江 流 挥 洒 尽 蓬 莱 文 章 衣 袂 飘 飘 的 诗 人 啊, 侧 身 西 望 为 何 长 咨 嗟! 杜 甫 : 漏 船 载 酒 会 当 凌 绝 顶, 可 你 无 法 找 到 登 临 的 路 风 急 天 高, 孤 零 零 的 一 只 船, 夜 泊 江 边 一 轮 孤 月 随 波 流 涌, 月 光 俯 视 着 那 个 动 荡 的 时 代 洞 悉 辚 辚 车 轮, 萧 萧 马 鸣, 咸 阳 桥 尘 埃 洞 悉 新 婚 木 床 的 冰 冷 洞 悉 石 壕 村 老 翁 老 妇 揪 心 的 泪 水, 该 比 长 生 殿 上 的 辛 酸 烽 火 三 月, 花 溅 泪, 鸟 惊 心 青 海 头, 白 骨 无 人 收 你 听 见 新 鬼 烦 冤 旧 鬼 哭 你 的 小 船 在 风 雨 中 飘 摇, 你 屋 上 的 茅 草 早 被 八 月 秋 风 吹 去

57 广 厦 千 万 间, 天 下 寒 士 俱 欢 颜 了? 可 你 的 尸 骨, 何 以 存 放 于 一 艘 破 船 刘 禹 锡 : 横 放 雄 豪 你 的 敏 锐, 洞 察 了 朱 雀 桥 边 的 野 花 和 乌 衣 巷 口 的 斜 阳 沉 舟 侧 畔, 古 松 下, 你 的 身 前 横 摆 一 张 琴 真 能 暂 凭 杯 酒 长 精 神? 人 生 几 回, 伤 心 往 事! 载 流 激 漩, 危 峰 兀 立 的 西 塞 山, 怎 不 见 你 若 孤 松 独 立 的 背 影? 柳 宗 元 : 独 钓 江 雪 瘦 骨 嶙 峋 的 山, 峭 拔 于 江 雪 中 一 切 都 被 冰 雪 覆 盖, 一 切 都 在 严 寒 中 蜷 缩 茫 茫 宇 宙, 只 有 你 卓 然 独 立, 寒 江 垂 钓 披 蓑 执 竿, 斗 笠 上, 布 满 白 雪 没 有 一 声 鸟 鸣, 目 光 扫 处, 字 句 溃 逃 你 的 双 眸 在 凝 视 什 么? 城 楼 远 眺, 江 流 曲 似 九 回 肠, 你 的 愁 思 海 天 无 际 贾 岛 : 苦 吟 剑 客 你 座 下 的 驴, 怎 会 如 此 莽 撞? 两 句 三 年 得, 一 吟 泪 先 流 你 是 苦 行 僧, 跋 涉 在 风 尘 中, 你 的 足 音 怎 能 如 此 艰 涩? 是 你 惨 淡 经 营, 还 是 推 敲 太 仔 细? 幽 期 不 负 言, 你 的 约 会 太 沉 重 十 年 磨 一 剑, 利 刃 为 谁? 云 深 不 知 处 的 隐 士 呵, 谁 看 见 了 你 的 利 刃! ( 责 编 : 李 善 成 )

58 故 乡 的 青 瓦 采 桑 子 又 看 到 了 久 违 的 青 瓦 看 到 了 青 瓦 就 会 想 起 童 年 的 乡 下, 那 些 已 记 不 住 年 代 的 寒 暑 假 瓦 片 是 老 家, 是 童 年 的 一 个 重 要 的 分 叉 瓦 片 是 童 年 的 底 片, 能 冲 洗 出 许 多 令 人 难 以 忘 怀 的 旧 事 一 水 塘 边, 清 水 之 下 碧 草 之 上, 一 块 块 残 破 的 瓦 片 在 水 面 削 出 的 一 串 串 涟 漪, 串 缀 了 我 们 完 整 的 童 年 在 一 群 大 大 小 小 的 脚 印 簇 拥 下, 我 们 的 瓦 片 下 面 是 火, 上 面 是 知 了, 青 烟 香 味, 焙 熟 了 一 个 又 一 个 夏 天 秋 天 的 瓦 檐 里, 手 电 的 光 亮 中, 麻 雀 探 着 头 楼 梯 上, 马 肩 上, 我 们 掏 着 喜 悦 可 麻 雀 很 生 气, 不 让 它 自 由 地 住 在 瓦 檐 下, 不 两 天 就 会 气 死 春 天, 老 家 的 瓦 会 从 瓦 口 屋 檐 下 牵 起 一 根 根 绵 长 的 丝 线, 如 乡 情 风 俗 和 关 怀, 伸 向 远 方, 如 母 亲 灯 下 的 针 脚 一 样 细 密 夏 天 的 雨 中, 瓦 沟 里 冲 下 的 水 溅 到 四 水 归 堂 的 天 井 里, 如 绽 开 了 一 地 的 菊 花, 风 生 水 起, 时 时 牵 动 游 子 的 拳 拳 之 心 秋 天, 雨 水 在 欢 快 地 游 走, 游 走 在 青 瓦 和 青 瓦 叠 成 的 水 渠 里, 一 如 我 们 走 在 从 村 头 出 发 的 小 路 上 水 中 时 不 时 夹 带 一 枚 老 银 杏 树 的 细 叶, 细 叶 像 极 了 一 把 小 小 的 蒲 扇, 吧 嗒 吧 嗒 地 让 我 们 想 起 童 年, 想 起 故 乡 的 火 热 没 有 什 么 能 比 树 叶 和 青 瓦 更 能 了 解 故 乡 阳 光 的 气 味 终 有 一 天, 在 白 雪 覆 盖 了 青 瓦 的 半 夜, 那 隐 隐 若 现 的 瓦 沟 如 一 束 系 在 老 祠 堂 里 的 香 火 线, 千 里 万 里, 把 我 们 都 牵 回 家 二 瓦 很 老 实 地 呆 在 乡 下 的 木 衍 上, 一 言 不 发 但 它 的 排 列 是 密 是 疏, 阳 光 下 反 射 出 什 么 色 泽,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能 够 揭 示 出 居 家 的 富 裕 或 拮 据 瓦 蓝 瓦 蓝 的 青 瓦, 豆 大 的 雨 点 打 在 上 面 铮 铮 作 响 它 总 是 高 人 一 头 地 站 在 旧 时 乡 间 的 屋 顶 上 无 疑, 它 是 乡 间 等 级 最 高 的 瓦 了 其 实, 瓦 就 是 瓦, 盖 在 屋 子 上, 下 面 有 人 住 就 是 它 的 福 气 了 尤 其 是 盖 在 故 乡 人 家 美 梦 升 起 的 地 方, 它 就 是 一 袭 披 在 老 屋 身 上 带 羽 的 蓑 衣 故 乡 的 老 屋, 左 手 边 的 瓦, 青 色 中 带 了 不 少 土 黄, 下 面 的 墙 是 青 砖 白 灰 两 种 颜 色 组 成 右 手 边 的 瓦 则 要 亮 堂 许 多, 很 紧 地 挤 在 一 起, 盖 住 的 墙 也 是 青 砖, 但 外 面 抹 了 一 米 来 高 的 水 泥, 显 得 高 大 宽 敞 结 实 红 漆 的 木 制 大 门 衬 出 一 种 很 排 场 的 气 息, 绵 密 地 把 空 气 推 了 开 来 怀 念 躺 在 家 乡 屋 脊 上 的 瓦, 它 们 仰 面 八 叉 的 样 子, 像 极 了 秋 收 时 节 我 们 的 父 兄 在 田 头 树 下 躺 着 休 憩 的 姿 势 我 分 明 看 到, 一 些 汗 水 顺 着 他 们 黝 黑 的 脸 如 雨 水 顺 着 粗 糙 的 瓦 缝 在 缓 慢 流 淌 瓦 的 排 放 只 有 两 种 形 式 : 躺 着 的, 是 故 乡 祠 堂 前 头 的 地 ; 盖 着 的, 就 是 村 头 老 银 杏 树 上 的 天 我 们 就 住 在 中 间, 睡 不 着 时, 对 着 掌 上 的 纹 路 数 数 瓦 上 的 纹 脉, 像 数 着 故 乡 天 上 的 银 河 半 夜 有 风, 给 游 子 带 来 瓦 的 耳 语, 睡 吧, 睡 吧, 这 就 是 在 家 里 三 记 得 午 后 的 雨 中, 瓦 在 雨 水 击 打 的 水 雾 中 漂 浮 仔 细 分 辨 可 以 看 出, 大 的 雨 点 会 在 瓦 面 上 跳 跃, 发 出 噼 啪 的 响 动 而 更 多 的 雨 滴 要 小 很 多, 它 们 悄 悄 地 消 失 在 像 两 只 手 倒 扣 而 成 的 对 称 的 瓦 沟 中 水 都 在 屋 顶 的 羽 衣 上 滑 行, 从 屋 脊 到 屋 檐 在 瓦 背 上 集 合, 汇 成 较 大 的 模 样, 穿 过 瓦 给 雨 开

59 辟 的 千 万 条 通 道, 又 重 新 回 到 大 地 瓦, 这 些 凸 起 来 和 凹 下 去 的 瓦, 紧 紧 相 扣, 只 有 这 个 时 候 它 们 才 显 现 出 生 命 中 各 自 一 半 的 意 义 时 光 走 过, 我 像 又 回 到 了 故 乡 瓦 窑 前 仿 佛 又 看 到 在 火 焰 的 扶 持 下, 故 乡 脚 下 的 泥 土 是 怎 样 变 成 了 头 上 的 瓦 片 时 光 萎 谢, 瓦 片 终 将 如 我 们 的 万 丈 雄 心, 还 原 为 脚 下 的 泥 土 而 只 有 火 焰 才 能 成 为 太 阳 四 瓦 的 生 命 中 还 有 另 一 半 意 义, 是 我 们 今 天 面 对 故 乡 的 这 张 照 片 才 想 起 来 的 无 论 如 何, 骄 阳 下, 我 至 今 还 怀 念 那 些 老 屋 那 些 站 满 了 瓦 松 的 老 屋 里, 那 嗖 嗖 穿 行 的 一 阵 阵 凉 风, 那 习 习 浸 身 的 缕 缕 地 气 这 全 得 归 功 于 这 些 白 墙 青 瓦, 这 在 我 们 已 居 住 得 麻 木 的 钢 筋 水 泥 丛 林 中 是 绝 对 享 受 不 到 的 窗 外 下 着 突 如 其 来 的 雨, 都 市 在 风 雨 中 飘 摇 故 乡 啊, 如 果 你 也 在 雨 中, 那 明 天 的 朝 露 里, 一 定 有 些 瓦 会 印 上 斑 鸠 画 眉 的 鸣 叫 故 乡 的 瓦, 覆 盖 了 长 在 红 土 上 的 老 家 阳 面 的 青 瓦 已 经 很 老 了 弓 着 腰 拄 着 杖, 它 就 是 村 里 的 老 爷 爷, 一 辈 子 没 有 走 出 过 瓦 的 视 线, 在 山 林, 在 田 园, 活 得 健 康 而 又 坦 然 老 了 的 爷 爷, 走 路 时 用 木 杖 敲 击 山 径 小 路, 笃, 笃, 笃 笃 如 秋 雨 敲 打 在 瓦 面 上 的 声 音 阴 面 的 瓦, 承 载 了 更 多 的 内 容 连 一 些 泥 土, 一 些 鸡 鸣 犬 吠 的 影 子, 也 印 在 了 上 面 五 秦 砖 汉 瓦 自 汉 以 来, 这 瓦 好 像 一 直 保 持 了 自 己 的 模 样 和 作 用, 这 是 不 是 一 种 永 恒 的 传 承 水 泥 浇 筑 的 屋 顶 没 有 缝 隙, 不 像 故 乡 的 瓦, 一 块 阴 一 块 阳 地 相 扣 相 合, 自 自 然 然 地 在 一 些 缝 隙 里, 透 下 些 来 自 故 乡 的 风, 去 巡 视 白 天 黑 夜 里 那 月 湿 青 瓦 的 下 面, 你 我 所 说 的 一 些 话, 所 干 的 一 些 事 没 有 瓦 的 屋 子 里, 人 们 是 看 不 到 天 光 和 星 星 的 眼 睛 的 从 这 一 点 上 来 讲, 瓦, 一 片 干 干 净 净 的 青 瓦, 确 实 有 其 应 存 于 世 的 必 要 所 以 在 乡 间 老 屋 上, 我 很 高 兴 地 看 到 了 一 种 历 史 在 站 立, 一 种 勤 劳 和 真 诚, 永 恒 地 闪 烁 着 神 圣 的 光 瓦 是 泥 土 做 的, 青 砖 也 是 泥 土 做 的, 它 们 都 是 泥 土 给 我 们 庇 佑 的 另 一 种 形 式 泥 土 不 仅 可 以 供 给 我 们 衣 食, 还 以 砖 的 形 式 为 我 们 挡 着 风, 以 瓦 的 模 样 为 我 们 遮 着 雨 来 自 老 家 的 瓦, 教 育 我 们 要 尊 重 泥 土 ( 责 编 : 孙 玉 茹 )

60 人 文 清 明 朝 颜 从 2008 年 起, 国 家 规 定 清 明 节 为 法 定 假 日 于 是, 工 人 叔 叔 打 工 者 上 班 族 又 多 了 一 天 假 期, 农 民 伯 伯 和 个 体 劳 动 者 用 不 着 给 自 己 放 假, 倒 多 了 一 个 难 得 的 挣 钱 机 会, 真 是 皆 大 欢 喜 的 好 事 梨 花 风 起 正 清 明, 游 子 寻 春 半 出 城 ( 宋 吴 惟 信 ) 清 明 本 来 是 个 充 满 人 文 内 涵 的 节 日, 理 应 好 好 品 味 品 味 这 还 要 从 寒 食 节 说 起 相 传 春 秋 时 代, 晋 献 公 几 个 儿 子 争 权, 小 公 子 重 耳 流 亡, 臣 子 各 奔 出 路 去 了, 只 剩 下 几 个 随 从 重 耳 饿 晕 了, 一 个 叫 介 子 推 的 随 从 从 自 己 腿 上 割 肉 烤 熟 了 献 给 重 耳 吃 后 来 重 耳 做 了 君 主, 即 晋 文 公, 论 功 行 赏 时 唯 独 忘 了 介 子 推 他 心 中 有 愧, 差 人 去 请 介 子 推 上 朝 受 赏 封 官, 数 请 不 来, 便 亲 自 去 请, 哪 知 介 子 推 背 起 老 母 躲 进 绵 山, 晋 文 公 下 令 烧 山 逼 他 出 来 三 天 后 火 灭, 只 见 介 子 推 母 子 俩 相 抱 死 于 一 棵 烧 焦 的 大 柳 树 下 晋 文 公 哭 拜, 掏 柳 树 洞, 见 藏 有 血 诗 一 首 : 割 肉 奉 君 尽 丹 心, 但 愿 主 公 常 清 明 柳 下 作 鬼 终 不 见, 强 似 伴 君 作 谏 臣 倘 若 主 公 心 有 我, 忆 我 之 时 常 自 省 臣 在 九 泉 心 无 愧, 勤 政 清 明 复 清 明 晋 文 公 将 其 母 子 厚 葬, 将 绵 山 改 为 介 山, 建 祠 祭 祀 ; 把 烧 山 日 定 为 寒 食 节, 诏 谕 全 国, 每 年 这 天 祭 扫, 禁 忌 烟 火, 只 吃 寒 食 次 年, 晋 文 公 把 复 活 的 老 柳 树 赐 名 为 清 明 柳, 又 把 这 天 定 为 清 明 节 从 此, 清 明 节 就 成 了 民 族 扫 墓 节 晋 文 公 令 人 砍 伐 烧 焦 的 柳 木 做 成 木 屐, 每 日 望 足 叹 道 : 悲 哉 足 下! 足 下 这 一 尊 称 就 产 生 了 晋 文 公 常 把 血 诗 带 在 身 边, 作 为 鞭 策 自 己 执 政 的 座 右 铭 他 勤 政 清 明, 励 精 图 治, 把 国 家 治 理 得 很 好, 成 了 春 秋 五 霸 之 一 因 寒 食 节 禁 忌 烟 火, 老 少 妇 孺 为 防 冷 餐 伤 身, 于 是 就 有 了 踏 青 郊 游, 荡 秋 千 踢 足 球 打 马 球, 插 柳 拔 河 斗 鸡 等 户 外 活 动, 以 增 加 抵 抗 力 因 此, 清 明 节 除 了 有 慎 终 追 远 的 感 伤, 还 融 合 了 欢 乐 赏 春 的 气 氛, 到 处 呈 现 一 派 清 新 明 丽 的 生 动 景 象 故 事 有 点 离 奇 但 历 代 人 们 却 看 得 很 神 圣 史 载, 古 代 墓 而 不 坟, 就 是 说 只 打 墓 坑, 不 筑 坟 丘 这 倒 很 是 值 得 发 扬 光 大 的, 后 来 才 兴 墓 而 且 坟 扫 墓 时, 将 酒 食 果 品 纸 钱 供 祭 墓 前 ; 纸 钱 焚 化, 为 坟 培 土, 折 几 枝 嫩 绿 的 新 枝 插 在 坟 上, 然 后 叩 头 行 礼 祭 拜, 最 后 吃 掉 酒 食 回 家 多 么 文 明, 多 么 环 保 啊 这 值 得 大 力 推 广 如 今 有 些 墓 碑 筑 得 越 来 越 气 势 逼 人, 扫 墓 时 爆 竹 惊 天 动 地, 供 品 一 片 狼 藉, 不 知 是 期 望 死 人 享 用 呢 还 是 向 活 人 显 摆? 还 有 的 地 方 举 办 各 种 规 模 浩 大 的 祭 祀 活 动, 其 实 只 是 谋 取 经 济 利 益, 谈 何 人 文 精 神! 清 明 节 前, 再 读 了 长 篇 小 说 清 江 壮 歌 枫 香 树, 邀 朋 友 登 方 家 坝 拜 谒 何 功 伟 刘 惠 馨 烈 士 陵 园 第 一 次 见 到 某 医 院 职 工 献 的 两 个 小 花 篮, 第 二 次 见 村 里 两 妇 女 在 清 扫 何 功 伟 就 义 处 游 人 们 丢 弃 的 鸡 蛋 壳 和 塑 料 袋 这 才 是 真 正 的 扫 墓 啊, 不 禁 感 慨 嘘 唏 之 至 回 来 见 网 上 一 则 消 息, 说 某 市 清 明 放 假 期 间, 烈 士 陵 园 照 常 开 门 大 概 平 时 还 是 开 门 的, 只 因 为 清 明 节 已 是 法 定 假 日 了, 烈 士 陵 园 放 假 期 间 开 不 开 门 也 就 成 了 新 闻 我 们 这 里 原 先 还 是 苍 松 翠 柏 映 丰 碑 的 五 峰 山 烈 士 陵 园 向 来 是 没 有 大 门 的, 虽 然 松 柏 没 有 几 棵 了, 清 明 扫 墓 的 花 圈 该 会 还 有 吧? 而 老 城 象 牙 山 上 那 座 寂 寞 的 革 命 烈 士 纪 念 碑, 清 明 时 节 那 常 年 紧 锁 的 铁 门 是 否 会 打 开 呢? 如 若 开 启, 冥 冥 之 中 兴 许 会 看 到 老 诗 人 杜 牧 先 生 为 现 代 人 编 的 一 幕 微 型 电 视 剧 清 明 杜 牧 清 明 时 节 : 雨 纷 纷 路 上 : 行 人 欲 断 魂 借 问 : 酒 家 何 处 有? 牧 童 :( 遥 指 ) 杏 花 村! ( 责 编 : 孙 玉 茹 )

61 五 月 里 的 艾 蒿 姜 萍 五 月 里 的 艾 蒿, 一 纸 看 不 透 母 亲 说, 田 野 的 野 艾 是 屈 原 身 上 的 利 剑, 可 以 驱 魔 辟 邪 呢 我 起 初 不 信, 后 来 查 了 古 诗 : 游 魂 无 迹 任 西 东, 装 点 柴 门 沐 艾 风 方 知 艾 蒿 确 有 辟 邪 的 作 用 我 时 常 想, 五 月 是 在 怀 念 一 个 人, 要 不 为 何 天 空 时 常 会 呜 咽 落 泪, 泪 水 滂 沱 成 江 河 里 澎 湃 的 龙 舟 水? 母 亲 是 一 位 朴 实 的 农 家 妇 女, 她 当 然 不 会 知 道 爱 国 诗 人 屈 原 的 太 多 故 事, 但 一 到 五 月, 她 便 会 到 那 长 满 葱 郁 翠 绿 芦 苇 的 池 塘 边 上 采 摘 苇 叶 柔 柔 细 雨 里, 清 风 乍 起 间, 母 亲 便 似 镶 嵌 在 一 阵 阵 的 绿 色 波 浪 中, 生 动 成 一 首 含 意 隽 永 的 诗 苇 叶 采 回 来 了, 全 是 那 种 叶 片 舒 展 颜 色 翠 绿 的 中 叶 母 亲 用 细 绳 捆 成 一 捆 捆, 然 后 放 在 装 有 清 水 的 盆 里 浸 泡 浸 泡 的 清 水 一 天 一 换, 只 待 端 午 节 到 来 就 包 粽 子 吃 端 午 节 前 一 天, 母 亲 早 早 便 忙 碌 起 来, 她 先 到 山 上 采 摘 油 茶 树 叶, 并 放 上 预 先 收 集 准 备 好 的 晾 干 了 的 金 钱 花 和 柚 子 皮, 然 后 在 野 外 将 它 们 烧 成 灰 燃 烧 的 时 候, 大 老 远 便 能 闻 到 一 股 淡 淡 的 香 味, 那 些 叮 人 的 蚊 虫 便 避 而 远 之 在 那 些 贫 穷 的 岁 月 里, 为 了 在 夏 夜 驱 蚊 除 虫, 母 亲 不 知 多 少 次 烧 起 了 茶 油 树 叶 和 艾 蒿, 我 们 在 氤 氳 的 微 香 中 沉 沉 睡 去, 而 身 旁 是 不 厌 其 烦 为 我 们 轻 摇 薄 扇 浅 唱 童 谣 的 母 亲 待 这 些 植 物 都 烧 成 灰 烬 之 后, 母 亲 便 用 布 将 灰 包 好, 放 入 一 个 瓦 缸, 慢 慢 倒 进 水, 待 清 水 逐 渐 由 浅 灰 色 变 成 深 褐 色 时, 再 经 布 过 滤, 便 制 成 了 农 家 人 特 制 的 碱 水 母 亲 说 这 种 自 制 的 碱 水 包 含 了 多 种 植 物 成 分, 具 有 清 热 去 湿 的 作 用, 比 商 店 里 卖 的 不 知 要 强 多 少 倍 呢 然 后 母 亲 将 浸 泡 过 的 苇 叶 取 出, 一 家 人 便 围 坐 在 桌 子 边 说 说 笑 笑 地 一 起 包 粽 子 煮 熟 的 灰 汤 棕, 母 亲 总 是 不 让 馋 馋 的 我 们 先 吃, 而 是 拎 起 两 串 放 到 供 桌 上 请 神 灵 先 吃, 然 后 才 轮 到 我 们 狼 吞 虎 咽 端 午 节 那 天 也 有 蛮 多 乐 趣 的, 其 中 很 重 要 的 一 项 是 用 艾 蒿 草 煮 水 洗 澡 传 说 端 午 节 那 天 用 艾 蒿 水 给 小 孩 洗 澡 能 除 百 病 医 书 也 说 艾 蒿 有 调 经 止 血 安 胎 止 崩 散 寒 除 湿 的 功 效 小 时 候 母 亲 就 常 用 艾 蒿 做 成 艾 叶 茶 艾 叶 汤 艾 叶 粥 等 食 膳, 以 增 强 贫 苦 年 代 里 自 家 孩 子 的 抗 病 能 力 艾 蒿 的 采 摘 也 有 讲 究, 必 须 选 择 在 日 头 正 中 时 才 最 具 灵 气, 因 此 日 照 中 天 时, 虽 天 气 炎 热, 但 主 妇 们 总 是 头 戴 斗 笠, 踏 着 荆 棘 成 群 结 队 地 到 山 上 去 采 新 鲜 艾 蒿 草, 回 家 煮 水 给 全 家 人 洗 澡 端 午 节 这 天 午 后, 走 在 乡 间 阡 陌 小 路 上, 望 着 家 家 户 户 袅 袅 上 升 的 炊 烟, 总 能 闻 到 一 股 淡 淡 的 艾 香, 那 便 是 主 妇 们 在 熬 艾 水, 它 寄 寓 了 农 家 人 一 种 纯 朴 而 古 老 的 期 盼 端 午 节 傍 晚, 母 亲 将 煮 好 的 艾 水 倒 进 盆 里, 然 后 给 我 们 洗 澡 每 当 艾 水 从 我 们 身 上 淌 下, 母 亲 便 会 不 厌 其 烦 地 念 叨 一 句 : 五 月 的 神 灵, 保 佑 我 孩 儿 祛 除 百 病, 健 康 成 长 我 那 时 调 皮, 总 是 将 艾 水 往 母 亲 手 臂 上 淋 洒, 并 说 : 娘 也 淋 了 艾 水, 娘 也 祛 除 百 病 呢! 母 亲 便 笑, 将 艾 水 往 我 身 上 淋 得 更 勤 了 我 眼 尖, 发 现 母 亲 的 眸 子 淌 满 了 晶 莹 的 泪 光, 泪 光 中 映 着 在 盆 里 玩 艾 水 的 我 夕 阳 衔 住 对 面 的 山 头 摇 摇 欲 坠 时, 家 家 户 户 飘 溢 出 饭 菜 的 香 味, 这 时 母 亲 会 在 门 口 用 红 线 绾 上 菖 蒲 悬 上 艾 蒿 请 神 辟 邪 家 家 户 户 的 供 台 上 也 陆 续 陈 列 出 香 烛 粽 子 鸡 鸭 等 祭 品, 红 红 的 鞭 炮 在 村 间 此 起 彼 落, 伴 着 零 星 的 鸡 鸣 犬 吠, 一 个 洋 溢 着 乡 间 浓 浓 温 情 的 端 午 节 达 到 了 高 潮 饭 后, 闲 不 下 来 的 孩 子 还 会 拿 着 艾 蒿 草 追 逐 打 着 灯 笼 飞 翔 在 藤 蔓 间 的 萤 火 虫, 直 至 池 塘 里 的 青 蛙 响 成 一 片, 才 恋 恋 不 舍 地 在 父 母 的 吆 喝 声 中 回 家 有 艾 蒿 的 乡 间 五 月, 是 如 此 的 令 人 神 往, 又 是 如 此 的 令 人 魂 牵 梦 绕 在 外 漂 泊 的 日 子, 多 少 个 回 忆 故 乡 的 甜 梦 里, 我 都 能 找 到 母 亲 忙 碌 的 身 影 和 黄 灿 灿 的 灰 汤 棕 尤 其 是 在 不 能 回 家 的 五 月, 每 当 忆 起 那 股 粽 子 的 清 香 和 艾 蒿 的 味 道 时, 故 乡 端 午 节 的 点 点 滴 滴 便 会 撞 入 我 的 心 怀, 使 我 的 心 变 得 柔 和 温 润, 足 以 淹 没 漂 泊 的 沧 桑 ( 责 编 : 孙 玉 茹 )

