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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整 裝 待 發 1994 年 的 夏 天, 蟬 鳴 正 熾, 一 聲 聲 譜 出 牠 們 短 暫 人 生 的 樂 章, 我 和 我 的 德 國 先 生 Holger 卻 無 暇 駐 足 聆 聽 我 倆 忙 得 不 可 開 交, 補 習 班 的 生 意 要 顧, 但 比 這 更 重 要 的 許 多 的 是, 我 們 在 準 備 一 項 冒 險 我 們 的 兩 隻 貓 咪 : 木 棉 和 大 黑 貓, 似 乎 也 能 感 受 到 情 況 的 不 同, 當 然 也 可 能 是 牠 們 一 直 被 抓 去 打 預 防 針 的 緣 故 牠 們 得 先 辦 許 多 手 續, 才 能 跟 我 們 到 美 國 去 Holger 先 飛 往 美 國 找 船, 我 在 台 灣 繼 續 交 接 補 習 班 的 工 作, 照 顧 貓 咪, 及 陪 媽 媽 這 是 我 第 一 次 長 期 離 開 台 灣, 心 中 充 滿 了 興 奮 與 不 捨 我 們 打 算 一 去 便 兩 年 我 從 上 高 一 起 就 住 在 外 面, 當 時 以 為 是 一 時 權 宜, 到 結 婚 後, 才 豁 然 理 解 到, 我 是 再 也 回 不 去 了 家, 給 我 的 感 覺 是 複 雜 的, 一 方 面 是 掙 脫 不 開 的 束 縛, 另 一 方 面 則 像 是 一 個 避 風 港 雖 然 這 避 風 港 的 設 備 並 不 完 善, 但 無 論 何 時 我 都 可 以 回 去 休 息 縱 然 我 常 感 到 一 種 嘈 雜 中 的 孤 獨, 可 我 終 究 會 是 個 無 法 被 排 除 在 外 的 份 子 我 捨 不 得 台 灣, 捨 不 得 我 的 家, 擔 心 回 來 後 無 法 進 入 就 業 市 場, 擔 心 在 海 上 叫 天 不 應 叫 地 不 靈, 憂 慮 我 們 的 美 籍 老 師 不 知 道 如 何 經 營 補 習 班, 憂 慮 我 的 弟 弟 妹 妹 成 長 過 程 中 不 能 得 到 我 的 意 見, 而 且 我 也 很 抱 歉 把 全 部 的 家 庭 責 任 交 給 哥 哥 一 肩 承 擔 抱 著 複 雜 的 情 緒, 帶 著 兩 隻 貓 咪, 我 將 飛 往 太 平 洋 的 另 一 岸 哥 哥 和 媽 媽 來 送 行, 機 場 裡 充 滿 著 旅 客, 有 興 奮, 有 疲 憊 ; 而 我 們 三 個, 受 限 於 傳 統 中 式 教 育, 甚 至 於 無 法 說 些 親 蜜 的 離 別 告 白, 只 能 說 些 無 關 痛 癢 的 場 面 話 餐 廳 裡 的 食 物 香 味 傳 來, 我 在 想 這 可 能 是 我 最 後 一 次 吃 如 此 道 地 的 台 灣 小 吃 了, 但 三 個 人 都 沒 什 麼 胃 口 離 別 時, 隔 著 窗 戶, 他 們 目 送 著 我 離 去, 我 突 然 想 起 國 中 課 本 裡 朱 自 清 的 背 影, 眼 淚 終 於 無 聲 地 掉 下 來

2 上 了 飛 機, 心 情 又 好 轉 了 起 來, 期 待 著 新 的 冒 險, 我 朝 向 聖 地 牙 哥 出 發 回 程 我 將 不 再 搭 飛 機, 我 將 乘 風 破 浪, 駕 著 帆 船, 橫 渡 太 平 洋 回 來 尋 覓 我 們 的 新 家 倩 儀 和 我 認 為, 如 果 我 先 去 聖 地 牙 哥 找 船, 可 能 會 省 掉 很 多 麻 煩 在 飛 行 途 中, 我 和 座 旁 的 老 先 生 聊 了 起 來, 我 告 訴 他 我 們 的 計 劃, 他 立 刻 睜 大 眼 睛 表 示 興 趣, 並 熱 心 地 邀 請 我 去 他 家 住, 直 到 我 找 到 心 目 中 理 想 的 船 為 止 到 達 的 那 晚, 他 拿 出 一 瓶 科 克 香 檳 並 說, 這 是 我 們 家 的 酒! 在 酒 瓶 標 籤 上, 有 一 艘 古 老 的 帆 船, 而 我 突 然 想 起 他 的 姓 是 科 克 你 在 開 玩 笑, 對 不 對? 我 問 著 不, 他 很 欣 喜 看 見 我 驚 訝 的 表 情, 科 克 船 長 真 的 是 我 的 祖 先! 想 到 偉 大 的 英 國 航 海 家 科 克 在 南 太 平 洋 的 冒 險, 再 想 到 以 他 的 姓 命 名 的 科 克 群 島, 難 怪 他 會 對 我 如 此 熱 誠 而 我 也 很 興 奮 我 們 的 南 太 平 洋 之 行, 有 如 此 好 的 開 始 我 將 帶 著 倩 儀, 悠 遊 於 科 克 船 長 於 十 八 世 紀 航 行 過 的 海 域 第 一 天 去 碼 頭, 我 就 試 航 了 一 艘 10 呎 長 的 三 體 船 這 艘 船 航 得 不 錯, 汽 油 引 擎 很 順, 而 且 它 的 價 錢 不 可 思 議 的 便 宜, 只 要 七 千 五 百 元 美 金 可 是 我 考 慮 到 : 第 一, 它 的 空 間 不 夠, 第 二, 船 邊 沒 有 欄 杆, 如 遇 風 浪 來 襲, 在 外 頭 工 作 很 危 險, 而 且 汽 油 很 不 穩 定, 有 可 能 引 發 火 災 和 爆 炸 因 此 我 想 看 看 其 他 的 船 再 做 決 定 我 連 絡 上 一 個 熟 人, 她 是 多 體

3 船 雜 誌 (Multihulls) 的 主 編, 她 給 了 我 些 找 雙 體 船 (catamaran) 或 三 體 船 (trimaran) 的 意 見 Trinity, 一 艘 在 當 地 報 紙 上 出 售 的 三 體 船 在 報 紙 上 它 看 來 很 適 合, 但 當 我 去 看 時, 我 發 現 還 要 修 理 好 幾 個 月 才 能 出 海 我 們 僅 有 兩 年 的 時 間, 所 以 寧 可 多 花 一 點 錢 買 一 艘 可 以 很 快 出 航 的 船 每 天 晚 上 我 都 和 倩 儀 以 電 子 郵 件 聊 天, 我 是 如 此 想 念 她, 若 不 是 知 道 她 將 於 一 個 月 後 飛 來 和 我 會 合, 我 根 本 沒 有 動 力 繼 續 找 下 去 我 得 找 到 一 個 美 好 的 家, 讓 她 一 來 便 可 以 安 頓 下 來 有 一 天, 我 拿 到 一 份 免 費 的 售 船 廣 告, 有 一 艘 三 體 船 立 即 吸 引 了 我 的 視 線 --Triton Del Mar, Horstman Tristar 38;38 呎, 幾 乎 是 12 公 尺 長, 而 且 似 乎 立 即 可 以 出 航 到 達 遊 艇 停 泊 場, 我 立 刻 便 愛 上 它 了 它 是 艘 美 麗 的 船, 甲 板 巨 大 平 坦, 而 且 船 主 打 理 得 很 好 船 主 賴 瑞 出 價 三 萬 三 千 美 元, 他 說 明 引 擎 還 在 翻 修, 但 他 會 付 修 復 費, 並 支 付 停 船 月 費, 等 到 我 們 能 夠 以 修 好 的 引 擎 試 航 為 止 倩 儀 還 在 台 灣 照 顧 補 習 班 及 貓 咪, 我 迫 不 及 待 想 讓 她 看 我 們 的 新 家 了 聖 地 牙 哥 遊 艇 停 泊 港 這 裡 是 我 們 的 新 家 Holger 買 了 一 艘 三 體 船, 停 駐 在 半 月 遊 艇 停 泊 場 (Half Moon Marina) 我 們 的 新 家 有 38 呎 長,33 呎 寬, 是 由 三 個 船 艙 合 成 的 中 間 的 主 船 艙 較 大, 也 就 是 我 們 的 客 廳 餐 廳 廚 房 兼 浴 室 廁 所 所 在 處 聯 結 兩 旁 船 艙 的 地 方, 放 置 了 兩 張 大 床, 由 於 越 遠 離 主 船 艙 天 花 板 越 低, 在 床 上 你 只 能 躺 著, 不 能 坐 著 最 有 趣 的 是 床 的 上 下 各 有 一 個 艙 口,

4 你 可 以 看 天, 也 可 以 看 海 裡 的 魚 兩 旁 的 船 艙 是 用 來 平 衡 用 的, 原 理 和 竹 筏 一 樣, 即 使 整 艘 船 翻 過 來, 仍 舊 不 會 沉 沒 可 是 它 們 很 小, 只 能 用 以 儲 物, 而 無 法 做 為 生 活 起 居 的 空 間 我 的 第 一 印 象 是 : 這 地 方 好 小, 怎 麼 放 置 我 們 全 部 的 東 西 呢? 後 來 逐 漸 發 現, 造 船 者 真 的 有 許 多 巧 思 沙 發 下, 地 板 下, 天 花 板 上, 到 處 都 有 儲 物 空 間 若 是 安 置 得 宜, 是 絕 對 足 夠 我 們 一 家 四 口 使 用 的 貓 咪 真 是 種 有 趣 的 生 物 還 記 得 剛 下 飛 機 時, 大 黑 貓 渾 身 是 尿, 而 木 棉 大 概 已 失 去 生 存 意 志, 一 動 也 不 動, 只 會 發 抖 我 們 用 租 來 的 車 去 附 近 的 旅 館, 想 盡 辦 法 偷 渡 貓 咪 們 進 去, 可 是 大 黑 貓 的 尿 騷 味, 使 得 那 位 門 房 露 出 狐 疑 的 表 情, 她 或 許 覺 得 奇 怪, 東 方 女 人 的 臭 味 似 乎 特 別 不 同! 兩 隻 貓 咪 很 快 便 適 應 了 環 境 大 黑 貓 簡 直 覺 得 到 達 了 天 堂, 有 一 次 我 們 早 上 醒 來, 發 現 了 吃 到 一 半 的 上 等 牛 排, 大 黑 貓 看 來 一 臉 無 辜, 在 一 旁 睡 得 安 詳 極 了 ; 還 有 一 次, 牠 這 現 行 犯, 吃 力 地 叼 著 整 盒 鮪 魚 沙 拉, 拖 進 船 艙, 看 見 我 們, 還 放 下 盒 子, 喵 了 兩 聲, 似 乎 抱 怨 我 們 不 幫 忙 呢! 木 棉 一 向 比 較 膽 小, 在 台 灣 時, 牠 是 不 敢 踏 出 家 門 的, 可 是 因 為 船 很 小, 牠 認 為 外 面 的 船 塢 也 是 我 們 的 家, 所 以 牠 時 常 躺 臥 在 外 面, 肚 子 朝 著 天 空, 背 磨 擦 著 船 塢 木 板, 慵 懶 地 做 著 日 光 浴 Holger 和 我 在 準 備 出 航, 可 就 沒 像 貓 咪 那 麼 好 命 了 首 先, 我 得 學 習 如 何 做 菜 在 台 灣 時, 誰 自 己 做 啊? 外 面 吃 那 麼 方 便! 吃 了 幾 天 的 塔 可 貝 爾 (Taco Bell), 麥 當 勞, 我 便 決 定 自 己 做 了 我 去 超 市 買 了 些 絞 肉 打 算 做 獅 子 頭, 可 是 要 放 什 麼 佐 料 呢? 其 實 我 不 大 清 楚, 不 過 我 記 得 好 像 就 是 糖 鹽 胡 椒 嘛, 放 多 少 呢? 好 像 也 沒 概 念, 於 是 一 場 偉 大 的 實 驗 展 開 了... 怎 麼 那 麼 鹹 哪? Holger 的 臉 扭 曲 了 起 來

5 滿 懷 期 待 的 我 彷 彿 被 澆 了 頭 冷 水, 真 的 嗎? 我 來 試 試 我 夾 了 一 口, 驚 叫 了 起 來, 啊! 天 哪! 還 是 給 貓 咪 吃 好 了 於 是 我 把 盤 子 放 下, 貓 咪 立 刻 興 奮 地 過 來 吃, 牠 們 嘗 了 一 口, 居 然 不 賞 臉 地 跑 回 去 睡 覺 了 我 的 偉 大 實 驗 就 在 塔 可 貝 爾 結 束, 而 後 遺 症 是 : 我 開 始 對 食 譜 有 著 不 尋 常 的 偏 愛, 後 來 我 共 購 置 了 十 五 本 中 西 食 譜 第 二 件 我 得 學 習 的 是 : 划 船 因 為, 當 航 行 到 一 個 定 點 要 泊 船 時, 並 不 是 每 次 都 可 以 停 在 岸 邊 的, 因 此, 每 艘 帆 船 都 置 有 一 艘 小 艇, 來 接 駁 帆 船 到 岸 邊 的 交 通 如 果 我 不 會 划 船, 不 就 等 於 沒 有 行 動 能 力 了 嗎? 所 以 我 非 得 學 會 不 可 我 們 購 買 的 小 艇 是 可 摺 疊 式 的, 它 的 好 處 是 輕 巧, 就 連 我 都 可 以 輕 易 地 把 它 從 水 中 拉 抬 回 帆 船 上 缺 點 則 是 不 穩, 一 個 大 浪 就 可 能 讓 它 翻 覆, 而 且 不 能 放 置 引 擎, 當 帆 船 停 得 很 遠 時, 可 能 要 划 上 一 小 時 才 能 到 岸 想 像 起 來 划 船 好 像 不 是 很 難, 可 是 我 的 雙 手 不 大 能 配 合 Holger 把 小 艇 連 接 在 一 條 約 一 百 公 尺 的 繩 索 上, 另 一 頭 接 在 岸 邊, 所 以 當 我 划 不 回 去 時, 他 拉 拉 繩 索, 就 可 把 我 救 回 我 時 常 是 不 由 自 主 地 兜 圈 子, 累 得 滿 頭 大 汗, 還 是 去 不 了 我 想 去 的 地 方 於 是 我 總 是 懷 疑 媽 媽 是 不 是 生 了 兩 隻 左 手 給 我? 在 準 備 出 航 的 學 習 中, 我 不 可 避 免 的 遭 遇 許 多 挫 折 事 實 上, 長 久 以 來, 我 一 直 以 為 自 己 做 得 很 不 錯, 考 上 台 大 財 金 系, 使 我 贏 得 所 有 認 識 的 人 的 敬 重, 尤 其 因 為 我 生 長 於 一 個 小 村 子, 高 中 唸 的 又 是 復 興, 周 遭 的 人 便 覺 得 我 考 上 台 大 是 非 凡 的 成 就 而 到 了 聖 地 牙 哥, 我 發 現 我 居 然 什 麼 都 不 會, 而 且 學 習 得... 嗯... 不 怎 麼 快 挫 折 感 使 我 開 始 對 這 趟 旅 程 有 些 不 滿, 為 什 麼 我 要 學 刷 漆? 為 什 麼 我 得 預 測 每 人 每 月 需 要 多 少 米 糧? 為 什 麼 我 必 須 在 那 麼 狹 小 的 空 間 裡, 安 置 六 個 月 的 生 活 必 需 品? 這 些 對 我 來 說, 都 是 瑣 碎 的 事, 生 活 不 需 要 過 的 這 麼 沒 有 效 率 吧? 如 果 我 去 讀 書, 兩 年 確 定 能 拿 到 碩 士 學 位 了 ; 如 果 我 去 工 作, 兩 年

6 也 能 累 積 不 少 薪 水 吧! 在 日 日 練 習 家 務 船 務 的 同 時, 我 開 始 對 這 次 航 行 有 些 懷 疑, 這 真 的 會 是 趟 值 得 的 旅 行 嗎? 試 航 經 過 一 段 時 間 的 準 備, 我 決 定 要 帶 倩 儀 出 海 試 航 引 擎 還 沒 修 好, 增 加 了 離 開 狹 窄 水 域 的 困 難 度 幸 好 我 們 做 得 還 不 壞, 朝 著 朝 陽, 我 們 駛 往 聖 地 牙 哥 的 外 海 一 切 對 我 們 來 說 都 很 新 奇 小 小 的 海 浪 輕 拍 著 船 身, 帆 和 繩 索 發 出 咯 吱 聲, 迎 面 而 來 的 是 鹹 濕 的 海 風, 空 氣 中 瀰 漫 著 海 草 的 氣 味, 皮 膚 因 太 陽 直 射 而 緊 繃, 但 最 重 要 的 是 : 船 在 動! Dharma Bum II, 我 們 剛 更 名 的 寶 貝, 跟 隨 海 浪 輕 柔 地 上 下, 如 同 一 隻 在 水 面 棲 息 的 海 鷗 她 航 得 棒 極 了, 比 我 第 一 艘 船 好 太 多 了 當 我 第 一 次 試 航 那 艘 35 呎 的 雙 體 船 時, 它 在 水 中 一 頓 一 頓 地 前 進, 我 好 幾 次 得 倒 退 幾 公 尺, 才 能 重 新 航 向 正 確 的 方 向 航 行 一 整 天, 我 們 到 達 了 聖 地 牙 哥 海 灣 我 感 覺 還 好, 但 倩 儀 開 始 暈 船 她 仍 在 微 笑, 但 我 看 出 她 笑 得 很 勉 強, 所 以 我 決 定 掉 頭 回 去 這 時 出 現 了 個 小 問 題 : 風 消 失 了 巨 大 的 帆 鬆 皺 起 來, 帆 上 的 玻 璃 纖 維 輪 流 撞 擊 著 主 桅 及 支 桅 索, 我 們 該 如 何 回 去 呢? 禱 告 嗎? 更 糟 的 是, 我 發 現 有 道 水 流, 正 逐 漸 把 我 們 帶 往 岸 邊 醜 陋 的 巨 岩, 這 該 怎 麼 辦 呢? 試 航 船 難? 想 到 就 令 人 不 寒 而 慄 我 想 我 要 吐 了 倩 儀 可 憐 兮 兮 地 以 蒼 白 的 臉 色 望 著 我. 我 一 直 注 意 著 船, 根 本 沒 發 現 她 暈 得 那 麼 悲 慘 吐 到 海 裡 吧, 要 順 風 吐 我 提 醒 著 若 是 她 迎 風 吐, 可 是 會 吐 回 自 己 一 身 呢!