62 雪 夜, 出 尘 的 世 界 商 朝 初 冬, 阴 郁 的 夜 晚 独 坐 书 房, 不 免 几 多 孤 寂 之 感 于 是 我 依 然 习 惯 性 地 捧 书 在 手 写 字 台 上, 一 盏 台 灯, 一 杯 普 洱 相 伴, 足 矣 正 当 思 绪 忘 我 地 沉 浸 于 书 中 世 界 时, 手 机 的 震 动 带 来 了 朋 友 的 信 息 : 上 天 的 惊 喜! 真 的 吗? 我 立 刻 起 身 挑 帘 外 望 天 降 祥 瑞! 花 园 里, 小 小 的 雪 花 在 柔 和 的 路 灯 映 衬 下 轻 轻 漫 漫 地 飘 洒 着 雪, 今 夜 你 和 人 间 有 个 约 会 啊! 是 天 意 吧, 初 冬 连 续 的 几 日 轻 雾 散 去, 上 天 就 给 了 我 们 一 场 梦 里 的 雪 为 了 不 辜 负 这 夜 的 美 景 恩 赐, 我 索 性 离 开 书 房, 推 门 出 屋, 漫 步 飞 雪 中 每 逢 下 雪, 我 总 喜 欢 融 入 其 中, 在 静 默 中 深 深 地 痴 痴 地 凝 望, 欣 赏 她 无 声 无 息, 静 美 地 飘 洒, 落 在 天 地 间, 落 在 时 光 里 已 近 不 惑 之 年 的 我, 早 没 了 年 少 时 堆 雪 人 的 冲 动, 也 不 忍 破 坏 雪 花 最 自 然 最 原 始 的 姿 态 只 想 迎 着 飞 雪 漫 步, 去 感 受 那 晶 莹 湿 润, 冰 清 玉 洁 雪, 从 天 而 降, 不 知 道 要 在 天 空 中 历 尽 怎 样 的 积 淀 酝 酿, 穿 越 时 空 的 瞬 间, 前 尘 往 事 已 逝 去, 生 命 在 飞 扬 中 羽 化 成 朵 朵 洁 白 的 雪 花, 清 雅 出 尘, 仿 佛 凤 凰 涅 槃, 落 地 重 生, 成 就 了 大 地 的 洁 白 我 感 受 着 她 的 飘 落, 倾 听 着 她 的 呼 吸 她 让 我 浮 躁 的 心 绪 渐 渐 沉 实 平 静, 充 实 而 又 辽 阔 不 知 不 觉 中, 大 地 泛 白 了 无 边 的 苍 茫 辽 远 中, 世 界 如 此 淡 泊, 高 远 纯 净 置 身 雪 中, 与 之 对 话, 轻 轻 碰 触, 宁 静 和 坦 然 便 充 溢 于 心 雪, 是 寂 寞 的, 独 自 绽 放, 落 地 而 逝, 如 同 人 生, 短 暂 却 如 烟 花 般 璀 璨 无 悔, 彰 显 了 人 生 的 一 种 高 尚 品 格 和 奉 献 雪 夜, 给 夜 晚 以 宁 静, 给 宁 静 以 孤 独, 给 孤 独 以 沉 默, 给 沉 默 以 理 智, 给 人 生 以 彻 悟 行 走 于 雪 中, 我 忽 然 希 望 路 没 有 尽 头, 心 灵 如 这 雪 夜 般 洁 净, 空 灵 雪 夜, 出 尘 的 世 界 清 幽 岁 月 肖 紫 韫 岁 月 如 流, 时 光 荏 苒, 不 觉 已 到 中 年 中 年 的 我, 一 如 往 昔, 静 静 然, 淡 淡 然 地 生 活 工 作, 只 是 眉 宇 间 多 了 几 许 从 容 性 格 使 然 吧, 人 的 性 格 决 定 了 其 一 生 中 的 喜 好 志 趣, 或 外 向 开 朗, 或 内 向 害 羞, 或 动 或 静, 如 一 朵 朵 缤 纷 各 异 的 花 儿 绽 放 于 生 命 中 母 亲 说, 从 小 我 就 是 个 文 静 的 女 孩, 很 少 与 邻 家 孩 子 们 一 起 嬉 笑 玩 耍 那 些 喧 闹 拥 挤 的 地 方 不 会 瞅 见 我 的 身 影 我 喜 欢 静 静 地 望 着 湛 蓝 湛 蓝 的 天 空, 看 那 飘 渺 流 动 的 白 云 ; 喜 欢 院 子 里 相 互 追 逐 的 小 鸡, 阳 光 下 跳 着 稚 嫩 的 舞 蹈 ; 喜 欢 仰 着 头 倾 听 树 上 的 鸟 儿 快 乐 地 鸣 啭 ; 喜 欢 抱 着 本 喜 爱 的 书 籍, 在 不 被 人 注 意 角 落 里 痴 痴 地 诵 读, 那 忘 情 的 程 度 甚 至 听 不 到 大 人 的 呼 唤 长 大 后, 文 静 恬 淡 的 性 格 依 然 故 我 越 是 拥 挤 热 闹 的 地 方, 越 是 想 要 避 开, 回 归 清 静 去 处, 静 静 地 读 书 和 做 事, 仿 佛 除 此 之 外 生 活 中 再 没 有 其 他 更 为 重 要 的 事 情 可 能 这 就 是 一 个 人 的 气 场 吧 我 的 以 书 为 伴, 或 许 在 双 休 日 暖 暖 的 午 后, 一 边 轻 饮 浅 酌 品 味 茶 香, 一 边 抱 一 本 钟 情 的 书 手 不 释 卷, 那 些 过 往 旧 梦 随 着 文 字 依 稀 从 记 忆 深 处 走 来, 弥 漫 在 眼 前 散 发 着 悠 远 深 长 的 意 味, 久 久 不 去 每 每 此 时, 我 便 不 由 得 想 起 廊 桥 遗 梦 主 人 公 罗 伯 特 金 凯 的 一 句 话 : 旧 梦 是 好 梦, 虽

63 然 它 没 有 实 现 是 的, 毕 竟 我 们 有 过 梦, 那 梦 纯 真 无 邪, 如 年 少 的 面 庞 也 或 许 我 在 窗 前 洒 满 月 光 的 夜 晚 守 着 一 份 如 水 的 心 情, 在 文 字 中 任 思 绪 漫 游 徜 徉, 无 边 无 际 以 明 朗 清 澈 的 心 情 来 照 见 这 喧 嚣 纷 繁 的 尘 世, 视 名 利 如 浮 云, 不 求 极 致, 但 求 胸 襟 坦 荡 豁 达, 自 在 安 心, 以 平 凡 的 生 活 方 式 给 人 生 增 添 一 份 持 久 的 芬 芳, 超 然 之 态 自 然 在 其 中 在 一 切 的 美 好 与 丑 陋 纯 粹 与 污 浊 信 仰 与 缺 失 淡 泊 与 奢 华 的 纷 扰 中, 保 有 自 己 的 一 席 之 地 而 那 角 落 里 就 常 常 荡 漾 起 自 己 心 灵 的 波 澜 如 同 我 一 位 多 年 挚 友 的 一 句 话 : 平 平 淡 淡 确 是 真, 但 生 活 需 要 有 波 澜, 波 澜 在 你 的 灵 魂 里 的 确 啊, 书 籍 和 朋 友 在 我 的 生 命 中, 时 时 如 一 波 春 水 漾 起 明 澈 起 伏 的 波 澜, 那 温 暖 而 诚 挚 的 气 息 袭 上 心 头, 令 我 为 之 动 容 可 谓 质 而 绮, 真 且 淳 尤 其 人 到 中 年, 淡 雅 如 菊 味 道 是 由 内 而 外 散 发 出 来, 虽 然 不 再 纯 洁 羞 涩, 却 寂 静 清 芬 就 如 此 刻, 夜 色 微 醺, 我 独 坐 灯 光 柔 和 的 书 房, 执 一 把 素 壶, 烫 杯, 洗 茶, 浅 尝 陈 年 普 洱, 任 时 光 去 留 茶 香 淡 淡, 飘 渺 沉 醉 中 沁 人 肺 腑, 不 觉 间 思 念 挚 友, 遂 写 下 一 段 文 字 发 去 : 一 杯 普 洱, 淡 淡 幽 香, 汤 色 红 润, 晶 莹 剔 透 1989 年 的 茗 叶 悠 悠 伸 展 开 来, 沉 睡 21 载, 在 我 手 中 醒 转 细 细 品 味, 胸 中 溢 起 的 思 念, 悠 远, 浓 烈! ( 责 编 : 李 蔚 兰 ) 乡 间 行 吟 冯 小 燕 树 苞 雨 一 夜 春 雨, 我 在 似 睡 非 睡 中 辗 转 反 侧, 听 那 滴 嗒 滴 嗒 的 雨 声, 有 的 轻 有 的 重, 有 的 缓 有 的 急, 有 的 雄 浑 有 的 空 灵 窗 外 雨 打 芭 蕉, 溅 滴 泥 土, 撞 击 残 叶 那 一 声 声 有 生 命 的 歌 唱 浸 润 着 我 枯 焦 的 心, 我 的 每 一 个 细 胞 都 在 涌 动, 分 裂 增 殖 也 许 两 天 前 播 下 去 的 种 子 业 已 苏 醒, 经 过 一 夜 浸 润, 它 已 吐 出 一 根 针 似 的 嘴 嘴, 而 它 的 脚 在 泥 土 深 处 扎 下 了 坚 实 的 根, 开 始 了 生 命 的 呼 吸 经 过 一 个 严 冬, 皲 裂 的 树 干 犹 如 饱 经 风 霜 的 沧 桑 老 人, 枯 木 逢 春, 返 老 还 童, 在 每 一 根 光 秃 秃 的 枝 桠 上 吐 出 红 红 的 芽 苞, 然 后 长 成 新 绿 我 在 喜 滋 滋 的 老 人 脸 上 读 懂 了 一 个 恒 定 的 主 题, 他 们 红 晕 的 脸 上 露 出 一 个 个 幸 福 的 酒 窝, 落 光 了 牙 的 嘴 里 吐 出 一 个 惊 喜 的 词 语 : 树 苞 雨! 乡 夜 听 雨 是 谁 远 道 而 来? 轻 轻 的 足 音, 已 使 我 的 茅 屋 站 立 起 来, 张 开 了 吱 呀 的 门 窗 用 不 着 举 手 推 与 叩, 小 小 的 心 灵 曲 径 通 幽 点 点 滴 滴 的 雨, 拨 动 着 夜 的 琴 弦, 舒 缓 与 激 越, 自 如 与 维 艰, 早 已 流 淌 在 你 纤 纤 的 素 指 间 一 片 天 地 湿 了, 湿 了 的 脸 庞 挂 在 窗 前, 湿 了 的 枝 叶 与 花 朵 悄 然 滴 着 无 言 的 顾 盼 你 踏 着 山 歌 而 来, 又 踩 着 鼓 点 而 去 弯 弯 的 山 道 与 剥 落 的 石 桥, 不 再 是 远 古 的 标 记 只 要 是 凉 凉 的 微 风 吹 自 你 的 山 巅, 只 要 是 细 细 的 小 雨 落 自 你 的 云 絮 我 的 油 盏 就 不 会 熄 灭, 柴 门 也 不 再 关 闭

64 踏 青 少 女 如 果 你 渴 了, 茶 杯 里 盛 着 热 气 腾 腾 的 阳 光, 踏 青 的 少 女 春 天 是 个 开 放 的 季 节, 情 感 含 苞 在 枝 头 蜂 蝶 已 不 能 传 达 音 讯 了, 在 这 个 信 息 纷 飞 的 时 代 小 小 温 室 里 结 出 的 果 实, 击 痛 了 亘 古 不 变 的 传 统 最 神 圣 的 东 西, 不 必 寄 托 给 风 筝, 一 根 丝 线 系 不 住 一 颗 灿 烂 的 心 要 放 飞 就 放 飞 鸽 子 吧, 吉 祥 的 动 物 飘 飞 得 再 远, 也 挡 不 住 对 巢 的 眷 恋 有 花, 就 展 示 给 芬 芳 的 太 阳 有 果, 就 孕 育 在 甜 蜜 的 林 中 田 野 上 茵 茵 绿 草 给 你 的 启 迪, 不 亚 于 流 行 歌 曲 吧? 踏 青 的 少 女, 唱 歌 是 一 种 美 丽, 跳 舞 是 一 种 壮 观, 花 季 虽 然 短 暂, 却 留 下 了 绚 烂 的 回 忆 对 一 株 树, 太 多 的 肥 料 不 是 命 运 对 一 个 人, 太 多 的 装 饰 不 是 伟 岸 饮 一 杯 阳 光 吧, 踏 青 的 少 女, 你 会 热 血 沸 腾 土 地 汗 的 浸 染, 土 地 散 发 着 温 馨 的 体 香, 春 天 在 花 朵 的 朗 诵 中 复 归 麦 苗 儿 把 一 个 时 代 的 诗 句 写 得 漫 山 遍 野, 牛 耕 之 图 依 然 挂 在 华 夏 的 农 历 中 阳 光 下, 青 青 的 果 子 站 在 细 细 的 枝 头, 仿 佛 欲 飞 的 鸟 儿 一 辈 子 阅 读 庄 稼 的 老 人, 面 对 禾 苗, 泪 水 悄 然 爬 上 叶 梢 一 双 倾 听 土 地 的 赤 足, 踏 在 宁 静 的 田 埂, 荷 锄 牵 牛 可 是 家 传 的 图 腾? 谁 会 忘 记 那 句 古 谚 : 一 方 水 土 养 一 方 人 汗 的 浸 染, 土 地 把 母 亲 的 情 感 表 达 得 淋 漓 尽 致 耕 耘 的 日 子, 山 野 的 树 木 在 微 风 中 挥 舞, 欢 呼 的 胳 膊, 语 言 是 碧 绿 的 桑 叶 无 论 走 遍 天 涯, 没 有 土 地 就 种 不 出 粮 食, 没 有 粮 食 就 长 不 出 生 机 勃 勃 的 信 念 土 地 呵, 触 摸 着 你 心 就 踏 实 了 谷 黄 一 杆 烟 变 幻 莫 测 的 秋 天, 急 坏 了 勤 劳 致 富 的 收 割 人 纤 纤 小 路 如 收 缰 放 缰 的 绳, 惊 醒 了 枕 着 粮 仓 做 梦 的 槐 弯 月 高 挂 中 天 乡 村 抢 收 抢 割 的 庄 稼 汉 子, 一 柄 银 镰 握 在 手 中 像 一 位 决 战 沙 场 的 大 将 风 度, 在 运 筹 帷 幄 指 点 江 山 抓 一 把 谷 穗 细 察, 是 嫩 了 一 点 还 是 没 亮 透 尾 转 念 一 想 : 宁 肯 碾 子 上 出 浆, 也 不 让 在 田 里 生 秧 谷 黄 一 杆 烟, 决 策 在 吞 吐 的 氤 氲 中 酝 酿 夜 以 继 日 的 庄 稼 汉, 在 日 出 的 天 边 燃 烧 出 希 望 的 激 情, 收 获 着 丰 收 的 喜 悦 那 一 束 束 挽 紧 的 金 穗, 是 庄 稼 人 一 年 到 头 付 出 的 心 血 稻 坝 上 的 女 人 丢 了 杨 杈 提 扫 帚, 稻 坝 上 的 女 人 一 忽 儿 石 碾 在 哼, 一 忽 儿 风 车 在 唱 人 们 从 屋 里 抬 出 崭 新 的 脱 粒 机, 细 心 大 胆 的 摸 索 这 新 鲜 玩 意 谁 说 女 人 是 打 边 鼓 的 角 色? 如 今 抱 草 上 树 扬 谷 进 仓, 岂 只 顶 了 半 边 天 女 人 是 水 做 的, 谁 不 心 疼 自 家 的 男 人, 他 们 起 早 贪 黑, 劳 累 是 他 们 的 名 字 让 他 们 在 谷 垛 边 多 歇 一 口 气, 温 馨 惬 意 满 足 地 抽 上 一 袋 烟, 那 是 养 精 蓄 锐 啊! 一 条 彩 色 的 头 巾, 遮 住 飞 扬 的 谷 灰, 却 蒙 不 住 灵 动 的 眼 睛 女 人 啊 女 人, 你 是 家 庭 的 轴 心,

65 你 是 乡 村 的 灵 魂 枕 着 粮 仓 做 梦 枕 着 粮 仓 做 梦 的 乡 村, 我 从 呼 噜 噜 的 鼾 声 中 听 出 了 甜 蜜 而 温 馨 的 乡 韵 是 感 激 而 知 足 的 喷 发, 是 温 馨 而 幸 福 的 洋 溢? 遇 上 好 运 生 逢 盛 世 的 乡 村, 又 怎 能 不 睡 着 又 笑 醒 呢? 香 喷 喷 金 灿 灿 的 谷 粒, 打 着 一 串 哈 哈 从 屋 梁 上 冒 出 来 了 如 今 守 着 饭 甑 子 吃 饱 饭 的 人, 你 的 殷 实 和 富 足, 从 一 笑 一 颦 中 显 露 出 来 再 没 有 饥 饿 的 叫 苦, 再 不 会 有 衣 不 避 体 食 不 裹 腹 的 年 月 祝 福 你, 枕 着 粮 仓 做 梦 的 人! ( 责 编 : 孙 玉 茹 ) 童 年 的 豌 豆 花 张 娟 小 时 候, 放 下 书 包 就 干 活 儿, 而 抬 水 浇 园 是 我 和 三 姐 必 做 的 事, 同 时 也 是 我 俩 最 不 愿 干 的 累 人 活 儿 家 里 的 菜 园 在 村 北 头, 约 八 分 地 菜 园 北 墙 外 是 个 积 水 坑, 我 们 从 那 里 抬 雨 水 浇 园 春 天 雨 水 少, 菜 园 子 渴 得 要 命 尤 其 豌 豆 秧 苗, 必 须 浇 足 水 才 能 长 高 长 快 如 果 开 花 时 节 水 分 不 足, 花 易 落, 坐 不 住 角, 角 挂 得 少, 自 然 收 获 就 少 十 几 垄 豌 豆 秧 可 把 三 姐 和 我 累 得 够 呛, 至 今 想 起 仿 佛 肩 膀 仍 在 火 烧 火 燎 地 疼 痛 那 一 片 秧 苗, 我 们 姐 俩 几 乎 天 天 放 学 后 就 去 浇 灌, 一 次 次 却 总 是 浇 不 透 浇 过 的 垄 沟 表 面 上 湿 乎 乎 的, 可 用 手 指 一 抠, 地 皮 下 面 还 是 干 巴 巴 的, 真 是 气 死 人 无 奈, 为 了 让 秧 苗 喝 足 水 多 结 果, 我 们 姐 弟 俩 只 能 硬 着 头 皮 继 续 抬 水 春 夏 交 接 时 节, 老 天 滴 雨 不 下, 园 外 的 积 水 坑 已 晒 得 干 巴 巴 地 裂 开 了 缝 我 和 三 姐 只 能 去 村 北 更 远 处 的 沟 里 去 抬 水 去 沟 里 抬 水 要 下 坡 上 坡, 坡 很 滑, 很 吃 力, 有 危 险 没 抬 几 趟 天 就 擦 黑 了 夏 天 雷 阵 雨 刚 过, 我 们 放 下 书 包 就 跑 向 村 北 积 水 坑 抢 水 浇 园 见 到 一 汪 积 水, 急 忙 绾 起 裤 腿 撸 到 膝 盖 上, 再 撸 衣 袖, 甩 掉 鞋, 光 着 脚 丫 趟 进 水 坑 最 深 处, 将 两 只 水 桶 摁 下 去 咕 嘟 嘟 一 气 灌 满, 然 后 弯 腰 抬 起 水 桶 一 趟 一 趟 地 抬 呀, 我 们 像 疯 子 一 样 小 跑 着 一 干 上 活 儿, 我 们 的 犟 劲 像 父 亲 一 样, 恨 不 得 一 口 气 将 菜 园 浇 完 浇 透 回 家 时 两 个 肩 膀 压 得 通 红 一 片, 两 条 裤 腿 都 湿 到 了 半 截 为 了 让 菜 园 喝 足 水, 菜 长 好, 有 时 我 们 放 下 碗 筷 顶 着 月 亮 去 抬 水 浇 园 当 我 往 垄 沟 倒 完 最 后 一 桶 水 时, 直 起 腰 长 吸 一 口 气, 出 神 地 凝 视 着 晶 亮 的 星 星, 它 好 似 人 的 眼 睛 带 着 深 深 的 关 爱 与 我 们 对 视, 从 不 厌 倦 天 空 明 澈 发 蓝, 菜 园 的 秧 苗 嫩 叶 散 发 着 诱 人 的 甘 甜, 当 我 们 抬 着 空 桶 回 家 的 时 候, 融 融 的 月 光 像 水 似 地 已 涌 入 每 一 户 农 家 的 院 落 后 来 在 浇 园 的 过 程 中, 我 们 突 然 看 到 了 北 墙 根 下 的 水 泡 眼 儿, 于 是 把 它 捅 开 与 墙 外 相 通 将 墙 外 正 对 水 泡 眼 的 地 方 垫 起 高 台, 将 高 台 转 成 个 圆 窝 窝, 上 面 再 铺 上 一 块 油 毡 不 漏 水, 略 比 水 泡 眼 儿 高 些, 这 样 往 高 台 窝 里 灌 水 浇 园, 可 省 劲 多 了 我 们 一 人 用 脸 盆 端 水, 一 人 用 柳 罐 斗 站 在 水 坑 边 提 水 用 柳 罐 斗 提 水 不 用 大 弯 腰, 但 要 有 猛 劲, 胳 膊 一 提, 用 力 往 起 一 带, 那 长 木 杆 带 着 柳 罐 斗 直 奔 高 台 窝 里, 咕 嘟 嘟 咕 嘟 嘟 浇 个 不 停 这 样 一 来 减 少 了 跑 路 时 间, 而 且 比 抬 水 省 了 不 少 力 气, 那 两 条 腿 和 双 肩 立 马 轻 松 了 许 多, 只 是 腰 部 仍 会 隐 隐 地 酸 痛

66 若 是 当 天 菜 园 没 能 浇 完 一 遍, 第 二 天 清 早 应 该 接 茬 抬 水 记 得 一 日 天 刚 麻 麻 亮, 我 们 又 去 抬 水 浇 园 不 知 是 困 是 累, 还 是 饿 得 心 慌, 我 们 含 着 眼 泪 趟 进 冰 冷 的 水 坑 中 灌 水, 眼 泪 一 滴 滴 融 进 桶 中 当 我 们 抬 着 水 进 菜 地 时, 脸 上 的 愁 苦 顿 时 一 扫 而 空, 眼 前 便 是 : 菜 叶 和 豌 豆 秧 上 落 了 一 层 白 茫 茫 的 水 珠, 那 么 晶 莹 剔 透, 好 像 绿 色 翡 翠 片 缀 着 颗 颗 圆 润 的 珠 子 空 气 好 新 鲜 啊! 看 着 那 一 垅 垅 水 灵 灵 的 豌 豆 苗, 我 们 不 约 而 同 地 深 深 地 舒 缓 了 一 口 气, 顿 觉 周 身 上 下 轻 轻 松 松 一 桶 桶 地 浇 着, 时 时 望 着, 那 一 片 豌 豆 秧 叶 相 互 连 接 依 存, 它 们 饱 含 着 水 分, 闪 耀 出 喜 人 的 色 彩, 鲜 嫩 碧 绿 的 豌 豆 叶, 绿 得 让 人 养 眼 一 棵 棵 一 朵 朵 浅 黄 色 的 豌 豆 花, 虽 然 没 有 千 树 万 树 梨 花 开 的 多 姿, 但 比 起 冬 天 的 雪 花 有 生 命 力, 比 起 南 方 的 油 菜 花 更 加 显 得 朴 实, 纯 洁, 素 雅 豌 豆 花, 让 我 忘 记 了 肩 上 的 痛, 让 我 的 心 里 绽 开 了 花 ( 责 编 : 孙 玉 茹 ) 我 愿 意 比 大 地 矮 些 张 振 发 你 想 高 些 吗 那 么 好 吧 暂 且 停 止 呼 吸 也 可 以 就 让 太 空 压 下 来 持 续 再 持 续 我 愿 意 比 大 地 矮 些 不 要 过 意 不 去 这 实 在 没 有 什 么 了 不 起 因 为 你 比 太 阳 还 需 要 热 烈 因 为 地 球 已 经 成 为 你 的 儿 女 你 已 经 超 过 任 何 物 种 你 一 定 高 过 宇 宙 高 过 天 堂 你 不 要 想 到 感 恩 我 真 的 愿 意 比 大 地 矮 些 我 开 始 为 你 喜 极 而 泣 为 你 的 疯 狂 为 你 的 目 的 太 阳 开 始 从 西 边 升 起 你 的 头 颅 撞 倒 了 泰 山 你 拿 出 心 脏 封 堵 太 平 洋 的 豁 口 一 只 麻 雀 啄 瞎 了 你 的 眼 你 不 要 落 泪 我 真 的 愿 意 比 大 地 矮 些

67 我 开 始 担 心 你 的 未 来 担 心 你 伟 大 而 英 雄 的 心 脏 担 心 你 奔 忙 于 各 地 的 手 脚 我 担 心 那 只 麻 雀 的 命 运 还 有 你 导 致 的 战 争 和 太 平 洋 的 水 地 球 与 人 类 还 好 吗 不 管 你 活 着 还 是 已 经 死 去 我 已 不 想 再 重 复 我 真 的 愿 意 比 大 地 矮 些 走 向 远 方 林 蓝 从 紊 乱 的 脚 印 中 走 出 走 成 自 己 独 特 的 姿 态 任 各 种 目 光 雕 我 为 不 同 的 形 象 就 这 样 跺 一 跺 脚 脸 上 刻 着 从 容 和 执 著 我 走 向 远 方 远 方 是 个 迷 人 的 话 题 生 长 诱 惑 生 长 荆 棘 也 生 长 希 望 既 有 坎 坷 山 路 上 的 霏 霏 淫 雨 又 有 地 平 线 上 灿 烂 的 霞 光 就 这 样 哼 一 支 不 知 名 的 曲 子 揉 揉 酸 痛 的 视 线 我 走 向 远 方 走 过 沼 泽 走 过 沙 漠 走 过 幽 深 莫 测 的 狭 巷 既 然 注 定 了 生 命 要 做 一 次 冲 刺 我 的 双 手 就 是 自 己 的 翅 膀 我 的 双 腿 就 是 自 己 的 拐 杖 在 徘 徊 的 走 廓 上 留 恋 残 梦 不 如 在 跋 涉 中 微 笑 着 残 亡 我 就 这 样 头 也 不 回 地 走 向 远 方 ( 责 编 : 朱 新 民 )