7 風 在 哪 裡? 說 著 她 已 吐 了, 我 不 禁 失 笑, 還 好 真 的 沒 風, 否 則 她 吐 得 那 麼 快, 錯 邊 了 也 來 不 及 制 止 不 過 我 現 在 有 更 嚴 重 的 事 要 擔 心 我 想 我 們 是 不 可 能 自 行 航 回 去 了, 我 得 咽 下 尊 嚴 求 救 那 麼 多 船 隻 來 來 去 去, 有 著 強 有 力 的 引 擎, 應 該 可 以 拖 我 們 回 去 起 初, 根 本 沒 人 回 應, 我 早 該 準 備 個 擴 音 器 的 終 於, 有 艘 船 回 答 了 船 上 的 男 人 大 約 五 十 歲, 穿 著 正 式 昂 貴 的 水 手 服, 上 頭 飾 有 金 邊, 並 且 戴 了 頂 水 手 帽 當 他 告 訴 我 他 快 趕 不 上 晚 宴 了, 我 的 下 巴 驚 訝 得 閤 不 上 來, 他 難 道 不 知 道 我 們 可 能 會 失 去 我 們 的 船 嗎? 大 概 不 吧! 在 他 說 完 他 真 的 很 抱 歉 沒 時 間 幫 忙 後, 便 掉 頭 離 開 了 等 了 一 會, 又 有 一 艘 船 聽 見 我 呼 救, 可 是 船 主 說, 你 們 的 船 太 重 了 這 完 全 不 合 情 理, 因 為 多 體 船 一 直 以 輕 巧 著 稱 通 常 的 帆 船 為 防 止 翻 覆, 在 船 底 裝 了 平 衡 用 的 鉛 塊, 而 多 體 船 像 竹 筏 一 樣, 是 沒 裝 鉛 塊 的 隨 著 巨 岩 在 視 線 中 逐 漸 清 晰, 我 越 來 越 擔 心, 好 吧! 只 得 呼 叫 海 岸 警 衛 隊 了 我 進 入 船 艙, 打 開 無 線 電, 轉 到 十 六 頻 道, 海 岸 警 衛 隊 立 即 有 了 回 應, 我 鬆 了 口 氣 接 下 來 發 生 的 事 讓 我 以 為 置 身 於 一 場 奇 異 的 恐 怖 片 海 岸 警 衛 隊 的 警 官 很 友 善 耐 心 地 對 我 解 釋, 法 律 規 定 他 們 不 得 拖 救 任 何 船 隻, 因 為 這 種 行 為 會 傷 害 拖 船 公 司 的 生 意 ; 如 果 他 們 來 幫 忙, 拖 船 公 司 將 可 提 出 訴 訟 當 然, 如 果 我 們 有 生 命 危 險, 他 們 是 很 樂 意 幫 忙 的 生 命 危 險, 這 倒 不 會, 不 過 撞 沉 一 艘 三 萬 美 金 買 來 的 船, 則 很 有 可 能

8 拖 船 公 司 一 次 拖 吊 費 用 是 八 百 美 金, 在 我 們 看 來, 這 簡 直 是 勒 索 可 是 撞 上 礁 岩 肯 定 會 損 失 更 多, 所 以 我 咬 牙 切 齒, 心 理 上 已 準 備 付 這 筆 勒 贖 金 當 我 回 到 駕 駛 座 時, 我 發 現 有 陣 微 風 輕 送 過 來 這 是 個 好 機 會 如 果 我 擠 出 我 每 吋 的 航 海 知 識, 抓 住 每 陣 微 風, 我 們 將 不 必 向 拖 船 的 海 盜 投 降, 便 可 自 行 回 到 遊 艇 停 泊 場 了 終 於, 我 們 幸 運 地 回 到 了 碼 頭 我 發 誓 再 不 會 逞 能, 在 沒 有 引 擎 的 狀 況 下 出 海 ; 而 且 我 決 定, 今 後 在 我 駛 近 暗 礁 或 礁 岩 前, 一 定 會 先 確 定 有 足 夠 的 風, 讓 我 們 可 以 安 全 離 開 美 國 鄰 居 我 們 在 聖 地 牙 哥 已 待 了 三 個 月 了, 對 同 住 在 遊 艇 停 泊 場 的 鄰 居 們, 也 有 了 初 步 的 瞭 解 他 們 都 很 友 善, 特 別 是 對 我 和 Holger, 因 為 我 們 是 外 國 人, 而 且 即 將 進 行 他 們 大 多 數 人 夢 寐 以 求 的 冒 險 莫 里 斯 先 生, 我 永 遠 不 記 得 他 的 本 名,Mr. Morris 其 實 是 他 的 貓 的 名 字 他 是 個 約 四 十 五 歲 的 中 年 人, 微 禿, 中 等 身 材 他 女 朋 友 跟 他 一 起 住 在 船 上 一 頭 金 髮 的 她 略 胖, 有 付 甜 膩 的 嗓 子 我 還 記 得 當 她 對 莫 里 斯 先 生 喊 著 Honey! 的 時 候, 我 以 為 自 己 掉 入 了 好 萊 塢 電 影 的 場 景 中 他 們 也 養 了 兩 隻 貓, 也 是 一 公 一 母, 母 的 叫 做 鬆 糕 (Muffin), 這 名 字 對 牠 來 說 實 在 貼 切, 因 為 牠 是 隻 蓬 鬆 的 波 斯 貓 我 們 和 他 們 兩 位 的 交 集, 當 然 是 始 於 大 黑 貓 和 莫 里 斯 先 生 的 衝 突 兩 隻 公 貓 都 認 定 這 遊 艇 停 泊 場 是 牠 們 的 地 盤, 另 一 隻 則 是 令 貓 忍 無 可 忍 的 入 侵 者 遭 受 戰 爭 波 及 的 是 可 憐 的 木 棉 及 鬆 糕, 及 住 在 遊 艇 停 泊 場 的 人 們 莫 里 斯 先 生 四 處 噴 尿 以 示 地 盤, 大 黑 貓 則 時 常

9 得 揹 黑 鍋 直 到 我 們 離 開 半 年 後, 莫 里 斯 先 生 仍 改 不 掉 這 壞 習 慣, 最 後, 眾 夫 所 指 的 牠 被 忍 痛 送 走 了 但 是 大 黑 貓 也 不 是 完 全 清 白 無 辜 的 一 天 晚 上 我 看 見 牠 悄 悄 地 跳 到 莫 里 斯 先 生 的 船 上, 鬆 糕 在 看 見 牠 之 後, 節 節 後 退 我 大 聲 呼 喊, 黑 棉! 回 來!, 可 是 牠 置 之 不 理 接 下 來 大 黑 貓 便 跳 到 半 空 中, 潔 白 尖 銳 的 爪 子 及 牙 齒 在 夜 空 中 閃 閃 發 光, 像 是 場 慢 動 作 的 電 影, 我 看 見 牠 的 爪 子 一 根 根 從 柔 軟 的 貓 掌 中 冒 出 來, 似 乎 還 聽 見 了 鏘 鏘 的 聲 音 ; 大 張 的 嘴 巴, 使 牠 看 來 表 情 猙 獰, 剎 那 間 我 實 在 慶 幸 自 己 不 是 牠 的 敵 人 而 鬆 糕, 僅 考 慮 了 一 秒 鐘, 便 離 開 牠 自 己 的 船 跳 到 海 裡 去 了 我 好 擔 心 牠 的 毛 太 厚 重 會 溺 水, 在 岸 邊 叫 了 十 分 鐘, 仍 不 見 牠 的 蹤 影, 碰 巧 牠 的 主 人 不 在 家, 我 著 實 擔 心 了 整 晚, 第 二 天 一 早 去 詢 問 時, 才 發 現 根 本 沒 人 發 現 這 回 事 他 們 回 來 時, 鬆 糕 很 平 靜 地 在 睡 覺, 皮 毛 也 是 乾 的, 一 點 痕 跡 都 沒 有 我 懷 疑 同 樣 的 事 是 否 曾 發 生 在 木 棉 身 上 莫 里 斯 先 生 一 家 是 帆 船 戶 的 一 個 典 型 他 們 在 船 上 經 年 累 月 地 工 作, 只 為 了 要 達 成 航 海 的 夢 想 ; 可 是 他 們 永 遠 對 自 己 的 船 不 滿 意, 想 修 改 到 完 美, 於 是 他 們 所 航 行 到 最 遠 的 海 域, 就 是 隔 鄰 的 墨 西 哥 事 隔 多 年, 我 們 已 經 回 到 台 灣 重 新 安 定 下 來, 才 聽 說 莫 里 斯 先 生 的 女 友 終 於 受 不 了 他 所 畫 的 餅, 離 他 而 去 了 ; 而 莫 里 斯 先 生 仍 在 修 改 他 的 船 另 一 個 典 型 是 提 拇 (Tim), 他 的 船 是 港 裡 最 美 麗 的, 胡 桃 心 木 的 地 板 及 船 身 光 可 鑑 人 他 是 個 年 輕 的 小 伙 子, 身 材 修 長 而 健 壯, 在 船 上 工 作 時, 總 帶 著 一 副 笑 容, 汗 水 及 健 康 的 膚 色 構 成 一 幅 青 春 的 畫 面 ; 他 漂 亮 的 女 友 只 有 在 週 末 時 過 來, 她 有 著 大 大 的 藍 眼 睛, 及 肩 的 金 色 捲 髮, 模 特 兒 般 的 長 腿 兩 個 人 都 給 人 一 種 陽 光 的 感 覺 我 不 認 為 他 們 能 出 海 提 拇 的 船 是 貸 款 買 的, 那 貸 款 壓 力 如 此 龐 大, 他 們 必 須 一 直 工 作 才 能 付 清 ; 而 日 常 生 活 中, 他 們 還 得 置 新 行 頭, 上 健 身 房, 實 在 也 存 不 到 什 麼 錢 因 此 航 海 對 他 們 來 說, 大 概 也 將 是 一 場 可 望 而 不 可 即 的 夢 想 相 對 來 說, 艾 德 (Ed) 就 實 際 多 了 艾 德 和 他 的 太 太 是 典 型 的 雅 痞, 約 三 十 五 到 四 十 歲 間, 沒 有 小 孩 艾 德 戴 著 一 付 金 絲 眼 鏡, 我 每 次 在 港 口 見 到 他 時, 他 都 穿 著 名 牌 的 休 閒 服 他 是 做 電 腦 的, 所 以 隨 身 帶 有 一 部 手 提 型 電 腦, 當 他 航 行 時, 可 以 隨 時 抓 出 地 圖, 航 海 圖

10 , 或 檢 查 天 氣 及 海 流 當 他 得 知 我 們 從 台 灣 來 時, 立 即 拉 近 了 彼 此 的 距 離, 因 為 他 時 常 到 台 灣 來 採 購 電 腦 每 星 期 五 早 上, 有 一 群 墨 西 哥 人 來 為 他 洗 船, 以 便 他 週 末 過 來 時, 可 以 立 即 出 海 他 告 訴 我 們, 他 完 全 不 打 算 做 遠 程 航 行, 因 為 他 不 願 放 棄 目 前 優 渥 的 生 活 何 必 那 麼 辛 苦 呢? 航 海 對 他 而 言, 只 是 一 項 休 閒 活 動 而 已 還 有 一 種 船 戶, 以 史 帝 夫 (Steve) 為 代 表 史 帝 夫 是 西 裔, 矮 胖 身 材, 膚 色 深 棕, 頂 著 一 頭 捲 捲 小 指 粗 細 的 黑 色 捲 髮 他 最 特 別 的 是, 永 遠 帶 著 閃 亮 的 笑 容, 每 個 人 都 能 跟 他 哈 啦 個 一 兩 句 他 擁 有 一 艘 動 力 船, 從 不 出 海, 甚 至 沒 裝 上 引 擎 他 住 在 遊 艇 停 泊 港 是 因 為 比 較 省 錢, 而 且 能 遇 到 比 較 有 趣 的 人 這 類 型 的 人 對 航 海 其 實 所 知 不 多, 因 為 他 們 對 住 在 遊 艇 上 的 興 趣, 遠 比 駕 遊 艇 出 海 的 興 趣 來 得 多 有 一 次, 其 中 一 個 跟 我 聊 了 起 來 聽 說 你 們 要 做 長 程 旅 行 啊? 是 啊! 我 們 打 算 橫 渡 太 平 洋 回 去 台 灣 呢! 喔, 那 真 是 太 棒 了! 他 快 速 瞄 了 下 Dharma BumII, 懷 疑 地 說, 可 是... 你 們 要 在 哪 裡 儲 藏 那 麼 大 量 的 柴 油 呢? 我 實 在 無 言 以 對, 我 想 說 的 是 : 我 們 有 帆 啊! 可 是 我 覺 得 太 好 笑 了, 一 時 竟 說 不 出 話 來, 只 能 傻 笑 著 港 裡 的 鄰 居 們 都 很 有 特 色 還 有 個 玻 (Bo), 他 走 路 都 像 跳 舞 一 樣, 手 臂 在 身 前 一 前 一 後 地 晃 動, 最 常 說 的 問 候 語 是 : How are you doing, dude? 可 是 他 說 得 也 好 像 在 唱 饒 舌 歌, 跟 他 說 話 得 先 跟 上 他 的 語 法 杰 (Jay), 是 個 潛 水 伕, 他 的 工 作 是 幫 忙 清 除 船 底 的 海 藻 他 有 個 癖 好, 喜 歡 大 胸 部 的 女 人 他 好 幾 次 帶 來 不 同 的 女 友, 無 論 年 長 年 輕, 高 矮 胖 瘦, 都 有 超 級 大 的 胸 部 我 指 的 超 級, 是 至 少 有 哈 蜜 瓜 那 麼 大 唷! 我 從 沒 看 過 那 麼 多 大 胸 部 的 女 人, 真 不 知 道 他 從 哪 兒 找 來 的 有 一 次, 他 帶 來 個 近 五 十 歲 的, 藍 色 睫 毛 膏 都 粘 上 眼 角 魚 尾 紋 的 女 人, 真 敗 給 他 了!

11 三 個 月 來, 鄰 居 們 都 成 了 我 們 的 好 友, 而 我 也 學 習 到 了 種 種 生 活 須 知 現 在, 我 會 做 菜 了 呢! 饅 頭 麵 包 蛋 糕 餅 乾 都 難 不 倒 我, 以 後 在 海 上 就 得 靠 自 己 了, 有 著 學 習 動 力, 我 居 然 成 了 不 錯 的 廚 師 在 港 口, 洗 衣 服 還 不 是 個 問 題 ; 在 海 上, 我 已 心 理 準 備 就 得 用 手 洗 了 泊 船 場 附 近 有 家 自 助 洗 衣 店, 每 當 髒 衣 物 累 積 到 一 定 程 度, 我 就 帶 著 書 過 去 在 洗 衣 的 同 時, 我 也 可 享 受 一 段 休 閒 時 光 但 我 第 一 次 去 時, 還 是 發 生 了 件 不 愉 快 的 事 聖 地 牙 哥 是 沙 漠 型 氣 候, 幾 乎 每 天 陽 光 普 照, 我 洗 好 衣 服, 便 想, 反 正 陽 光 照 一 下 很 快 就 乾 了, 何 必 浪 費 能 源 及 金 錢 放 乾 衣 機 呢? 於 是 我 帶 回 去 晾 在 船 的 欄 杆 上 過 一 會, 遊 艇 停 泊 場 經 理 -- 安 (Anne), 乘 著 小 艇 過 來 了 請 儘 快 把 衣 服 收 進 去, 她 面 色 不 善, 我 們 這 裡 不 是 貧 民 窟! 說 實 在 話, 我 實 在 很 想 告 訴 她, 她 實 在 不 必 那 麼 大 驚 小 怪, 請 問 哪 艘 遠 程 帆 船, 在 船 上 置 有 乾 衣 機 來 著? 可 是 我 那 時 英 文 還 沒 好 到 可 以 吵 贏, 所 以 也 只 好 回 她 個 白 眼, 去 收 衣 服 了 從 一 個 住 在 城 市 的 生 活 白 癡, 進 展 到 能 自 行 打 理 食 衣 住 行, 花 了 我 三 個 月 的 時 間 此 時, 出 航 的 準 備 也 差 不 多 了, 我 們 買 了 三 到 六 個 月 的 食 物, 在 船 上 裝 了 太 陽 能 發 電 器 (Solar Panel), 風 力 發 電 裝 置 (Wind Generator), 而 且 學 了 摩 斯 電 碼,Holger 還 拿 到 了 火 腿 族 (Ham Radio) 的 執 照 雖 然 對 上 次 的 試 航, 我 還 心 有 餘 悸, 但 生 活 已 變 得 一 成 不 變 我 們 已 等 不 及 要 出 發 了! 離 開 甜 蜜 的 避 風 港