68 牵 手, 我 们 一 起 走 为 康 佳 庆 丰 合 作 十 五 周 年 庆 典 而 作 方 纪 民 你 从 鹏 城 走 来 带 着 珠 江 三 角 洲 的 温 情 我 依 偎 在 渤 海 之 滨 敞 开 武 清 人 广 阔 的 襟 怀 只 因 那 一 次 美 丽 的 邂 逅 让 我 们 牵 手 一 路 走 来 光 阴 似 箭, 时 光 荏 苒, 转 眼 就 是 十 五 年 十 五 个 春 夏 秋 冬, 十 五 载 风 雨 同 舟 今 天, 就 在 今 天, 让 我 们 一 起 回 溯 流 光 溢 彩 的 漫 漫 征 程 十 五 年 你 用 深 圳 速 度 提 升 康 佳 梦 一 般 的 迷 人 气 质 十 五 年 我 用 滨 海 豪 情 描 绘 庆 丰 花 一 般 的 璀 璨 传 奇 没 有 比 心 更 坚 的 山 没 有 比 脚 更 长 的 路 十 五 年 前 跨 越 时 空 的 牵 手 让 我 们 从 此 成 为 并 肩 奋 斗 的 弟 兄 跨 过 曲 折 的 山 水, 走 过 泥 泞 的 道 路 虽 然 风 雨 兼 程, 尽 管 荆 棘 密 布 因 为 彼 此 搀 扶, 我 们 从 未 停 下 前 行 的 脚 步 有 过 艰 难 跋 涉, 有 过 彷 徨 踟 蹰 虽 然 山 高 路 险, 尽 管 逆 境 重 重 因 为 相 互 扶 助, 我 们 笑 迎 一 切 险 阻 你 以 一 日 千 里 的 速 度 领 跑 中 国 电 子 信 息 产 业 你 以 科 技 兴 企 的 发 展 思 路 铺 就 国 际 化 高 科 技 企 业 的 宏 伟 蓝 图 全 国 首 家 获 得 质 量 体 系 和 环 保 体 系 双 认 证 全 国 首 批 彩 电 冰 箱 质 量 监 督 双 免 检 六 年 位 居 国 内 第 一 的 彩 电 零 售 市 场 占 有 率 手 机 国 产 品 牌 销 售 数 屡 攀 三 甲 高 峰 骄 人 的 战 绩

69 让 康 佳 赢 得 了 深 圳 市 长 质 量 奖 的 桂 冠 中 国 驰 名 商 标 和 150 亿 元 价 值 品 牌 32 年 风 云 际 会 精 耕 细 作, 创 新 开 拓 康 佳 风 彩, 朝 气 蓬 勃 而 我, 庆 丰 电 器 也 因 为 有 了 你 的 牵 手 而 步 履 坚 定 品 牌 让 我 们 立 业 服 务 让 我 们 成 长 四 方 宾 朋 丰 满 了 我 的 羽 翼 百 姓 的 赞 誉 温 暖 我 的 心 房 当 岁 月 的 痕 迹 已 成 为 昨 天 我 愿 诗 意 地 展 开 牵 手 的 画 卷 回 望 来 时 的 足 迹 重 拾 那 一 路 的 花 香 金 牌 经 销 商 最 佳 合 作 奖 促 销 先 锋 营 销 创 新 奖 每 一 个 花 环 都 留 有 你 手 上 的 芳 香 支 持 公 益, 回 报 社 会 守 法 纳 税, 奉 献 家 乡 团 结 勤 奋 务 实 高 效 庆 丰 精 神 同 样 在 拼 搏 中 茁 壮 成 长 今 天, 让 我 们 满 怀 感 恩 的 心 忆 峥 嵘 岁 月, 回 眸 创 业 历 程 你 说 不 经 历 风 雨 怎 能 见 彩 虹! 叹 时 光 飞 逝, 赏 花 开 花 落 我 说 爱 拼 才 会 赢! 这 是 个 不 断 超 越 追 求 卓 越 的 十 五 年 这 是 个 书 写 精 彩 誉 满 史 册 的 十 五 年 十 五 年 韶 华, 我 们 辛 勤 耕 耘 变 成 了 金 色 的 硕 果 十 五 年 韶 华, 我 们 的 努 力 变 成 了 赫 赫 的 战 绩 十 五 年 韶 华, 我 们 的 希 望 变 成 了 成 功 的 笑 容 十 五 年 韶 华, 我 们 的 泪 水 变 成 了 自 豪 的 记 忆 今 天, 让 我 们 携 手 捧 出 一 个 新 的 希 望 共 同 见 证 下 一 个 枝 繁 叶 茂 的 成 长 ( 责 编 : 周 淑 艳 )

70 欲 望 悬 垂 而 下 胡 丽 燕 儿 时, 母 亲 会 把 锅 巴 捏 成 饭 团 偶 尔 还 弄 上 一 小 碗 瘦 肉 高 悬 在 梁 上 拉 开 与 我 的 距 离 诱 惑 悬 垂 而 下 我 时 常 抬 头 仰 望 馋 是 能 够 将 小 小 欲 望 无 限 放 大 的 竹 篮 摇 晃 细 绳 悠 悠 天 黑, 搬 凳 及 踮 起 脚 尖 拉 近 或 接 触 是 我 偷 着 干 的 事 情 得 偿 所 愿 挨 批 算 什 么 而 今, 冰 箱 或 者 馆 子 准 备 充 足 房 梁 没 有 篮 子 的 位 置 诱 惑 被 压 缩 如 一 粒 微 尘 沉 入 身 体 只 有 偶 遇 某 个 踮 着 脚 尖 的 孩 子 他 舌 头 打 圈 儿 歪 头 思 考 的 样 子 儿 时 的 诱 惑 就 会 蓦 然 而 来 我 以 一 丝 微 笑 配 上 踮 起 的 脚 尖 抬 头 仰 望 意 犹 未 尽

71 一 扇 窗 盛 下 一 个 春 天 马 艳 琴 倚 着 那 扇 窗 户 我 能 想 到 的 最 多 的 词 汇 便 是 温 暖 那 个 季 节 轻 软 得 如 同 一 团 飘 飞 的 柳 絮 所 有 的 色 彩 都 在 天 空 下 墨 韵 生 动 含 笑 而 飞 一 扇 窗 户 也 能 盛 得 下 一 个 春 天 我 似 乎 触 到 了 蝴 蝶 的 翅 膀 轻 轻 合 拢 于 一 抹 窗 台 的 绿 意 或 许 可 以 设 想 一 些 温 婉 的 生 活 场 景 一 次 酝 酿 已 久 的 春 天 的 感 动 轻 滑 如 水 的 触 感 芬 芳 的 气 息 微 笑 怀 想 轻 声 的 呼 唤 静 静 地 攀 援 而 上 覆 盖 掉 生 活 的 全 部 沉 重 一 切 如 约 而 来 在 寒 冷 与 温 暖 之 间 在 岁 月 与 岁 月 之 间 ( 责 编 : 朱 新 民 )

72 诗 二 首 李 善 成 访 友 细 雪 京 都 访 艺 师, 丽 泽 路 畔 费 蹰 踟 衣 单 岂 惮 驱 车 冷, 情 笃 犹 嫌 迎 客 迟 下 榻 陈 蕃 留 稚 子, 折 梅 陆 凯 寄 春 时 停 杯 放 箸 弹 心 曲, 再 铸 诗 魂 共 勉 之 读 林 逋 山 园 小 梅 不 婚 不 仕 隐 孤 山, 鹤 子 梅 妻 和 靖 缘 疏 影 暗 香 千 古 颂, 移 竹 易 桂 意 飘 然 长 相 思 元 夕 曹 国 强 灯 朦 胧, 月 朦 胧, 七 彩 礼 花 绚 映 空 神 州 喜 气 中 夜 融 融, 爱 融 融, 牵 手 两 情 浪 漫 风 心 猜 谜 语 懵 星 渐 明, 月 渐 明 满 眼 城 中 爆 竹 声 元 宵 美 味 盈 君 街 行, 我 街 行 夕 夜 欢 心 多 赋 情 悠 悠 诗 意 生

73 词 三 首 张 文 华 浪 淘 沙 春 雪 乱 絮 舞 翩 翩, 凝 雾 凝 烟 芸 窗 乍 暖 又 生 寒 摔 碎 玉 身 终 不 悔, 贪 恋 尘 缘 形 只 影 孤 单, 消 瘦 娇 妍 冬 残 难 隐 梦 三 千 拈 取 一 行 清 句 也, 赋 予 流 年 浪 淘 沙 蝴 蝶 兰 独 自 傲 烟 霞, 开 在 谁 家? 三 番 五 次 整 仙 葩 暗 许 庄 生 迷 晓 梦, 辜 负 韶 华 秋 雨 作 清 茶, 可 觉 凉 些? 翩 翩 玉 蝶 弄 霓 纱 欲 把 痴 怀 凝 画 笔, 却 被 愁 遮 浪 淘 沙 黄 花 霜 露 浸 黄 花, 开 在 咱 家 西 风 枝 上 一 些 些 莫 问 人 间 秋 几 许, 细 数 尘 沙 明 月 映 辉 霞, 且 自 妍 华 暗 香 清 溢 遍 天 涯 不 与 群 芳 争 妩 媚, 何 惧 愁 遮 词 三 首 王 向 丽 浪 淘 沙 似 水 流 年 孤 夜 冷 风 寒, 独 自 凭 栏 牛 郎 织 女 信 难 传 万 里 银 河 遥 相 望, 恨 满 霜 天 多 少 雨 山 前, 翠 雾 红 烟 今 宵 可 有 玉 笙 言 美 眷 如 花 皆 不 见, 似 水 流 年 清 平 乐 酒 醉 谁 言 酒 醉, 月 影 冰 河 坠 似 水 柔 情 当 空 媚, 几 万 里 相 思 泪? 天 涯 咫 尺 难 逢, 凄 凄 好 梦 难 成 多 少 离 愁 别 恨, 盈 盈 皆 付 杯 觥 蝶 恋 花 香 飘 倩 影 清 月 夜 梅 花 几 弄, 舞 榭 歌 台, 似 水 柔 情 种 素 艳 香 凝 千 古 颂, 冰 肌 瑞 雪 痴 人 梦 倩 影 飘 摇 香 暗 纵, 傲 骨 凌 云, 漫 漫 浓 霜 重 玉 洁 冰 清 谁 与 共, 万 般 疼 惜 千 般 痛 ( 责 编 : 李 善 成 )

74 远 行 的 雁 儿 木 铎 碧 空 飞 雁 声 声 唤, 秋 夜 思 女 绵 绵 情 每 当 我 仰 望 蓝 天, 看 到 那 渐 行 渐 远 的 大 雁, 眼 前 便 闪 过 女 儿 的 身 影 女 儿 是 在 一 场 大 地 震 中 遇 难 的 时 间 虽 然 已 过 去 了 三 十 六 年, 但 对 女 儿 那 刻 骨 铭 心 的 思 念 却 时 时 萦 绕 在 我 的 心 头 在 夜 深 人 静 之 时, 时 时 想 起 女 儿 的 悠 悠 往 事 女 儿 小 青, 出 生 于 二 十 世 纪 七 十 年 代 初 小 青 一 岁 左 右, 她 妈 妈 带 她 从 姥 姥 家 来 到 我 们 居 住 的 小 屋 那 是 在 文 革 中, 街 道 分 给 我 的 一 间 七 平 米 的 小 屋 为 照 顾 小 青, 我 把 妈 妈 从 老 家 唐 山 接 到 天 津 从 此, 妈 妈 我 和 小 青 祖 孙 三 代, 在 这 间 小 屋 度 过 了 五 年 难 忘 的 美 好 时 光 奶 奶 特 别 喜 欢 小 孙 女 小 青 既 爱 奶 奶 又 怕 奶 奶 她 淘 气 时, 只 要 奶 奶 看 她 一 眼, 她 马 上 就 老 实 了 当 时, 我 在 离 家 不 远 的 一 家 福 利 工 厂 上 班 每 当 我 骑 自 行 车 中 午 回 来 吃 饭 或 晚 上 下 班, 到 胡 同 口 时, 都 会 远 远 地 看 见 妈 妈 和 小 青 的 身 影 一 年 到 头, 无 论 严 冬 酷 暑, 妈 妈 都 会 做 好 饭 菜, 领 着 小 青 站 在 门 前 的 老 槐 树 下, 等 待 我 的 归 来 每 月 我 发 工 资 时, 下 班 回 来 总 会 买 点 老 人 爱 吃 的 小 炸 糕 和 小 青 爱 吃 的 小 麻 花 当 她 拿 到 小 麻 花 时, 白 皙 的 小 脸 便 绽 开 甜 甜 的 笑 容 一 次 中 午, 厂 里 有 事, 我 回 来 已 到 下 午 一 点 多 了, 妈 妈 和 小 青 仍 然 在 门 前 朝 我 来 的 方 向 焦 急 地 张 望 妈 妈 问 我 : 怎 么 回 来 这 么 晚? 我 几 次 催 小 青 回 屋 吃 点 东 西, 她 就 是 不 肯 去 她 说, 我 不 饿, 我 要 等 爸 爸 回 来 一 起 吃 一 年 冬 天, 那 天, 天 空 飘 着 鹅 毛 大 雪 当 我 骑 车 到 胡 同 口, 远 远 地 看 到 在 老 槐 树 下, 小 青 和 奶 奶 伫 立 在 纷 纷 飘 落 的 雪 花 中, 小 青 依 在 奶 奶 的 身 边, 不 停 地 跺 着 双 脚 进 了 小 屋, 小 青 忙 把 热 乎 乎 的 暖 水 袋 递 给 我 说 : 爸 爸, 快 焐 焐 手 吧 我 握 着 她 冻 得 冰 凉 的 小 手, 和 她 一 起 焐 手 望 着 她 那 冻 得 红 通 通 的 小 脸 儿, 心 里 热 乎 乎 的 小 青 好 学 记 忆 力 强 奶 奶 做 了 许 多 卡 片, 用 卡 片 教 她 认 字 有 些 字 只 教 一 次, 她 就 记 住 了 小 青 从 小 爱 看 书 我 给 她 买 了 十 几 本 小 书, 她 反 复 地 看, 还 把 书 中 的 内 容 讲 给 大 人 们 听 有 件 事 令 我 至 今 难 忘 大 约 在 她 三 四 岁 的 时 候, 有 一 次 我 带 她 去 新 华 书 店, 她 在 书 架 前, 一 本 本 翻 看 架 上 的 图 书 其 中, 有 一 本 小 人 书 深 深 吸 引 住 了 她, 她 站 在 那 里 迟 迟 不 肯 离 开 她 用 小 手 紧 紧 拿 着 那 本 书, 她 那 双 大 眼 眼 一 眨 一 眨 的, 闪 着 渴 望 的 目 光, 用 几 乎 是 哀 求 的 声 音 说 : 爸 爸, 您 给 我 买 这 本 小 人 书 吧, 等 我 看 完 了, 再 还 给 您 还 不 行 吗? 其 实, 那 本 书 才 两 毛 钱 我 摸 摸 口 袋, 里 面 有 几 毛 钱 想 来 想 去 还 是 没 舍 得 给 她 买 我 说 : 爸 爸 口 袋 里 的 钱 不 多, 那 是 奶 奶 让 我 们 买 菜 的 她 懂 事 地 点 点 头, 小 心 地 又 把 那 本 小 人 书 重 又 放 到 书 架 上, 恋 恋 不 舍 地 离 开 书 店 直 到 现 在, 每 当 想 到 女 儿 那 渴 望 的 目 光 和 对 我 央 求 的 话 语, 眼 中 都 禁 不 住 涌 出 酸 楚 的 泪 我 恨 自 己, 为 什 么 对 女 儿 这 么 吝 啬 呢? 女 儿 从 没 开 口 让 我 给 她 买 过 东 西, 这 是 第 一 次 请 我 给 她 买 本 心 爱 的 小 人 书, 而 我 竟 然 没 有 满 足 她 我 对 不 住 女 儿, 倘 若 还 有 来 生, 再 好 好 补 偿 她 吧 奶 奶 经 常 给 她 讲 董 存 瑞 黄 继 光 和 雷 锋 的 故 事, 还 教 她 唱 小 白 菜 小 燕 子 拍 手 歌 等 歌 曲 小 青 特 别 爱 跟 奶 奶 唱 学 习 雷 锋 好 榜 样 每 当 别 人 唱 这 首 歌 时, 她 还 用 小 手 打 拍 子 她 说, 我 也 要 学 雷 锋 做 好 事 一 次 她 看 到 我 的 袜 子 脏 了, 就 悄 悄 地 把 我 的 袜 子 放 在 盆 里, 学 着 奶 奶 的 样 子 给 我 洗 袜 子 我 发 现 时, 她 正 在 用 小 手 使 劲 搓, 用 力 揉, 动 作 是 那 么 熟 练, 洗 得 那 么 干 净 奶 奶 夸 她 说 : 你 洗 的 比 你 爸 爸 洗 的 还 干 净 奶 奶 故 意 逗 她 说, 你 也 给 我 洗 洗 袜 子 吧 她 歪 着 扎 着 两 根 小 辫 儿 的 头, 固 执 地 说 : 我 愿 意 给 谁 洗 就 给 谁 洗, 不 愿 意 给 谁 洗 就 不 给 谁 洗 奶 奶 听 了, 只 是 抿 嘴 笑 还 有 一 次, 别 人 问 她 : 你 爸 爸 好, 还 是 你 妈 妈 好? 她 俏 皮 地 说 : 我 说 妈 妈 好, 也 说 爸 爸 好 我 说 谁 不 好, 他 们 都 不 乐 意 她 能 从 大 人 的 表 情 看 到 大 人 的 心 情, 这 是 多 么 乖 巧 聪 明 的 孩 子 啊 我 和 她 在 一 起 看 的 最 后 一 场 电 影 是 金 色 的 大 雁 那 是 一 部 上 海 美 术 电 影 制 片 厂 摄 制 的 彩 色 剪 纸 影 片, 内 容 是 讲 述 在 西 藏 萨 达 吉 草 原, 一 个 藏 族 少 年 和 小 伙 伴 一 起, 与 阶 级 敌 人 做 斗 争 的 故 事 电 影 院 里, 我 边 看, 边 给 她 讲, 但 是 影 片 缺 少 童 趣, 一 点 意 思 也 没 有, 后 来 我 发 现 她 竟 然

75 睡 着 了 从 那 以 后, 我 再 也 没 带 她 看 过 电 影 影 片 中, 在 蓝 天 中 翱 翔 的 金 色 大 雁, 却 长 久 留 在 我 的 脑 海 中 女 儿 不 正 是 我 心 中 的 雁 儿 吗? 一 九 七 六 年 初 夏, 天 气 闷 热, 小 屋 潮 湿 奶 奶 决 定 带 小 青 回 唐 山 的 姑 姑 家 那 年 的 六 月 二 十 三 日, 她 们 离 开 那 间 小 屋, 告 别 了 门 前 的 老 槐 树, 从 天 津 去 了 唐 山 在 大 地 震 发 生 的 前 二 十 四 天 ( 七 月 四 日 ), 我 搭 车 回 唐 山 看 望 妈 妈 和 小 青 这 一 天, 是 我 和 妈 妈 小 青 最 后 离 别 的 一 天 早 晨, 我 搭 乘 的 汽 车 很 早 就 出 发 了, 由 于 汽 车 当 天 返 回, 所 以 我 只 能 在 家 停 留 四 五 个 小 时 汽 车 抵 达 唐 山 已 是 上 午 九 点 多 了 当 我 走 进 姐 姐 的 家 门, 发 现 小 青 从 一 间 里 屋 跑 到 堂 屋 的 门 口, 她 看 到 我, 立 即 闪 到 大 人 的 身 后 我 装 作 没 看 到 她 的 样 子, 继 续 朝 堂 屋 走, 快 走 到 堂 屋 门 口, 她 突 然 跳 了 出 来, 那 天 她 上 身 穿 的 是 一 件 对 襟 带 红 边 的 白 色 小 褂, 那 是 奶 奶 给 她 做 的 下 身 穿 的 是 带 格 子 的 裤 子 身 体 还 是 那 么 瘦 小, 面 颊 还 是 那 么 清 秀 白 净, 几 天 没 见, 个 子 似 乎 高 了 我 拉 着 她 的 小 手 往 里 屋 走, 她 可 能 太 兴 奋 了, 两 根 小 辫 子 在 头 上 摇 晃, 一 蹦 一 跳 领 我 去 看 望 奶 奶 那 天 中 午, 妈 妈 做 的 是 小 米 粥 烙 饼 炒 肉 菜 我 吃 过 饭 休 息 了 一 会 儿, 开 始 收 拾 东 西 小 青 一 声 不 响 地 站 在 我 的 身 后, 她 一 见 我 拿 东 西, 立 即 拉 着 我 的 手, 要 跟 我 走 奶 奶 对 她 说 : 你 别 去 了 她 执 拗 不 肯 妈 妈 说 : 你 送 送 爸 爸, 这 次 别 跟 你 爸 爸 回 去 了 她 提 高 嗓 门, 清 脆 的 一 字 一 句 地 说 : 我 知 道! 那 天, 是 外 甥 女 带 着 小 青 送 我 的 我 和 外 甥 女 拉 着 小 青 的 手, 走 到 将 要 返 津 的 汽 车 旁 我 把 东 西 放 到 车 上, 转 身 催 外 甥 女 领 小 青 回 去 小 青 站 在 那 儿 不 肯 走, 她 那 白 净 秀 气 的 脸 上 失 去 了 往 日 的 笑 容 她 那 双 大 眼 睛, 带 着 忧 郁 的 神 情, 她 似 乎 在 问 我 : 爸 爸, 您 为 什 么 不 带 我 走 呢? 我 催 外 甥 女 说 : 快 走 吧, 车 要 开 了 我 看 小 青 仍 不 想 走 我 发 现 那 白 皙 的 脸 上 挂 着 点 点 泪 珠 儿, 她 轻 声 说 : 您 带 我 走 行 吗? 我 想 妈 妈 了 我 心 里 既 难 过 又 矛 盾, 带 她 回 去 吧, 姥 姥 身 体 不 好, 无 人 照 看 她 ; 不 带 吧, 又 会 刺 伤 孩 子 的 心, 怎 么 办? 最 后 我 把 她 抱 在 怀 中, 用 自 己 的 脸 贴 着 她 的 小 脸 儿, 安 慰 她 说 : 还 是 跟 姐 姐 回 去 吧, 再 过 几 天 我 就 来 接 你 和 奶 奶! 我 把 她 放 下, 登 上 返 回 的 汽 车 那 天 烈 日 炎 炎, 热 风 扑 面 我 给 了 外 甥 女 二 毛 钱, 让 她 给 小 青 买 点 冰 糕 汽 水 我 没 握 握 她 的 小 手, 迅 速 地 上 了 汽 车 当 汽 车 开 出 很 远 了, 我 看 到 在 烈 日 下, 小 青 仍 然 站 在 那 儿 不 断 地 向 我 招 手 后 来, 听 地 震 后 幸 免 于 难 的 外 甥 女 说, 在 大 地 震 发 生 的 前 两 天, 她 一 直 闹 着 : 我 要 找 爸 爸, 我 要 找 妈 妈 或 许 她 已 经 预 感 到 一 场 灾 难 即 将 降 临, 然 而, 她 终 究 没 能 逃 过 那 场 灾 难, 她 跟 心 爱 的 奶 奶 一 起 走 了 我 永 远 也 忘 不 了 她 最 后 离 开 小 屋 时, 对 我 说 过 的 一 句 话 : 这 次 我 们 去 了, 可 没 人 管 你 了! 这 是 多 么 懂 得 疼 人 的 孩 子 啊 倘 若 小 青 活 着, 我 会 多 个 知 音 我 多 么 渴 望 有 个 知 冷 知 热 疼 我 爱 我, 陪 伴 我 度 过 晚 年 的 女 儿 啊! 地 震 时, 小 青 和 奶 奶 被 挤 压 在 一 块 巨 大 的 水 泥 板 下 面, 直 到 震 后 的 第 三 天, 十 几 位 解 放 军 叔 叔 才 把 小 青 和 奶 奶 的 遗 体 从 水 泥 板 下 扒 了 出 来 邻 居 们 用 柜 子 打 了 个 棺 材, 幸 存 的 外 甥 女 在 邻 居 帮 助 下, 给 小 青 和 奶 奶 用 白 布 包 裹 好 四 位 解 放 军 叔 叔 小 心 翼 翼 地 把 小 青 和 奶 奶 放 入 棺 中, 在 我 家 的 小 院 里 挖 个 坑, 给 埋 葬 了, 在 我 整 理 小 青 的 遗 物 时, 只 找 到 六 块 钱, 那 是 她 生 前 六 年 积 攒 的 压 岁 钱 走 的 那 年, 她 仅 有 六 岁 翻 开 小 青 出 生 那 天 的 日 记 ( 一 九 七 零 年 九 月 十 六 日 ), 在 上 面 我 写 下 了 如 下 一 段 话 : 我 的 孩 子 是 幸 运 的, 来 的 时 候 刚 刚 过 了 中 秋 节, 又 是 在 国 庆 节 的 前 夕 她 出 生 在 ( 二 十 世 纪 ) 七 十 年 代 的 第 一 年, 她 将 经 历 五 十 年 内 外 到 一 百 年 内 外 世 界 大 动 荡 大 变 革 的 种 种 事 件 她 默 默 地 来 到 人 间, 也 可 能 不 声 不 响 地 死 去 果 然, 这 个 孩 子 的 命 运 被 我 言 中 了, 她 在 震 惊 世 界 的 大 地 震 中, 不 声 不 响 地 离 开 了 这 个 世 界 我 那 心 爱 的 雁 儿 飞 走 了, 她 飞 到 了 遥 远 的 天 堂, 永 远 不 再 回 来 了 我 想, 今 生 唯 有 在 梦 中 与 女 儿 相 见 了, 但 愿 她 一 切 都 好 ( 责 编 : 朱 新 民 )