12 已 經 三 個 月 了, 引 擎 仍 沒 修 好 幫 我 們 修 理 的 技 工 叫 做 吉 姆 (Jim), 每 週 一 到 週 五 早 上 八 點 就 會 來 報 到, 稍 微 弄 一 下 引 擎, 喝 杯 咖 啡 休 息 一 下, 整 理 整 理, 然 後 就 呼 叫 我 或 倩 儀, 抱 歉, 我 需 要 個 特 別 的 螺 絲 釘, 得 回 去 拿 一 下, 一 會 立 刻 回 來! 當 他 回 來 時, 已 大 約 是 下 午 兩 點 了, 他 可 能 會 稍 加 解 釋, 剛 才 是 午 餐 休 息 時 間 然 後 他 再 重 新 打 開 引 擎 蓋, 弄 一 弄, 說, 喔! 下 午 茶 時 間 到 了 等 他 喝 完 咖 啡, 再 弄 一 下, 有 時 候 他 又 得 回 去 拿 個 特 別 的 工 具, 扳 手 之 類, 有 時 不 用, 然 後 大 約 四 點 時, 他 就 必 須 開 始 收 拾 工 具, 並 把 引 擎 放 好, 不 然 怎 麼 來 得 及 五 點 收 工 呢? 起 初 我 們 並 不 十 分 擔 心, 因 為 賴 瑞 說 他 有 保 險, 保 險 公 司 會 付 一 切 費 用 可 是 三 個 月 過 去 了, 我 們 開 始 等 不 及 要 出 航, 而 引 擎 還 跟 我 們 到 達 時 沒 兩 樣 這 時, 隔 船 的 鄰 居 傑 克 (Jack), 嗅 出 事 情 可 能 有 不 對 勁 的 地 方 傑 克 是 一 個 退 休 的 保 險 商, 他 比 我 爸 爸 年 紀 還 大, 很 喜 歡 喝 馬 汀 尼 他 的 祖 母 是 從 德 國 移 民 來 的, 因 此 他 對 我 跟 倩 儀 特 別 照 顧 他 常 跟 我 說 倩 儀 好 像 搪 瓷 娃 娃 有 著 傑 克 的 幫 忙, 我 們 很 快 便 發 現 漫 天 大 謊 根 本 沒 有 所 謂 的 保 險 公 司, 而 賴 瑞 更 是 跑 到 一 個 叫 西 達 瑞 比 思 (Cedar Rapids) 的 天 涯 海 角 去 了 現 在 我 心 裡 警 鐘 響 起, 停 泊 費 每 月 五 百 美 元, 吉 姆 的 帳 單 是 以 小 時 計, 更 是 已 累 積 到 超 過 五 千 美 元 此 外, 法 律 竟 然 是 對 我 們 不 利 的 雖 然 買 船 前, 我 曾 請 一 位 律 師 確 認, 這 艘 船 並 沒 有 未 付 的 貸 款, 但 是, 根 據 美 國 法 律, 尚 未 過 戶 前, 賴 瑞 所 簽 的 約, 我 還 是 得 付 款 不 管 誰 簽 的 約, 這 艘 船 便 是 抵 押 品 猜 猜 看 後 來 發 生 了 什 麼 事? 有 一 天 停 泊 場 經 理 安 纏 了 條 粗 鍊 在 我 們 的 船 上, 鍊 條 緊 繞 著 浮 動 船 塢 慌 張 生 氣 的 我 立 即 打 電 話 給 賴 瑞 的 太 太, 告 訴 她 我 將 用 尚 未 付 清 的 尾 款 付 給 安 我 對 賴 瑞 的 欺 騙 感 到 氣 憤 不 已 傑 克 叫 我 趕 緊 取 消 全 部 的 契 約, 他 已 預 見 我 們 將 會 有 麻 煩 我 跑 去 吉 姆 的 修 船 場, 要 求 他 們 給 我 全 部 的 零 件 我 填 了 表, 簽 上 名, 拿 回 我 的 東 西 全 部 遊 艇 停 泊 場 的 朋 友 們 都 來 幫 忙, 有 些 人 甚 至 不 顧

13 第 二 天 的 工 作, 一 直 幫 忙 到 深 夜 在 此 同 時, 我 去 海 關 及 移 民 局, 辦 理 出 境 ; 倩 儀 則 在 船 上 準 備 出 航 事 宜 : 加 滿 水, 烤 麵 包, 放 穩 綁 緊 全 部 東 西, 以 免 海 浪 一 來 就 全 部 掉 下 來 第 二 天 一 大 早, 我 們 倉 促 逃 離 聖 地 牙 哥 雖 然 它 是 個 美 麗 的 城 市, 而 且 我 們 對 送 行 的 好 朋 友 們 依 依 不 捨, 可 是 能 避 開 即 將 發 生 的 麻 煩 使 我 們 慶 幸 不 已 事 後 我 們 一 直 未 能 得 知 賴 瑞 如 何 處 理 這 個 問 題 沒 人 試 著 追 回 我 們 的 船, 但 全 部 聖 地 牙 哥 的 朋 友 們 都 同 意, 我 們 非 常 幸 運, 並 且 決 定 逃 逸 是 十 分 明 智 的 抉 擇 經 過 長 時 間 的 準 備, 我 們 終 於 又 回 到 了 海 洋 我 們 到 達 聖 地 牙 哥 時 是 九 月, 如 今 已 是 十 二 月 二 十 日 倩 儀 暈 船 得 厲 害, 而 我 也 沒 有 好 到 哪 裡 去 除 此 之 外, 海 上 天 氣 冷 得 半 死, 穿 著 羽 絨 衣 戴 著 厚 手 套, 我 們 像 極 了 愛 斯 基 摩 漁 夫 傍 晚 時 風 完 全 靜 下 來 了, 我 拿 出 花 園 椅 坐 在 駕 駛 區 甲 板 上, 很 快 地 我 又 拿 出 另 一 張 來 放 腳 海 面 全 然 黑 暗, 安 靜 經 過 一 天 折 騰, 倩 儀 終 於 可 以 在 船 艙 裡 睡 覺 遠 方 聖 地 牙 哥 的 燈 光 微 微 閃 爍, 夜 空 中 星 星 也 寂 靜 地 眨 眼 我 心 中 充 滿 平 靜, 我 們 終 於 做 到 了! 現 在 正 前 往 南 太 平 洋, 那 裡 有 我 渴 望 的 棕 櫚 環 繞 的 珊 瑚 礁 島, 及 水 晶 般 清 澈 的 海 水, 在 等 候 著 我 們 這 樣 平 靜 而 興 奮 的 感 覺, 令 我 永 生 難 忘 我 的 計 畫 是 先 橫 向 航 離 海 岸 約 一 百 哩, 以 便 避 開 繁 忙 的 內 海 交 通 及 當 地 的 漁 船 而 後 轉 向 南 方, 直 接 航 行 到 加 州 半 島 的 最 南 角 我 們 第 一 個 目 的 地 是 一 個 墨 西 哥 的 旅 遊 村 -- 聖 路 卡 斯 角 (Cabo San Lucas) 這 計 畫 是 為 了 倩 儀 及 Dharma Bum II 而 擬 定 的 許 多 新 手 都 是 航 行 短 程, 每 個 港 口 都 停 泊, 才 剛 克 服 暈 船, 就 到 達 了 目 的 地 ; 才 玩 一 兩 天, 又 得 出 海 重 新 適 應 船 上 的 生 活 我 不 希 望 倩 儀 對 航 海 產 生 恐 懼, 所 以 我 把 第 一 次 航 程 拉 長, 希 望 她 在 後 面 幾 天 不 再 暈 船 後, 能 經 歷 航 海 美 妙 的 一 面 另 一 個 考 量 是 船 況, 若 是 在 這 次 不 長 不 短 的 旅 行 中, 發 現 任 何 問 題, 還 來 得 及 補 救 不 幸 的 是, 倩 儀 暈 船 了 好 長 的 一 段 時 間 她 很 勇 敢, 從 未 抱 怨 過,

14 而 且 仍 然 跟 我 輪 班 做 夜 晚 警 哨 我 實 在 欽 佩 她 的 毅 力, 尤 其 因 為 我 是 個 比 較 喜 歡 抱 怨 的 人 大 黑 貓 和 木 棉 居 然 也 暈 船 大 黑 貓 尤 其 悽 慘, 連 續 吐 了 好 多 天 當 然, 每 回 都 是 可 憐 的 倩 儀 去 清 牠 們 的 嘔 吐 物 及 排 泄 物, 因 為 我 一 直 忙 著 調 整 帆 及 確 認 我 們 的 方 向 說 實 在 話, 航 行 的 前 幾 天 我 們 全 家 簡 直 是 悲 慘 得 無 以 復 加 一 天 晚 上, 倩 儀 在 她 的 警 哨 時 間 內 把 我 叫 醒, 因 為 她 看 見 很 多 紅 色 的 球 浮 在 海 面 起 初, 我 不 瞭 解 她 的 意 思 ; 起 來 一 看, 心 臟 差 點 沒 停 下 來 我 們 竟 航 入 了 遠 洋 漁 船 的 拖 網 中 還 好 Dharma Bum II 的 船 底 平 坦, 且 吃 水 不 深, 僅 一 公 尺 所 以 我 得 以 成 功 轉 向, 航 離 拖 網 的 範 圍 可 是 試 想, 若 我 們 航 的 是 吃 水 很 深 的 單 體 船, 被 鉤 住 了 會 是 個 什 麼 後 果? 第 二 天 又 沒 有 風, 這 趟 旅 程 似 乎 總 出 現 這 種 狀 況 一 艘 漁 船 看 見 我 們 在 隨 波 逐 流, 繞 著 圈 子, 便 開 過 來 問 我 們 是 否 需 要 幫 忙, 我 實 在 非 常 感 激, 但 是 我 寧 可 不 要 他 把 我 們 拖 到 近 岸 的 地 方, 因 為 我 覺 得 在 外 海 安 全 得 多 了, 不 必 擔 心 撞 上 岩 壁 或 船 隻 我 們 設 定 的 警 哨 為 六 小 時 一 班, 這 可 以 讓 我 們 得 到 充 分 的 休 息 警 哨 工 作 是 每 隔 十 分 鐘, 看 看 可 見 範 圍 內, 是 否 有 其 他 的 船 隻 有 時 候 事 情 滿 好 笑 的 一 天 日 落 時 分, 我 看 到 一 束 燈 光 朝 我 們 而 來, 可 是 我 看 不 清 楚 它 的 顏 色 是 紅 色 還 是 綠 色? 也 許 是 白 色? 這 是 頗 令 人 緊 張 的 情 況, 因 為 船 的 右 側 是 綠 燈, 左 側 是 紅 燈, 看 得 到 燈 光 的 顏 色, 才 能 推 知 船 的 行 進 方 向 當 我 看 見 燈 光 轉 藍 時, 我 更 加 緊 張 了, 誰 聽 說 過 船 上 放 置 藍 燈 的? 而 且 怎 麼 只 有 一 盞 燈 呢? 到 底 什 麼 意 思 啊? 而 且, 它 越 來 越 大, 越 來 越 近... 當 我 突 然 想 到 那 是 什 麼 時, 我 不 禁 大 笑 了 起 來 那 燈 光 撞 上 我 的 機 會, 如 同 我 生 了 翅 膀 飛 往 月 球 一 般 大 為 什 麼? 因 為 那 是 個 星 球! 當 它 從 地 平 線 升 起 時, 光 線 折 射, 使 它 的 顏 色 變 幻 不 停 把 行 星 誤 認 為 船 隻, 我 真 是 笨 得 可 以 了!

15 曲 曲 折 折, 我 們 逐 漸 駛 近 墨 西 哥 一 日 美 麗 的 清 晨, 有 架 噴 射 機 突 然 出 現, 並 在 我 們 上 方 盤 旋 我 們 已 航 行 好 幾 天 了, 所 以 滿 高 興 可 以 看 見 人 跡 它 看 來 像 戰 鬥 機, 我 們 不 曉 得 它 打 算 幹 嘛 因 此, 我 打 開 短 距 無 線 電, 立 即 聽 到 它 呼 叫 : 方 位 某 某 某, 行 進 方 向 某 某 某 的 帆 船, 請 確 認 身 份 這 是 帆 船 Dharma Bum II, 從 聖 地 牙 哥 出 發, 正 前 往 聖 路 卡 斯 角 有 什 麼 事 嗎? 這 裡 是 某 某 某 海 岸 防 衛 機, 請 再 說 一 次 你 們 來 自 哪 裡? 我 重 述 了 一 次, 他 又 再 問 了 幾 個 別 的 問 題, 每 個 問 題 我 都 得 回 答 好 幾 次, 然 後 跟 來 時 一 般 突 然, 他 祝 福 我 們 旅 途 愉 快 後, 便 飛 走 了 此 時 我 們 已 在 墨 西 哥 海 域, 所 以 我 有 些 驚 訝, 美 國 防 衛 機 在 這 裡 做 什 麼? 擔 心 我 們 走 私 毒 品 嗎? 可 是, 那... 走 錯 方 向 了 吧! 從 美 國 走 私 毒 品 到 墨 西 哥? 太 奇 怪 了! 我 們 從 未 能 發 現 它 的 目 的, 反 正 也 不 重 要, 能 碰 到 人 已 不 錯 了 我 所 在 意 的 是 聖 誕 節 首 次 在 船 上 過 節, 我 們 該 怎 麼 慶 祝 呢? 第 一 次 接 觸 遊 艇 停 泊 場 的 朋 友 們 在 浮 動 船 塢 上 揮 手, 我 和 Holger 正 緩 緩 駛 離 我 心 裡 感 受 複 雜 莫 名, 充 滿 不 捨 我 明 白 將 來 再 見 的 機 會 十 分 渺 茫, 大 家 各 有 各 的 計 畫, 我 們 的 交 集 大 概 便 僅 僅 這 三 個 月 了 然 而, 我 也 很 高 興 離 開, 長 久 的 等 待, 讓 人 心 理 很 不 踏 實 聖 地 牙 哥 的 外 港 仍 舊 美 麗, 但 天 氣 已 變 得 寒 冷 ; 上 回 試 航 時 我 還 穿 著 T 恤, 這 回 我 竟 穿 著 羽 絨 衣 了 可 變 化 的 僅 是 氣 溫, 雖 然 時 序 已 入 冬, 但 聖 地 牙 哥 的 天 氣 仍 然 日 日 晴 朗 朝 陽 昇 起 時, 我 們 已 航 行 到 了 外 港, 我 暈 船 得 很 嚴 重 船 艙 外 很 冷, 但 我 不 敢 進 去 裡 面 休 息, 因 為 若 看 不 到 遠 方, 會 暈 得 更 厲 害 Hol

16 ger 一 個 人 唱 獨 角 戲, 就 看 他 跑 上 跑 下, 拉 這 條 繩 子 扯 那 張 帆, 不 時 還 要 看 羅 盤 及 航 海 圖 確 認 方 向 我 呆 坐 在 駕 駛 區 甲 板 上, 全 然 獃 住 幫 不 上 忙 通 常 我 會 在 乎 不 要 讓 陽 光 直 射 臉 部, 衣 服 不 要 弄 髒 等 等 可 是 胃 中 翻 攪, 天 旋 海 轉 的 我 現 在 真 的 什 麼 都 不 在 乎, 或 坐 或 臥, 有 時 變 換 姿 勢 的 我 心 裡 只 想 著 一 件 事 : 什 麼 時 候 暈 船 會 停 止 對 我 的 折 磨? Holger 怕 我 吐 太 多 次 會 脫 水, 便 拿 出 我 前 一 天 烤 好 的 麵 包, 及 一 些 清 水 給 我 一 點 胃 口 也 無 的 我 勉 強 自 己 吃 下 去 我 可 以 看 出 Holger 也 在 暈 船, 因 為 他 並 未 吃 我 準 備 好 的 起 司 或 火 腿, 他 也 只 敢 吃 白 麵 包 渾 渾 噩 噩, 便 是 我 首 航 前 幾 天 生 活 的 寫 照, 時 間 到 了, 便 吃 或 睡, 什 麼 事 也 沒 法 想 隨 著 時 間, 我 稍 微 好 轉, 也 就 開 始 分 擔 一 些 Holge r 的 工 作 我 們 的 船 上 沒 有 清 水 製 造 裝 置 (Water Maker), 因 此 每 日 的 清 潔 工 作, 造 成 我 很 大 的 困 擾 出 航 前 我 就 明 白, 在 海 上 我 們 得 用 海 水 洗 澡, 洗 碗 盤, 可 是 實 際 上 做 起 來, 還 是 有 點 不 同 的 最 初 的 幾 日, 我 暈 得 昏 天 暗 地, 也 沒 什 麼 心 情 在 意 太 多 可 是 當 生 活 逐 漸 恢 復 正 常, 困 擾 便 一 一 浮 現 每 回 用 海 水 洗 手, 總 覺 得 有 肥 皂 殘 留 的 感 覺 ; 戴 隱 形 眼 鏡, 手 指 碰 觸 到 眼 睛 時, 也 稍 有 刺 痛 感 ; 碗 盤 洗 乾 淨 後, 看 起 來 一 點 也 不 光 潔, 反 倒 像 沾 上 了 點 東 西 的 感 覺 接 下 來, 一 股 慾 望 攫 住 了 我 的 感 官 : 我 好 想 洗 澡 我 向 Holger 表 達 我 的 想 望,Holger 一 臉 訝 異, 妳 不 是 還 暈 船 嗎? 怎 麼 突 然 想 洗 澡 起 來 了? 我 覺 得 很 不 舒 服 嘛! 回 答 他 時, 我 心 裡 想 著, 已 經 五 天 沒 洗 了 生 長 在 亞 熱 帶 的 我, 深 覺 這 真 是 件 無 法 想 像 的 事