76 其 实 你 不 懂 我 的 心 蒋 凤 姣 母 亲 住 在 七 楼, 自 从 父 亲 去 世 后, 腿 脚 不 便 的 母 亲 便 很 少 下 楼 虽 然 有 了 这 么 一 套 房, 可 女 友 小 雪 还 是 硬 性 规 定 : 要 结 婚, 就 得 出 去 重 买 套 房, 跟 父 母 住 在 一 起 容 易 产 生 矛 盾 我 也 不 想 等 到 结 婚 后 做 双 面 胶, 可 现 在 买 套 房 岂 是 那 么 容 易 的, 我 几 乎 成 了 拼 命 三 郎 没 多 久, 公 司 派 我 到 北 京 挖 掘 市 场, 时 间 为 半 年 我 很 高 兴, 因 为 出 差 会 有 一 笔 丰 厚 的 差 旅 费 任 我 支 配 我 算 了 算, 如 果 我 艰 苦 些, 省 下 的 钱 就 可 以 多 买 下 一 个 平 米 的 水 泥 地 为 了 免 除 我 的 后 顾 之 忧 好 好 赚 钱, 小 雪 自 告 奋 勇 地 答 应 去 帮 母 亲 采 购 食 物, 身 份 当 然 是 隐 瞒 的, 就 说 是 我 的 同 学 到 了 北 京 后, 第 一 件 事 就 是 租 房, 可 北 京 城 里 的 房 租 普 遍 都 很 高, 最 后 我 在 中 介 的 帮 助 下 找 到 一 套 比 较 便 宜 的 廉 租 房 见 到 房 东 后, 我 才 知 道 是 要 与 他 合 住 的, 怪 不 得 房 租 便 宜 一 半 房 东 姓 李, 是 个 六 十 来 岁 的 退 休 老 头, 听 说 子 女 都 在 外 工 作, 一 年 到 头 难 得 回 来 一 趟 偌 大 个 房 子 就 李 老 头 一 个 人, 房 间 空 着 也 是 空 着, 于 是 李 老 头 就 想 着 出 租 一 间, 也 好 收 点 房 租 贴 补 家 用 一 套 两 居 室 一 人 一 间, 两 人 合 用 厨 房 和 卫 生 间 在 正 式 签 约 之 前, 李 老 头 还 提 出 了 一 大 堆 条 件, 包 括 不 许 吵 闹, 不 准 浪 费 水 电, 以 及 不 准 带 朋 友 回 家 等 等 我 心 里 虽 然 反 感, 可 看 在 银 子 的 份 上 我 只 好 答 应, 不 管 三 七 二 十 一, 先 安 顿 下 来 再 说 安 顿 好 一 切, 我 心 里 石 头 顿 时 放 了 下 来, 躺 在 床 上 一 觉 睡 到 天 亮 起 来 的 时 候, 我 发 现 餐 桌 上 摆 着 热 乎 乎 的 油 条 豆 浆, 顿 时 让 我 产 生 了 错 觉, 以 为 是 在 自 己 家 里 母 亲 放 的, 便 二 话 没 说 不 客 气 地 就 拿 来 受 用 了 等 到 李 老 头 出 来 瞪 着 眼 睛 的 时 候, 我 才 知 道 搞 错 了 对 象 连 忙 手 忙 脚 乱 地 准 备 掏 钱 了 事, 李 老 头 却 气 呼 呼 地 摆 手 不 收 : 你 也 真 是 的, 不 经 过 人 家 同 意 就 动 人 家 的 东 西, 太 没 礼 貌 了, 我 从 五 楼 跑 到 楼 下 容 易 吗? 我 还 没 吃 呢! 好 了 好 了, 以 后 我 就 辛 苦 点 帮 你 带 上 来 好 了, 一 月 一 收 好 个 小 气 难 缠 的 老 头, 不 就 是 一 根 油 条 一 碗 豆 浆 吗? 值 得 发 这 么 大 火 吗 可 我 现 在 是 人 在 屋 檐 下, 也 只 好 矮 点 了 以 后 我 尽 量 的 少 跟 李 老 头 接 触, 以 免 一 不 小 心 又 惹 毛 他 可 我 还 是 惹 毛 了 他, 这 天 下 班 回 家, 李 老 头 指 着 饭 桌 上 的 油 条 豆 浆 嚷 道 : 你 个 败 家 子, 不 给 你 买 的 时 候 你 偷 吃, 给 你 买 了 你 倒 又 不 吃 了, 不 行, 你 得 给 我 吃 下 去 说 完 气 哼 哼 地 把 油 条 揿 进 粥 里, 然 后 舀 起 一 碗 重 重 地 放 在 我 的 面 前 一 边 还 说 : 饭 我 也 不 是 给 你 白 做 的, 你 得 付 伙 食 费, 至 于 多 少, 等 我 算 好 了 再 告 诉 你 这 还 让 不 让 我 活? 由 于 这 段 时 间 工 作 上 出 现 了 些 技 术 上 的 问 题, 一 直 找 不 到 解 决 的 办 法 早 上 没 顾 上 吃 早 饭 就 出 去 了, 回 来 居 然 还 要 受 这 窝 囊 气, 我 实 在 是 忍 无 可 忍, 终 于 爆 发 了 : 本 少 爷 烦 着 呢, 你 最 好 离 俺 远 点, 不 要 没 事 找 事 自 找 没 趣, 我 是 你 的 房 客 可 不 是 你 的 儿 子, 哼! 说 完 我 冲 向 自 己 的 卧 室, 嘭 的 一 声 关 上 了 房 门 工 作 上 的 不 顺 让 我 心 乱 如 麻, 我 打 开 电 脑 上 网, 希 望 可 以 在 网 络 上 收 集 到 一 些 解 决 的 办 法 门 被 敲 开 了, 一 颗 头 伸 了 进 来, 我 不 用 看 都 知 道 是 李 老 头 那 张 老 脸 懒 得 理 他, 只 当 没 看 见 只 管 忙 活 自 己 的 桌 上 多 了 一 碗 面 条, 一 个 黄 黄 的 荷 包 蛋 卧 在 面 条 上 边, 难 得 的 是 李 老 头 居 然 也 会 轻 言 细 语 : 先 吃 饭 吧, 什 么 天 大 的 事 把 你 烦 成 这 样 啊, 年 轻 人, 火 气 不 要 太 大 啊, 会 吃 亏 的 我 哭 笑 不 得, 尽 管 我 肚 子 正 在 闹 饥 荒, 可 我 还 是 强 忍 着 不 去 看 那 碗 面 条, 只 顾 自 己 折 腾 屏 幕 上 的 设 计 图 见 我 不 动, 李 老 头 就 呆 在 我 后 面 使 劲 瞅, 瞅 着 瞅 着 居 然 还 指 手 画 脚 起 来 : 你 个 倒 霉 催 的 笨 孩 子, 你 不 会 把 下 面 这 东 西 移 到 上 面 这 位 置 吗? 挺 简 单 的 一 个 东 西, 烦 成 这 样, 唉! 都 不 知 道 你 脑 袋 里 塞 的 啥? 听 李 老 头 说 得 这 样 肯 定, 我 权 当 死 马 当 作 活 马 医 没 想 到, 就 这 样 稍 微 改 动 了 一 下, 纹 路 居

77 然 变 得 清 晰 起 来, 一 通 百 通, 不 一 会 儿, 之 前 的 毛 病 全 部 解 决 了, 设 计 图 完 成 了! 这 下 我 服 了, 说 话 也 不 由 得 恭 敬 了 : 老 爷 子, 还 真 看 不 出 来 啊! 人 都 是 经 不 起 赞 的, 李 老 头 被 我 这 么 一 夸, 便 兴 奋 地 两 眼 放 光, 话 也 多 了 起 来 原 来 李 老 头 退 休 之 前 居 然 也 是 搞 电 信 的, 摸 爬 滚 打 中 积 累 了 几 十 年 的 经 验, 这 点 故 障 对 他 来 说 自 然 是 小 菜 一 碟 说 起 自 己 的 老 本 行, 老 头 口 若 悬 河 起 来, 而 我 也 急 于 从 老 爷 子 的 嘴 里 得 到 更 多 的 经 验, 一 个 说 得 高 兴, 一 个 听 得 用 心, 这 一 晚, 我 们 聊 到 很 晚 很 晚, 我 发 现, 李 老 头 原 来 并 不 那 么 讨 厌 从 那 以 后, 李 老 头 也 不 找 我 麻 烦 了, 每 天 都 做 好 饭 菜 等 我 回 来 而 我 到 家 后, 也 会 很 勤 快 地 帮 着 做 家 务, 陪 老 爷 子 聊 天, 下 棋 我 发 现 老 爷 子 是 个 取 之 不 尽 的 宝 库, 工 作 上 的 各 种 疑 难 问 题 只 要 他 稍 微 指 点 一 二, 就 能 让 我 茅 塞 顿 开 一 时 间, 公 司 总 部 好 评 如 潮, 老 总 对 我 愈 加 赞 赏 看 到 老 爷 子 的 这 些 经 验 这 么 管 用, 于 是 我 极 力 地 建 议 他 把 这 些 宝 贵 的 经 验 写 下 来, 留 给 后 人 学 习 在 我 的 推 动 下, 老 爷 子 终 于 坐 到 了 电 脑 前, 一 本 关 于 通 信 常 见 故 障 排 查 的 著 作 便 在 积 极 的 创 作 中 没 多 久, 公 司 便 在 北 京 开 了 一 家 分 公 司, 任 命 我 为 该 分 公 司 的 总 经 理, 不 仅 给 我 涨 了 薪 水, 还 给 我 安 排 了 专 用 的 工 作 室 和 卧 室 想 到 有 一 天 我 终 归 要 离 开, 这 天 我 决 定 把 房 租 和 伙 食 费 先 算 给 老 爷 子 老 爷 子 知 道 我 要 走 后, 显 得 很 失 落, 执 意 不 肯 收 我 的 钱 他 告 诉 我 说 他 其 实 不 差 钱, 子 女 都 是 办 企 业 的 大 老 板, 自 己 又 有 医 疗 保 险 和 不 菲 的 退 休 金 只 是 觉 得 房 子 大 了 空 落 落 的, 一 个 人 感 觉 到 寂 寞, 脾 气 也 变 得 越 来 越 大, 所 以 才 要 找 个 人 合 租, 根 本 不 为 钱 不 仅 如 此, 他 说 还 要 感 谢 我, 是 我 整 天 陪 他 一 个 老 头 子 说 话 聊 天, 而 没 有 像 别 的 房 客 那 样 被 气 走, 让 他 感 到 了 人 气 和 温 暖, 心 态 也 平 和 了 许 多 特 别 自 从 他 准 备 写 这 个 书 以 来, 心 里 便 有 了 依 附 和 寄 托, 从 此 再 也 不 会 感 到 寂 寞 了, 我 给 他 的 晚 年 生 活 带 来 这 么 大 的 活 力, 他 感 谢 我 还 来 不 及, 怎 么 可 能 收 我 的 房 租 呢 听 了 老 爷 子 一 席 话, 再 回 想 他 这 个 月 的 奇 怪 举 动, 我 是 真 正 的 明 白 了 : 老 爷 子 确 实 不 差 钱, 缺 的 是 人 文 关 怀 和 天 伦 之 乐 可 我 们 这 代 的 年 轻 人, 整 天 忙 于 工 作 却 忽 视 了 他 们 的 感 受, 这 时, 我 想 起 了 我 的 母 亲 三 个 月 后, 我 决 定 放 弃 北 京 的 经 理 职 位, 准 备 回 到 家 乡 发 展 当 我 把 在 北 京 的 经 历 跟 老 总 讲 起 时, 老 总 点 点 头, 居 然 很 爽 快 地 给 我 调 换 了 工 作 下 车 后, 我 跟 小 雪 通 了 个 电 话 我 说, 我 不 想 另 外 去 买 房 了, 浪 费 ; 母 亲 一 个 人 也 住 不 了 那 么 大 一 套 房, 冷 清 小 雪 在 电 话 那 头 沉 默 了 半 响, 说 : 等 你 回 来 再 说 吧 我 心 神 不 定 地 来 到 家 门 口, 摁 下 门 铃 门 开 处, 小 雪 飞 奔 而 出 : 回 来 了 啊, 我 和 妈 晚 饭 早 已 做 好, 都 等 你 半 天 了 我 一 愣, 小 雪 叫 母 亲 为 妈, 她 要 嫁 我 了 吗? 在 餐 桌 上 我 知 道 了 我 走 之 后 发 生 的 故 事 : 小 雪 工 作 的 地 方 离 我 家 不 远, 为 了 方 便 照 顾 我 母 亲 又 避 免 尴 尬, 小 雪 就 说 自 己 是 一 名 外 地 打 工 妹 需 要 租 房, 没 想 到 母 亲 很 爽 快 地 答 应 了 看 到 窗 明 几 净 的 家, 说 话 轻 言 细 语 的 母 亲, 小 雪 还 曾 经 打 过 退 堂 鼓 因 为 她 自 己 住 校 多 年, 养 成 了 熬 夜 看 书, 东 西 乱 放, 不 会 收 拾 的 坏 毛 病, 怕 老 人 家 会 闹 心 会 反 感 没 想 到 我 母 亲 并 不 嫌 弃, 只 是 不 声 不 响 地 默 默 地 帮 她 收 拾, 丢 在 床 头 的 衣 服 她 也 总 是 悄 悄 地 拿 去 洗 好 叠 好 人 心 都 是 肉 长 的, 小 雪 实 在 过 意 不 去, 就 慢 慢 注 意 起 来, 不 知 不 觉 地 就 把 多 年 的 老 毛 病 给 改 掉 了, 现 在, 她 跟 母 亲 相 处 得 不 知 有 多 好 了 小 雪 最 后 说, 这 样 的 婆 婆, 相 处 起 来 一 点 都 不 累, 天 天 被 宠 着 温 暖 着, 就 像 在 母 亲 身 边, 有 这 样 的 婆 婆, 老 公 次 点 也 算 了 小 雪 一 口 一 个 婆 婆, 看 来 是 要 赖 着 给 我 做 媳 妇 了, 这 婆 媳 一 条 心, 看 来 以 后 我 的 日 子 不 好 过 了 ( 责 编 : 孙 玉 茹 )

78 迷 失 的 心 毛 利 华 从 小, 他 就 是 个 虚 荣 心 极 强 的 孩 子 他 很 聪 明, 学 习 成 绩 一 直 很 好 他 欺 负 父 母 不 认 识 字, 从 不 让 他 们 到 学 校, 考 了 满 分 的 试 卷 他 放 在 书 包 里 不 给 他 们 瞧 但 他 好 几 次 从 门 缝 里 发 现, 他 们 趁 他 离 开 的 空 隙 偷 看 他 的 书 包, 然 后 两 人 相 视 着, 笑 逐 颜 开 一 年 一 年, 他 像 竹 子 拔 节 一 样 郁 郁 葱 葱 长 大 了, 他 们 也 老 了 到 他 考 上 大 学 的 时 候, 家 里 早 已 是 负 债 累 累 父 亲 患 白 内 障 多 年, 因 为 一 直 没 治 疗, 视 力 越 来 越 模 糊 父 亲 的 几 个 兄 弟 姐 妹 都 来 了, 关 上 门 在 里 面 不 知 说 什 么, 言 辞 似 乎 很 激 烈 他 隐 约 听 到, 亲 戚 们 要 父 亲 先 治 眼 睛, 说 让 他 读 到 高 中 毕 业 就 已 经 算 对 得 起 他 了 他 在 房 间 里 走 来 走 去, 焦 躁 不 安, 他 不 知 道 自 己 面 临 的 将 会 是 怎 样 一 种 结 果 不 一 会 儿, 门 轻 轻 地 被 叩 响 了 是 父 亲 父 亲 说, 娃 儿 你 放 心 念 书 去 吧, 爸 反 正 老 啦, 这 眼 睛 就 别 管 它, 一 时 半 会 儿 瞎 不 了 的, 你 不 要 背 任 何 思 想 包 袱, 好 好 去 念 大 学, 我 和 你 妈 再 想 办 法 凑 齐 你 的 学 费 他 一 下 子 惊 喜 得 差 点 儿 跳 了 起 来 但 转 念 想 到 父 亲 的 眼 睛, 鼻 子 又 酸 了 他 咬 了 咬 嘴 唇, 突 然 低 下 头 搂 住 了 父 亲 瘦 小 的 父 亲, 只 及 他 的 胸 膛, 在 他 怀 里 像 一 根 小 草 倚 着 大 树 而 这 棵 大 树, 却 仍 然 要 依 靠 小 草 来 给 他 生 命 力 和 养 分 那 是 他 懂 事 以 来 和 父 亲 的 第 一 次 拥 抱, 感 动 之 余 他 暗 暗 发 誓, 将 来 一 定 好 好 报 答 他 们 大 学 期 间, 他 没 有 回 过 一 次 家 一 方 面 是 为 了 节 约 路 费, 另 一 方 面 也 是 为 了 多 些 时 间 打 工 挣 钱 每 次 给 父 母 去 信, 回 信 总 是 说 一 切 都 好 大 四 时, 他 狠 命 地 追 求 起 系 里 一 个 高 干 的 千 金 那 女 孩 刁 蛮, 骄 横, 但 身 边 却 围 了 不 少 目 的 相 同 的 男 孩 为 了 留 在 省 城, 他 给 她 排 队 打 开 水 买 饭, 在 众 目 睽 睽 之 下 弯 腰 给 她 系 鞋 带, 擦 皮 鞋 ; 有 一 次 他 忘 了 她 咽 喉 痛, 端 给 她 一 碗 放 了 辣 子 的 米 粉, 她 二 话 不 说 就 甩 碗 泼 了 他 一 身, 他 用 3 秒 钟 极 力 平 息 愤 怒 再 笑 着 认 错 那 样 的 时 候, 他 就 忍 不 住 地 怨 恨 自 己 无 能 的 父 母, 他 悲 愤 地 想, 如 果 不 是 脱 胎 于 他 们 这 样 的 穷 窝, 他 堂 堂 7 尺 男 儿, 又 何 苦 来 受 一 个 女 人 的 气 呢 他 用 常 人 难 以 忍 受 的 委 曲 求 全 击 败 了 所 有 情 敌, 终 于 赢 得 她 的 垂 爱 在 她 父 亲 的 关 系 网 下, 他 顺 利 进 入 了 一 家 报 社 看 到 有 些 同 学 还 在 为 工 作 东 奔 西 走, 他 庆 幸 自 己 的 明 智 选 择, 更 加 觉 得 她 就 是 他 需 要 的 一 切, 失 去 什 么, 也 不 能 失 去 她 偶 尔, 他 偷 偷 寄 点 儿 钱 回 家, 但 从 不 超 过 两 百 元 不 是 舍 不 得, 他 怕 的 是 父 母 以 为 他 在 城 里 好 了, 过 来 投 靠 那 时 他 已 结 婚, 和 她 住 在 两 百 多 平 方 米 的 大 房 子 里 有 一 天, 他 收 到 一 个 家 乡 寄 来 的 包 裹 打 开 来 看, 是 4 双 布 鞋, 男 女 式 各 两 双 里 面 有 封 信 : 娃, 城 里 的 皮 鞋 硌 脚, 特 别 是 你 媳 妇 儿, 高 跟 鞋 穿 久 了 一 定 脚 疼 他 的 眼 睛 有 点 儿 潮, 在 那 个 常 停 电 的 小 村 子, 他 可 以 想 象 老 母 亲 是 如 何 在 煤 油 灯 下 为 儿 子 媳 妇 一 针 一 线 地 缝 做, 腿 患 残 疾 的 她 又 是 如 何 艰 难 地 拿 到 十 几 里 外 的 镇 上 去 邮 寄 然 而, 妻 子 却 说 那 土 得 掉 渣, 要 他 赶 紧 扔 掉 看 着 她 轻 蔑 的 眼 神 和 高 昂 的 头, 他 腾 地 站 起, 举 起 手 她 怒 目 圆 睁 : 怎 么, 想 打 我? 打 呀 打 呀, 打 了 我 你 马 上 滚 蛋, 回 家 陪 他 们 种 田 去! 他 的 手 颤 抖 着, 最 终 还 是 啪 的 一 巴 掌 清 脆 地 打 下 去 只 不 过, 是 打 在 自 己 的 脸 上 这 狠 狠 一 掌, 是 替 父 母 打 的, 他 疼 得 眼 泪 都 掉 了 下 来 打 完 之 后, 他 亲 手 将 那 包 裹 扔 进 了 垃 圾 箱 在 两 三 年 的 时 间 里, 凭 着 自 身 的 才 气 和 岳 父 的 帮 助, 他 成 了 省 里 的 名 记 者, 业 余 创 作 的 情 诗 和 歌 词 屡 获 各 种 奖 项 如 日 中 天 的 忙 碌 日 子 让 他 渐 渐 忘 了 遥 远 的 父 母, 直 到 一 天 电 视 台 有 一 档 音 乐 节 目 做 他 的 专 访, 漂 亮 的 女 主 持 问, 能 否 告 诉 大 家, 是 哪 两 位 伟 大 的 双 亲 培 养 了 这 样 的 英 才? 积 压 了 成 年 累 月 的 父 母 的 影 子 一 下 子 浮 起 在 脑 海, 他 心 里 慌 了, 当 年 的 虚 荣 心 仍 撕 扯 着 他 他 艰 难 地 咽 了 下 口 水, 有 些 结 巴 地 说 : 我 父 母, 都 都 是 高 校 教 师 想 想 又 赶 紧 补 充 道 : 呃, 现 在, 都 退 休 了 说 完 已 是 满 身 冷 汗, 他 生 怕 被 继 续 追 问 是 哪 所 学 校, 还 好 对 方 适 可 而 止, 他 才 虚 脱 般 地 喘 过 一 口 气 来

79 不 久 有 个 采 访 任 务, 要 他 回 家 乡 采 写 一 名 干 部 因 公 殉 职 的 事 他 有 些 欣 喜, 心 想 终 于 有 机 会 顺 路 回 一 下 老 家 了 回 家 收 拾 行 李 时, 不 料 妻 子 要 跟 他 一 起 去, 说 正 好 休 息 几 天 一 人 在 家 很 寂 寞 他 暗 暗 叫 苦, 不 得 不 取 消 了 看 望 父 母 的 念 头 当 车 驶 到 家 乡 时, 下 起 了 大 雨, 整 个 天 空 灰 蒙 蒙 的 一 片 他 心 里 酸 酸 的 一 别 多 年, 县 城 还 是 没 多 大 变 化, 不 知 养 育 他 长 大 的 村 庄 是 否 依 然 如 故? 他 示 意 司 机 将 车 开 往 他 曾 熟 悉 的 小 镇 不 能 回 村, 能 看 一 眼 小 镇 也 好 啊 轿 车 在 小 镇 的 街 道 上 缓 缓 前 行, 他 目 不 转 睛 地 盯 着 雨 中 的 一 切, 近 乎 贪 婪 然 后, 他 仿 佛 被 电 击 一 般 地 愣 住 了, 半 晌 才 对 着 司 机 大 叫 了 一 声 : 停 车! 车 停 下 了, 车 里 所 有 的 人 惊 诧 地 看 着 他, 而 他 转 回 头 对 着 车 后 面 的 一 幕 傻 了 眼 他 看 见 了 数 年 未 见 的 父 母! 几 年 的 光 阴, 二 老 的 背 全 驼 了, 花 白 的 头 发 和 皱 巴 巴 的 衣 服 正 簌 簌 滴 着 水, 他 们 相 互 搀 扶 着 在 雨 帘 里 溜 溜 滑 滑 地 行 走 父 亲 的 眼 睛 看 来 已 完 全 失 明 他 右 手 握 着 根 长 木 棍 在 地 面 上 敲 点 探 路, 左 臂 被 母 亲 搀 着, 背 上 有 只 粗 糙 的 木 盒 和 两 个 小 板 凳 木 盒 的 麻 绳 上 系 着 小 铜 铃, 盒 子 外 露 出 一 块 粗 布 的 片 角 来, 布 上 一 个 大 大 的 命 字 隐 约 可 见 他 明 白 了, 父 亲 是 在 镇 上 给 人 摸 骨 算 命! 难 怪 那 年 父 亲 要 他 买 几 本 根 据 生 辰 八 字 算 命 的 书 寄 回 去, 而 他, 竟 然 就 信 了 父 亲 说 是 帮 村 里 某 某 买 书 的 话, 其 实 这 样 简 单 的 谎 言 只 要 用 心 去 推 理, 用 一 秒 钟 就 可 以 想 过 来, 而 他 居 然 没 有 猜 出 他 的 心 痛 得 有 些 痉 挛, 父 亲 因 他 读 书 延 误 治 疗 致 瞎, 他 出 人 头 地 了 却 忘 了 父 亲 的 存 在 已 丧 失 劳 动 能 力 的 他 们, 就 是 靠 这 份 朝 不 保 夕 的 收 入 来 应 付 风 烛 残 年 吗? 现 在 大 雨 如 注, 可 怜 他 们 还 要 一 步 步 踩 着 泥 泞 回 家, 否 则, 夜 晚 来 临 便 无 处 容 身 他 想 下 车 向 他 们 扑 过 去, 把 落 汤 鸡 似 的 二 老 扶 上 车, 送 他 们 回 家 但 手 放 在 车 门 的 门 柄 时 却 没 了 勇 气, 他 不 知 道 当 他 介 绍 那 是 他 的 双 亲 后, 车 里 的 同 事 和 司 机 会 在 背 后 怎 样 耻 笑 他, 妻 子 又 会 如 何 他 只 好 试 探 着, 表 情 淡 定 地 说 了 句 : 那 两 个 老 人 怪 可 怜 的, 我 们 送 送 他 们 吧! 妻 子 骂 他 多 管 闲 事 司 机 也 说 : 您 心 真 善, 但 往 前 面 去 是 土 路, 路 面 都 湿 了, 我 们 这 车 只 怕 不 太 好 走 吧? 他 哑 口 无 言, 只 有 看 着 二 老 慢 慢 从 车 前 走 过 打 开 车 窗, 漫 天 雨 丝 斜 飘 在 他 脸 上, 借 着 大 雨, 他 无 法 自 制 地 泪 流 满 面 他 终 于 逮 住 一 次 出 差 的 机 会 回 了 老 家 走 进 村 子 时 已 近 黄 昏, 邻 里 乡 亲 热 情 地 一 涌 而 上, 纷 纷 感 谢 他 送 给 乡 亲 们 的 地 方 特 产 他 有 点 儿 莫 名 其 妙, 他 什 么 时 候 寄 过 特 产 了? 但 很 快, 他 就 明 白 过 来, 一 定 是 父 母, 是 他 们 从 镇 上 买 了 城 市 的 特 产, 替 对 家 乡 人 疏 忽 冷 漠 的 他 挣 口 碑 啊 这 样 一 想, 他 愧 疚 得 无 地 自 容, 只 好 讪 笑 着 走 开 刚 转 身, 却 很 清 楚 地 听 到 了 人 群 中 的 窃 窃 私 语 : 这 小 子 狠 着 呢, 他 爹 妈 把 他 说 得 再 好 我 也 不 信! 还 说 儿 子 老 写 信 要 接 他 们 去 城 里, 他 们 自 己 舍 不 得 乡 里 乡 亲 不 愿 意 去 哩 你 瞧 他 在 电 视 上 人 五 人 六 的, 结 果 一 开 口 爹 妈 都 不 认 了, 说 是 什 么 什 么 高 校 教 师 当 初 他 爹 妈 从 棉 花 田 旁 边 把 他 捡 回 来 时 我 就 劝 过 了, 捡 来 的 孩 子 不 好 养 呀 捡 回 来 的? 原 来 自 己 不 是 父 母 亲 生 的?! 仿 佛 一 记 晴 天 霹 雳, 一 瞬 间 他 的 心 被 炸 成 了 万 千 碎 片 他 走 过 去 张 嘴 想 问 问 什 么, 喉 咙 却 哽 住 了, 一 个 字 也 挤 不 出 来 看 着 他 的 惊 愕, 人 群 突 然 不 约 而 同 地 一 下 子 散 开 了, 留 下 他 一 个 人 呆 呆 地 站 在 原 地 难 怪 他 长 得 一 点 儿 也 不 像 他 们, 难 怪 他 考 上 大 学 那 年, 一 屋 子 的 亲 戚 都 说 让 他 读 到 高 中 毕 业 就 算 对 得 起 他 了 这 些 年 来, 他 一 直 心 安 理 得 地 享 受 着 他 们 的 疼 爱, 埋 怨 着 他 们 的 身 份, 却 不 知 他 们 于 他, 只 是 毫 无 血 缘 关 系 的 陌 生 人 啊 而 他 为 了 所 谓 的 前 途, 竟 然 忘 恩 负 义, 攀 附 不 爱 的 女 人 过 着 富 华 却 低 贱 的 日 子, 亵 渎 了 他 们 高 尚 的 付 出 和 爱 他 得 到 了 一 切, 却 把 良 心 丢 了 他 踉 跄 着 跑 进 养 育 他 长 大 的 土 屋 里, 老 父 亲 用 两 手 在 空 中 摸 索 着 问 谁 呀? 他 带 着 哭 腔 大 叫 一 声 爸, 双 膝 便 跪 下 了 眼 睛 失 明, 只 是 看 不 见 俗 世 凡 物, 而 心 灵 失 明, 就 看 不 见 亲 情 的 伟 大 那 一 刻, 万 语 千 言 都 无 从 表 达, 他 唯 一 知 道 的 是, 自 己 该 如 何 走 以 后 的 路 了 ( 责 编 : 孙 玉 茹 )

80 爷 爷 的 毛 笔 黄 文 齐 我 的 爷 爷 擅 长 书 法, 我 小 时 候 常 趴 在 八 仙 桌 旁 看 爷 爷 写 大 字, 特 别 是 春 节 前 夕, 左 邻 右 舍 都 来 找 爷 爷 写 春 联, 爷 爷 常 忙 得 满 头 大 汗, 顾 不 上 吃 饭 睡 觉 给 大 家 赶 写, 但 他 特 别 高 兴, 特 别 是 听 到 人 们 的 夸 奖 时, 总 是 笑 得 合 不 拢 嘴 我 很 羡 慕 爷 爷 的 书 法 艺 术 我 上 小 学 时, 也 许 是 因 为 爷 爷 的 原 因, 也 十 分 喜 爱 上 大 字 课, 可 是 那 毛 笔 总 也 不 听 话, 写 起 字 来, 笔 道 不 是 粗 了 就 是 细 了, 要 不 就 是 歪 歪 扭 扭 不 像 样 子 我 很 着 急 也 很 纳 闷, 为 什 么 爷 爷 写 起 毛 笔 字 来 就 又 快 又 好, 我 怎 么 就 不 行 呢? 我 回 到 家, 突 然 发 现 爷 爷 的 毛 笔 和 我 的 毛 笔 有 很 大 的 不 同 : 爷 爷 的 毛 笔 笔 杆 又 长 又 粗, 毛 笔 锋 芒 也 长 长 的 哦, 我 明 白 了, 一 定 是 爷 爷 的 毛 笔 好 使 因 此, 一 天 我 趁 爷 爷 不 在 家, 就 铺 上 纸, 打 开 爷 爷 的 墨 盒, 抄 起 爷 爷 的 大 毛 笔 写 起 来 谁 知 那 笔 一 点 儿 也 不 听 话, 再 加 上 桌 子 太 高 刚 写 了 几 笔 就 累 得 气 喘 吁 吁 了 我 索 性 站 到 椅 子 上, 大 把 攥 着 毛 笔 猫 着 腰 来 写, 看 似 很 有 气 魄, 但 笔 到 我 手 里 仍 然 不 听 话, 笔 画 仍 然 一 会 儿 粗 一 会 儿 细, 有 时 墨 水 多 了 把 纸 弄 湿 一 大 片, 有 时 墨 水 少 了 笔 又 发 干, 我 攥 着 毛 笔 急 得 满 头 大 汗, 忙 活 了 半 天 也 没 写 出 像 样 的 字 来, 于 是 赶 紧 收 拾 好 纸 张 把 笔 放 回 了 笔 筒 里 第 二 天 爷 爷 把 我 叫 到 了 书 桌 旁, 桌 上 放 着 我 昨 天 用 过 的 那 只 毛 笔 爷 爷 指 指 那 只 毛 笔, 看 着 我 问 : 你 用 爷 爷 的 毛 笔 写 字 来 着? 我 心 里 嘀 咕 着, 毛 笔 是 不 是 让 我 弄 坏 了? 我 没 有 吭 声 只 是 点 点 头 爷 爷 接 着 说 : 要 爱 护 笔, 写 完 字 得 把 笔 用 水 涮 干 净, 要 不 第 二 天 就 难 泡 开 了 爷 爷 并 没 有 怪 我, 他 认 真 地 对 我 说 : 你 是 不 是 想 学 毛 笔 字 呀? 这 时 我 抬 起 了 头, 向 爷 爷 诚 恳 地 说 : 是 啊, 您 教 我 吧! 爷 爷 听 了 我 的 话, 很 高 兴, 拿 着 笔 教 我 握 笔 的 方 法, 还 说 毛 笔 字 是 一 种 艺 术, 写 的 时 候 要 专 心, 要 坐 正, 还 要 持 之 以 恒, 不 能 急 于 求 成 从 那 天 起, 我 就 按 照 爷 爷 给 我 安 排 的 计 划 练 习 写 大 字 先 是 每 天 半 个 小 时, 爷 爷 指 导 我 握 笔 和 运 笔, 后 来 延 长 到 一 个 小 时, 爷 爷 让 我 独 立 描 仿 影 可 是 写 了 没 有 几 天, 我 就 有 些 耐 不 住 性 子 了, 一 开 始 时 的 兴 趣 和 信 心 全 都 没 有 了, 在 我 的 习 字 纸 上 爷 爷 用 红 笔 圈 点 的 好 字 也 越 来 越 少 了, 写 字 也 是 三 天 打 渔 两 天 晒 网 潦 潦 草 草 敷 衍 了 事 了 一 天 我 正 赶 写 大 字, 想 着 快 写 完 好 出 去 玩 儿, 这 时 爷 爷 走 来 了 我 的 跟 前, 他 什 么 也 没 说, 只 是 认 真 地 看 着 我 写 字 此 时, 我 的 心 里 有 些 惭 愧, 因 为 一 开 始 满 怀 信 心 让 爷 爷 教 我 写 字, 而 自 己 又 没 长 性, 又 打 起 了 退 堂 鼓, 天 天 敷 衍 塞 责, 爷 爷 是 不 是 要 教 训 我 呀? 我 一 声 不 吭 地 低 头 写 字 当 我 写 完 这 一 篇 作 业 时, 爷 爷 把 我 前 几 天 胡 乱 写 的 字 和 刚 写 的 字 放 到 一 起 比 较, 强 烈 的 对 比 让 我 都 想 撕 了 那 些 不 堪 入 目 的 作 业, 爷 爷 没 有 说 话 想 起 爷 爷 平 时 耐 心 地 一 笔 一 画 地 指 导 我 练 字 而 我 却 心 猿 意 马, 心 里 十 分 悔 恨 自 己 沉 了 好 一 会 儿, 我 没 听 到 爷 爷 的 训 斥, 他 反 而 鼓 励 我 说 : 你 的 字 还 是 有 进 步 的, 爷 爷 今 天 把 这 只 毛 笔 送 给 你, 希 望 你 踏 下 心 来 把 字 练 好! 爷 爷 虽 然 没 有 训 斥 我, 但 我 手 里 拿 着 爷 爷 送 的 毛 笔, 心 里 更 加 惭 愧 了 我 没 好 意 思 抬 头 看 爷 爷, 只 是 责 怪 自 己 爷 爷 接 着 又 给 我 讲 了 几 个 古 代 书 法 家 刻 苦 习 字 的 故 事 爷 爷 说 的 做 事 要 持 之 以 恒 的 话, 直 至 今 天 我 还 铭 记 心 头 在 我 上 小 学 五 年 级 时, 那 年 寒 假, 爷 爷 开 始 让 我 试 着 书 写 春 联 练 习 写 字 时 并 没 有 压 力, 可 这 次 动 真 格 的 了, 我 就 有 点 儿 心 虚 了 胆 怯 笔 也 怯, 写 了 好 几 副 春 联 都 写 坏 了 看 到 这 儿 爷 爷 笑 笑 对 我 讲 : 写 字 不 要 紧 张, 要 气 韵 通 达 大 胆 落 笔 才 行, 如 果 总 嘀 咕 怕 把 字 写 坏, 不 管 是 谁 也 不 会 把 字 写 好 的 听 了 爷 爷 话, 我 来 了 勇 气, 一 连 写 了 十 几 副, 并 且 随 着 鞭 炮 声 贴 到 了 自 家 和 邻 居 的 门 楣 上, 我 知 道 自 己 的 字 还 很 差 功 夫, 却 得 到 了 不 少 人 的 表 扬 事 情 已 经 过 去 多 年, 爷 爷 也 已 经 故 去, 但 每 年 春 节 我 还 会 想 起 爷 爷 写 春 联 的 样 子 独 坐 时 我 常 拿 出 爷 爷 送 我 的 那 支 毛 笔, 因 为 它 总 会 让 我 想 起 老 人 对 晚 辈 的 寄 托 和 期 望 爷 爷 送 我 的 那 支 毛 笔, 不 仅 可 以 写 字, 还 磨 练 了 我 的 意 志, 教 会 了 我 许 多 做 人 的 道 理 ( 责 编 : 李 克 山 )

81 田 野 上, 那 执 著 耕 耘 的 脚 步 柯 山 散 文 集 背 后 的 故 事 孙 玉 茹 几 个 月 前, 当 克 山 把 还 带 着 油 墨 香 的 柯 山 散 文 选 递 到 我 手 里 的 时 候, 我 眼 前 不 由 一 亮, 脱 口 而 说 : 大 气, 厚 重, 比 先 前 的 哪 本 都 好 算 了 算, 这 是 他 第 六 次 出 作 品 集 了 散 文 集 子 就 出 了 四 本, 可 谓 一 本 比 一 本 厚, 一 本 比 一 本 精 先 前 的 翠 园 只 是 一 本 薄 薄 的 小 册 子, 后 来 的 天 山 女 孩 记 忆 的 芬 芳 从 版 式 到 质 量 有 明 显 提 高 而 今 的 这 本 可 以 说 是 一 个 大 的 跳 跃 单 从 封 面 设 计 上 就 给 人 一 种 清 新 素 雅 的 感 觉 浅 灰 的 底 色, 简 单 的 湖 面 图 作 下 摆, 左 上 角 作 者 年 轻 时 的 素 描 头 像, 还 真 有 一 种 散 文 大 家 的 范 儿 再 说 书 的 分 量, 比 先 出 的 几 本 集 子 重 了 许 多,365 个 页 码, 掂 在 手 里 沉 甸 甸 的 翻 看 目 录 数 了 数, 竟 收 录 了 160 多 篇 作 品 再 看 里 面, 不 少 文 章 后 边 还 附 着 作 者 成 长 中 的 老 照 片, 这 在 他 以 往 的 集 子 中 还 没 有 过 真 是 未 曾 开 瓶 已 闻 酒 香, 我 想, 即 使 对 文 学 没 什 么 兴 趣 的 人 拿 到 书 后 恐 怕 也 会 生 出 一 种 一 览 究 竟 的 欲 望 而 我 在 翻 阅 之 后 心 中 更 是 被 搅 动 起 层 层 波 浪, 不 由 想 起 了 这 书 后 的 许 多 故 事 2009 年 克 山 在 出 版 了 记 忆 中 的 芬 芳 后 曾 对 我 说 过, 以 后 就 不 再 出 书 了, 但 是 去 年 他 又 不 好 意 思 地 对 我 说 : 朋 友 们 见 我 近 几 年 来 又 发 表 了 不 少 作 品, 都 鼓 励 我 接 着 出 书, 要 不 我 就 把 过 去 的 和 现 在 的 好 一 些 的 作 品 选 出 来, 再 来 一 本? 我 笑 着 对 他 说 : 写 作 在 继 续, 出 书 也 继 续 吧 之 后 他 就 紧 锣 密 鼓 地 为 出 版 这 本 集 子 忙 碌 起 来 他 是 个 办 事 极 认 真 的 人, 据 我 所 知, 他 为 出 此 书 付 出 了 不 少 心 血 单 是 书 名 就 斟 酌 多 次 开 始 想 起 个 别 样 的 书 名, 后 来 听 了 朋 友 的 意 见 说 叫 散 文 作 品 精 选, 几 经 考 虑 之 后 他 又 对 我 说 : 我 看 还 是 去 掉 这 个 精 字, 因 为 散 文 名 家 都 不 加 这 个 字, 何 况 自 己 写 的 文 章 并 不 是 每 一 篇 都 是 精 品 对 于 所 选 的 篇 目, 更 是 极 其 用 心 他 不 是 把 过 去 发 表 的 认 为 好 的 作 品 挑 出 来 就 完 事, 而 是 精 中 取 精, 好 像 选 出 口 的 红 小 豆 一 样, 过 完 筛 子 又 过 箩 这 还 不 算, 选 好 作 品 后, 并 不 是 原 封 不 动 地 收 进 来, 而 是 进 一 步 修 改, 使 之 更 加 完 美 而 在 为 每 一 部 分 起 小 标 题 时, 他 又 多 次 征 求 他 人 意 见 一 天, 他 拿 着 目 录 亲 自 找 到 我 说 : 往 事 如 歌 忆 海 拾 贝 类 的 词 被 人 们 用 烂 了, 没 有 新 意, 想 换 新 鲜 一 点 的, 你 看 这 几 个 题 目 行 吗? 我 提 出 意 见 后, 他 又 找 朋 友 商 量, 最 后 才 定 夺 成 了 今 天 这 几 个 富 有 诗 意 和 新 意 的 栏 目 标 题 : 大 珠 小 珠 落 玉 盘 一 枝 一 叶 总 关 情 此 情 可 待 成 追 忆 风 景 这 边 独 好 书 的 后 记 也 是 如 此, 先 是 找 人 谈 想 法, 基 本 成 文 后 还 拿 给 我 征 求 意 见, 记 得 其 中 有 一 段 是 表 达 感 谢 之 情 的, 他 诚 挚 地 对 我 说 : 要 感 谢 的 人 太 多, 不 知 落 下 谁 了 没 有 我 一 看 这 段 至 少 有 二 三 百 字, 从 平 时 的 新 朋 老 友, 到 给 过 他 帮 助 的 编 辑 老 师, 他 都 一 一 写 上 了, 还 怕 丢 掉 谁 我 被 他 的 感 恩 之 心 所 感 动, 但 还 是 对 他 说 : 这 部 分 不 能 占 比 例 太 大, 提 几 个 和 出 书 有 关 的, 其 他 概 括 一 下 就 行 了 他 的 悟 性 很 强, 一 点 就 通, 总 能 在 吸 取 了 众 人 的 意 见 后 勾 兑 出 自 己 的 鸡 尾 酒 来 可 以 说, 书 中 的 每 一 篇, 每 一 段 都 是 他 精 心 打 磨 的 结 果 以 上 我 谈 这 些 不 是 告 诉 大 家 他 出 书 如 何 不 易, 而 是 想 从 他 出 版 书 的 过 程 中, 让 人 看 到 他 认 真 做 事 的 态 度 和 他 谦 虚 谨 慎 不 耻 下 问 的 精 神 这 本 书 可 以 说 是 他 多 年 劳 作 的 结 晶, 作 为 和 他 交 往 了 近 30 年 的 我 来 说, 从 这 本 散 文 集 中, 清 晰 地 看 到 了 他 在 文 学 田 野 中 那 执 著 耕 耘 的 脚 步 同 是 执 著, 不 同 人 有 不 同 的 表 现, 对 于 克 山 来 说, 首 先 表 现 在 大 家 熟 知 的 勤 奋 写 作 上 他 勤 奋 的 故 事 很 多, 记 得 他 跟 我 说 过 : 早 些 年, 他 住 在 单 位, 常 常 写 得 很 晚 有 时 肚 子 饿 了, 就 找 可 吃 的 东 西 填 填 肚 子, 有 时 是 几 粒 花 生, 有 时 拿 个 生 鸡 蛋 在 炉 子 边 烤 有 一 次 写 到 深 夜, 饿 得 肚 子 咕 咕 叫, 又 想 找 点 东 西 吃, 可 翻 了 半 天 也 没 找 到 可 吃 的 东 西, 最 后 在 抽 屉 里 找 出 一 个 六 味 地 黄 丸 吃 了, 又 接 着 写 他 还 告 诉 我 说, 星 期 天 回 到 农 村 老 家 也 不 忘 写 作, 冬 天 天 冷, 他 往 炕 头 上

82 一 坐, 用 被 子 一 围, 膝 盖 上 放 一 个 一 块 八 开 纸 大 的 三 合 板, 上 面 夹 一 个 稿 本, 就 开 始 写 起 来 他 不 放 过 任 何 可 写 的 素 材, 更 不 放 过 任 何 可 以 利 用 的 时 间, 这 一 坚 持 就 是 几 十 年, 不 管 别 人 说 什 么, 也 不 管 落 脚 在 什 么 级 别 的 报 刊, 更 不 在 乎 是 否 有 更 多 的 稿 费, 他 只 是 默 默 耕 耘 在 文 学 的 田 野 上 天 才 出 于 勤 奋, 我 想 这 句 名 言 在 他 身 上 得 到 了 很 好 的 印 证 他 的 执 著 还 表 现 在 不 断 追 求 上 从 发 表 文 章 的 数 量 上, 在 我 的 文 友 圈 内 他 可 能 是 首 屈 一 指 的, 可 他 从 不 满 足, 他 还 进 一 步 追 求 语 言 的 精 美 他 常 对 我 说, 妻 子 是 他 的 第 一 个 读 者, 写 了 初 稿 后, 要 让 妻 子 先 听 听, 有 哪 些 地 方 不 行 有 时 还 要 征 求 一 下 当 报 社 记 者 的 女 儿 的 意 见 除 此 他 还 常 常 骑 着 那 辆 破 旧 的 自 行 车 到 文 友 家 里 征 求 意 见, 到 我 家 来 听 批 评 更 是 常 事, 他 总 是 边 听 边 拿 着 笔 认 真 记 下 来, 最 让 感 动 的 是 有 时 我 直 言 不 讳 地 把 作 品 枪 毙 他 也 不 在 意, 还 真 诚 地 对 我 说 : 回 去 我 再 想 想, 再 改 改, 不 行 就 重 新 再 写 一 篇 看 着 他 那 真 诚 的 态 度, 我 都 有 点 不 好 意 思 有 时 我 就 想, 论 年 龄 他 是 我 的 老 兄, 论 写 作 资 历 他 比 我 深, 论 作 品 之 多 我 更 是 自 愧 不 如 可 他 为 了 使 作 品 上 新 水 平, 为 了 对 读 者 负 责, 不 仅 不 拒 绝 批 评, 而 且 总 是 找 上 门 找 批 评, 并 认 真 修 改 作 品, 这 不 是 每 个 作 者 都 能 做 到 的 啊 另 外, 他 还 追 求 体 裁 多 样, 形 式 变 化 克 山 称 得 上 是 写 作 杂 家 打 开 这 本 散 文 集 就 可 看 到, 花 园 里 虽 都 是 散 文 科, 却 百 花 盛 开 抒 情 类, 叙 事 类, 杂 感, 随 笔 等, 争 奇 斗 艳 更 不 用 说 在 集 子 之 外 还 有 小 说 诗 歌 歌 词 论 文 等 不 断 问 世 这 让 我 想 起 鲁 迅 的 话 : 有 精 力 弥 漫 的 作 者 和 观 者, 才 会 生 出 力 的 艺 术 来 除 此, 他 还 执 著 地 扶 植 青 年 作 者, 从 远 在 新 疆 的 天 山 女 孩, 到 身 边 的 文 学 爱 好 者, 其 中 的 许 多 故 事 绝 不 是 一 个 传 说 在 书 的 封 底 上, 有 作 者 这 样 的 感 悟 : 要 使 自 己 获 得 艺 术 新 生, 必 须 推 倒 心 中 那 堵 墙, 冲 垮 思 想 上 的 阻 隔, 走 向 生 活, 走 向 社 会, 接 上 自 己 的 地 气 儿 如 果 说 接 地 气 是 指 拥 抱 生 活 的 话, 那 么 我 更 欣 赏 他 的 前 半 句, 那 就 推 倒 心 中 那 堵 墙, 因 为 这 更 显 示 了 他 开 拓 创 新 冲 破 自 我 不 断 向 更 高 更 美 迈 进 的 一 种 境 界 也 许 有 人 说, 他 写 作 这 么 多 年, 都 没 出 一 本 像 样 的 长 篇 来 其 实, 是 不 是 写 出 长 篇 并 不 是 成 功 的 标 准 一 位 作 家, 当 他 的 作 品 被 人 认 可, 被 人 传 播 时, 就 已 经 算 得 上 成 功 了, 而 克 山 兄 执 著 在 文 学 天 地 里 耕 耘, 其 作 品 不 仅 有 相 当 多 的 粉 丝, 水 平 还 破 例 能 达 到 开 研 讨 会 的 高 度, 就 已 经 取 得 了 让 人 仰 慕 的 成 功 了 我 祝 贺 他 的 成 功, 更 赞 赏 在 文 学 田 野 里 留 下 的 那 一 行 行 脚 印, 这 脚 印 述 说 着 他 一 个 个 平 凡 的 写 作 故 事, 呈 现 的 却 是 一 种 不 管 风 吹 雨 打 执 著 向 前 的 精 神, 也 催 促 着 像 我 一 样 对 文 学 情 有 独 钟 却 有 时 懈 怠 的 人 们, 奋 起 直 追, 向 新 高 度 进 军 春 天 是 播 种 的 季 节, 祝 愿 克 山 借 研 讨 会 的 春 风, 再 创 作 出 能 hold 得 读 者 的 新 作 品, 再 登 新 高 峰, 再 现 夕 阳 红 ( 责 编 : 孙 玉 茹 )

83 我 认 识 的 炳 森 先 生 何 俊 田 刘 炳 森 先 生 是 蜚 声 海 内 外 的 著 名 书 画 大 家 早 在 二 十 二 年 前, 我 有 幸 跻 身 于 先 生 的 门 墙 之 内 二 十 多 年 来, 我 在 向 先 生 就 教 和 彼 此 频 繁 的 交 往 中, 耳 闻 目 睹 了 先 生 的 诸 多 往 事, 使 我 感 受 良 多, 获 益 良 多 最 难 割 舍 的 乡 土 情 炳 森 公 祖 籍 天 津 武 清, 出 生 于 上 海, 幼 年 曾 随 父 母 寓 居 北 京 东 花 市 铁 辘 轳 把 儿 下 堂 子 胡 同 的 43 号 院 落 因 父 亲 英 年 早 逝, 于 1942 年 春 随 母 回 到 故 乡 武 清 县 海 自 洼 村 ( 先 生 时 年 4 岁 ) 先 生 虽 然 顶 了 几 十 年 富 农 子 弟 的 帽 子, 却 没 有 享 受 过 富 农 的 生 活 在 那 兵 荒 马 乱 的 年 代, 孤 儿 寡 母 蜗 居 乡 下, 其 苦 可 知 然 而 正 是 这 苦 难 的 童 年, 磨 炼 和 铸 就 了 先 生 的 铮 铮 铁 骨 和 惜 孤 怜 贫 勤 奋 节 约 乐 交 贤 友 的 人 品 也 正 是 由 于 童 年 和 少 年 时 代 的 乡 下 生 活, 赋 予 了 先 生 今 生 难 以 割 舍 的 故 乡 情 我 在 和 先 生 的 交 往 中, 常 听 到 先 生 对 家 乡 的 父 老 说 : 您 不 要 把 我 当 成 外 人, 我 和 您 一 样, 咱 们 都 是 好 乡 亲 也 常 听 先 生 对 外 界 的 朋 友 们 讲 : 别 怪 我 老 往 家 乡 跑, 我 的 小 农 意 识 还 没 退 净, 恋 家 呀 最 初 听 先 生 很 动 情 地 说 这 番 话 时, 我 几 乎 流 下 了 眼 泪 后 来 听 得 多 了, 虽 不 再 那 么 激 动, 可 敬 佩 之 情 却 在 心 底 不 断 地 积 厚 的 确, 先 生 近 二 十 年 来, 往 家 乡 跑 得 太 多 太 多 如 果 按 一 般 人 想 法 : 妻 子 儿 女 孙 子 外 孙 都 在 京 城, 双 松 早 已 过 世, 先 生 又 是 独 子, 在 老 家 已 无 嫡 亲, 还 跑 什 么 呢? 可 先 生 说, 我 得 来 呀, 老 家 还 有 亲 戚, 还 有 乡 亲, 还 有 童 年 的 老 师 伙 伴, 还 有 这 块 生 我 养 我 的 热 土 勾 着 我 哪! 国 人 自 古 有 恋 乡 的 情 愫, 以 至 留 下 露 从 今 夜 白, 月 是 故 乡 明 一 夜 征 人 尽 望 乡 举 头 望 明 月, 低 头 思 故 乡 等 千 古 传 诵 的 感 慨, 而 如 先 生 者 又 有 几 人? 提 起 先 生 的 老 师, 炳 森 公 总 是 满 脸 的 钦 敬 我 多 次 陪 同 先 生 拜 望 他 童 年 时 代 的 老 师, 他 总 是 一 遍 又 一 遍 地 向 我 重 复 着 : 崔 老 师 是 我 念 私 塾 时 的 先 生, 这 是 开 始 教 我 写 毛 笔 字 的 先 生, 我 不 能 忘 ; 赵 老 师 是 教 我 音 乐 的 老 师, 我 会 弹 钢 琴, 首 先 是 她 老 人 家 教 会 我 演 奏 脚 踏 风 琴 的, 这 不 能 忘 ; 朱 老 师 既 是 我 小 时 的 校 长, 也 是 教 我 课 的 老 师, 对 我 特 喜 爱, 当 时 就 常 对 别 人 说 : 刘 炳 森 又 聪 明, 又 有 一 股 子 不 服 输 的 劲 儿, 将 来 能 成 大 器, 知 遇 之 恩, 我 不 能 忘 这 几 位 早 已 过 上 平 淡 退 休 生 活 的 老 人, 在 炳 森 公 的 眼 里 却 都 是 睿 智 四 溢 年 高 德 劭 的 乡 望, 仍 然 是 他 最 尊 敬 的 先 生 前 些 年, 炳 森 公 不 止 一 次 地 把 他 们 请 到 北 京, 请 到 先 生 举 办 讲 座 的 台 上, 请 到 别 人 宴 请 先 生 的 宴 会 首 座 上, 其 恭 敬 虔 诚, 为 在 场 者 共 睹 使 我 特 别 感 动 的 还 有 两 件 事 : 一 件 是 两 年 前, 先 生 为 老 师 出 资 治 病 记 得 当 时 先 生 来 家 乡 参 加 武 清 区 政 协 每 年 一 度 的 大 会 ( 刘 炳 森 先 生 是 武 清 区 政 协 顾 问 ), 在 开 会 之 前, 先 生 在 休 息 室 与 区 政 协 的 领 导 闲 谈 中, 得 知 他 的 一 位 小 学 老 师 患 了 膀 胱 癌, 因 子 病 家 贫, 孙 辈 上 学, 确 诊 后 无 钱 医 治, 回 家 静 养 去 了 先 生 的 脸 色 一 下 子 变 了, 说 那 怎 么 行? 那 怎 么 行? 张 老 师 教 过 我 呀, 我 出 钱 给 他 治 病 区 政 协 会 开 幕 式 一 结 束, 我 因 主 持 会 议 离 不 开, 先 生 自 己 开 车 走 了 当 天 下 午 我 得 知 这 位 早 已 退 休 的 张 老 师 已 经 被 他 的 学 生 刘 炳 森 先 生 驾 车 拉 到 医 院, 三 万 元 押 金 是 先 生 付 的 出 院 后 过 了 一 段 时 间, 又 做 第 二 次 手 术, 直 至 张 老 师 故 去, 先 生 为 此 花 去 了 七 万 多 元 即 使 如 此, 炳 森 公 事 后 还 不 止 一 次 地 和 我 念 叨 : 这 件 事 我 知 道 得 太 晚 了, 若 是 早 检 查 早 治 疗, 老 师 也 许 还 能 多 活 几 年 惋 惜 之 情, 溢 于 言 表 第 二 件 是 以 恩 师 名 义 在 家 乡 设 立 教 育 文 化 奖 励 基 金 1998 年, 先 生 把 他 的 多 年 积 蓄 和 国 外 友 人 的 馈 赠 共 计 五 十 万 元 人 民 币, 拿 回 家 乡, 设 立 教 育 文 化 奖 励 基 金, 以 奖 掖 家 乡 品 学 兼 优 的 中 小 学 生 和 有 突 出 成 就 的 文 艺 人 才 由 于 先 生 太 忙, 委 托 我 向 县 里 领 导 申 明 此 事, 并 代 为 起 草 基 金 会 章 程