17 說 實 在 話, 每 天 只 洗 臉, 洗 手 腳, 讓 我 渾 身 不 對 勁 ; 另 一 個 原 因 是, 暈 船 的 痛 苦 減 輕, 便 在 乎 起 其 他 的 事 情 來 了 Holger 說, 我 可 以 拿 海 水 進 來 瓦 斯 爐 上 熱 這 次 洗 澡 真 是 工 程 浩 大 啊! 首 先, 我 把 繫 著 繩 索 的 桶 子 丟 到 海 裡, 裝 好 水, 再 提 上 來 然 後, 我 把 水 壺 裝 滿 海 水, 放 在 爐 子 上 煮 開 最 後, 把 燒 開 的 海 水, 混 合 在 冰 冷 的 海 水 裡 就 這 樣, 我 完 成 了 第 一 次 海 上 洗 澡 的 大 業 說 是 洗 澡, 其 實 我 只 有 洗 頭 跟 擦 澡 因 為 我 實 在 沒 有 辦 法 挑 那 麼 多 水, 再 一 一 燒 開, 何 況, 我 也 不 可 能 光 著 身 子, 留 著 肥 皂 泡 沫, 等 待 著 下 一 壺 熱 水 日 復 一 日, 我 們 每 天 朝 著 溫 暖 的 南 方 前 進 天 氣 越 來 越 暖 和, 我 也 越 來 越 擺 脫 暈 船 的 陰 影 今 天, 是 聖 誕 前 夕, 我 想, 也 該 是 好 好 的 享 受 一 下 航 海 樂 趣 的 時 候 了 今 日 天 公 做 美, 我 們 兩 人 都 得 以 享 受 陽 光, 在 船 的 左 側, 遠 遠 地 可 以 看 見 一 個 小 島,Holger 告 訴 我, 那 是 瓜 達 羅 普 島 (Guadal upe), 我 們 已 在 墨 西 哥 領 海 一 整 天 天 氣 都 很 好, 風 和 日 麗 ; 缺 點 是, 可 能 風 太 和 了 點, 帆 軟 趴 趴 的, 根 本 無 法 前 進 不 過, 我 實 在 不 該 抱 怨, 前 兩 天 不 但 沒 風, 天 氣 還 很 陰 冷 呢! 有 天 Holger 沒 事 可 做, 便 划 著 小 艇, 拿 著 相 機, 到 遠 方 拍 攝 我 們 Dharma BumII 的 英 姿 為 防 突 然 起 風, 小 艇 仍 是 繫 條 繩 索 在 船 上 的 就 看 他 穿 著 羽 毛 衣, 一 身 臃 腫 地 爬 下 小 艇, 不 甚 靈 活 的 手 拿 著 相 機 和 今 天 天 氣 相 比, 真 有 天 淵 之 隔 下 午 時, 我 打 算 做 頓 好 吃 的 晚 餐 犒 賞 我 們 一 家, 因 為 身 體 才 剛 好 一 點, 我 不 敢 做 太 複 雜 的 菜, 怕 事 情 太 繁 雜, 會 又 暈 起 來 所 以 我 決 定 弄 個 小 火 鍋, 開 瓶 紅 酒, 充 當 聖 誕 夜 的 大 餐 甜 點 呢, 當 然 不 能 有 所 缺 憾, 我 拿 出 了 在 聖 地 牙 哥 買 的 二 手 奧 地 利 食 譜, 找 出 了 耶 誕 餅 乾 的 做 法 我 把 晚 上 要 吃 的 東 西 拿 出 來 解 凍 後, 就 回 到 甲 板, 和 Holger 一 起 坐 著 曬 太 陽, 聊 天 到 了 日 落 時,Holger 去 調 了 兩 杯 酒, 我 們 一 邊 看 著 海 上 壯 觀 的 夕 陽, 一 邊 喝 著 落 日 酒 (Sundowner) 好 久 沒 有 如 此 平 靜 的 時 光 了, 晚 上 兩 人 總 是 輪 值, 說 不 上 兩 句 話, 白 天 時, 要 不 太 忙, 要 不 太 累, 或 是 暈 船, 也 沒 興 趣 說 話

18 其 實, 我 心 裡 早 在 懷 疑, 這 樣 辛 苦 的 旅 行 真 值 得 嗎? 不 過, 我 也 不 斷 激 勵 自 己, 這 只 是 剛 開 始, 我 們 一 歩 歩 接 近 的, 是 個 海 水 湛 藍, 魚 兒 悠 遊 的 天 堂, 而 我 怎 麼 可 以 才 起 步 便 打 退 堂 鼓 呢? 到 了 晚 上, 我 鋪 上 美 麗 的 桌 布, 點 燃 蠟 燭, 唯 一 殺 風 景 的 是, 我 得 在 桌 布 上 加 上 一 層 防 滑 墊, 我 可 不 想 一 個 浪 頭, 全 部 食 物 就 從 桌 面 上 滑 下 來 我 們 言 笑 晏 晏, 熱 騰 騰 的 火 鍋 暖 了 夜 裡 溼 冷 的 海 風, 也 溫 暖 了 氣 氛 紅 酒 杯 在 燭 光 下 呈 現 晶 瑩 的 葡 萄 紅, 我 們 兩 人 喝 得 臉 上 紅 撲 撲 的, 更 多 話 了 起 來 一 個 計 畫 在 Holger 頭 腦 裡 成 形, 他 打 算 打 電 話 給 在 德 國 的 家 人, 恭 賀 這 個 西 方 人 的 農 曆 春 節, 可 是 我 們 還 不 知 道 能 不 能 成 功 聖 誕 禮 物 當 倩 儀 在 廚 房 忙 著 的 時 候, 我 正 收 聽 著 一 個 德 國 短 波 節 目 可 以 想 像 到, 鄉 愁 突 然 湧 上 心 頭 聖 誕 節 是 一 年 中 唯 一 你 可 以 找 到 全 部 的 老 朋 友, 見 到 全 體 家 人 的 時 間 而 我 們, 在 你 能 想 像 的 最 奇 怪 的 地 方 今 天 早 上, 我 們 在 船 的 左 側 看 見 了 瓜 達 羅 普 島, 離 墨 西 哥 海 岸 還 有 段 距 離 為 轉 移 對 鄉 愁 的 注 意 力, 我 去 外 面 調 整 風 力 掌 舵 裝 置 它 是 個 很 棒 的 機 械 產 品, 不 需 要 用 電, 只 需 上 一 點 潤 滑 油, 有 時 換 一 下 繩 子 調 整 方 向 時, 只 需 調 整 上 頭 的 受 風 板, 連 結 受 風 板 及 方 向 盤 的 繩 索, 便 會 自 動 為 你 掌 舵 行 進 方 向 不 對 時, 由 於 受 風 板 被 風 吹 向 不 對 的 角 度, 繩 索 會 立 即 拉 回 方 向 盤, 船 也 就 回 到 了 正 確 的 方 向 因 此, 除 非 是 海 上 有 別 的 船 或 礁 石, 我 們 是 不 需 要 自 己 掌 舵 的 另 一 個 有 用 的 小 東 西 是 GPS, 全 球 導 航 系 統 (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 跟 隨 身 聽 差 不 多 大 小, 卻 能 同 時 收 到 從 數 個 人 造 衛 星 傳 來 的 訊 息 它 能 顯 示 我 們 確 切 的 方 位, 航 向, 速 度, 及 距 離 目 的 地 還 有 多 遠 和 多 久 上 回 我 和 我 弟 弟 橫 越 大 西 洋 時, 我 只 能 用 六 分 儀 來 確 認 方 向 聽 起 來 看 起 來, 六 分 儀 都 很 浪 漫, 可 是 使 用 起 來, 真 的 不 怎 麼 輕 鬆 而

19 且, 如 果 遇 到 雲 遮 蔽 天 空, 或 看 不 見 海 平 線 的 時 候, 就 英 雄 無 用 武 之 地 了 為 安 全 起 見, 我 們 仍 舊 帶 了 六 分 儀 及 其 他 古 老 的 航 海 設 備 誰 知 道 那 些 現 代 裝 備 會 不 會 突 然 失 靈 了 呢? 科 技 真 的 改 變 了 每 一 個 層 面 我 們 還 帶 了 台 手 提 型 電 腦, 在 台 灣 時, 我 們 拜 託 了 一 位 朋 友 做 了 個 聯 結 器, 並 灌 了 一 個 簡 單 的 程 式, 使 電 腦 聽 得 懂 收 音 機 傳 來 的 訊 號 如 此 一 來, 我 們 便 可 以 從 收 音 機 接 收 氣 象 傳 真 到 電 腦 上 這 聯 結 器 只 花 了 我 們 台 幣 一 百 元, 及 好 朋 友 一 小 時 的 工 作, 後 來 我 們 遇 到 好 幾 艘 帆 船, 可 是 花 了 好 幾 千 美 金 才 買 到 特 殊 的 儀 器 呢! 還 有 無 線 電 我 新 的 嗜 好 在 聖 地 牙 哥 時, 我 拿 到 了 業 餘 無 線 電 執 照, 然 後 買 了 一 切 必 要 的 裝 備 除 了 船 上 的 基 本 配 備 VHF 短 距 無 線 電 外, 我 們 還 擁 有 一 台 短 波 HF 無 線 電, 供 傳 聲 到 遠 距 ; 一 台 短 波 無 線 電, 特 別 傳 送 數 據 ; 及 一 台 TNC, 它 是 個 連 接 電 腦 及 無 線 電 的 數 據 機 為 什 麼 那 麼 複 雜? 嗯, 你 必 須 要 有 短 波 HF 無 線 電, 才 可 以 讓 別 人 知 道 你 的 行 蹤, 在 緊 急 狀 況 時, 它 或 許 能 救 你 一 命 至 於 數 據 無 線 電 就 是 我 的 玩 具 了, 我 想 有 時 上 上 網, 或 直 接 連 線 到 人 造 衛 星 或 俄 羅 斯 的 MIR 太 空 站 那 時 候 它 還 在 地 球 上 方 繞 著 呢! 突 然 一 個 想 法 浮 現, 如 果 能 用 無 線 電 打 電 話 給 我 家 人, 說 聲 聖 誕 快 樂, 豈 不 是 太 棒 了? 他 們 確 定 意 想 不 到, 所 以 我 可 以 給 他 們 個 大 大 的 驚 喜 幾 分 鐘 之 內, 我 的 身 旁 已 充 滿 了 電 線 倩 儀 曾 說, 我 走 到 哪 兒, 地 上 一 定 滿 是 纏 繞 不 清 的 電 線 好 奇 的 大 黑 貓 和 木 棉 也 來 參 一 腳, 在 電 線 及 裝 備 旁 嗅 啊 嗅 的 我 把 無 線 電 轉 到 海 洋 無 線 電 頻 道, 呼 叫 一

20 個 在 加 州 的 岸 邊 站 台 KIM 在 幾 次 努 力 之 後, 我 們 終 於 連 接 上 了 AT&T 第 一 次 打 去 時 是 答 錄 機, 運 氣 不 好 但 第 二 次 便 成 功 了, 我 跟 爸 爸 和 三 個 弟 弟 說 了 話, 可 是 媽 媽 太 感 動 了, 居 然 說 不 出 話 來! 關 上 無 線 電 後, 倩 儀 和 我 依 偎 在 甲 板 上, 吃 著 耶 誕 餅 乾, 喝 著 紅 酒 我 用 小 型 CD 隨 身 聽 放 吉 米 巴 菲 特 (Jimmy Buffet)) 的 CD, 他 傾 訴 著 在 加 勒 比 海 航 行 的 種 種 天 空 裡 星 光 熠 熠, 我 和 倩 儀 在 甲 板 上 喁 喁 低 語 真 的 好 感 激 她 願 意 放 棄 一 切, 跟 我 一 起 待 在 這 無 人 的 海 面 上 突 然 間 起 風 了, 我 調 整 好 風 力 掌 舵 裝 置, 拉 好 帆, 我 們 以 全 速 前 進 一 切 是 如 此 美 好, 我 摟 著 半 醉 的 倩 儀, 進 了 船 艙 第 二 天 一 早, 聖 誕 節 當 日, 我 們 找 到 的 聖 誕 禮 物 居 然 是 : 一 場 風 暴! 風 暴 當 我 開 始 感 到 船 振 動 而 醒 過 來, 外 面 狂 風 暴 雨 看 起 來 像 是 地 獄 我 不 知 道 天 氣 何 時 開 始 變 壞 的, 我 只 知 道 自 己 尚 未 從 一 大 堆 紅 酒 及 美 食 中 恢 復 過 來 Holger 繫 著 繩 索 在 船 外 忙 著, 我 在 裡 面 幫 忙 遞 工 具 一 切 都 變 成 了 慢 動 作, 快 也 快 不 來 船 震 盪 得 那 麼 厲 害, 我 們 不 停 地 撞 上 東 西, 更 別 說 是 打 開 櫥 櫃, 翻 出 必 須 的 工 具, 再 放 回 不 必 要 的 了 除 此 之 外, 海 水 一 直 灌 進 來 海 浪 從 船 側 打 上 來, 帶 來 的 海 水 沿 著 主 艙 口 流 下, 在 階 梯 上 形 成 小 瀑 布, 再 流 進 儲 物 的 底 艙

21 地 毯 全 溼 了 不 說, 我 還 犯 了 個 大 錯 誤 晚 上 吃 的 火 鍋, 我 沒 有 收 起 來 因 為 貪 圖 美 好 的 氣 氛, 我 們 不 想 浪 費 一 分 一 秒 珍 貴 的 時 光 結 果, 風 浪 一 來, 火 鍋 立 即 翻 倒 在 地 船 內 雖 不 能 說 像 地 獄, 可 也 像 個 垃 圾 場 我 一 邊 擦 拭, 一 邊 又 暈 船 了 起 來 當 我 打 開 底 艙 舀 水 時, 我 慶 幸 我 終 於 還 有 做 對 的 事 我 在 底 艙 儲 存 的 都 是 玻 璃 瓶 裝 的 酒, 水, 及 玻 璃 罐 頭, 所 以 淹 進 的 海 水 並 未 對 我 們 的 儲 物 造 成 損 害 不 過, 跪 在 地 上 頭 下 腳 上, 拿 出 瓶 罐, 把 全 部 的 海 水 舀 出 來, 可 也 不 怎 麼 輕 鬆 如 意 大 黑 貓 很 不 識 時 務 地 吐 了, 我 又 得 清 理 牠 的 嘔 吐 物 木 棉 怕 得 要 死, 四 處 亂 撞, 所 以 我 趕 緊 幫 牠 們 倆 繫 上 長 長 的 安 全 繩 問 題 是, 繩 子 太 短, 牠 們 無 法 四 處 走 動, 繩 子 太 長, 便 造 成 現 今 荒 謬 的 場 面 : 木 棉 四 處 打 轉, 從 這 個 門 繞 到 那 個 門, 再 從 那 條 縫 鑽 回 這 條 縫, 最 後 繩 子 變 得 太 短 而 整 隻 貓 懸 掛 在 半 空 中! 現 在 想 到 那 個 畫 面, 笑 死 人 了! 可 是 當 時 的 我 實 在 笑 不 出 來 我 都 暈 得 半 死 了, 跌 跌 撞 撞 還 得 照 顧 兩 隻 貓 咪 終 於,Holger 一 身 溼 淋 淋 的 進 了 船 艙 他 說, 現 在 我 們 已 經 放 下 所 有 的 帆, 沒 事 可 做 了 我 們 得 隨 波 逐 流 等 待 風 暴 過 去 ======================================================= 因 為 這 是 我 們 第 一 次 在 Dharma Bum II 遭 遇 風 暴, 我 決 定 不 冒 任 何 風 險, 把 全 部 的 帆 拉 下 來, 讓 我 們 隨 波 逐 流 現 在 該 也 是 測 試 海 錨 (Parachute Sea Anchor) 的 好 時 機, 它 應 該 能 使 船 舷 -- 船 的 鼻 頭, 朝 向 風 浪 的 方 向 才 對 很 不 幸 的 是, 我 從 書 上 得 知 的 理 論 是 正 確 的, 我 很 快 便 發 現 我 們 的 海 錨 著 實 是 太 小 了 當 我 讀 到 我 們 的 船 需 要 半 徑 四 十 呎 的 海 錨 時, 我 選 擇 忽 視 這 個 理 論, 因 為 小 一 點 的 實 在 便 宜 得 太 多 了

22 結 果 是 我 們 的 船 現 在 側 向 海 浪, 海 浪 看 來 像 我 們 的 主 桅 一 般 高 我 猜 浪 頭 高 到 可 以 碰 觸 主 桅 頂 端, 大 約 有 七 公 尺 但 是 在 四 周 都 是 海 的 小 帆 船 上, 是 很 難 估 計 海 浪 有 多 高 的 然 後 呢, 由 於 船 側 向 海 浪, 海 水 不 可 避 免 地 進 了 船 艙 它 從 主 艙 口 進 來, 沿 著 階 梯, 瀑 布 般 地 流 進 我 們 的 小 天 地, 所 經 之 處 一 片 狼 藉 地 板 立 刻 便 溼 了, 我 們 拿 出 拖 把, 水 杓, 桶 子, 及 報 紙 我 們 不 是 已 接 近 墨 西 哥 了 嗎? 熱 帶 地 區 不 是 該 是 溫 暖 的 嗎? 錯 了, 我 告 訴 你, 天 氣 極 冷, 而 我 們 的 心 情 更 是 迅 速 降 溫 到 冰 點 我 通 常 美 麗 的 倩 儀, 現 在 溼 髮 掩 蓋 著 臉 龐, 膚 色 因 寒 冷 而 慘 白, 雙 手 更 是 由 於 不 斷 擦 拭 海 水 而 皺 起 來 了 船 的 內 部 看 來 更 是 恐 怖, 全 部 東 西 都 溼 了 大 黑 貓 因 風 浪 又 開 始 暈 船, 倩 儀 和 我 做 事 時 因 為 站 不 穩 一 直 撞 上 堅 硬 的 船 壁, 而 當 木 棉 因 害 怕, 跳 上 跳 下 把 我 們 的 藏 書 踢 到 水 裡 時, 我 實 在 是 受 夠 了! 我 是 發 了 什 麼 瘋 到 這 裡 來? 我 既 溼 又 悲 慘, 既 累 又 暈 船, 還 得 不 到 休 息 這 就 是 我 夢 想 中 的 浪 漫 南 太 平 洋 嗎? 神 勇 的 冒 險 嗎? 我 深 深 感 到 不 如 說 是, 陷 入 艱 難 的, 溼 答 答 的 地 獄 來 得 恰 當 些 我 多 盼 望 現 在 是 在 新 店 花 園 新 城 的 陽 台 上, 四 周 是 綠 油 油 的 山, 貓 頭 鷹 及 青 蛙 聲 此 起 彼 落, 正 伴 著 我 看 著 別 人 的 航 海 遊 記! 我 發 誓 : 這 是 我 最 後 一 次 做 這 樣 的 蠢 事 了! 我 用 無 線 電 問 了 人, 他 們 肯 定 了 我 的 恐 懼 : 風 暴 會 持 續 幾 天, 簡 直 是 太 棒 了 夜 晚 更 是 天 殺 的 棒 我 們 還 是 得 做 六 個 小 時 的 警 哨, 只 是 現 在 在 視 線 不 明 的 情 況 下, 更 難 以 確 定 附 近 是 否 有 其 他 船 隻 而 輪 到 休 息 時, 比 通 常 還 難 以 入 睡, 一 方 面 因 為 船 身 劇 烈 振 動, 另 一 方 面 則 是 因 為 情 緒 緊 繃 害 怕 而 這 還 不 是 一 場 大 風 暴, 先 生, 你 錯 了, 這 只 能 算 是 : 風 比 通 常 情 況 強 了 些, 有 經 驗 的 老 水 手 會 覺 得 根 本 不 值 一 提

23 第 二 天 遊 戲 繼 續 船 後 方 駕 駛 艙 進 了 水, 如 果 我 不 想 讓 艙 底 的 引 擎 壞 掉, 勢 必 得 去 把 水 給 舀 出 來 到 處 都 是 柴 油, 每 個 東 西 都 滑 手 聞 著 柴 油 在 密 閉 空 間 的 氣 味, 加 上 不 時 撞 上 船 壁 及 機 器, 使 我 暈 船 了 起 來 很 快 地, 我 便 傷 了 左 手 食 指, 而 水 仍 不 停 淹 進 來 天 哪, 真 是 美 好 的 聖 誕 節 啊! 倩 儀 快 動 不 了 了, 她 又 開 始 暈 船 雖 然 我 真 的 很 敬 佩 她 的 毅 力, 仍 然 強 撐 做 著 她 該 做 的 工 作, 但 當 她 開 始 一 邊 掌 舵 一 邊 打 瞌 睡 時, 我 決 定 她 體 力 上 受 不 了, 該 去 休 息 了 突 然, 船 的 震 盪 改 變 了 之 前, 海 錨 至 少 還 把 船 限 制 在 同 一 個 方 向, 而 現 在, 我 們 完 全 暴 露 於 海 浪 的 襲 擊 下 我 出 去 看 時, 乖 乖 不 得 了, 海 錨 失 去 了 蹤 影, 繩 索, 鍊 條, 海 錨, 全 部 的 東 西 都 不 見 了, 雪 上 加 霜 的 是, 風 力 掌 舵 裝 置 的 受 風 板, 緊 接 著 也 受 不 住 強 風, 隨 風 唰 地 一 聲 飛 到 十 萬 八 千 里 去 了 我 真 想 踢 自 己 一 腳 一 定 是 繩 索 不 斷 地 磨 擦 金 屬, 最 後 終 於 斷 裂 了 我 其 實 可 以 預 防 這 種 事 發 生 的, 一 個 方 法 是, 我 可 以 在 繩 索 外 加 上 厚 厚 一 層 塑 膠, 另 一 個 方 法 是, 我 可 以 時 常 拉 長 或 縮 短 繩 索, 使 它 不 至 於 磨 擦 同 一 個 地 方 不 管 怎 樣, 我 是 應 該 更 常 去 檢 視 的 從 第 一 艘 船 Dharma Bum I 我 便 學 到, 如 果 你 不 能 專 注 航 海, 海 洋 便 會 反 噬, 遲 早 你 會 為 你 的 疏 失 或 懶 惰 付 出 代 價 ; 可 是 不 知 怎 的, 我 就 是 每 次 還 是 逃 不 過 自 責 的 命 運 我 明 白 這 個 道 理, 卻 沒 有 採 取 行 動, 這 感 覺 真 讓 人 難 受 反 正 海 錨 都 不 見 了, 我 想, 乾 脆 把 帆 升 上 去 好 了 升 上 帆 之 後, 我 們 立 刻 開 始 衝 浪, 可 是 船 並 未 失 去 控 制 -- 失 去 掌 控 的 船 會 倒 向 一 方 甚 至 翻 覆 事 實 上, 船 還 挺 好 控 制 的, 倩 儀 輕 而 易 舉 地 掌 握 住 了 方 向 雖 然 現 在 Dharma Bum II 在 高 速 前 進, 情 況 仍 不 甚 完 美 倩 儀 和 我 疲 憊 不 堪, 船 艙 內 也 還 一 團 亂 飛 掉 的 受 風 板, 也 還 沒 找 出 替 代 的 材 料 船 上 沒 有 不 鏽 鋼, 所 以 我 拿 出 木 板 及 鋸 子, 開 始 自 己 做 一 個 木 製 受 風 板 當 倩 儀 不

24 斷 整 頓 船 內 船 外 時, 我 卻 在 船 上 製 造 加 上 一 大 堆 的 木 塊 及 木 屑 我 的 心 情 壞 到 極 點, 一 邊 工 作 一 邊 詛 咒, 想 著 到 岸 我 就 要 立 刻 把 船 賣 掉 ======================================================= 當 Holger 叫 我 去 休 息 一 下 時, 我 著 實 鬆 了 口 氣 我 換 上 乾 衣 服, 髒 的 溼 衣 服 隨 手 一 扔, 反 正 也 不 差 這 一 點 了, 我 心 裡 想, 船 內 髒 亂 得 不 忍 卒 睹, 以 後 要 怎 麼 清 洗 地 毯 才 能 洗 去 鹽 水 呢? 我 躺 在 床 上, 卻 又 睡 不 著 了 船 振 盪 得 厲 害, 雖 然 Holger 說 沒 有 危 險, 我 也 相 信 他, 但 說 心 裡 完 全 不 擔 心 是 騙 人 的 同 時, 我 暈 得 胃 很 難 受, 吐 了 好 幾 次 後, 也 真 有 些 體 力 不 濟 不 知 多 久 後, 還 是 睡 著 了 但 我 睡 得 並 不 安 穩, 不 時 醒 來, 看 見 船 裡 的 情 形, 真 想 一 輩 子 別 醒 來 算 了 可 是, 難 道 我 該 放 Holger 一 個 人 面 對 這 悲 慘 的 狀 況? 不, 我 還 是 得 幫 他! 他 告 訴 我 海 錨 及 受 風 板 都 不 見 時, 我 立 刻 下 了 床 來 幫 忙 外 面 又 溼 又 冷, 沒 有 了 受 風 板, 我 得 一 直 掌 舵 我 的 衣 服 都 溼 了, 加 上 吐 了 許 多 次, 完 全 沒 體 力, 我 心 中 真 是 感 到 悲 慘 得 無 以 復 加 Holger 在 風 浪 下 量 木 材, 打 算 鋸 個 新 的, 可 是 在 狂 風 暴 雨 下, 船 上 下 震 盪 的 幅 度 非 常 大, 十 分 難 做 事 我 看 他 全 神 專 注, 口 中 唸 唸 有 詞, 想 來 是 正 在 詛 咒 木 板 或 鋸 子 雖 然 我 全 身 痠 軟, 眼 皮 快 閤 上 了, 我 暗 暗 決 定 絕 不 能 讓 我 的 情 況 干 擾 到 他 他 已 經 夠 辛 苦 了 反 正 在 受 風 板 做 好 後, 我 就 可 以 不 必 暴 露 於 寒 風 下 掌 舵, 我 還 是 祈 禱 他 趕 快 做 好 就 謝 天 謝 地 了 幾 次 他 回 頭 來 看 我, 我 可 能 剛 吐 完, 或 正 在 捏 自 己 對 抗 睡 魔, 可 是 我 還 是 對 他 微 笑 我 知 道 他 很 擔 心 我, 而 且 我 也 看 不 見 自 己 的 笑 容 扭 曲 到 什 麼 程 度, 但 是, 我 不 幫 忙, 情 況 也 不 會 好 轉 啊! 而 有 我 的 幫 助, 說 不 定 等 會 受 風 板 做 好 了, 我 們 兩 人 都 可 以 至 少 休 息 一 下 下

25 理 性 的 思 考, 畢 竟 敵 不 過 身 體 的 不 適 我 好 冷 好 冷, 而 且 真 的 快 睡 著 了, 我 不 斷 努 力 地 大 聲 唱 歌, 告 訴 自 己 千 萬 不 能 睡 著, 可 是 我 快 撐 不 住 了, 因 為, 我 開 始 在 想 : 幹 嘛 唱 歌 呢? 在 這 裡 睡 有 多 舒 服... 突 然, 一 個 大 浪 打 上 來, 潑 溼 也 潑 醒 了 我, 一 陣 寒 顫, 我 終 於 忍 不 住 問 Holger, 到 底 還 要 多 久 啊? 聖 路 卡 斯 角 當 新 的 受 風 板 開 始 作 用 時, 情 況 終 於 平 靜 了 些 如 同 曙 光 露 出 厚 重 的 雲 層, 微 笑 爬 上 我 們 疲 憊 的 臉 天 氣 也 平 靜 了 些 雖 然 仍 是 一 片 陰 暗, 但 至 少 雨 已 停 了, 風 也 稍 微 減 弱 忽 然, 倩 儀 指 著 海 面 大 叫, 那 是 什 麼? 尚 未 習 慣 雨 停 後 噪 音 減 弱, 她 的 音 量 著 實 嚇 了 我 一 跳 我 順 著 她 的 手 指 看 過 去, 忍 不 住 也 大 叫 了 起 來, 鯨 魚! 那 是 鯨 魚! 黑 色 的 牠, 有 著 像 燈 泡 一 般 的 圓 鼻, 及 鐮 刀 狀 的 鰭 牠 先 出 現 在 左 邊, 忽 而 又 從 右 邊 出 現 幾 次 後, 我 們 才 豁 然 想 到, 可 能 有 兩 隻 鯨 魚 在 陪 伴 著 我 們 牠 們 的 慢 舞 大 概 有 著 不 容 打 破 的 節 奏, 因 此 一 直 沒 看 到 兩 隻 同 時 浮 上 水 面 牠 們 的 身 長 大 約 和 Dharma Bum II 一 樣,38 呎 左 右, 可 惜 受 限 於 貧 乏 的 知 識, 無 法 分 辨 牠 們 是 哪 種 鯨 魚 風 浪 漸 漸 平 息, 我 們 每 天 都 在 裡 裡 外 外 整 理 時 間 過 得 很 快, 轉 眼 便 是 新 的 一 年 了 新 年 除 夕 時, 風 又 完 全 靜 止, 我 們 只 好 在 海 面 上 漂 流 夜 晚 的 氣 溫 是 23 度, 幾 乎 是 熱 帶 氣 候 了 我 用 VHF 無 線 電 和 一 艘 輪 船 說 了 話, 他 用 西 班 牙 口 音 的 英 文 祝 福 我 們 新 年 快 樂 現 在 離 我 們 的 目 的 地 加 州 最 南 端 的 聖 路 卡 斯 角 十 分 接 近, 但 仍 舊 離 港 口 有 一 段 距 離 所 以 當 大 黑 貓 跑 到 甲 板 上 躺 臥, 看 著 前 方 時, 我 們 真 是 驚 訝 極 了 牠 望 著 陸 地 的 方 向, 嘴 巴 微 張, 鼻 子 上 下 抽 動, 似 乎 想 確 切 聞 清 楚 陸 地 的 氣 味, 之 前 牠 從 不 曾 有 這 樣 的 舉 動, 坐 在 那 裡 好 幾 個 小 時, 好 像 牠 是 真 的 知 道 陸 地 在 望 了

26 之 前 我 們 的 引 擎 只 用 來 發 電, 因 為 我 們 的 冰 箱, 冷 凍 庫, 及 其 他 電 器 需 要 很 多 的 電 力 來 維 持 但 是 現 在 我 們 距 離 港 口 只 有 幾 個 小 時 的 航 程, 所 以 我 決 定 打 開 引 擎 駛 進 去 很 快 地, 我 們 便 把 錨 拋 下 於 一 片 美 麗 的 沙 灘 前 當 我 們 走 在 岸 邊 時, 我 忍 不 住 露 出 一 片 其 蠢 無 比 的 微 笑, 倩 儀 也 一 樣 雖 然 道 路 上 塵 土 飛 揚, 我 們 仍 舊 立 刻 愛 上 了 墨 西 哥 就 連 入 境 手 續 及 海 關 檢 查, 也 十 分 容 易 一 片 半 沙 漠 景 觀, 到 處 是 沙 某 家 店 叫 著 倩 儀, 嘿!Amigo( 朋 友 )! 我 給 妳 特 價 (Special price for you)! 很 快 我 們 便 發 現 這 只 是 典 型 招 徠 客 戶 的 台 詞 到 處 閒 逛 的 我 們, 像 第 一 次 進 了 大 觀 園 的 劉 姥 姥 我 叫 了 杯 冰 透 的 墨 西 哥 啤 酒, 到 了 傍 晚 時, 倩 儀 和 我 一 同 嘗 試 了 當 地 最 富 勝 名 的 瑪 格 麗 特 它 們 真 是 俗 又 大 碗, 而 且 好 喝 極 了 更 棒 的 是, 晚 餐 前 的 歡 樂 時 光 (Happy Hour), 你 只 要 付 一 杯 的 錢, 便 可 以 喝 上 兩 杯, 也 就 是 說, 九 十 九 美 分 兩 杯! 可 是, 喝 它 時 可 千 萬 小 心, 因 為 一 杯 便 足 以 喝 醉 有 個 女 孩 子 喝 了 三 杯, 結 果 在 回 船 的 途 中, 從 小 艇 中 跌 入 海 裡 去 了 在 這 裡 停 泊 的 大 多 是 美 國 船 隻, 少 數 則 從 加 拿 大 來 幾 乎 所 有 的 人 都 是 來 過 冬 的 有 幾 艘 船 打 算 航 渡 巴 拿 馬 運 河 去 加 勒 比 海, 可 是 要 航 到 南 太 平 洋 的, 就 真 的 屈 指 可 數 了 每 艘 船 都 很 訝 異 我 們 的 最 終 目 的 地 竟 是 臺 灣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我 們 都 在 為 此 行 最 長 的 航 程 做 準 備 馬 貴 斯 群 島 在 遙 遠 的 彼 方, 我 們 要 航 過 三 分 之 一 的 太 平 洋 這 趟 航 程 將 比 橫 渡 整 個 大 西 洋 還 遠, 如 果 準 備 不 夠 齊 全, 忘 了 什 麼 重 要 的 東 西, 後 果 是 很 難 預 料 的 說 來 容 易, 做 起 來 可 就 不 簡 單 了 我 們 看 過 整 個 城 市 的 地 圖, 發 現 聖 路 卡 斯 角 不 過 是 個 小 鎮 而 已, 由 於 地 理 條 件 良 好, 才 發 展 了 觀 光 旅 遊 事 業, 其 他 的 物 資, 其 實 頗 為 缺 乏 當 我 要 買 支 撐 帆 的 鋁 棒 時, 我 只 找 到 了 鐵 製 的 水 管! 這 完 全 替 代 不 得, 鐵 和 海 水 加 起 來 便 等 於 鐵 鏽! 我 從 第 一 次 航 海 的 經 驗 得 知, 即 便 是 不 鏽 鋼, 在 海 水 日 積

27 月 累 的 侵 蝕 下, 都 有 可 能 生 鏽 ; 只 有 特 殊 航 海 用 的 不 鏽 鋼, 才 可 以 完 全 不 鏽, 但 價 錢, 嗯... 嗯 嗯 而 孔 方 兄, 便 是 我 們 大 多 困 擾 的 來 源 今 後 的 兩 年, 都 將 只 出 不 進, 教 我 們 如 何 不 擔 心 預 算? 到 目 前 為 止, 已 花 了 不 少 錢, 最 大 的 原 因 便 是 : 全 部 船 用 的 東 西, 都 比 平 常 貴 上 兩 三 倍 因 此, 為 省 下 一 元 美 金 的 計 程 車 費, 我 們 一 直 都 用 走 的 這 通 常 並 不 是 個 問 題, 差 不 多 走 四 十 五 分 鐘 便 可 以 到 市 中 心, 反 正 倩 儀 總 嚷 著 要 減 肥 但 是, 當 我 們 要 買 柴 油, 瓦 斯, 和 飲 水 時, 情 況 便 不 同 了 你 曾 試 過 揹 四 十 公 斤 的 東 西 走 那 麼 遠 嗎? 或 者, 以 倩 儀 的 狀 況 來 說, 二 十 公 斤 怎 麼 樣? 我 不 認 為 任 何 人 會 享 受 這 種 經 驗 經 過 第 一 次 的 可 怕 教 訓, 我 決 定 還 是 划 小 艇 好 些, 雖 然 如 此 一 來 距 離 更 遠, 時 間 更 長, 並 且 雙 手 還 生 出 了 水 泡 一 次, 有 個 人 開 著 引 擎 小 艇 過 來, 好 心 地 說 願 意 拖 我 們 一 程 我 請 他 拖 慢 一 點, 因 為 折 疊 式 香 蕉 船 承 受 不 住 急 轉 彎 不 幸 的 是, 他 仍 舊 高 估 了 輕 巧 橡 皮 艇 承 受 速 度 的 能 力, 很 快 地, 倩 儀 和 我 便 落 水 游 泳 並 急 著 拯 救 我 們 的 東 西 計 算 機, 手 錶, 錢, 全 部 的 東 西 都 濕 了, 有 些 更 沉 入 了 海 底 對 倩 儀 來 說, 倒 或 許 是 個 新 奇 的 經 驗, 畢 竟 這 是 她 第 一 次 在 海 裡 游 泳, 雖 然 不 是 蓄 意 的 我 和 倩 儀 是 在 台 大 語 文 訓 練 教 育 中 心 認 識 的, 當 時 她 是 我 的 學 生, 而 我 知 道 她 完 全 是 個 旱 鴨 子, 我 試 著 教 她 游 泳, 但 每 次 都 不 歡 而 散 可 是 在 我 們 決 定 買 船 後, 兩 人 都 積 極 了 起 來 我 的 朋 友 都 批 評, 我 教 倩 儀 的 方 式 好 像 納 粹 軍 官, 可 是 我 不 予 以 理 會, 被 形 容 成 集 中 營 難 民 的 倩 儀 也 咬 牙 忍 受 我 先 教 她 躺 臥 在 水 面 做 水 母 漂, 這 沒 有 問 題, 因 為 她 一 點 也 吃 不 到 水 當 我 開 始 教 她 蛙 式 時, 問 題 便 來 了, 她 總 是 一 吃 水 就 立 刻 放 棄 因 此 我 改 變 策 略, 想 先 教 潛 水 好 了 我 丟 下 重 物 沉 入 泳 池 底, 倩 儀 必 須 潛 到 池 底 才 撿 得 到 ; 我 叫 她 把 肺 部 空 氣 吐 空, 結 果 完 全 出 乎 意 料, 她 沒 敢 吐 出 全 部 的 氣, 沉 不 下 去, 居 然 浮 起 來 了 ; 更 好 笑 的 是, 潛 水 的 想 法 把 她 嚇 壞 了, 本 能 出 現, 居 然 這 樣 不 明 不 白 便 學 會 了 游 泳