84 先 生 执 意 要 以 其 恩 师 京 城 已 故 隶 书 大 家 何 二 水 先 生 的 名 讳 命 名 他 说 : 何 二 水 先 生 是 我 在 北 京 读 书 时 教 我 写 隶 书 的 先 生 生 前 对 我 抬 爱 有 加 可 老 先 生 在 世 时, 我 的 经 济 拮 据, 无 以 为 报 现 在 我 有 条 件 报 答 了, 老 先 生 却 早 已 仙 逝 因 此, 一 定 要 以 老 先 生 的 名 讳 设 立 此 项 基 金, 一 慰 老 师 的 在 天 之 灵, 二 表 我 的 衔 泣 之 情 这 样, 何 二 水 教 育 文 化 奖 励 基 金, 就 在 老 先 生 的 爱 徒 刘 炳 森 先 生 的 家 乡 设 立 了 通 过 几 年 来 的 评 奖 颁 奖 活 动, 何 二 水 的 名 字 已 在 武 清 教 育 文 化 界 和 父 老 乡 亲 中, 广 为 传 扬 今 年 3 月 份, 刘 先 生 又 出 资 100 万 元, 在 北 京 的 中 国 人 民 大 学 设 立 了 何 二 水 奖 学 金 我 想, 如 果 老 先 生 在 天 有 知, 也 该 是 甚 为 欣 慰 吧 炳 森 公 不 仅 对 他 的 老 师 每 念 在 怀, 对 乡 里 父 老 同 样 怀 着 一 颗 眷 恋 之 心 据 我 所 知, 自 七 十 年 代, 先 生 举 家 迁 京 之 后, 每 年 春 节 前 都 要 回 村 给 乡 亲 们 写 春 联 拜 年, 后 来 干 脆 在 县 城 的 闹 市 区 摆 上 桌 子, 在 寒 风 中 为 素 昧 平 生 的 家 乡 人 写 春 联, 一 开 笔 就 是 几 个 小 时 近 几 年 由 于 事 务 缠 身, 无 暇 再 给 乡 亲 们 义 务 写 对 子 了, 自 己 还 常 常 感 叹 : 咳! 真 是 人 怕 出 名 猪 怕 壮, 我 本 想 每 年 腊 月 都 回 乡 给 乡 亲 们 写 几 副 对 子, 直 到 我 走 不 动 再 作 罢, 谁 想 竟 忙 乱 到 如 此 地 步, 空 有 余 心 了 海 自 洼 村 东 的 小 桥, 是 先 生 几 十 年 来 经 常 路 过 的 地 方 由 于 年 久 失 修, 已 成 危 桥 为 了 方 便 乡 亲, 先 生 出 资 十 八 万 元, 重 新 修 了 一 座 石 桥, 先 生 的 要 求 是 不 用 砖, 全 用 石 材, 一 百 年 不 坏 桥 建 好 后, 先 生 无 论 如 何 不 让 刻 刘 炳 森 捐 建 几 个 字, 并 对 我 说 : 一 个 人 做 点 好 事, 自 己 不 要 老 想 着, 也 别 希 望 人 家 总 记 得 人 家 不 想 记 住, 你 就 是 刻 了 碑 人 家 也 会 忘, 真 要 想 记 住, 你 什 么 都 不 刻, 别 人 心 里 也 忘 不 掉, 为 人 做 事, 不 要 图 那 个 虚 名 海 自 洼 村 前 些 年 集 体 经 济 不 景 气 时, 村 里 的 乡 亲 们 想 恢 复 一 道 民 间 花 会, 过 年 过 节 也 热 闹 热 闹 自 娱 自 乐 报 名 参 加 的 人 很 多, 可 置 办 服 装 行 头 锣 鼓 乐 器 成 了 难 题 炳 森 公 知 道 后, 对 村 干 部 说, 别 犯 愁, 这 笔 钱 我 来 拿, 我 从 小 就 喜 欢 咱 村 小 车 会 等 花 会 办 起 来, 我 还 去 看 呢 这 道 花 会 恢 复 之 后, 第 一 次 参 加 城 区 春 节 花 会 演 出 时, 先 生 携 老 伴 子 女 一 并 前 往 助 兴, 并 亲 自 擂 鼓 助 威 那 敲 鼓 的 认 真 劲 儿 和 满 脸 的 兴 头 劲 儿, 实 在 让 乡 亲 们 感 动 大 伯 大 叔 们 说 : 我 们 的 炳 森 还 是 当 年 的 炳 森 啊! 炳 森 公 的 桑 梓 情, 不 仅 表 现 在 对 本 村 的 关 爱, 他 把 自 己 的 家 乡 情 扩 展 到 武 清 的 八 十 二 万 父 老 近 十 几 年 来, 先 生 每 年 春 节 前 夕, 都 要 向 父 老 乡 亲 拜 年 先 生 于 八 十 年 代 前 期 也 就 是 在 经 济 状 况 刚 刚 打 了 翻 身 仗 之 际, 第 一 笔 一 万 元 捐 款, 就 捐 给 了 武 清 惟 一 的 一 所 省 市 级 重 点 中 学 杨 村 一 中 尔 后 又 向 他 少 年 时 代 就 读 的 小 学 校 东 崔 庄 小 学 捐 款, 向 他 的 家 乡 大 良 镇 捐 款 捐 钢 琴 捐 书 捐 成 套 体 育 器 材, 再 后 来 又 向 武 清 一 中 文 化 馆 运 河 杂 志 社 等 单 位 屡 屡 捐 款 前 年 春 天, 我 在 先 生 府 上 偶 然 提 到 家 乡 要 新 建 一 座 少 年 宫, 先 生 眼 睛 一 亮, 说 : 好 事, 好 事! 那 我 也 得 表 示 表 示 次 日 就 将 十 万 元 委 托 当 时 的 区 长 王 树 培 同 志 捐 送 给 少 年 宫 多 年 来, 先 生 向 家 乡 教 育 文 化 事 业 捐 款 已 近 一 百 五 十 万 元 用 先 生 自 己 的 话 说, 这 是 回 报 我 不 止 一 次 地 听 他 在 不 同 场 合, 重 复 着 下 述 心 里 话 : 我 从 小 是 在 贫 困 生 活 中 长 大 的 是 党 和 国 家 的 助 学 金, 使 我 念 完 了 中 学, 又 走 进 了 大 学 的 校 门 没 有 国 家 的 资 助, 我 是 念 不 起 书 的, 也 没 有 我 的 今 天 现 在, 我 写 字 能 有 收 入 了 理 所 当 然 应 该 回 报 祖 国 回 报 社 会 回 报 家 乡 炳 森 公 除 了 捐 助 家 乡 的 教 育 文 化 等 公 益 事 业 外, 还 特 别 关 注 一 些 特 困 家 庭 的 学 生 记 得 那 是 1996 年, 先 生 对 我 说 : 你 了 解 一 下 咱 们 武 清 有 多 少 念 书 的 孤 儿, 或 父 母 残 疾 的 特 困 生, 我 要 力 所 能 及 地 帮 帮 这 些 孩 子 当 时, 我 还 在 政 府 分 管 文 教 卫 体 工 作 因 此, 很 快 给 先 生 提 出 一 份 20 名 特 困 生 的 名 单 并 一 一 说 明 这 些 孩 子 的 家 庭 状 况, 多 数 是 孤 儿, 少 数 是 父 母 双 残 的 困 难 户 先 生 一 边 看 名 单, 一 边 感 叹 : 哎 呀! 可 怜, 可 怜! 看 完 后, 他 郑 重 表 示 : 要 通 过 家 乡 的 红 十 字 会, 资 助 这 些 孩 子 读 书 说 : 希 望 工 程 资 助 贫 困 地 区 的 学 生, 每 人 每 年 给 300 元 我 们 家 乡 不 是 贫 困 地 区, 花 费 可 能 要 多, 我 每 年 每 人 资 助 500 元, 头 一 年 再 多 出 一 万 元 给 他 们 每 人 再 买 一 套 防 寒 服 就 这 么 定 了, 到 时 候, 你 给 我 提 个 醒 这 样, 先 生 助 孤 扶 残 的 义 举 也 就 年 复 一 年 地 开 始 了 后 来, 资 助 款 每 年 增 至 二 万 元, 至 今 已 是 第 九 个 年 头, 被 资 助 的 学 生 一 批 又 一 批 毕 业 长 大 成 人 了, 而 先 生 每 年 助 孤 扶 残 的 义 举 并 没 有 停, 又 由 新 的 孤 残 户 孩 子 递 补 上 来 了 炳 森 公 的 人 品 虽 然 在 家 乡 有 口 皆 碑, 但 多 数 人 并 不 了 解 先 生 的 日 常 生 活 是 怎 样 的 俭 朴 因 此, 有 不 少 人 问 我 : 你 总 去 刘 先 生 家, 人 家 那 么 有 钱, 大 概 天 天 吃 山 珍 海 味 吧? 这 让 我 怎 么 解 释

85 呢? 说 先 生 吃 不 起 这 些, 显 然 是 瞎 说 可 要 说 先 生 生 活 奢 糜, 却 完 全 错 了 我 还 是 说 几 件 我 知 道 的 日 常 生 活 小 事 吧 先 说 一 日 三 餐 我 无 数 次 赶 上 先 生 在 家 用 餐, 说 句 良 心 话, 他 家 饭 菜 并 不 比 我 家 丰 盛 除 了 午 饭 还 像 点 样 子, 早 饭 和 晚 饭 几 乎 和 普 通 人 家 没 有 任 何 区 别 特 别 是 晚 饭, 常 常 是 以 喝 家 乡 的 玉 米 粥 为 主, 配 以 咸 菜 莴 苣 之 类 的 小 菜, 仅 此 而 已 最 初 我 也 觉 得 新 鲜, 就 劝 说 : 您 吃 饭 也 太 简 单 了, 多 炒 个 菜 算 什 么? 先 生 一 边 喝 粥, 一 边 笑 着 说 : 这 不 挺 好 吗? 庄 稼 人, 粗 茶 淡 饭 的 惯 了, 这 就 挺 好, 挺 好 后 来 见 得 多 了, 我 也 不 以 为 怪 了 特 别 让 我 想 不 到 的 是 先 生 不 但 自 己 吃 饭 喝 粥 不 剩 碗 底 子, 而 且 不 准 家 人 剩 汤 剩 饭 连 先 生 的 宝 贝 孙 子 也 不 例 外 有 时, 碗 里 剩 下 点 饭 粒, 立 逼 着 叫 吃 光, 说 : 打 小 时 候 我 妈 就 不 让 我 剩 碗 底 子, 掉 桌 子 上 的 饭 都 得 拾 起 来 吃 了 先 生 的 这 种 作 风, 也 表 现 在 外 出 用 餐 上 先 生 的 吃 碟 里, 绝 不 会 有 剩 菜, 先 生 的 碗 里 不 仅 不 会 剩 下 饭, 不 慎 掉 在 桌 子 上 的 饭 菜, 也 一 定 夹 到 碗 里 吃 掉 先 生 不 喝 酒, 别 人 给 倒 的 矿 泉 水, 也 要 全 喝 掉 如 果 是 一 整 瓶, 剩 下 的 还 要 拿 走, 说 : 我 喝 了 一 半 儿, 不 拿 走, 别 人 也 不 会 喝 了, 不 就 浪 费 了 吗? 用 过 的 餐 巾 纸, 只 要 还 不 太 脏, 一 准 装 进 衣 袋, 说 : 这 是 废 物 利 用, 写 字 时 还 可 以 用 来 调 墨 有 时 先 生 惠 顾 我 的 寒 舍, 临 走 时 肯 定 要 把 给 他 倒 的 茶 喝 净, 说 : 如 果 你 不 渴, 可 以 告 诉 人 家 别 倒 茶 如 果 人 家 非 倒 不 可, 你 也 可 以 不 动, 你 走 了, 人 家 还 可 以 喝 哪 怕 喝 上 一 口, 这 茶 别 人 就 不 喝 了 你 不 喝 光, 等 于 又 是 浪 费 了 我 在 先 生 家, 前 些 年 还 常 遇 到 先 生 发 脾 气, 但 都 不 是 什 么 大 事 比 如, 去 卫 生 间 一 开 门 灯 亮 着, 就 大 声 问 : 这 是 谁 把 卫 生 间 的 灯 开 了 也 不 关? 晚 上 若 是 看 到 哪 个 房 间 没 人 却 亮 着 灯, 也 嚷 : 我 说 过 多 次, 人 走 关 灯, 怎 么 老 记 不 住? 还 有 电 视, 先 生 说 : 有 人 看 就 开, 没 人 看 就 关, 没 人 看 也 开 着, 这 不 是 白 浪 费 吗? 还 有 一 次, 先 生 从 香 港 归 来, 我 去 府 上 拜 望, 他 穿 着 一 件 很 合 体 的 文 化 衫 先 生 笑 着 问 我 : 这 件 衣 服 我 刚 从 香 港 买 回 来 的, 你 猜 猜 多 少 钱 一 件? 我 知 道 先 生 节 约, 不 会 花 很 多 钱 买 衣 服, 可 是 从 香 港 买 的, 先 生 穿 着 又 很 得 意, 因 此, 也 太 贱 不 了, 就 说 : 可 能 得 二 三 百 块 钱 吧? 先 生 说 : 二 三 百 块 我 买 它! 告 诉 你 吧, 一 百 块 钱 五 件! 我 买 了 五 件, 够 我 穿 几 年 的 了 诸 如 此 类 的 小 事, 处 处 折 射 着 先 生 的 节 约 美 德 有 谁 相 信 捐 款 以 百 万 计 的 刘 炳 森 先 生 为 几 元 钱 电 费 而 起 急 呢? 又 有 谁 能 相 信, 先 生 穿 的 是 20 元 一 件 的 衣 服 呢? 先 生 说 的 好 : 该 花 的, 多 少 钱 也 要 花, 不 该 花 的, 浪 费 一 分 钱 也 是 罪 过 在 长 达 二 十 几 年 的 交 往 中, 炳 森 公 对 家 乡 的 一 片 赤 子 之 情, 深 深 地 印 在 我 的 脑 海 里, 怎 么 说 也 说 不 完 1995 年 以 前, 先 生 在 家 乡 没 有 购 置 房 产, 回 乡 的 次 数 也 少 我 去 北 京 看 望 先 生 时, 曾 当 面 问 过 : 您 忙 里 抽 闲, 多 回 家 乡 看 看 吧 先 生 说 : 我 恨 不 得 每 月 都 能 回 去, 可 是 又 不 敢 回 去 一 回 去 就 住 招 待 所, 心 里 不 是 滋 味, 我 不 是 客 人, 我 是 回 家 去 的 呀 1995 年 初 秋, 先 生 终 于 在 家 乡 买 了 房 产, 年 底 前 装 修 完 毕 此 后, 先 生 就 经 常 回 乡 小 住 了 多 少 年 来, 我 每 逢 接 到 先 生 打 来 的 电 话, 都 要 回 答 先 生 的 各 种 询 问, 比 如 : 今 年 麦 子 收 成 怎 样? 到 咱 武 清 去 的 人 流 多 不 多? 开 发 区 是 什 么 规 模 了? 招 商 引 资 进 展 如 何? 山 东 河 北 大 旱, 咱 那 儿 旱 不 旱? 北 京 下 雨 了, 老 家 下 没 下? 今 年 有 涝 灾 吗? 家 乡 有 什 么 事 需 要 我 办 的 吗? 等 等 先 生 的 书 法 作 品, 可 谓 通 神 入 妙, 寸 纸 万 金 世 人 得 获 一 幅 炳 森 公 墨 宝, 无 不 爱 若 拱 璧, 世 袭 为 珍 可 是 前 些 年, 先 生 为 家 乡 人 或 单 位 写 了 那 么 多 字, 却 分 文 不 取 而 且 还 自 我 调 侃 说 : 兔 子 还 不 吃 窝 边 草 呢! 男 子 汉 只 有 挣 了 钱 往 家 拿 的, 哪 有 从 家 里 掏 钱 的 道 理 仅 经 我 手 向 先 生 索 要 的 书 法 作 品, 就 不 可 数 计 近 年 来, 炳 森 公 的 社 会 活 动 越 来 越 多, 实 在 是 难 以 应 酬 了, 才 改 为 收 取 润 笔 ( 低 于 市 价 一 半 ) 并 且 对 我 说, 在 家 乡 收 的 润 笔 费, 我 还 捐 给 家 乡, 只 当 是 我 替 求 字 的 各 位 乡 亲 捐 款 了 武 清 人 杰 地 灵, 古 往 今 来 涌 现 出 不 少 仁 人 志 士 如 果 说, 这 诸 多 乡 贤 乡 望 中, 绝 大 多 数 人 都 能 恋 我 乡 土, 那 么, 炳 森 公 应 该 是 最 杰 出 的 代 表! 我 为 武 清 出 了 这 样 一 位 书 画 大 师 而 自 豪 骄 傲! 与 世 无 争 的 平 常 心

86 炳 森 公 身 为 名 人, 而 心 态 的 平 和 却 与 常 人 等 同 先 生 早 年 在 故 宫 的 工 作 室 里, 曾 写 过 一 首 小 诗 : 小 苑 幽 花 寂 寞 黄, 娉 婷 倩 影 自 安 详, 从 来 不 问 人 称 许, 岁 岁 枯 荣 岁 岁 香 先 生 曾 向 我 解 释 说 : 是 花 不 是 花, 香 与 不 香, 这 不 是 自 己 评 价 的 事, 也 不 要 太 介 意 别 人 怎 么 评 价, 有 一 个 安 详 平 和 的 心 态, 比 什 么 都 重 要 1999 年 先 生 的 散 文 集 出 版 时, 冠 以 紫 垣 秋 草 的 书 名 对 此, 先 生 的 解 释 是 紫 垣, 指 紫 禁 城 的 红 墙 秋 草, 是 说 我 自 己 我 想, 我 不 过 是 在 紫 禁 城 的 红 墙 内 长 起 来 的 一 棵 小 草 秋 草 无 非 说 我 是 秋 天 结 了 籽 的 一 棵 小 草, 仅 此 而 已 这 里 引 用 的 小 诗 和 先 生 自 释 的 书 名, 应 该 是 炳 森 公 与 世 无 争, 平 和 心 态 的 自 我 写 照 记 得 早 在 八 十 年 代 前 期, 我 在 北 京 书 法 圈 内 听 到 一 个 顺 口 溜, 共 四 句, 即 : 溥 杰 的 尖 儿, 舒 同 的 圈 儿, 启 功 的 杆 儿, 刘 炳 森 的 砖 儿 说 溥 老 的 字 虚 尖 太 多, 舒 老 的 字 画 圈 儿 太 多, 启 老 的 笔 道 儿 长 而 直, 像 木 杆 一 样, 而 刘 先 生 的 字 一 板 一 眼, 像 四 平 八 稳 摆 砖 我 作 为 先 生 的 弟 子 听 后 自 然 心 里 很 不 受 用 跑 到 工 体 北 里 先 生 府 上, 费 了 半 天 劲 琢 磨, 这 句 话 怎 么 向 先 生 表 达 呢? 一 不 能 透 露 是 谁 说 的, 二 不 能 伤 先 生 的 自 尊, 为 此 绕 了 半 天 舌 头, 先 生 才 听 出 是 有 编 顺 口 溜 的 事 当 时 我 想, 先 生 即 使 有 修 养, 不 暴 跳 如 雷, 也 会 气 愤 地 反 唇 相 讥 一 番 出 乎 我 的 意 料 之 外, 先 生 哈 哈 大 笑, 而 且 笑 得 前 仰 后 合, 完 全 不 是 装 腔 作 势 地 笑 大 笑 之 后, 先 生 说 : 你 别 说 了, 我 替 你 说 吧! 接 着, 就 把 这 个 顺 口 溜 学 说 了 一 遍 然 后 又 笑 笑 后 才 说 : 你 大 可 不 必 替 我 鸣 不 平 这 有 什 么 呀? 我 现 在 并 不 担 心 谁 背 后 说 我 什 么 不 好 听 的 话 我 倒 是 担 心 听 不 到 不 同 的 意 见 你 想, 自 己 写 的 字 如 果 自 己 不 认 为 好, 还 会 那 样 去 写 吗? 但 再 好 的 字, 也 不 能 说 没 有 一 点 毛 病 别 人 看 出 了 毛 病, 又 不 跟 你 说, 背 后 说 又 传 不 到 你 耳 朵 里, 这 才 是 我 担 心 的 社 会 上 有 人 评 论 你 的 字, 甚 至 很 多 人 都 在 研 究 你 的 字, 这 是 再 好 没 有 的 事 了, 说 明 你 的 字 引 起 了 大 家 的 关 注, 也 值 得 人 们 去 评 头 品 足, 这 比 没 有 人 理 会 可 强 多 了 再 说, 把 我 和 溥 杰 舒 同 启 功 这 几 位 老 先 生 的 字 放 在 一 起 来 评 论, 这 是 高 抬 我 啊! 我 自 己 哪 敢 和 这 几 位 老 先 生 相 提 并 论 啊! 真 是 捧 我, 真 是 捧 我! 这 一 番 话 简 直 把 我 听 愣 了 说 我 当 时 目 瞪 口 呆, 并 不 为 过 因 为 我 看 到 了 在 我 面 前 的 竟 是 一 位 如 此 豁 达 的 哲 人! 以 这 样 平 和 的 心 态 去 为 人, 去 处 世, 去 做 学 问, 能 不 让 人 敬 仰 吗? 对 先 生 而 言, 圈 内 圈 外 人 说 的 写 的 更 多 的 是 赞 誉 之 词, 对 此, 先 生 的 头 脑 更 清 醒 1999 年 4 月, 先 生 和 我 谈 到 褒 称 过 实 的 问 题 说, 这 句 话 是 汉 朝 王 充 在 论 衡 中 讲 的 先 生 说 : 我 常 以 此 自 警, 不 要 认 为 别 人 对 你 赞 扬 称 颂 和 评 价 的 高 度 就 是 自 己 的 真 实 高 度 一 定 要 把 自 己 看 成 在 这 个 高 度 以 下, 否 则 就 会 飘 飘 然, 就 没 有 自 知 之 明 了 在 我 和 先 生 交 往 的 二 十 年 中, 经 历 了 中 国 书 协 的 几 次 换 届 以 我 的 心 态 推 论, 大 约 没 有 哪 一 位 书 法 家 不 盼 望 能 在 全 国 书 协 占 一 席 之 地 的 偏 偏 炳 森 先 生 却 淡 泊 于 斯 不 了 解 先 生 的 人 可 能 不 相 信 这 是 真 的 1983 年 中 国 书 协 成 立 时, 先 生 被 推 举 为 常 务 理 事 先 生 对 此 的 反 映 很 平 淡 那 时 我 和 先 生 的 交 往 还 不 深, 只 称 赞 说 : 您 这 么 年 轻, 就 当 了 全 国 书 协 的 常 务 理 事, 真 了 不 起 先 生 听 了, 并 没 有 喜 形 于 色, 而 是 郑 重 地 说, 你 别 忘 了 盛 名 之 下, 其 实 难 副 这 句 话 我 的 功 底 比 一 些 老 先 生 还 差 得 远, 当 了 常 务 理 事, 只 能 说 有 更 多 的 机 会 向 老 先 生 们 学 习 罢 了, 你 也 不 要 把 这 个 名 分 看 得 太 重 后 来 书 协 又 换 届, 推 荐 先 生 做 为 副 主 席 的 候 选 人 若 是 以 常 人 的 心 态 推 测, 先 生 应 该 早 早 跑 到 代 表 们 的 住 处 去 嘘 寒 问 暖, 联 络 感 情, 其 目 的 当 然 也 是 尽 在 不 言 中 可 炳 森 公 却 背 道 而 驰, 请 假 未 到 会 直 到 选 举 结 束 后, 才 到 会 场 和 大 家 见 见 面 当 时 我 正 在 先 生 的 府 上 我 问 先 生 : 在 这 个 关 键 时 刻, 您 怎 么 不 去 呢, 真 让 我 莫 名 其 妙! 先 生 淡 淡 地 一 笑, 说 : 理 由 有 二 一 是 我 这 几 天 真 的 很 忙, 不 是 没 事 做 不 去 开 会 ; 二 是 我 对 换 届 后 当 什 么 不 当 什 么, 看 得 很 淡 如 果 大 家 不 服 你, 选 上 又 有 什 么 意 思? 要 是 众 望 所 归, 也 用 不 着 你 临 时 抱 佛 脚 我 们 是 作 学 问 的 人, 千 万 不 能 把 心 思 用 到 其 他 地 方 去 如 果 真 的 有 人 争 这 个 位 置, 让 给 谁 我 都 没 意 见 2000 年 12 月 中 国 书 协 又 一 次 换 届 时, 有 关 领 导 征 求 先 生 的 意 见 先 生 极 力 推 荐 沈 鹏 先 生 任 书 协 主 席 此 前, 先 生 曾 多 次 对 我 说 过 : 书 协 要 换 届 了, 如 果 征 求 我 的 意 见, 我 就 推 荐 沈 鹏 老 兄 当 主 席, 我 决 不 争 这 个 炳 森 公 是 全 国 政 协 常 委 当 年 全 国 政 协 换 届, 选 举 结 果 公 布 后, 我 特 意 打 电 话 给 先 生 表 示 祝 贺 先 生 在 电 话 里 讲 : 你 也 在 政 协 系 统 工 作, 你 还 不 清 楚 吗, 在 政 协 机 关 工 作 的 领 导 干 部 都 是 亦 官 亦 民, 何 况 我 呢 告 诉 你, 我 还 是 一 个 普 通 老 百 姓