28 十 天 之 內, 她 從 完 全 不 會, 到 可 以 游 半 小 時 不 靠 岸 ; 而 現 在, 她 在 海 中 不 經 思 考, 就 自 然 游 起 來 了 上 了 岸, 我 們 在 風 中 顫 抖 著 等 待 衣 服 乾 奇 怪 的 是, 我 們 之 前 一 直 很 熱, 現 在 卻 覺 得 好 冷 日 復 一 日, 我 們 在 形 形 色 色 的 挑 戰 中, 終 於 準 備 好 了 最 後 的 工 作 是, 潛 到 船 下 清 除 海 藻 及 寄 生 物, 如 果 不 及 早 清 理, 它 們 會 越 來 越 茂 盛, 妨 礙 行 船 速 度 還 好 之 前 賴 瑞 是 個 好 船 主, 他 在 船 底 塗 了 防 寄 生 物 的 漆, 因 此 清 理 並 不 是 很 困 難 現 在, 我 們 三 個 船 艙 的 船 底 都 像 嬰 兒 臀 部 般 光 滑, 也 該 是 我 們 離 開 的 時 候 了 讀 萬 卷 書 不 如 行 萬 里 路? 當 Holger 和 我 歷 經 千 辛 萬 苦, 終 於 看 到 遠 方 一 明 一 暗 的 燈 塔 時, 我 以 為 一 切 終 將 撥 雲 見 日, 苦 盡 甘 來 我 錯 了 在 沒 有 風 的 情 況 下, 靠 近 港 口 反 倒 危 險 ; 四 處 都 可 能 有 船 經 過, 你 必 須 全 神 貫 注, 才 能 及 時 讓 道 沒 有 風, 只 是 讓 水 手 們 的 旅 途 無 限 延 長, 疲 憊 無 限 延 伸 而 已 心 驚 膽 跳 了 二 十 四 小 時,Holger 終 於 決 定 距 離 近 到 可 以 用 引 擎 駛 入 了 事 實 上, 促 使 他 決 定 的 也 許 不 是 距 離, 可 能 是 睡 蟲 他 幾 乎 不 眠 不 休 了 二 十 四 小 時, 因 為 每 當 他 一 躺 在 床 上, 我 可 能 就 發 現 船 隻 經 過, 於 是 他 又 得 起 床 來 幫 我 一 起 避 開 我 休 息 得 多 些, 可 是 也 很 不 安 穩, 而 且 同 樣 時 時 得 幫 忙 在 Holger 打 開 引 擎 後, 我 開 始 調 製 麵 糊 做 薄 餅, 到 了 墨 西 哥, 我 自 然 便 拿 出 了 墨 西 哥 食 譜, 打 算 做 墨 式 早 餐 番 茄, 洋 蔥, 青 椒, 蛋, 辣 茄 醬 (salsa), 加 上 巧 達 起 士 絲 (cheddar cheese), 配 上 薄 餅, 便 是 營 養 又 道 地 的 墨 式 早 餐 了 不 知 怎 的, 壓 力 一 大, 我 便 想 用 食 物 犒 賞 自 己, 而 Holger 也 樂 見 其 成, 所 以...

29 嘿, 可 別 低 估 我 的 悲 慘 度 了 吃 完 早 餐 後, 我 在 疲 乏 不 堪 的 狀 況 下, 又 連 續 掌 舵 了 兩 個 小 時 ; 同 時,Holger 得 檢 查 航 海 圖, 確 認 停 泊 地 點, 及 準 備 上 岸 事 宜 -- 像 升 上 墨 西 哥 旗, 及 等 待 海 關 來 檢 查 的 黃 旗 等 等 但 當 我 們 一 停 好 船, 跳 上 岸 時, 一 切 辛 勞 似 乎 都 值 回 了 票 價 墨 西 哥 呈 現 的 是 完 全 不 同 於 美 國 的 風 情 疲 倦 使 我 易 感 而 呆 滯, 怕 疲 乏 的 雙 眼 無 法 負 荷 隱 形 眼 鏡, 我 戴 著 愚 蠢 的 眼 鏡, 糊 里 糊 塗 地 跟 著 Hol ger 四 處 晃, 同 時, 臉 上 的 傻 笑 明 白 寫 著 我 們 是 觀 光 客! 墨 西 哥 的 男 人 都 有 點 大 男 人 主 義, 當 我 一 個 人 走 在 街 上 時, 他 們 會 過 來 搭 訕, 而 當 我 遭 遇 困 難 時, 他 們 也 不 吝 於 幫 忙 有 一 次, 我 揹 了 全 部 髒 衣 服 去 洗,Holger 去 四 處 找 船 上 需 要 的 東 西 ; 當 我 停 好 小 艇, 拿 起 我 的 大 背 包 時, 一 個 人 跑 過 來 幫 忙, 我 婉 拒 了 他, 他 先 跟 他 朋 友 們 笑 著 用 西 班 牙 文 說 了 些 什 麼, 然 後 對 我 說, Strong! You re very strong! ( 妳 真 強 壯 啊!) 說 著 還 把 右 手 臂 舉 起, 擺 了 個 健 美 先 生 的 架 勢, 用 左 手 指 著 右 手 臂 的 肌 肉 我 看 著 他 的 舉 動, 噗 地 笑 了 出 來 晚 上 的 聖 路 卡 斯 角, 是 仙 樂 飄 飄 的 不 夜 城 到 處 都 是 美 國 的 觀 光 客, 所 以 觀 光 事 業 持 久 不 墜 從 船 上 看 過 去, 夜 色 蓋 過 了 所 有 的 醜 陋, 只 有 燈 光 照 明 的 地 方 朦 朧 出 現 輪 廓, 樂 隊 在 沙 灘 上 走 動, 音 樂 隨 風 飄 來, 因 來 向 不 同, 也 聽 得 如 夢 似 幻 我 們 處 處 都 得 省 錢, 所 以 只 有 一 天 晚 上 留 在 岸 上 吃 飯 夢 境 成 真, 卻 頗 讓 人 失 望 ; 岸 邊 餐 廳 的 墨 西 哥 菜 或 許 道 地, 卻 不 如 我 照 食 譜 照 本 宣 科 做 的 好 吃 ; 樂 隊 也 不 怎 麼 專 業, 常 常 有 配 合 不 好 的 情 況 ; 而 朦 朧 的 景 色, 看 清 楚 後, 也 和 白 天 的 雜 亂 沒 啥 兩 樣 雖 然 如 此, 我 還 是 喜 愛 墨 西 哥 和 善 的 人 群, 相 對 便 宜 的 物 價, 溫 暖 的 氣 候 失 望 是 我 自 己 的 錯 誤, 我 的 想 像 太 過, 哪 有 可 能 成 真 呢?

30 到 目 前 為 止, 我 們 已 在 船 上 生 活 了 四 個 多 月 ; 而 從 美 國 到 墨 西 哥 的 首 航, 更 讓 我 們 在 海 上 逗 留 了 十 六 天 之 久 在 興 奮 於 新 景 色 文 化 之 餘, 我 不 禁 開 始 檢 視 我 目 前 的 生 活 古 人 說, 讀 萬 卷 書 不 如 行 萬 里 路, 這 究 竟 有 幾 分 真 理 在? 我 從 大 學 起 便 開 始 思 索 生 命 的 意 義, 可 是 到 現 今, 仍 找 不 到 任 何 定 論 是 創 造 宇 宙 繼 起 之 生 命 嗎? 那 我 上 大 學 幹 嘛? 為 什 麼 不 早 早 結 婚, 趕 緊 創 造 生 命 來 得 有 效 率 些? 是 追 求 更 舒 適 的 生 活 嗎? 說 實 在 話, 在 我 自 負 的 心 靈 裡 認 為, 憑 一 己 之 力, 要 達 成 這 願 望 並 非 難 事 ; 或 許 無 法 像 有 庇 蔭 的 人 過 得 一 般 好, 但 總 能 漸 入 佳 境 但 是, 這 樣 的 目 標 不 嫌 太 平 淡 無 味 了 嗎? 我 還 那 麼 年 輕, 卻 只 想 著 將 來 住 大 房 子, 出 入 有 車, 家 有 菲 傭, 似 乎 都 規 劃 好 了, 那 我 過 這 樣 的 生 活 做 什 麼? 不 如 看 連 續 劇 發 展 得 還 快 些! 然 而, 我 棄 置 社 會 對 我 的 期 許, 嫁 給 德 國 人, 跟 他 做 這 樣 的 冒 險, 就 算 是 找 到 生 命 的 意 義 了 嗎? 在 我 辛 辛 苦 苦 行 萬 里 路 的 同 時, 我 的 同 學 或 在 為 事 業 打 拼, 或 在 美 歐 繼 續 深 造, 偏 離 軌 道 的 我, 將 來 是 否 會 後 悔 呢? 我 矛 盾 而 不 解 國 中 高 中 時, 大 人 總 告 訴 我 一 切 上 大 學 再 說, 到 了 大 學, 也 沒 人 可 以 指 引 我 方 向 畢 業 前 一 年, 已 經 可 以 看 出 勞 燕 分 飛 之 姿, 大 家 各 自 為 未 來 目 標 打 拼, 這 使 我 更 加 慌 亂 我 問 道 於 全 部 要 好 的 朋 友, 但 是, 沒 有 一 個 人 有 著 適 合 我 的 答 案 於 是, 我 決 定 邊 做 邊 想 為 防 與 同 學 越 拉 越 遠, 我 在 航 海 前 申 請 了 英 國 倫 敦 大 學 的 函 授 課 程, 攻 讀 組 織 行 為 學 碩 士 學 位 你 能 想 像 嗎? 在 如 此 混 亂 的 情 況 下 讀 書? 在 聖 地 牙 哥 時, 我 的 進 度 還 差 強 人 意, 可 是 在 暈 船, 風 暴, 疲 憊 的 情 況 下, 加 上 白 天 要 為 三 餐 努 力, 夜 晚 煤 油 燈 又 照 明 不 夠, 我 根 本 沒 有 進 度 可 言! 現 在 到 了 墨 西 哥, 心 理 掙 扎 更 是 空 前, 到 底 我 該 工 餘 後 盡 情 遊 覽, 還 是 工 餘 後 懸 樑 刺 股? 最 終 的 結 果 是, 在 樂 聲 四 處 飄 揚, 觥 籌 交 錯 的 狂 歡 人 群 中, 有 個 和

31 背 景 完 全 不 搭 調 的 身 影 我 在 沙 灘 上 咬 著 鉛 筆, 翻 閱 英 文 字 典, 不 時 做 下 筆 記 先 別 急 著 佩 服 我, 看 看 愁 眉 苦 臉 的 我 到 底 在 做 什 麼 吧?! 我 四 處 張 望, 難 得 專 心 一 會, 如 果 有 人 來 兜 售 東 西, 還 跟 他 聊 上 兩 句, 美 女 經 過, 更 是 不 得 不 看 個 清 楚, 看 看 她 的 身 材 面 貌 衣 著, 是 哪 個 人 種 而 我 的 筆 記, 更 是 穿 插 著 待 辦 事 項, 該 購 置 的 物 品 等 等 我 的 心 裡 矛 盾 而 緊 張, 接 下 來 的 旅 程 會 讓 我 靜 心 讀 書 嗎? 我 沒 有 好 好 讀 書, 也 沒 有 好 好 享 受 聖 路 卡 斯 角 的 風 光, 更 糟 的 是, 我 已 申 請 六 月 在 東 加 (Tonga) 王 國 考 試 評 量 學 習 結 果 在 自 怨 自 艾 的 同 時, 我 也 更 進 一 步 思 考 這 趟 旅 行 的 人 生 意 義, 除 卻 見 識 大 自 然 不 凡 的 美, 這 趟 航 程 將 帶 給 我 什 麼? 如 此 辛 苦 驚 險 的 經 歷, 是 否 值 得 我 放 棄 賺 錢 或 求 知 的 機 會? 我 不 知 道, 真 的 不 知 道, 所 以 我 千 思 萬 想, 也 不 敢 放 棄 讀 書 的 機 會 於 是, 我 格 格 不 入 的 身 影, 仍 不 停 在 沙 灘 出 現 ; 但 是, 至 於 讀 書 成 效, 也 就 可 想 而 知 了 啟 程 橫 越 太 平 洋 1 月 20 日, 我 們 起 了 錨, 航 過 捍 衛 聖 路 卡 斯 角 的 自 然 石 拱 門 雖 然 倩 儀 和 我 都 好 喜 歡 這 個 地 方, 但 我 們 也 很 高 興 得 以 安 全 離 開 之 所 以 會 有 安 全 上 的 顧 慮, 可 能 是 因 為 有 個 世 界 知 名 的 航 海 家 暨 作 家 伯 納 (Bernard Moitessier), 就 在 此 地 遇 上 風 暴, 把 他 的 船 喬 許 瓦 (Joshua) 吹 上 了 海 灘 輕 風 吹 拂, 可 我 們 還 是 暈 船 每 次 出 航 的 前 幾 天, 暈 船 便 是 我 們 無 法 掙 脫 的 宿 命 這 將 是 一 段 長 程 旅 行, 再 度 碰 上 陸 地 前, 我 們 有 2,5 00 海 浬 的 航 程, 這 幾 乎 是 5,000 公 里 了 要 去 拜 訪 高 更 的 大 溪 地 女 郎, 似 乎 不 怎 麼 近 呢! 但 對 我 們 這 樣 的 新 婚 夫 婦 來 說, 還 有 比 這 更 浪 漫 的 事 嗎? 我 們 擁 有 彼 此, 在 船 上 準 備 了 充 裕 的 書, 食 物, 及

32 酒 ; 閒 暇 時, 我 還 可 以 玩 玩 電 子 儀 器 ; 每 天 陪 伴 著 我 們 的 是 大 海, 星 空, 及 雲 朵, 這 是 我 們 的 蜜 月 朝 聖 之 旅 每 天 早 上, 我 放 出 在 聖 路 卡 斯 角 買 的 粗 釣 線 及 魚 餌, 到 了 晚 上, 不 管 是 否 有 魚, 我 都 會 把 線 拉 回 來 因 為 就 我 的 經 驗, 晚 上 是 大 魚 進 食 的 時 間, 假 使 大 魚 咬 上 了 你 的 餌, 釣 線 通 常 會 被 扯 斷 不 過 不 管 怎 樣, 如 果 魚 上 了 鉤, 就 得 趕 緊 下 帆, 因 為 魚 的 重 量 加 上 船 速, 還 沒 把 魚 拉 上, 線 便 會 斷 了 一 天 傍 晚, 我 和 一 位 德 州 的 火 腿 族 比 爾 聊 上 了 天 真 是 不 可 思 議, 我 連 條 通 常 的 天 線 都 沒 有, 更 別 說 天 線 調 整 器 或 擴 大 器 了, 我 只 架 了 條 電 線 在 主 桅 上 在 我 們 遇 上 了 東 北 向 的 貿 易 風 後, 一 切 事 情 都 漸 入 佳 境 風 是 如 此 穩 定, 定 向 且 定 速, 所 以 根 本 不 需 調 整 帆 ; 天 氣 亦 怡 人, 我 們 在 北 迴 歸 線 以 南, 往 赤 道 前 進, 天 天 都 有 陽 光 相 伴 夕 陽 西 下 時, 我 和 倩 儀 有 個 不 可 打 破 的 規 定 : 不 管 我 們 本 來 在 做 什 麼 事, 都 得 停 下 來, 到 甲 板 上 喝 杯 日 落 酒, 因 為 這 是 水 手 們 慶 祝 在 天 堂 過 滿 一 日 的 傳 統 這 是 我 唯 一 進 廚 房 的 時 刻, 有 時 我 調 墨 西 哥 日 出 (Tequila Sunrise) 或 螺 絲 起 子 (Skrewdriver), 有 時 是 伏 特 加 萊 姆 (Vodka Lime) 或 威 士 忌 騷 兒 (Whisky Sour), 甚 至 是 比 較 花 枝 招 展 的 金 色 費 茲 (Golden Fizz), 不 管 哪 一 種, 都 好 喝 且 令 人 期 待 這 是 我 們 最 寧 靜 休 閒 的 時 光, 看 著 天 空 變 換 不 定 的 色 彩, 欣 賞 風 與 雲 的 交 會 之 舞, 值 此 風 雲 際 會 的 時 刻, 遠 方 海 平 面 的 場 景 是 綠 寶 石 的 藍 綠 流 轉, 仙 女 綵 帶 的 粉 紅 粉 紫, 夕 陽 與 海 相 交 造 成 波 光 粼 粼, 金 光 閃 閃, 一 起 組 成 了 一 幅 大 師 級 的 圖 畫 在 第 五 天 早 上, 一 打 開 艙 門, 大 黑 貓 就 迫 不 及 待 地 衝 了 出 去, 我 跟 著 跑, 結 果 發 現 了 一 隻 曬 乾 的 飛 魚 晚 上 迎 著 月 光, 我 們 看 見 一 群 群 飛 魚 在 海 面 上 跳 躍, 反 射 出 一 波 波 完 美 弧 形 銀 光, 沒 想 到 竟 有 不 幸 的 落 單 者, 沒 能 通 過 船 身 的 障 礙, 而 成 了 貓 咪 的 美 食 接 下 來 的 日 子 裡, 每 天 總 有 些 受 害 者, 有 時 是 飛 魚, 有 時 是 小 魷 魚, 所 以 貓

33 咪 身 上 總 帶 有 些 魚 腥 味 但 是 牠 們 過 得 快 樂 極 了, 時 常 在 駕 駛 區 的 木 製 地 板 上 邊 打 滾 邊 咕 嚕 著, 身 上 的 皮 毛 更 是 閃 閃 發 亮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我 專 心 鑽 研 航 海 術 土 木 土 群 島 以 危 險 難 測 的 海 流, 礁 岩 而 著 名, 多 一 分 準 備, 少 一 分 麻 煩 在 SatNav 和 GPS 等 可 直 接 接 收 人 造 衛 星 傳 訊 的 先 進 航 海 儀 器 被 發 明 之 前, 大 約 10% 的 南 太 平 洋 帆 船, 在 土 木 土 群 島 海 域 撞 上 礁 岩 雖 然 通 常 水 手 都 可 自 救 或 獲 救, 但 大 部 分 的 船 都 因 強 烈 撞 擊 而 沉 沒 了 人 們 並 未 損 失 生 命 或 四 肢, 但 他 們 大 多 失 去 了 他 們 的 船, 而 這 通 常 即 是 他 們 的 家 和 全 副 家 當 事 實 上, 通 常 去 航 海 的 人 都 不 是 百 萬 富 翁, 甚 至 稱 不 上 有 錢 典 型 的 航 海 者 都 是 花 費 多 年 的 積 蓄 買 下 自 己 的 船, 有 些 人 甚 至 自 己 一 步 步 花 費 經 年 的 時 間 自 行 打 造 他 們 通 常 手 頭 非 常 緊, 什 麼 工 作 都 接, 只 為 了 持 續 自 己 的 理 想 這 樣 的 生 活 艱 辛, 有 時 甚 至 是 接 近 絕 望 的, 但 是 當 然 它 也 有 不 為 人 所 知 的 樂 趣 所 以 我 拿 出 了 六 分 儀, 碼 表, 及 台 灣 製 的 短 波 收 音 機 我 一 次 次 瞄 準 著 太 陽, 月 亮, 行 星, 及 星 星, 甚 至 沒 發 現 我 被 太 陽 曬 傷 了, 鼻 子, 耳 朵, 額 頭, 臉 頰 到 了 晚 上 都 紅 通 通 的, 像 煮 熟 的 龍 蝦 一 般 剛 開 始 時, 我 的 測 量 結 果 總 差 了 十 萬 八 千 里, 但 我 慢 慢 在 進 步 在 搖 晃 的 帆 船 上, 一 手 拿 著 沉 重 的 六 分 儀, 另 一 手 要 輕 柔 地 調 整 度 數, 弄 得 我 滿 頭 大 汗 雖 然 僅 是 規 律 的 深 海 波 浪 在 船 下 溫 柔 托 放, 還 是 花 費 我 不 少 時 間 練 習, 才 能 做 到 精 確 的 角 度 測 量 計 算 測 量 後 的 數 據 倒 是 十 分 簡 易, 二 次 大 戰 後 美 英 海 軍 出 版 了 一 本 航 空 觀 測 換 算 表 (Sight Reduction Tables for Air Navigation), 使 得 計 算 過 程 非 常 容 易 我 們 有 全 套 三 本 美 國 水 道 局 249 號 期 刊 (American H.O. 249), 還 有 1995 年 最 新 版 的 航 海 年 鑑 (Nautical Almanac), 再 加 上 另 外 幾 本 行 星 及 其 它 航 海 術 的 理 論 及 練 習 這 些 書 在 現 代 儀 器 失 靈 時, 可 能 成 為 保 命 符, 所 以 我 的 船 上 總 備 有 一 個 小 型 圖 書 館 等 到 我 逐 漸 上 手, 也 就 該 教 倩 儀 了 天 曉 得, 我 或 許 會 生 病, 或 說 句 不 避 諱 的 話, 跌 落 海 中 消 失 了, 那 她 該 怎 麼 辦? 她 學 得 很 快, 所 以 我 是 不 必 擔 心 她 在 茫 茫 大 海 中 失 去 方 向 了 很 快 地, 她 竟 計 算 得

34 比 我 還 快 : 我 想 這 是 因 為 她 很 細 心 而 且 有 副 數 學 頭 腦, 我 則 是 滿 相 反 的, 這 也 造 就 了 我 們 時 時 互 補 的 局 面 我 們 是 完 美 的 二 人 組 在 天 堂 的 日 子 讀 書 的 時 候, 老 師 總 告 訴 我 們 好 的 開 始 是 成 功 的 一 半, 迎 接 新 的 學 期, 應 當 做 新 的 計 畫 我 想, 這 是 我 所 渡 過 最 特 別 的 新 年 了, 而 穩 定 的 貿 易 風, 更 是 讓 我 對 這 次 的 航 程 充 滿 了 信 心 日 子 平 淡 而 時 有 新 鮮 事, 天 邊 的 景 致 常 美 得 不 像 話,Holger 和 我 經 由 分 工 合 作, 培 養 了 更 深 一 層 的 情 誼 生 活 輕 鬆 而 和 諧 美 食, 美 酒, 和 美 景, 兩 個 戀 人, 套 用 童 話 的 結 尾, 王 子 和 公 主 從 此 便 過 著 幸 福 快 樂 的 日 子 古 時 文 人 常 有 耕 讀 之 舉, 有 些 是 不 為 當 朝 所 容, 鬱 鬱 不 得 志, 有 些 則 是 天 性 恬 淡, 想 獨 善 其 身 我 曾 不 瞭 解 他 們 為 何 甘 於 鄉 間 無 趣 的 生 活, 現 在 我 卻 略 能 體 會 了 大 自 然 是 如 此 美 麗, 沒 有 斧 鑿 的 痕 跡 夜 晚 的 大 海, 月 光 照 耀 著 海 平 面, 由 遠 至 近, 溫 柔 的 銀 光 綿 延 波 動, 奇 妙 的 飛 魚 振 著 薄 翼, 在 半 空 中 畫 著 弧 線 我 們 乘 風 破 浪, 飽 滿 的 帆 向 大 自 然 借 力, 朝 向 我 們 的 目 的 地 行 進 深 藍 的 海 面 上, 一 葉 扁 舟 看 來 神 秘 莫 測, 一 盞 煤 油 燈 照 耀 著 桌 前 的 我 這 是 我 們 的 家, 我 們 的 交 通 工 具, 在 茫 茫 大 海 中, 顯 得 既 和 諧 卻 又 渺 小 無 助 白 天 的 大 海 雖 然 沒 有 如 此 震 懾 人 心, 卻 提 供 了 更 清 楚 的 視 野, 一 望 無 際 的 海 洋, 除 卻 有 時 可 見 的 海 中 住 客 外, 你, 便 是 唯 一 的 訪 客! 什 麼 叫 做 蒼 海 之 一 粟? 我 們 便 是 了 這 樣 叫 做 無 趣 和 平 淡 嗎? 我 改 變 了 想 法 平 淡 的 是 在 台 北 街 頭 逛 街 買 衣 服, 無 趣 的 是 在 家 看 電 視 打 發 時 間 為 什 麼 住 在 城 市 的 人 喜 歡 找 尋 刺 激? 因 為 城 市 無 法 提 供 像 大 自 然 般 永 不 重 覆 的 震 撼

35 或 許 我 這 樣 說 也 不 太 公 允 吧, 若 不 是 有 Holger 陪 著 我, 若 我 不 是 在 讀 函 授 課 程, 如 果 船 上 的 藏 書 食 物 不 夠, 如 果 令 古 代 貿 易 發 展 的 貿 易 風 不 照 拂 我 們, 如 果 天 公 不 作 美 我 又 怎 能 感 受 大 海 溫 柔 的 一 面? 日 子 簡 單 而 充 實 早 上 我 們 迎 著 朝 陽 吃 早 餐, 在 我 準 備 食 材 的 同 時,Holger 便 檢 查 我 們 的 航 向 早 餐 我 們 吃 我 烘 焙 的 麵 包, 大 約 兩 三 天 我 會 揉 麵 烤 一 次 搭 配 的 是 在 美 國 或 墨 西 哥 買 的 起 司, 醃 肉, 蛋, 及 水 果 我 在 美 國 買 了 許 多 可 長 期 儲 存 的 物 品,Holger 總 抱 怨 這 已 嚴 重 影 響 我 們 的 船 速, 可 是 事 實 證 明 我 們 吃 得 十 分 享 受, 如 果 不 是 當 初 買 了 那 麼 多, 又 怎 能 擁 有 如 此 愜 意 的 生 活 呢? 因 為 廚 房 裡 一 切 家 電 都 不 能 用 電, 所 以 準 備 食 物 可 真 是 一 門 學 問 呢 我 用 特 製 的, 可 放 置 瓦 斯 爐 上 的 烤 吐 司 器, 烤 切 片 的 麵 包, 另 一 個 爐 火 則 用 來 煮 咖 啡 鋁 製 的 咖 啡 機 也 是 為 船 上 生 活 而 購 置 的, 下 半 部 放 水, 套 上 放 咖 啡 粉 的 過 濾 篩, 再 把 上 半 部 和 下 半 部 旋 轉 合 一, 等 水 燒 開 後, 蒸 汽 的 壓 力 衝 向 咖 啡 粉, 形 成 咖 啡 再 沿 著 導 管 流 入 上 半 部 沒 有 現 代 化 的 家 電 用 品, 只 好 用 替 代 方 案, 生 活 上 的 瑣 事 花 費 了 許 多 時 間, 這 或 許 便 是 離 群 索 居 的 代 價 吧 可 是 沒 有 電 話, 電 視, 不 需 要 打 點 服 飾, 也 相 對 上 省 下 不 少 時 間 整 理 完 早 餐 後 的 杯 盤 狼 藉, 我 便 趁 著 日 光 讀 一 會 書, 大 約 兩 小 時 後, 便 起 身 準 備 午 餐 值 此 同 時,Holger 大 多 在 檢 查 船 上 的 裝 備, 寫 航 海 日 誌, 或 偷 閒 一 下 看 書 午 餐 和 晚 餐 我 竭 盡 心 思 讓 菜 色 繁 多 不 同, 參 考 十 幾 本 食 譜, 整 理 材 料, 尤 其 是 新 鮮 的 蔬 果, 必 須 時 時 注 意 是 否 有 腐 壞 跡 象 大 多 葉 菜 類 都 無 法 久 貯, 只 有 包 心 菜 例 外, 只 要 小 心 地 從 外 層 慢 慢 剝, 是 可 以 保 鮮 很 久 的 吃 完 午 餐, 可 能 會 小 睡 片 刻, 因 為 夜 間 警 哨 六 小 時 輪 一 次, 睡 眠 是 不 夠 的 ; 可 是 若 輪 的 是 第 二 班, 可 就 千 萬 睡 不 得 了, 若 你 想 在 晚 上 八 點 左 右 入 睡, 最 好 別 睡 午 覺 吧 下 午 茶 到 日 落 酒 間, 是 我 們 最 悠 閒 的 時 光 陽 光 沒 有 強 到 炙 人 時, 我 們 會 坐 在 甲 板 上 聊 天 或 看 小 說, 直 到 第 一 顆 星 昇 上 夜 空,Holger 才 去 拿 他 的 六 分 儀, 而 我 入 內 準 備 晚 餐

36 生 活 真 的 可 以 過 得 很 簡 單, 除 了 三 餐 之 外, 我 沒 什 麼 吃 重 的 工 作 在 無 人 的 熱 帶 海 面, 我 們 根 本 連 衣 服 都 省 了, 所 以 也 不 需 要 怎 麼 洗 衣 服 而 洗 澡, 我 也 練 就 了 一 身 功 夫 把 接 在 安 全 繩 上 的 桶 子 拋 入 海 裡, 因 為 船 在 前 進, 桶 子 自 然 往 後 漂, 迅 速 蓄 滿 海 水, 所 以 你 必 須 很 快 地 把 桶 子 拉 上 來, 否 則 連 接 桶 子 的 繩 子 會 承 受 不 住 壓 力 而 斷 掉 打 上 來 的 第 一 桶 水 我 把 身 體 沖 溼, 擦 上 沐 浴 乳, 再 用 好 幾 桶 水 沖 乾 淨 溫 暖 的 海 水 使 我 再 不 必 提 水 進 去 加 熱, 除 了 海 水 還 是 有 些 黏 膩, 洗 澡 已 不 再 是 問 題 如 果 還 有 美 中 不 足 的, 那 便 是 我 突 如 其 來 的 鄉 愁 了 隨 著 農 曆 年 的 接 近, 我 越 來 越 想 台 灣 我 懷 念 年 節 的 氣 氛, 鞭 炮 的 氣 味, 震 耳 欲 聾 的 聲 響, 電 視 上 年 年 重 覆 的 一 抹 大 紅 及 應 節 歌 曲 當 然, 更 加 想 念 的 是 台 灣 的 親 朋 好 友, 總 是 在 夢 中 編 列 種 種 情 節, 醒 來 卻 又 悵 然 若 失 我 在 台 灣 時 從 沒 喜 歡 農 曆 年 過, 無 聊 得 要 命, 出 門 卻 又 人 擠 人, 看 場 電 影 都 得 排 上 老 半 天 去 看 外 婆, 阿 姨 們 還 會 品 頭 論 足, 說 得 你 坐 也 不 是, 站 也 不 是 電 視 上 的 節 目 看 久 了 如 出 一 徹, 轉 來 轉 去 只 有 更 顯 得 你 在 浪 費 時 間 而 已 但 是 我 從 來 沒 有 離 開 台 灣 那 麼 久 過, 這 種 鄉 愁 也 前 所 未 有, 好 比 你 在 大 笑 時 突 然 牽 動 了 久 遠 的 傷 口, 感 覺 在 痛, 不 是 痛 澈 心 扉, 卻 是 隱 隱 作 痛 我 天 天 都 覺 得 充 實 而 快 樂, 卻 又 在 夢 中 回 到 台 灣, 那 種 感 觸 醒 來 後 仍 如 餘 音 繞 樑, 三 日 不 絕 然 後 便 開 始 想 念 我 做 不 出 來 的 食 物, 年 糕, 蚵 仔 麵 線, 飯 糰 裡 的 油 條 熱 帶 低 氣 壓 第 五 天 稍 晚 時, 遙 遠 的 海 平 面 出 現 了 閃 電, 但 沒 聽 到 雷 聲 很 快 地, 一 道 冷 鋒 挾 帶 著 大 雨 降 臨 到 我 們 的 船 上 又 是 場 風 暴 嗎? 外 頭 嗥 叫 的 風 和 拍 打 船 面 的 繩 索 訴 說 著 風 暴 的 來 臨 風 力 發 電 機 發 了 瘋 似 的 旋 轉, 風 扇 看 來 像 要 隨 風 飛 去, 快 速 旋 轉 造 成 的 尖 銳 聲 響, 聽 來 像 無 數 刀 片 劃 過 堅 硬 的 天 空, 好 像 科 幻 電 影 的 音 效 同 時, 強 風 提

37 供 了 許 多 電 力, 所 以 我 實 在 不 願 關 上 充 電 器, 至 少 等 我 確 定 這 是 場 有 威 脅 性 的 風 暴, 我 才 要 放 棄 這 餵 飽 嗷 嗷 待 哺 電 池 的 機 會 我 們 打 算 把 全 部 的 帆 降 下 來, 這 說 來 比 做 的 容 易 多 了 倩 儀 和 我 分 工 合 作, 她 在 駕 駛 區 掌 舵, 我 則 去 降 下 帆 由 於 外 面 的 巨 大 噪 音, 我 們 都 得 大 吼 大 叫 鼻 頭 對 著 風! 我 吼 著, 意 思 是 說 她 應 該 把 船 轉 向 到 船 頭 正 面 迎 風, 或 讓 風 直 直 從 船 尾 吹 來 的 位 置 好! 她 也 對 著 我 叫 著 但 是 船 還 是 在 不 對 的 位 置 鼻 頭 對 著 風! 鼻 頭 對 著 風! 我 全 身 溼 透, 打 著 寒 顫, 力 氣 用 盡, 沒 好 氣 地 再 度 叫 著 嘈 雜 的 環 境 使 我 聽 不 到 她 的 回 答, 但 是 Dharma Bum II 現 在 已 經 沒 有 足 夠 的 船 速 可 轉 彎 了 事 實 上, 只 有 在 船 還 在 動 時, 才 有 足 夠 的 動 能 來 用 舵 盤 操 控 方 向 這 解 釋 了 倩 儀 為 什 麼 無 法 把 鼻 頭 對 著 風 所 以 我 只 好 用 力 拉 扯 正 在 推 擠 桅 杆 和 桅 支 索 的 帆, 帆 一 公 分 一 公 分 緩 慢 下 降 此 時 突 然 一 陣 冷 風 襲 來, 一 點 也 不 像 身 在 熱 帶! 當 我 們 終 於 做 好 必 要 措 施 回 到 船 艙 時, 兩 個 人 都 冷 得 牙 齒 打 顫 倩 儀 似 乎 有 點 生 我 的 氣, 因 為 她 認 為 我 剛 剛 的 叫 嚷 是 在 罵 她, 或 許 是, 或 許 不 是, 其 實 在 緊 張 擔 心 受 挫 狀 況 下 的 我 也 弄 不 清 楚 風 力 只 有 八 級, 氣 壓 計 則 顯 示 著 1019 毫 巴, 看 來 天 氣 還 不 算 太 壞 倩 儀 做 了 熱 湯, 所 以 我 們 又 漸 漸 溫 暖 了 起 來 幾 個 小 時 後 雨 過 天 青, 好 天 氣 又 回 來 了 但 是 海 面 經 過 暴 風 的 影 響, 浪 高 且 來 向 混 亂, 我 們 的 小 船 在 各 力 拉 扯 下 震 盪 不 已, 好 幾 次 側 浪 把 我 們 高 高 抬 起, 又 用 力 拋 下