87 2000 年, 为 庆 贺 天 津 市 展 览 馆 易 址 落 成, 市 文 联 责 成 书 协 搞 一 次 高 档 次 的 书 展 天 津 市 书 协 为 此 筹 办 一 次 五 老 书 法 展 考 虑 到 炳 森 公 也 是 天 津 人, 便 列 入 五 老 展 人 选 之 列 了 这 五 老 是 天 津 书 法 界 的 耆 宿 王 学 仲 王 颂 余 孙 其 峰 李 鹤 年, 再 加 上 刘 炳 森 先 生 可 是 在 排 名 序 时, 天 津 书 协 却 犯 了 难 论 名 头, 刘 先 生 是 全 国 政 协 常 委 中 国 书 协 副 主 席, 自 然 应 该 排 在 五 位 之 首, 但 接 下 来 的 四 位 怎 么 排? 谁 排 第 二, 谁 第 五? 如 果 论 年 龄, 刘 先 生 又 最 年 轻, 就 得 排 最 后, 也 觉 得 不 妥 到 底 怎 么 排 好? 市 书 协 秘 书 长 唐 云 来 先 生 交 给 我 一 项 任 务, 叫 我 先 去 探 探 先 生 的 口 气, 然 后 市 文 联 再 研 究 当 我 把 这 五 位 的 名 字 告 诉 先 生 后, 还 没 等 我 把 话 说 完, 先 生 快 人 快 语, 就 打 断 我 的 话 说 : 请 你 转 告 天 津 书 协, 和 这 老 四 位 比 起 来, 我 是 小 字 辈, 能 和 他 们 一 起 联 名 展, 已 经 是 高 抬 我 了 如 果 搞 联 展, 千 万 以 年 龄 为 序, 把 我 排 在 最 后, 不 然 这 个 展 览 我 就 不 参 加 了 当 我 把 先 生 的 这 个 态 度 转 告 给 市 书 协 后, 在 市 文 联 的 领 导 层 和 书 协 机 关, 引 来 了 一 片 赞 叹 这 使 我 想 起 了 当 年 百 代 公 司 为 四 大 名 旦 合 录 玉 堂 春 的 故 事 那 张 唱 片 每 人 录 一 句, 可 谁 先 唱, 谁 后 唱, 就 犯 了 难 了 尚 小 云 先 生 说 我 唱 第 二 句 吧 程 砚 秋 先 生 说 我 来 唱 第 三 句 很 显 然, 他 们 把 第 一 句 留 给 了 梅 兰 芳 先 生 而 荀 慧 生 先 生 更 是 什 么 也 不 计 较, 很 爽 快 地 承 诺 唱 第 四 句 后 来 人 们 知 道 了 录 制 时 的 内 幕, 大 家 反 而 特 别 敬 佩 荀 先 生 中 国 文 艺 界 的 这 种 无 争 豁 达 平 和 的 美 德, 不 是 被 炳 森 公 很 好 地 继 承 下 来 了 吗? 锲 而 不 舍 的 敬 业 志 炳 森 公 对 书 法, 可 谓 到 近 乎 痴 迷 的 程 度, 而 且 是 几 十 年 矢 志 不 渝, 孜 孜 以 求 即 使 是 在 他 被 两 次 三 番 地 发 配 到 湖 北 石 家 庄 等 地 的 干 校 去 劳 动 改 造 的 年 代, 也 没 有 中 断 书 法 练 习, 只 不 过 是 明 着 不 敢 写, 暗 中 偷 着 学 偷 着 练 罢 了 先 生 在 他 的 紫 垣 秋 草 一 书 中, 较 为 详 尽 地 记 述 了 那 一 段 时 间 夜 里 偷 着 以 手 指 划 肚 皮 写 字 的 经 历, 并 写 了 一 首 小 诗 : 蚊 帐 利 偷 读, 熄 灯 写 肚 皮 庶 乎 三 百 草, 梦 里 复 依 稀 每 天 熄 灯 后, 还 要 在 肚 皮 上 写 三 百 个 草 字, 并 且 入 睡 后 梦 中 仍 然 在 练 字, 痴 迷 到 如 此 程 度 者, 用 全 身 心 投 入 以 蔽 之, 当 不 为 过 誉 吧 在 我 和 先 生 相 处 的 二 十 年 里, 先 生 几 乎 每 天 都 工 作 到 午 夜, 特 别 是 在 先 生 在 家 乡 置 备 房 产 后, 我 经 常 是 深 夜 十 点 十 一 点 才 从 先 生 的 府 上 告 辞 出 来, 而 先 生 的 活 儿 还 没 干 完, 我 走 后 还 要 写 一 两 个 小 时 自 七 十 年 代 后 期 起, 先 生 编 写 的 出 版 物 总 发 行 量 已 逾 三 百 万 册, 这 其 中 饱 含 着 先 生 的 多 少 艰 辛 与 甘 苦, 恐 怕 只 有 先 生 自 己 才 知 道 说 起 来 不 知 情 者 未 必 相 信, 早 在 许 多 殷 实 人 家 都 已 装 备 了 空 调 的 1998 年, 先 生 家 里 还 没 有 空 调 北 京 的 工 体 北 里 寓 所 没 有, 香 山 南 麓 的 别 墅 也 没 有 1995 年 在 家 乡 买 了 房, 也 没 有 装 空 调 每 逢 盛 夏, 先 生 往 往 光 着 膀 子 写 字, 汗 擦 得 慢 了, 就 滴 在 纸 上 我 多 次 建 议, 您 该 装 个 空 调 了 先 生 说, 几 十 年 没 那 玩 意 儿 不 是 也 过 来 了 吗? 热 点 儿 热 点 儿 吧, 没 关 系 等 到 立 秋 就 不 这 么 热 了 我 就 是 在 这 样 的 工 作 环 境 里, 亲 眼 看 着 先 生 为 出 版 一 本 字 帖, 精 心 地 打 格, 并 把 写 好 的 字, 一 个 一 个 地 剪 裁 下 来, 小 心 翼 翼 地 粘 贴 在 打 好 的 格 子 内 真 叫 一 丝 不 苟 天 津 杨 柳 青 书 画 出 版 社 的 编 辑 赵 润 平 先 生 在 收 到 刘 先 生 的 手 稿 后, 至 为 感 慨, 对 我 说 : 刘 先 生 太 仔 细, 太 认 真 了 这 哪 里 还 用 我 们 去 编 辑, 直 接 印 清 样 就 可 以 了 我 当 编 辑 这 么 多 年, 从 来 没 遇 到 过 如 此 认 真 的 学 者, 可 见 刘 先 生 治 学 也 一 定 是 极 严 谨 的 人 大 凡 一 个 人 能 功 成 名 就, 都 要 经 历 一 番 艰 苦 奋 斗 而 成 名 之 后 依 然 苦 修 苦 行 的 人, 并 不 是 很 多 炳 森 公 恰 恰 是 这 为 数 不 多 者 中 的 佼 佼 者 先 生 青 年 时 代 即 鹤 立 书 坛, 并 蜚 声 日 本 头 衔 一 个 个 接 踵 而 来, 名 声 四 播, 赞 誉 日 众 特 别 是 先 生 的 隶 书, 可 谓 于 当 代 中 国 书 坛 独 树 一 帜 然 而 先 生 并 未 在 盛 名 之 下 沾 沾 自 喜, 而 是 仍 以 清 醒 的 头 脑 时 时 审 判 作 品 的 不 足 这 种 治 学 精 神, 与 时 下 某 些 顶 着 一 个 小 头 衔, 便 自 诩 为 著 名 书 法 大 家, 且 再 也 不 肯 下 功 夫 练 字, 只 是 到 处 自 我 推 销 的 人 相 比, 不 是 天 壤 之 别 吗? 有 人 说, 字 写 到 一 定 程 度, 就 不 要 再 下 死 功 夫 去 练 了, 主 要 在 悟 悟 得 深 了, 神 采 品 位 也 就 上 去 了 我 并 不 反 对 这 个 观 点 光 死 练, 不 悟 觉, 没 有 练 作 挡 箭 牌, 并 以 此 论 为 自 己 的 浅 尝 辄 止 去 堵 别 人 的 嘴, 硬 是 要 搞 皇 帝 的 新 衣 那 一 套 把 戏, 可 就 得 另 当 别 论 了 我 所 认 识 的 炳 森 公, 可 不 是 这 样 对 待 学 问 的 时 至 今 日, 他 还 仍 然 在 临 习 碑 帖! 记 得 1997 年 的 一 天,

88 我 去 先 生 府 上 就 教, 先 生 正 在 临 帖, 我 问 : 您 的 字 都 写 到 这 份 儿 上 了, 还 用 临 帖 吗? 先 生 一 边 写 一 边 说 : 启 功 先 生 今 年 85 岁 了, 还 在 临 帖 呢 只 此 一 句, 再 无 下 文, 也 许 底 下 要 说 的 话, 就 让 我 自 己 去 悟 了 炳 森 公 于 字 外 功, 也 有 很 深 的 积 淀 和 修 持 先 生 幼 年 读 私 塾, 初 步 打 下 古 文 的 基 础, 加 上 后 来 几 十 年 的 学 习 充 实, 于 古 典 文 学 造 诣 弥 深 论 语 孟 子 中 庸 大 学 中 的 章 句, 时 常 顺 口 拈 来 先 生 对 旧 体 诗 词 情 有 独 钟, 连 一 般 学 者 很 少 涉 猎 的 汉 俳, 也 颇 有 研 究 我 读 过 先 生 写 的 汉 俳 北 海 道 纪 行 十 五 首, 音 律 铿 锵, 意 境 深 邃 还 有 音 乐 戏 剧 散 文 佛 学 等 均 为 所 好 先 生 写 字 时, 多 以 中 外 名 曲 佐 兴, 只 有 来 了 生 客, 才 把 音 响 关 掉 先 生 的 车 里 经 常 备 有 昆 曲 磁 带, 一 面 开 车, 一 面 欣 赏 我 酷 爱 京 剧, 对 昆 曲 却 不 热 衷 先 生 多 次 引 导 我 听 昆 曲, 有 了 昆 曲 票, 也 给 我 打 电 话, 让 我 去 听 兴 来 时, 还 给 我 唱 上 几 句, 韵 味 十 足 眼 下 能 吟 古 诗 唱 明 清 小 令 的 学 者 已 经 不 多, 先 生 吟 唱 板 桥 道 情, 可 谓 声 情 并 茂 紫 垣 秋 草 是 1999 年 推 出 的 散 文 集, 共 收 录 了 26 篇 作 品, 这 只 是 先 生 多 年 来 业 余 写 作 的 一 部 分, 但 也 能 看 出 驾 轻 就 熟 的 文 学 功 底 至 于 绘 画, 那 本 来 就 是 先 生 的 专 业, 只 不 过 多 年 来 因 书 名 大 噪, 把 画 名 相 对 掩 下 罢 了 我 有 幸 保 存 了 先 生 十 五 年 前 的 一 幅 小 画, 笔 墨 精 到, 设 色 淡 雅, 构 图 新 奇, 造 型 准 确 有 它 宝 我 书 斋, 也 可 吟 哦 从 今 光 素 壁, 谁 认 是 贫 家 了 炳 森 公 诸 多 方 面 的 字 外 功, 给 他 的 书 法 创 作 增 添 了 许 多 文 化 内 涵 如 果 论 述 开 来, 又 是 一 篇 大 文 章 这 里, 我 仅 就 先 生 课 徒 时 对 我 讲 一 些 片 段, 择 述 一 二 比 如 先 生 在 讲 到 字 的 结 构 要 平 衡 端 正, 笔 画 之 间 相 互 呼 应, 形 成 一 个 有 机 的 整 体 时 说 : 艺 术 是 相 通 的 你 看 戏, 我 也 看 戏 书 法 家 看 戏 要 看 出 自 己 的 门 道 来 舞 台 上 一 位 显 赫 的 人 物 出 场, 两 边 要 站 四 个 龙 套, 才 显 得 有 气 派 中 间 的 人 物 要 站 好 演 好, 龙 套 也 不 可 不 讲 究 这 就 像 一 个 字 的 主 笔 附 笔 一 样, 没 有 附 笔 衬 托, 就 无 所 谓 主 笔 而 附 笔 也 要 各 得 其 所, 字 才 好 看 这 就 好 比 台 上 把 其 中 的 一 个 龙 套 打 发 下 场 了, 就 剩 下 三 个 人, 这 边 两 个, 那 边 一 个, 不 对 称 了, 怎 么 办? 有 办 法 留 下 的 那 个 龙 套, 会 立 即 把 一 只 脚 伸 出 去, 为 什 么? 找 画 面 上 的 平 衡 写 字 也 是 这 个 理 在 教 授 章 法 时, 先 生 讲 到 音 乐 : 一 件 书 法 作 品, 不 光 要 写 好 每 个 字, 还 要 注 意 字 与 字 之 间 的 联 系 区 别 以 及 每 一 行 乃 至 通 篇 的 整 体 效 果, 要 把 字 写 出 韵 律 来, 一 字 之 内 有 轻 重 缓 急, 字 与 字 之 间, 行 与 行 之 间 也 要 有 轻 重 缓 急 这 就 是 行 气 韵 味 就 像 一 支 曲 子 一 首 歌 一 样, 有 4 分 音 符, 也 有 8 分 音 符, 还 有 16 分 音 符 ; 旋 律 变 化 有 高 有 低, 有 快 有 慢, 有 强 有 弱, 这 个 曲 子 才 好 听 搞 书 法 的 人 听 音 乐 也 不 是 瞎 听, 要 从 中 悟 出 道 理 规 律 来, 融 入 自 己 的 创 作 之 中 与 时 俱 进 的 创 新 家 记 不 清 是 谁 开 始 说 的, 把 当 今 书 坛 分 成 传 统 派 和 现 代 派, 或 曰 传 统 书 风 和 流 行 书 风 这 样 一 分, 人 们 也 就 自 然 而 然 地 把 炳 森 公 的 字 归 入 传 统 一 路, 再 由 于 他 在 书 法 界 的 地 位, 也 就 成 了 当 然 的 传 统 书 风 代 表 人 物 了 先 生 的 书 法 植 根 于 传 统 自 不 必 说, 但 仅 以 传 统 论 之, 我 又 觉 得 不 够 全 面, 还 不 能 准 确 完 整 地 反 映 先 生 的 书 法 风 貌 首 先, 先 生 确 实 是 继 承 中 国 书 法 优 秀 传 统 的 楷 模 其 书 作 真 草 隶 篆 行 诸 体, 皆 由 规 矩 使 然, 可 谓 翰 不 虚 动, 下 必 有 由 在 长 年 的 授 受 接 触 中, 先 生 和 我 讲 的 最 多 的, 就 是 苦 练 基 本 功, 多 临 帖 说 : 绘 画 强 调 写 生, 书 法 则 强 调 临 帖, 道 理 是 一 样 的 先 生 诸 体 皆 善, 最 初 是 以 隶 书 定 鼎 书 坛 的 但 这 个 最 初 已 经 是 在 博 学 约 取 之 后 了 欧 阳 中 石 先 生 在 评 价 炳 森 公 的 书 法 时 写 道 : 他 于 北 魏 诸 志 都 有 过 潜 心 的 钻 研, 盛 唐 诸 家, 特 别 是 于 鲁 公 颜 真 卿, 苛 求 更 笃, 写 多 宝 塔 勤 礼 碑 形 神 兼 具, 凡 此 种 种, 足 见 其 博, 复 又 集 中 精 力 致 志 于 隶 书, 可 见 他 博 而 又 返 约 纵 观 先 生 的 隶 书, 既 得 曹 全 之 规 整, 又 具 礼 器 之 开 阔, 更 有 孔 庙 之 洒 脱, 尤 取 史 晨 之 旋 律, 再 加 上 乙 瑛 的 骨 肉 匀 适, 于 是 铸 就 今 日 之 刘 炳 森 隶 书 试 想 若 无 如 是 传 统 功 力 之 宏 基, 何 以 立 当 代 刘 体 隶 书 之 大 厦? 然 而, 炳 森 公 关 于 继 承 与 发 展 的 书 法 理 论 与 实 践 的 真 正 要 义, 还 是 在 于 发 展 创 新 先 生 在 砚 边 琐 谈 中 有 云 : 继 承 是 学 书 的 必 要 手 段, 发 展 是 学 书 的 主 要 目 的 为 达 此 目 的, 先 生

89 倾 注 了 几 十 年 的 心 血 和 精 力, 执 著 地 进 行 漫 长 的 探 索 与 实 践 这 里 不 妨 仍 以 隶 书 为 例 早 在 上 个 世 纪 七 十 年 代, 先 生 最 初 问 世 的 力 作 是 隶 书 国 际 歌 单 行 本 当 时 发 行 广 泛, 已 让 世 人 刮 目 但 是, 若 与 先 生 近 年 来 面 世 的 诸 多 隶 帖 相 比, 在 运 笔 用 墨 结 体 气 韵 乃 至 神 采 等 诸 多 方 面 不 是 都 有 很 大 变 化 吗? 这 变 化 是 什 么? 是 发 展, 是 创 新 曰 发 展, 是 指 比 过 去 更 臻 完 善 曰 创 新, 是 指 前 无 先 寻 只 不 过 这 种 发 展 和 创 新 既 不 是 无 本 之 木 的 主 观 臆 造, 又 不 是 风 云 骤 变 的 面 目 皆 非, 而 是 循 序 渐 进 的 心 里 流 程 的 验 悟 与 物 化 是 在 一 点 一 滴 地 融 化 传 统 的 艰 苦 推 进 中, 一 招 一 式 地 造 化 自 己, 这 种 创 新 既 有 传 统 的 踪 迹 可 寻, 又 生 发 着 前 人 并 无 开 拓 的 新 意, 并 达 到 诸 多 书 家 难 以 企 及 的 高 度 我 认 为, 这 才 是 真 正 意 义 的 创 新 如 果 说 不 讲 规 矩 和 法 度, 只 要 前 人 莫 为 即 呼 为 创 新, 那 可 能 算 不 上 创 新, 只 能 叫 猎 奇 至 为 难 能 可 贵 的 是, 炳 森 公 在 取 得 了 如 此 辉 煌 的 书 法 创 新 成 就 之 后, 仍 然 在 苦 苦 地 探 索, 为 体 现 时 代 精 神 艰 辛 地 继 续 攀 登 在 创 新 之 路 上 以 其 炎 黄 赤 子 之 心, 坚 定 地 向 着 书 法 艺 术 的 巅 峰 挺 进 这 种 弥 足 珍 贵 的 精 神, 即 是 我 们 民 族 的 财 富! 这 就 是 我 认 识 的 炳 森 先 生 ( 本 文 写 于 2004 年 ) ( 责 编 : 李 善 成 )

90 曹 聚 瀛 先 生 印 象 刘 仲 孝 曹 聚 瀛 先 生 是 武 清 区 河 北 屯 镇 南 口 哨 村 人 先 生 高 中 毕 业 后 就 在 村 小 学 教 书, 数 十 年 如 一 日, 将 自 己 的 一 生 献 给 了 小 学 教 育 事 业, 这 在 区 内 也 是 少 有 的 曹 聚 瀛 先 生 出 生 的 那 一 年 正 爆 发 辛 亥 革 命,1911 年 在 他 要 上 学 读 书 的 时 候, 当 时 村 中 有 两 位 教 私 塾 的 塾 师 : 刘 凤 栖 老 师 和 倪 敬 斋 老 师 聚 瀛 先 生 的 父 亲 曹 阑 墀 ( 号 湘 甫 ) 经 过 再 三 考 虑, 最 后 选 定 让 聚 瀛 先 生 跟 刘 凤 栖 先 生 学 习 四 书 五 经 后 来 中 国 的 教 育 受 欧 风 东 渐, 美 雨 西 侵 的 影 响, 村 里 办 起 了 初 级 小 学, 刘 凤 栖 老 师 改 教 初 小, 聚 瀛 先 生 随 刘 凤 栖 老 师 念 完 四 年 初 小 毕 业, 便 到 宝 坻 县 城 念 高 小 高 小 毕 业 后 聚 瀛 先 生 考 入 了 天 津 觉 民 中 学 学 习 班 里 有 个 同 学 叫 向 荣, 也 是 宝 坻 县 人 他 后 来 参 加 了 革 命, 是 四 区 区 长, 两 人 关 系 很 密 切 聚 瀛 先 生 读 初 一 的 时 候, 得 过 一 场 病, 他 深 刻 体 会 到 自 己 父 亲 嘱 咐 过 的 : 要 保 护 好 身 体 最 重 要 于 是 他 有 意 识 地 参 加 体 育 锻 炼, 尤 其 爱 好 打 篮 球 他 是 觉 民 中 学 篮 球 队 队 员 聚 瀛 先 生 中 学 毕 业 后 就 想 回 家 乡 搞 教 育 当 时 南 口 哨 村 正 建 高 小, 将 村 中 的 三 官 庙 改 建 为 南 口 哨 高 级 小 学 本 村 教 师 有 刘 凤 栖 老 师, 倪 敬 斋 先 生, 刚 从 北 京 汇 文 中 学 毕 业 的 曹 瑞 琦 ; 外 村 的 老 师 有 周 恩 浩 ( 校 长 ) 周 恩 圃 ( 学 董 ) 侯 老 师 苏 老 师 聚 瀛 先 生 早 就 认 为 没 有 健 康 的 体 魄 就 没 有 一 切, 于 是 自 认 教 体 育 课 他 在 上 好 体 育 课 的 同 时, 还 带 出 了 一 个 学 校 篮 球 队 那 几 年 在 全 县 每 年 的 春 季 运 动 会 的 篮 球 比 赛 中, 南 口 哨 高 小 都 能 拿 到 最 高 奖 金 尊 金 尊 奖 品 在 学 校 的 西 耳 房 桌 子 上 摆 放 了 许 多 年 在 南 口 哨 高 小, 聚 瀛 先 生 解 放 前 还 教 过 历 史 课 课 上 聚 瀛 先 生 结 合 历 史 故 事 ( 如 皇 姑 屯 事 件, 张 学 良 怎 样 在 地 下 室 里 杀 杨 雨 霆 ) 讲 课, 学 生 们 听 起 来 生 动 有 趣, 都 十 分 爱 听 聚 瀛 先 生 的 历 史 课 解 放 后 的 南 口 哨 小 学 校 长 是 杨 家 街 的 杨 印 山 教 导 主 任 叫 白 振 东, 兼 主 管 毕 业 班 升 学 与 通 考 事 宜 白 振 东 走 后, 杨 校 长 就 让 聚 瀛 先 生 接 管 了 他 的 毕 业 班 升 学 与 通 考 两 项 工 作 聚 瀛 先 生 接 管 这 两 项 工 作 后, 经 过 调 查 摸 底, 冷 静 地 分 析 了 当 时 社 会 形 势 对 这 两 项 工 作 的 利 与 弊 聚 瀛 先 生 认 为, 当 时 各 级 学 校 多 少 和 学 生 容 量, 是 底 大 上 小 的 宝 塔 结 构 小 学 底 最 大, 初 中 很 少, 有 的 县 刚 建 一 所, 有 的 县 还 没 建 所 以, 当 时 是 小 学 升 初 中 最 困 难 ( 如 天 津 十 三 中 当 时 是 15 人 取 一 人 ) 至 于 初 中 升 高 中, 高 中 升 大 学, 当 时 是 初 中 少, 高 中 也 少 ; 高 中 少, 大 学 也 少 所 以 这 两 级 就 缓 和 一 些 所 以 人 才 是 否 能 培 养 出 来, 关 键 是 小 学 升 初 中 聚 瀛 先 生 备 课 时, 手 里 不 离 大 纲 教 材 和 历 年 升 初 中 的 试 卷, 也 离 不 开 词 典 和 教 学 手 册 辛 勤 的 汗 水 浇 灌 出 了 丰 硕 成 果 在 他 负 责 小 学 升 初 中 辅 导 课 那 么 多 年, 每 年 县 通 考 的 平 均 成 绩 小 学 升 初 中 的 升 学 率 都 是 全 县 排 第 一 名, 特 别 值 得 提 出 的 是, 在 安 武 合 县 期 间, 以 上 的 两 项 成 绩, 仍 是 安 武 合 县 第 一 名 在 天 津 专 署 召 开 教 学 总 结 大 会 上, 杨 印 山 校 长 拿 着 聚 瀛 先 生 准 备 好 的 讲 稿, 以 洪 亮 的 声 音, 宣 布 这 两 项 成 绩 在 安 武 合 县 中 第 一 名 时, 赢 得 了 热 烈 掌 声 鉴 于 以 上 成 绩, 聚 瀛 先 生 被 评 为 县 级 模 范 教 师 聚 瀛 先 生 绛 帐 馨 香, 桃 李 满 天 下, 为 国 家 培 养 了 不 少 栋 梁 之 材 解 放 前 经 他 手 培 养 的 人 才 有 : 王 俊 山 王 立 合 卢 向 仁 王 文 荣 解 放 后 毕 业 的 学 生 进 入 高 等 学 校 深 造 的 有 : 曹 瑞 雯 杨 士 有 张 少 武 秦 瑞 明 何 振 昌 白 明 义 曹 瑞 恒 秦 道 敏 张 茂 李 万 忠 李 万 成 王 炳 文 王 炳 恒 聚 瀛 先 生 在 南 口 哨 村 曾 经 出 身 地 主 家 庭, 但 他 向 往 革 命, 以 自 己 的 行 动 对 革 命 作 出 了 贡 献 抗 日 时 期, 聚 瀛 先 生 一 边 教 书, 一 边 协 助 老 同 学 向 荣 ( 当 时 是 四 区 党 的 负 责 人 ) 在 南 口 哨 村

91 建 立 村 政 权 向 荣 就 住 在 聚 瀛 先 生 的 家 里, 住 的 房 有 夹 皮 墙 暗 室, 通 过 暗 室 地 下 道 可 以 通 到 外 面 帮 助 向 荣 确 定 了 村 长 副 村 长 财 粮 等 人 选 后 来 向 荣 让 聚 瀛 先 生 一 边 教 书, 一 边 协 助 村 里 兼 职 财 粮 村 里 收 公 粮 收 不 齐, 为 完 成 任 务, 聚 瀛 先 生 用 自 己 家 里 的 粮 食 顶 替 八 路 军 要 劈 柴, 聚 瀛 先 生 把 自 己 家 园 子 里 不 成 材 的 树 伐 了, 代 替 劈 柴, 圆 满 完 成 任 务 为 了 团 结 更 多 的 人 抗 日, 解 决 农 民 土 地 问 题, 一 是 减 租 减 息 ; 二 是 愿 地, 不 是 土 改 对 于 出 租 土 地 放 高 利 贷 的 大 地 主, 是 减 租 减 息 政 策 而 像 南 口 哨 的 小 地 主, 是 自 种 和 雇 一 部 分 长 工 短 工 自 种 地, 是 实 行 愿 地 政 策 是 小 财 主 自 愿 献 出 一 部 分 土 地, 分 给 农 民 当 时 聚 瀛 先 生 是 财 粮, 正 分 工 主 管 此 事 聚 瀛 先 生 动 员 自 己 的 父 亲 自 愿 愿 出 土 地 一 百 亩, 分 给 农 民, 剩 下 70 亩 地, 留 给 自 己 种 当 时 在 学 校 操 场 上 召 开 的 愿 地 大 会 当 聚 瀛 先 生 代 替 曹 阑 墀 宣 布 愿 地 一 百 亩 的 时 候, 得 到 地 下 党 员 安 显 生 领 着 的 学 生 和 群 众 的 热 烈 鼓 掌 称 颂 接 着 是 村 干 部 讲 话 愿 地 政 策 落 实 了 我 的 小 学 是 在 南 口 哨 村 上 的 1958 年, 聚 瀛 先 生 是 我 六 年 级 的 班 主 任, 负 责 毕 业 班 教 学 以 聚 瀛 先 生 如 此 的 学 识 与 资 历, 我 认 为 在 当 时 县 内 的 小 学 师 资 中 也 是 凤 毛 麟 角 了 聚 瀛 先 生 教 我 们 班 时, 已 是 年 尊 辈 长, 但 他 老 当 益 壮, 不 服 老, 每 次 劳 动 他 都 和 我 们 一 起 去 有 一 次 他 带 我 们 去 马 辛 庄 村 参 加 秋 收 劳 动, 步 行 十 几 里 地, 中 午 就 坐 在 地 上 吃 带 去 的 干 粮 我 班 陈 奇 同 学 在 河 渠 里 摸 到 一 条 大 鲤 鱼, 活 蹦 乱 跳, 好 几 个 同 学 帮 他 堵 才 拿 出 水 面 陈 奇 同 学 说 : 这 条 鱼 送 给 曹 老 师 当 酒 菜 吧! 聚 瀛 先 生 看 到 他 那 满 身 泥 水 的 样 子 诙 谐 地 说 : 你 这 个 乐 天 派! 那 年 秋 天, 上 级 要 我 们 支 援 武 清 县 西 部 地 区 的 秋 收, 聚 瀛 先 生 带 着 我 们 班 男 女 同 学, 每 人 背 着 行 李 到 离 我 们 村 60 里 开 外 的 北 旺 ( 原 属 武 清 县, 后 来 划 属 安 次 县, 现 属 廊 坊 市 ) 去 切 白 薯 干, 这 对 于 我 们 这 些 第 一 次 离 开 家 出 远 门 的 十 几 岁 的 孩 子 们 来 说 感 到 既 新 鲜 又 有 趣, 背 着 行 李 走 道, 一 边 走 一 边 唱 歌, 或 者 说 说 笑 笑, 并 不 觉 得 累, 但 对 于 聚 瀛 先 生 来 说, 要 困 难 得 多, 因 为 他 毕 竟 是 五 十 大 几 的 老 人 了 先 生 毫 无 怨 言, 以 惊 人 的 毅 力 同 我 们 在 一 起 同 吃 同 住 同 劳 动 二 十 几 天, 同 我 们 一 样 走 着 来 走 着 去 从 这 件 事 情, 我 发 现 先 生 真 有 如 王 安 石 诗 中 所 说 的 树 老 根 弥 壮, 阳 骄 叶 更 阴 一 样 进 入 1959 年, 我 们 面 临 着 毕 业 和 升 学 考 试, 学 校 开 始 抓 我 们 毕 业 班 的 学 习 了 我 们 大 家 都 纷 纷 收 回 放 逸 的 劳 动 之 心, 转 入 紧 张 的 文 化 课 学 习 其 实, 就 是 我 们 在 参 加 各 种 政 治 运 动 和 劳 动 的 时 候, 我 们 也 没 有 放 松 文 化 课 的 学 习 那 时 除 白 天 上 课 外, 晚 上 也 增 加 了 自 习 课 并 且 连 星 期 天 也 搭 上 了 在 老 师 们 的 悉 心 辅 导 下, 毕 业 班 的 同 学 们 拼 命 地 学 习 学 校 的 杨 印 山 校 长 在 毕 业 班 的 动 员 报 告 上 提 出 我 们 要 做 好 两 种 准 备, 考 上 初 中 就 上 学, 考 不 上 就 回 乡 参 加 农 业 生 产, 做 一 个 社 会 主 义 的 有 文 化 的 新 农 民 1959 年 南 口 哨 小 学 的 毕 业 生 升 学 考 试 取 得 了 令 人 瞩 目 的 好 成 绩 我 校 两 个 毕 业 班 在 崔 黄 口 中 学 一 千 多 名 考 生 中 参 加 考 试, 录 取 了 我 校 的 学 生 一 个 多 班 ( 那 年 有 一 所 小 学 去 参 加 考 试, 竟 然 没 取 上 一 个 人 ) 而 且 高 分 数 段 的 人 很 多 王 德 纯 同 学 和 莫 中 全 同 学 总 揽 了 那 年 崔 黄 口 中 学 考 试 总 分 第 一 名 和 第 二 名, 成 了 状 元 和 榜 眼, 为 南 口 哨 小 学 增 添 了 极 大 的 光 彩 揭 晓 后, 老 师 们 的 欣 慰 之 情 是 可 想 而 知 的 我 们 这 批 毕 业 生, 现 在 大 部 分 都 在 家 参 加 了 农 业 生 产, 小 部 分 参 了 军, 有 的 后 来 在 改 革 开 放 中 成 了 乡 镇 企 业 家 据 我 所 知, 有 四 个 人 后 来 上 了 大 学 : 王 德 纯 南 开 大 学 化 学 系, 白 明 文 中 国 人 民 大 学 财 经 系, 张 秀 武 河 北 廊 坊 师 专 中 文 系, 我 是 首 都 师 范 大 学 中 文 系 纵 观 聚 瀛 先 生 的 一 生 真 够 坎 坷 的, 他 因 家 庭 出 身 和 反 动 权 威, 在 文 革 中 没 少 挨 整, 被 迫 离 开 了 他 执 教 多 年 的 心 爱 的 教 学 岗 位 在 批 斗 地 富 反 坏 右 的 大 小 会 上, 也 总 少 不 了 他 去 陪 绑 1971 年 秋, 我 已 参 加 了 工 作, 回 乡 探 亲 的 一 天 下 午, 我 到 聚 瀛 先 生 家 去 看 望 他 师 母 在 家 正 准 备 晚 饭, 因 为 我 长 期 在 外, 师 母 都 不 认 识 我, 我 向 师 母 说 明 了 来 意 师 母 叹 了 口 气, 对 我 说 : 他 不 在 家, 早 就 不 教 书 了, 离 职 好 多 年 了, 现 在 正 在 场 院 里 干 活, 有 病 也 不 敢 休 息 我 听 了 后 心 里 很 不 是 滋 味, 但 也 无 可 奈 何 第 二 天 我 在 村 边 散 步, 看 到 场 院 里 许 多 人 在 干 活, 聚 瀛 先 生 也 在 其 中 只 见 他 佝 偻 着 腰, 拖 着 病 体, 低 着 头 在 地 上 干 着 什 么, 远 远 的 看 不 清, 在 尘 土 飞 扬 中

92 我 只 觉 得 他 苍 老 了, 变 得 瘦 小 了 这 就 是 教 过 我 的 恩 师! 我 的 心 一 阵 发 酸, 也 没 有 上 前 去 和 他 打 招 呼, 扭 头 向 别 处 去 了 我 万 万 没 想 到 这 竟 是 我 和 聚 瀛 先 生 的 最 后 一 面! 而 且 是 在 那 种 情 形 下 我 的 同 学 后 来 告 诉 我, 粉 碎 四 人 帮 之 后, 上 级 给 聚 瀛 先 生 落 实 了 政 策, 肯 定 了 他 几 十 年 在 教 育 战 线 上 工 作 的 贡 献, 推 倒 了 加 在 他 身 上 的 许 多 不 实 之 词, 补 发 了 一 笔 工 资 老 先 生 做 梦 也 没 想 到 还 有 见 天 日 之 时, 当 时 他 老 泪 纵 横, 泣 不 成 声 一 再 对 为 他 落 实 政 策 的 同 志 说, 感 谢 党 和 政 府, 只 要 党 和 政 府 给 我 落 实 了 政 策, 恢 复 了 我 应 有 的 待 遇, 知 道 我 过 去 是 怎 样 工 作 的 就 行 了, 钱 我 不 要 老 先 生 说 什 么 也 不 肯 拿 这 笔 钱 这 就 是 中 国 知 识 分 子 特 有 的 耿 直 的 性 格 在 他 身 上 的 体 现, 没 过 几 年, 他 就 因 病 辞 世 了 我 和 聚 瀛 先 生 的 关 系 颇 值 得 回 味, 很 有 意 思 的 是, 聚 瀛 先 生 教 过 我, 当 过 我 的 班 主 任, 而 他 做 学 生 时 他 父 亲 聘 请 教 他 的 启 蒙 塾 师 刘 凤 栖 先 生 正 是 我 的 祖 父, 我 是 凤 栖 先 生 的 长 孙 这 几 代 人 的 书 缘 像 是 天 造 地 设 如 今 聚 瀛 先 生 任 教 过 的 南 口 哨 小 学 校 舍 在 村 中 早 已 荡 然 无 存 了, 因 为 在 上 世 纪 七 十 年 代 初 村 里 在 村 东 的 沙 滩 上 盖 起 了 一 排 排 整 齐 划 一 的 新 的 南 口 哨 小 学 校 舍, 条 件 比 先 生 在 时 不 知 好 了 多 少 倍 进 入 二 十 一 世 纪 后 的 2002 年, 村 里 和 北 口 哨 村 联 合 建 起 了 一 座 颇 具 现 代 规 模 的 小 学 教 学 楼, 三 层 大 楼 内 办 公 室 教 研 室 教 室 图 书 馆 计 算 机 房 等 设 施 俱 全, 标 准 化 的 体 育 场 较 原 来 的 体 育 场 大 了 许 多 倍 校 舍 巨 大 的 变 化, 我 想 聚 瀛 先 生 如 果 地 下 有 知, 肯 定 会 明 眸 笑 慰 的 ( 责 编 : 李 善 成 )

93 扇 子 叹 钟 荧 一 柄 扇 子, 合 上 时 甚 是 细 巧, 只 堪 盈 盈 一 握 扇 骨 是 竹 木 制 成, 被 打 磨 得 圆 润 平 滑, 闪 烁 着 不 甚 明 显 的 光 应 扣 在 手 心 中 的 部 分 仿 佛 有 竹 林 雨 后 的 水 汽, 蒙 蒙 清 爽 的 凉 意, 却 并 不 伤 人 手 腕 微 一 用 力, 折 扇 便 打 开 了, 因 为 是 迅 疾 的 展 开, 以 至 于 每 根 扇 骨 的 末 端 都 在 轻 颤, 扇 面 尽 情 地 舒 展, 发 旧 的 纸 面 上, 一 幅 写 意 山 水 静 静 地 清 秀 着 山 不 很 高, 亦 不 很 多, 只 在 远 方 留 了 淡 淡 一 层 烟 水 却 是 极 大 极 平 缓 地 漫 开, 按 着 原 有 的 节 奏 流 动, 像 要 跟 上 时 间 寻 一 个 永 恒 一 艘 小 而 尖 细 的 渔 船 浮 在 山 水 之 间, 看 不 到 渔 翁 布 满 褶 皱 的 脸, 那 胡 子 的 花 白 与 蓬 松 仿 佛 能 让 人 感 觉 到 我 看 到 这 柄 扇 子 时, 它 作 为 古 董, 被 摆 在 一 个 乌 木 架 子 上 扇 子 向 来 无 语, 但 无 语 恰 如 国 画 中 的 留 白, 更 加 引 人 联 想 谁 拥 有 过 它? 是 披 挂 上 阵 半 生 戎 马 的 元 帅, 忽 有 一 天 发 现 自 己 白 发 斑 斑, 于 是 飒 然 回 家 饮 茶, 他 手 中 的 扇 子 是 否 也 沾 染 上 了 大 帐 外 夜 袭 的 罡 气? 想 着 当 年 明 晃 刀 刃 血 随 雪, 老 人 的 庆 幸 与 不 幸 都 化 作 一 声 浓 浊 的 叹 谁 拥 有 过 它? 是 一 袭 青 衫 面 白 体 弱 的 书 生, 彻 夜 苦 读 时 有 红 袖 添 香, 于 是 许 下 千 古 男 儿 诺, 他 手 中 的 扇 子 上 有 没 有 为 民 请 命 时 那 凛 然 意 气? 折 扇 是 文 人 的 标 志, 自 带 了 文 人 的 风 骨 那 种 明 明 手 无 缚 鸡 之 力 却 还 要 按 自 己 的 原 则 走 下 去 的 风 骨, 使 他 们 无 闻, 使 他 们 湮 灭 但 当 他 们 跌 落 尘 埃, 头 破 血 流 时, 他 们 也 就 坚 定 了, 没 有 名 字 留 下, 便 把 青 衫 绘 了 那 历 史 的 流 水, 本 为 求 个 心 安, 却 意 外 求 了 个 永 恒 在 折 扇 的 旁 边, 是 一 团 白 绢 它 是 那 么 薄 那 么 轻, 又 是 那 么 白, 那 么 明 亮 竹 线 勾 勒 弯 成 两 半 圆 月, 让 回 风 舞 雪 四 个 字 都 黯 然 失 色 绢 肩 上 面, 蝶 恋 花 开 得 正 艳, 牡 丹 层 层 怒 放, 带 着 三 分 富 态, 三 分 娇 柔, 三 分 傲 气, 还 有 一 分 若 有 若 无 的 凄 切 那 是 新 娘 嫁 衣 的 颜 色, 混 着 说 不 明 的 欢 喜 与 忧 伤, 恰 好 动 人 团 扇, 团 扇, 美 人 病 来 遮 面, 女 人 与 扇 皆 是 花 只 是 无 论 团 扇 在 箱 底 压 了 多 久, 天 热 用 时, 还 能 鲜 艳 依 旧, 女 子 的 青 春 则 会 在 怒 放 后 凋 谢 林 妹 妹 喟 叹, 不 知 葬 她 是 谁 人, 而 当 她 真 正 憔 悴 而 逝 时, 又 是 否 会 忆 起 自 己 青 春 如 花 的 那 一 刻? 唯 一 能 安 慰 自 己 的, 便 是 那 些 明 智 的 选 择 了 出 场 时 节 的 女 子, 惊 鸿 令 人 惊 艳 时, 每 一 片 羽 毛 都 已 满 足 逝 去, 逝 去, 再 美 的 扇 子 也 拦 不 住 秋 风 起, 一 年 一 年 的 变 幻, 一 世 一 世 已 经 走 过 没 人 知 道 扇 子 的 主 人 是 谁, 正 如 数 百 年 后 也 没 人 知 道 我 们 是 谁 我 们 留 下 的 一 些 俗 物, 可 能 会 有 后 人 把 玩, 但 正 如 贝 壳 里 的 生 命 一 去 不 返, 我 们 带 走 的, 是 冷 暖 自 知 的 悲 欢 离 合 扇 子 依 旧 静 默, 它 们 显 然 比 我 们 更 加 沧 桑 ( 责 编 : 周 淑 艳 )

94 摩 擦 之 美 商 冉 摩 擦 是 石, 敲 出 星 星 之 火 ; 摩 擦 是 火, 点 燃 理 想 的 灯 ; 摩 擦 是 灯, 照 亮 前 行 的 路 ; 摩 擦 是 路, 引 你 走 向 黎 明 有 一 粒 砂, 见 到 周 围 的 伙 伴 都 钻 进 蚌 的 体 内 变 成 了 珍 珠, 羡 慕 不 已 于 是 它 也 要 向 同 伴 们 学 习, 以 证 明 自 己 的 价 值 它 钻 进 了 一 个 贝 壳, 梦 想 着 自 己 变 成 一 颗 美 丽 的 珍 珠, 可 是 没 过 多 久, 它 就 经 受 不 住 磨 砺, 逃 回 到 大 海 里 珍 珠 与 砂 的 价 值 有 着 天 壤 之 别, 可 仔 细 想 想, 它 们 之 间 就 只 差 了 一 段 经 历 现 实 中, 也 许 有 人 认 为 摩 擦 会 给 它 们 带 来 麻 烦, 而 不 愿 意 接 受 它, 结 果 造 成 了 一 生 的 悲 剧 事 实 上, 摩 擦 更 多 的 是 扮 演 促 使 人 们 成 功 的 角 色 微 软 公 司 总 裁 比 尔 盖 茨 在 一 次 公 司 会 议 上 被 一 名 技 术 人 员 指 责 在 某 些 方 面 落 后 于 其 对 手 盖 茨 承 认 了 自 己 的 错 误, 并 向 其 他 与 会 人 员 道 歉, 这 也 宣 布 着 微 软 改 型 的 开 始 盖 茨 后 来 想 起 这 件 事 的 时 候, 说 他 有 这 么 多 的 对 手 是 他 的 福 气, 很 感 谢 自 己 的 对 手, 是 他 们 给 了 他 摩 擦, 如 果 没 有 他 们, 他 不 会 像 现 在 这 么 成 功 盖 茨 的 成 功, 更 主 要 的 是 他 放 下 了 面 子, 接 受 了 下 属 的 摩 擦 ; 放 弃 了 特 权, 接 受 了 与 对 手 的 摩 擦 贝 多 芬 曾 说 过 : 苦 难 是 人 生 的 老 师, 通 过 苦 难, 走 向 欢 乐 这 个 音 乐 巨 人, 留 下 了 无 比 的 辉 煌, 谁 又 能 想 到 他 的 大 部 分 创 作 是 在 其 晚 年 双 耳 失 聪 时 完 成 的 呢? 他 始 终 不 相 信 命 运 的 安 排, 他 紧 紧 地 握 住 命 运 的 喉 咙, 与 之 顽 强 地 摩 擦, 终 于 创 作 出 命 运 交 响 曲 等 不 朽 的 名 篇, 给 人 类 的 音 乐 事 业 做 出 了 巨 大 的 贡 献 再 仔 细 想 想, 摩 擦 真 的 能 促 使 人 们 成 功 不 仅 如 此, 摩 擦 的 美 还 体 现 在 它 能 化 解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矛 盾 与 隔 阂 我 儿 时 最 好 的 朋 友, 也 是 我 的 小 学 同 学, 我 们 几 乎 每 天 形 影 不 离 然 而 一 次, 我 奉 老 师 之 命 画 一 幅 画, 当 我 把 我 的 大 作 拿 到 学 校 之 后, 同 学 们 都 赞 叹 不 已, 只 有 她 给 我 泼 了 一 盆 冷 水, 指 出 画 中 许 多 不 足 的 地 方 我 当 时 气 得 头 也 不 回 地 走 了, 最 后 发 现 老 师 和 她 说 的 是 同 样 的 话, 我 才 羞 愧 地 低 下 了 头, 认 识 到 她 对 我 的 摩 擦 是 为 我 好 从 此, 我 们 的 友 谊 牢 不 可 破 摩 擦 有 时 让 你 感 到 痛, 但 摩 擦 之 美, 如 同 一 盏 明 灯, 激 励 你 不 断 前 行 ( 责 编 : 孙 玉 茹 )

95 不 经 意 间 发 现 美 穆 超 群 从 小, 他 就 很 自 卑 他 黑, 丑 陋, 还 有 些 口 吃, 经 常 受 到 同 龄 人 的 嘲 笑 他 很 害 怕, 他 想 躲 避, 但 无 处 可 藏 而 且, 他 的 学 习 也 很 差 也 不 会 唱 歌 画 画 之 类 的 特 长 他 就 像 是 泥 土 里 的 一 颗 土 豆 毫 不 起 眼, 老 师 和 同 学 也 很 少 注 意 到 他, 知 道 他 的 名 字 的 人 也 是 寥 寥 无 几 因 此, 他 就 像 是 一 个 路 人 了, 默 默 地 站 在 路 边 注 视 走 过 的 英 雄, 然 后 被 人 群 埋 没, 黯 然 离 去 因 为 很 自 卑, 他 几 乎 什 么 活 动 都 不 参 加, 但 当 有 一 天 美 术 课, 他 突 然 想 要 打 破 这 条 束 缚 了 那 天 老 师 展 示 了 各 式 各 样 的 中 国 结, 那 些 色 泽 鲜 艳 的 中 国 结 一 下 子 就 吸 引 了 他 的 注 意 关 于 中 国 结 的 制 作 过 程, 他 曾 经 在 书 上 见 过 一 些, 但 从 来 没 动 手 编 过, 忽 然, 他 很 想 编 一 个 属 于 自 己 的 中 国 结 可 是, 自 己 不 行 吧 望 着 桌 上 的 工 具 与 一 根 细 长 的 红 绳, 他 有 些 悲 哀 地 想 他 在 脑 中 过 了 几 遍 中 国 结 的 编 织 过 程, 一 遍 又 一 遍, 但 还 是 有 些 担 心, 几 次 想 拿 起 工 具 却 又 不 敢 这 时, 他 听 见 老 师 问, 有 谁 会 编? 来 做 下 示 范 吧 他 忽 然 蹦 出 了 一 个 前 所 未 有 的 念 头 : 我 会 他 吓 了 一 跳, 赶 紧 往 回 赶 这 个 念 头, 他 只 是 知 道 怎 么 编, 但 不 代 表 会 编 啊, 他 坐 不 住 了 当 老 师 再 一 次 发 问, 他 的 语 气 已 不 抱 什 么 希 望 了, 同 学 们 也 没 指 望 有 谁 去 做 出 头 鸟, 自 顾 自 地 摆 弄 着 桌 上 的 道 具 他 心 里 很 着 急, 但 身 体 却 没 任 何 动 静, 忽 然 他 听 到 一 个 来 自 内 心 的 声 音 在 焦 急 地 催 促 着 : 快 去, 快 去 啊, 这 是 一 个 难 得 的 机 会, 把 握 时 机 条 件 反 射 般 的, 他 站 了 起 来 开 始 时, 他 有 些 后 悔, 当 他 走 上 讲 台 时, 他 的 后 悔 又 都 不 翼 而 飞 了 一 针 一 线, 由 生 疏 到 熟 练, 连 他 自 己 都 有 一 种 错 觉 他 曾 经 编 过 很 多 次 过 程 顺 利 得 有 些 出 乎 意 料, 当 一 个 美 丽 的 中 国 结 诞 生 后, 他 甚 至 不 敢 相 信, 这 是 出 自 自 己 的 手! 从 来 没 有 想 过 会 发 现 这 么 美 好 的 事 物, 它 来 自 自 己 这 是 一 种 长 久 隐 藏 的 美, 他 抓 住 了 时 机, 才 能 发 现 原 来 自 己 也 能 行, 一 切 缘 于 不 经 意 间, 这 样 发 现 的 美 是 最 美 的 拿 起 中 国 结, 耳 边 响 起 同 学 们 雷 鸣 般 的 掌 声, 他 忽 然 昂 起 头, 开 心 地 笑 了 ( 责 编 : 周 淑 艳 )

96 每 当 想 起 这 首 歌 刘 玉 剑 天 暗 了, 窗 外 狂 风 大 作 风 似 带 着 触 手, 将 我 的 思 绪 从 去 年 残 喘 至 今 的 叶 一 并 挟 去 了 四 下 死 寂, 望 向 窗 外, 我 只 看 到 了 暗 淡 的 苍 白 的 光 和 同 样 暗 淡 而 苍 白 的 树, 树 在 风 中 摇 摆 我 呆 了, 风, 你 为 何 来 得 如 此 之 晚, 曾 经 的 秋 与 曾 经 的 人 你 可 淡 忘 了? 你 曾 带 来 的 歌 现 在 为 何 又 消 逝 了? 口 中 不 自 觉 得 哼 起 熟 悉 的 音 调 秋 天 不 回 来, 的 确 如 此, 我 们 的 秋 和 我 们 的 歌 已 一 并 卷 入 时 光 的 风 中 再 也 不 回 来 了 总 想 起 那 个 秋, 夏 日 余 温 并 未 散 尽, 千 里 迢 迢 的 你 却 先 来 到 了 身 边, 木 讷 的 脸 庞 偏 偏 流 露 出 古 灵 精 怪 的 性 格, 平 凡 的 双 眼 闪 烁 着 智 慧 之 光, 高 大 健 壮 却 并 不 喜 运 动, 你 就 像 一 朵 奇 葩, 插 进 我 的 心 中 我 知 道 从 那 一 刻 起, 我 们 成 为 兄 弟 总 想 起 那 个 夜, 秋 日 已 不 似 夏 日 般 温 暖 了, 秋 夜 中 的 微 风 杂 着 丝 丝 凉 意, 你 静 静 的 立 在 门 口, 斜 倚 在 墙 边 将 头 仰 向 天 空, 嘴 唇 跳 动 中 交 织 着 美 妙 的 音 符, 秋 夜 第 一 缕 风 给 我 凉 爽 和 歌 声, 我 承 认 你 的 嗓 子 为 歌 而 生 你 教 我 唱 秋 天 不 回 来, 然 后 我 又 像 歌 词 中 那 样 给 你 披 上 外 衣 你 笑 了, 我 竟 看 出 了 你 做 作 的 笑 容 中 做 作 不 出 的 友 情 总 想 起 那 节 课, 当 我 在 惊 诧 中 听 到 你 说 你 即 将 要 离 开 这 所 学 校, 我 的 心 已 被 谁 撕 去 一 块, 我 低 下 了 头 竟 然 没 落 泪, 我 懂 了 为 了 不 让 你 怅 惘, 我 没 有 理 由 落 泪 最 后 一 节 课, 最 后 十 分 钟, 当 你 向 大 家 唱 起 你 教 我 的 那 首 歌, 除 了 我, 连 老 师 也 失 声 痛 哭 风 越 发 萧 瑟 起 来, 在 晚 秋 的 风 中, 那 首 歌 更 让 我 明 晰 了, 人 比 风 更 萧 瑟 萧 瑟 的 风 中, 我 竟 又 唱 起 了 那 总 也 不 入 神 的 歌, 真 心 的 爱, 却 未 何 要 分 开 总 想 起 那 个 人, 唤 我 独 自 立 在 门 口, 斜 倚 在 墙 边 将 头 仰 向 天 空, 哼 起 这 首 歌 时, 我 竟 有 个 可 笑 的 错 觉 在 我 身 后, 你 会 帮 我 披 上 外 衣 那 一 刻 我 终 于 问 出 你 的 用 意, 想 起 你 的 怅 惘, 我 发 现, 那 是 注 定 的 寂 寥, 我 落 了 泪, 刺 骨 的 寒 意 已 然 是 最 后 一 股 秋 风, 短 短 的 秋, 让 它 带 去 我 的 泪 吧 总 想 起 那 首 歌, 忧 伤 的 旋 律 不 知 在 多 少 个 无 眠 的 夜 打 动 我 的 心, 当 声 音 由 忧 伤 圆 润 变 为 嘶 哑, 我 笑 着 将 那 首 歌 吟 唱 我 笑 得 做 作, 和 你 一 样 带 有 抹 不 掉 的 友 情 秋 天 去 了, 就 让 它 别 再 回 来 风 静 了 天 亮 了 阳 光 投 射 进 来, 照 亮 了 你 遗 失 的 美 好 ( 责 编 : 周 淑 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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