38 這 數 個 小 時 真 是 非 常 不 舒 服 且 令 人 驚 怕 的 經 驗 我 知 道 還 是 有 船 在 暴 風 雨 下 安 然 渡 過, 只 要 能 僥 倖 逃 離 風 暴 的 行 經 路 線, 但 我 可 不 想 做 這 樣 的 英 雄 幸 好 這 不 過 是 道 冷 鋒, 而 不 是 場 大 風 暴 我 們 對 船 上 的 安 全 問 題 非 常 在 意 不 僅 是 很 認 真 落 實 夜 間 警 哨, 夜 間 時, 我 們 還 一 直 繫 著 安 全 繩 索 一 條 長 繩 是 隨 時 隨 地 保 障 我 們 和 船 連 接 在 一 起, 還 有 一 條 短 繩 繫 在 我 們 需 要 暫 時 停 留 的 地 方, 以 保 障 我 們 連 接 在 正 在 工 作 的 場 所 天 氣 不 好 時, 我 會 穿 著 防 雨 裝 備 再 繫 上 安 全 繩 我 甚 至 會 繫 著 安 全 繩 睡 在 駕 駛 區 的 地 板 上, 以 便 有 事 發 生 時, 我 可 以 立 即 無 後 顧 之 憂 地 採 取 行 動 而 且 緊 急 情 況 時, 你 不 是 會 忘 記 就 是 會 不 耐 拿 出 安 全 繩 繫 上, 事 先 繫 好 就 可 以 避 免 麻 煩 我 們 的 另 一 項 禁 忌 是 在 船 邊 小 便 太 多 人 不 小 心 落 海, 只 因 為 腳 步 一 滑, 或 碰 巧 一 個 大 浪 捲 來 在 我 們 的 船 上, 無 論 多 不 方 便, 每 個 人 都 得 用 艙 內 的 馬 桶 冷 鋒 過 去 一 切 事 情 又 回 復 正 常, 但 是 這 幾 天 來 浪 還 是 很 高, 而 且 古 怪 不 定 的 風 向, 推 著 風 力 掌 舵 裝 置 帶 領 船 左 右 曲 折, 無 法 直 直 正 向 前 進 船 速 是 7 節, 想 想 我 們 的 船 載 了 有 多 重 的 食 物, 這 速 度 真 是 該 令 人 萬 分 滿 意 直 線 距 離 則 沒 有 那 麼 成 功 了, 那 是 因 為 我 們 的 行 進 距 離 左 右 打 消 了 許 多 但 是, 一 天 之 內 -- 正 午 到 第 二 天 正 午 -- 我 們 還 是 航 行 了 157 海 浬 然 後, 第 十 天 時, 一 聲 巨 響 打 破 了 原 本 寧 靜 的 清 晨 我 們 急 忙 出 來 時, 發 現 巨 大 但 相 對 上 較 輕 盈 的 三 角 帆 落 了 海, 如 果 不 立 即 處 理, 恐 怕 會 被 海 浪 撕 成 碎 片, 於 是 我 們 迅 即 減 速, 並 把 三 角 帆 拖 回 船 上 吊 索 鬆 鬆 地 垂 了 下 來, 而 這 樣 的 大 浪 不 允 許 我 們 爬 上 主 桅 檢 查 損 害 在 搖 晃 的 船 爬 上 主 桅 太 危 險 了, 你 會 不 停 地 撞 擊 桅 杆 或 桅 支 索, 造 成 輕 則 骨 折, 重 則 腦 震 盪 的 創 傷

39 同 一 天 我 們 滿 是 玻 璃 纖 維 條 板 的 主 帆 上, 其 中 一 個 條 板 鬆 脫 了 Dha rma Bum II 似 乎 想 告 訴 我 什 麼, 但 我 根 本 聽 不 見 當 海 水 沿 著 艙 梯 流 下 的 時 候, 已 是 一 個 警 訊 我 們 把 Dharma Bum II 逼 得 太 緊, 該 是 讓 它 輕 鬆 一 下 的 時 候 了 也 就 是 說, 我 們 該 放 較 小 的 帆, 或 調 整 一 個 讓 船 輕 鬆 些 的 行 進 方 向 於 是 我 們 立 即 採 取 了 行 動 柴 米 油 鹽 醬 醋 茶 當 烏 雲 籠 罩 天 際, 太 陽 光 從 海 面 斂 去 時, 我 心 中 充 滿 了 恐 慌 不 會 再 度 發 生 吧? 上 次 在 美 國 墨 西 哥 海 域 的 風 暴, 我 嚇 得 差 點 想 一 跳 上 岸, 便 立 即 搭 機 返 台! 這 次, 好 日 子 也 還 沒 過 幾 天, 難 道 大 海 又 想 給 我 們 個 下 馬 威 了? 天 氣 不 好 時, 我 特 別 感 到 渺 小 無 助 尤 其 是 要 我 幫 Holger 的 忙 時, 我 常 覺 得 不 知 所 措 之 所 以 如 此, 一 則 是 由 於 我 知 識 不 足, 另 一 則 則 由 於 我 能 力 不 夠 我 的 航 海 知 識 都 是 從 Holger 那 裡 得 知, 從 未 有 過 經 驗, 也 從 未 研 讀 過 相 關 書 籍 ; 因 此, 我 除 了 聽 Holger 的 話 做 動 作 外, 根 本 不 知 道 該 如 何 避 免 危 險 而 他 叫 我 做 的 事, 我 常 常 又 做 不 到 有 時 是 繩 子 拉 不 動, 有 時 是 沒 辦 法 把 鼻 頭 對 著 風, 有 時 更 扯, 我 壓 根 聽 不 懂 他 叫 我 做 什 麼 風 雲 變 色, 氣 溫 陡 降,Holger 一 個 人 繫 著 安 全 繩 跳 來 跳 去, 即 便 是 穿 著 雨 衣, 他 的 臉 上 還 是 雨 水 縱 橫 我 聽 從 他 的 指 示 想 把 鼻 頭 對 著 風, 可 是 一 直 做 不 到 轉 舵 盤 也 是 項 學 問, 轉 得 太 快, 船 會 立 刻 轉 向, 帆 也 會 砰 然 一 聲, 甩 向 另 一 邊 ; 可 是 Holger 就 在 主 桅 旁 呀! 如 果 帆 下 桁 甩 向 他, 那 他 不 立 刻 昏 過 去? 但 是, 轉 得 太 慢, 就 像 我 現 在 一 樣, 轉 不 了 啦! 大 聲 叫 罵 的 Holger 大 概 知 道 我 轉 不 過 去 了, 聲 音 也 漸 弱 了 起 來 坐 在 駕 駛 區 的 我, 不 敢 離 開 舵 手 的 位 置, 因 為 遮 陽 棚 遮 蔽 了 視 線, 也 看 不 到 他 在 做 什 麼 我 大 叫, 要 我 幫 忙 嗎? 沒 有 回 應 於 是 我 又 大 叫, 要 不 要 我 重 新 試 試 把 鼻 頭 對 著 風? 還 是 沒 有 回 答 我

40 一 方 面 覺 得 愧 疚 幫 不 上 忙, 一 方 面 又 不 敢 輕 舉 妄 動, 因 為 如 果 兩 方 的 動 作 沒 配 合 好,Holger 便 可 能 遭 受 危 險 等 到 他 一 切 搞 定, 一 身 狼 狽 地 叫 我 進 去 休 息 時, 我 一 句 話 也 說 不 出 來 一 向 我 都 是 很 獨 立 自 主, 所 以 特 別 恨 這 種 無 助 的 感 覺 當 然 更 多 的 是 心 疼 與 愧 疚, 我 為 什 麼 幫 不 上 忙 呢? 只 能 待 在 遮 陽 棚 的 羽 翼 下, 甚 至 沒 被 淋 濕, 深 切 的 無 力 感 席 捲 著 我 Holger 告 知 我 這 不 過 是 小 小 的 干 擾, 很 快 天 氣 就 會 恢 復 正 常 我 鬆 了 口 氣, 至 少 不 必 再 擔 心 Holger 的 安 危, 也 不 必 再 次 經 歷 那 種 無 力 可 施 的 感 覺 了 他 走 過 來 摟 著 我 說, 對 不 起! 剛 才 是 太 急 才 會 那 麼 大 聲 的 我 實 在 不 知 道 該 說 什 麼, 享 受 著 他 的 體 溫 帶 來 的 溫 暖, 我 低 聲 回 答, 我 才 該 說 對 不 起, 都 幫 不 上 你 的 忙 忙 亂 的 氣 氛 終 於 和 緩 了 下 來 生 活 很 快 便 恢 復 了 正 常 我 漸 漸 被 磨 練 得 有 大 廚 的 架 式, 每 天 的 大 事 便 是 安 排 餐 點, 我 有 各 國 的 食 譜, 還 有 各 式 各 樣 的 材 料 可 供 實 驗 每 天 的 挑 戰 便 是 如 何 運 用 有 限 的 蔬 菜 做 出 美 味 的 餐 點, 肉 類 倒 還 好, 我 們 在 船 上 有 個 奢 侈 品 冷 凍 庫, 裡 面 擺 滿 了 各 式 肉 品 在 美 國 或 墨 西 哥 每 次 去 超 市, 我 必 定 買 下 大 量 平 價 肉 品, 而 且 回 船 後, 把 它 們 切 成 一 份 兩 人 的 量, 再 一 包 包 冷 凍 起 來 我 有 一 個 建 置 於 船 內 的 烤 爐 (stove), 比 較 不 好 控 制 的 是 溫 度, 食 譜 上 總 告 訴 我 需 要 華 氏 350 度, 可 是 烤 箱 是 用 瓦 斯 的, 而 且 沒 有 控 制 器 去 保 持 一 樣 的 溫 度, 爐 火 又 是 在 烤 箱 的 後 方, 所 以 常 常 後 面 燒 焦 了, 前 面 卻 還 沒 有 熟 煮 飯 也 不 是 放 米 在 電 子 鍋 裡 一 按 了 事, 用 瓦 斯 爐 煮 飯 也 是 一 門 學 問, 放 多 少 水, 息 火 後 燜 多 久 才 會 有 又 香 又 Q 的 飯, 這 些 我 都 是 累 積 了 無 數 錯 誤 學 來 的 初 到 聖 地 牙 哥 時, 我 曾 覺 得 學 這 些 沒 啥 意 義, 學 好 了 也 沒 什 麼 了 不 起 的 但 是, 現 在 我 卻 感 到 滿 足, 我 在 船 上 還 是 有 貢 獻 的, 而 且 我 感 到 自 己 正 在 學 習 一 項 新 的 技 藝, 學 習 的 成 果 每 每 展 現 在 Holger 的 臉 上, 讓 我 覺 得 成 就 非 凡

41 有 時 我 會 對 食 譜 做 些 更 動, 做 得 好 便 用 鉛 筆 寫 上 心 得 有 一 次 我 用 了 罐 裝 雞 肉 做 了 烤 雞 飯, 食 譜 上 當 然 不 會 要 我 用 罐 頭 食 品 大 多 的 罐 頭 食 品 都 有 些 金 屬 的 味 道, 可 是 當 我 把 炒 米, 瀝 乾 的 雞 肉, 酸 奶 酪, 青 菜 及 水 拌 勻 烤 熟 後, 完 全 嘗 不 出 那 原 本 是 罐 裝 雞 肉 為 了 讓 麵 包 多 樣 化, 我 在 船 上 自 己 做 麵 肥 (sourdough) 麵 肥 是 一 種 不 斷 發 酵 的 水 麵 混 合 液 體, 可 以 揉 進 麵 團, 做 成 特 殊 風 味 的 麵 包 有 趣 的 是, 在 世 界 各 地 的 麵 肥 都 因 天 候 環 境 而 味 道 不 同 每 次 取 用 一 兩 大 匙 後, 再 加 進 一 些 水 和 麵 粉, 它 便 又 發 酵 成 麵 肥 因 此, 只 要 麵 肥 沒 有 因 發 黴 而 壞 掉, 是 可 以 永 久 使 用 不 必 重 做 的 ; 但 是 如 果 你 必 須 重 做, 新 做 出 來 的 絕 不 會 和 舊 有 的 味 道 相 同, 因 為 除 了 氣 溫 外, 還 有 許 多 外 在 的 因 素, 像 空 氣 流 動 所 帶 來 的 震 動 及 細 菌, 可 以 影 響 它 的 風 味 不 可 思 議 的 是, 聽 說 最 古 老 的 麵 肥 在 阿 拉 斯 加, 已 超 過 一 百 歲 了 呢 經 過 十 幾 天 的 悉 心 照 料, 我 終 於 可 以 用 麵 肥 做 岩 鹽 脆 餅 (pretzel) 了 岩 鹽 脆 餅 是 德 國 特 有 的 下 酒 麵 包, 奇 特 的 是, 要 先 用 蘇 打 水 煮 過 再 烘 焙, 上 面 還 要 灑 上 一 塊 塊 大 結 晶 的 岩 鹽 嘗 試 做 燒 餅 則 是 我 的 一 大 失 敗 通 常 早 點 店 賣 的 芝 麻 燒 餅 居 然 那 麼 難 做, 要 反 反 覆 覆 揉 很 多 趟! 不 過, 我 得 承 認 我 揉 得 不 夠 多 次, 或 許 方 法 也 不 對, 那 是 因 為 得 放 上 一 塊 酥 油 揉 進 麵 團, 而 酥 油 的 黏 膩 讓 我 揉 著 揉 著 便 失 去 了 耐 心, 結 果 烤 出 來 的 燒 餅, 根 本 硬 得 咬 不 斷 過 了 十 幾 天 平 靜 安 寧 的 自 給 自 足 的 日 子, 我 已 蛻 變 成 一 個 不 同 的 人 我 不 知 道 Holger 一 直 以 來 嚮 往 海 上 生 活 的 緣 由 是 什 麼, 比 我 大 十 歲 的 他, 當 然 有 比 較 多 的 人 生 歷 煉, 也 更 能 明 確 知 道 自 己 想 要 的 是 什 麼 反 觀 我, 之 所 以 會 在 海 上 只 有 一 個 主 要 原 因 : 我 愛 我 的 丈 夫, 願 意 陪 他 走 過 任 何 一 段 當 然 我 也 是 想 嘗 試 些 不 同 的 東 西, 不 要 讓 人 生 像 已 完 成 的 卷 宗, 隨 時 可 翻 閱 下 一 頁 但 是, 我 實 在 還 是 不 知 道 自 己 想 要 什 麼, 生 活 該 怎 麼 過 才 最 有 意 義 從 前 從 不 知 道 洗 手 做 羹 湯 也 可 以 帶 來 心 靈 的 滿 足, 我 的 生 活 一 直 都 局 限 在 考 試 與 競 爭 以 前 認 為 做 家 庭 主 婦 簡 直 是 莫 大 的 犧 牲,

42 不 能 升 職 賺 更 多 的 錢, 在 家 做 著 千 篇 一 律 的 工 作 我 猜 有 些 高 學 歷 的 女 孩 必 定 和 我 抱 持 相 同 的 看 法, 有 些 女 人 的 事 業 很 成 功, 家 庭 卻 經 營 得 很 失 敗, 我 想 一 定 有 部 分 的 人, 是 因 為 沒 有 辦 法 轉 變 角 色 家 庭 在 我 的 成 長 過 程 中 無 足 輕 重, 所 以 我 從 未 得 知 美 滿 的 家 庭 需 要 哪 些 要 件 現 在 我 學 到 了 一 項 : 家 庭 的 觀 念 和 競 爭 八 竿 子 打 不 著 關 係, 妳 必 須 放 慢 腳 步, 不 要 擔 心 會 輸 掉, 輸 掉 的 或 許 是 金 錢 或 職 位, 贏 得 的 卻 是 美 好 的 家 庭, 及 家 人 的 關 心 和 愛 柴 米 油 鹽 醬 醋 茶 的 日 子 雖 平 淡, 卻 讓 我 心 滿 意 足 橫 渡 赤 道 天 空 吹 著 東 北 風, 風 力 七 級, 這 是 典 型 的 貿 易 風 我 第 一 次 長 途 航 行 是 和 我 弟 弟 Birger 一 起 從 加 納 利 群 島 航 到 巴 西, 那 時 我 們 曾 懷 疑 貿 易 風 怎 麼 那 麼 強, 以 前 讀 到 的 不 都 是 說 : 貿 易 風 是 穩 定 的, 輕 柔 的 微 風 嗎? 為 什 麼 我 們 感 受 的 是 近 似 風 暴 的 強 風 呢? 這 一 次 我 終 於 瞭 解 這 便 是 貿 易 風 的 強 度 了, 而 且 我 們 很 慶 幸 它 是 我 們 的 推 手, 而 非 阻 力 我 算 過, 這 些 日 子 我 們 共 航 行 了 1011 海 浬, 大 約 是 38% 的 航 程 每 天 的 平 均 航 速 是 97.7 海 浬, 對 多 體 船 來 說, 這 算 是 相 當 慢 的 可 是 那 又 怎 樣? 我 們 在 渡 假, 該 享 受 美 好 時 光, 而 不 是 試 圖 打 破 航 速 紀 錄 我 們 的 目 的 是 欣 賞 美 景, 體 驗 特 別 的 事 物, 即 便 沒 有 遇 到 任 何 災 難, 這 趟 旅 行 本 身 就 已 夠 冒 險 了 預 計 我 們 將 於 2 月 16 日 抵 達 奇 瓦 歐 瓦 島 (Hiv a Oa) 的 阿 吐 歐 納 港 (Atuona), 我 很 有 興 趣 知 道 自 己 的 預 估 有 多 大 的 差 距, 距 離 還 那 麼 遠, 變 數 還 很 多 倩 儀 漸 漸 變 成 了 一 個 國 際 性 的 大 廚, 她 不 僅 自 己 烤 麵 包, 蛋 糕, 和 餅 乾, 還 會 做 中 國, 墨 西 哥, 泰 國, 德 國, 奧 地 利, 和 美 國 菜 相 較 於 我 之 前 在 Dharma Bum I 和 弟 弟 兩 人 老 是 吃 發 霉 麵 包 的 慘 況,Dharma Bum II 簡 直 可 以 算 是 五 星 級 的 餐 廳 晚 餐 總 是 十 分 精 緻, 包 含 開 胃 菜,

43 湯, 主 菜, 還 有 餐 後 甜 點 伴 隨 著 晚 餐 的, 是 220 公 升 的 加 州 紅 白 酒 早 餐, 午 餐, 下 午 茶 也 一 樣 不 少, 著 實 滿 足 了 我 這 個 老 饕 當 其 他 的 水 手 餐 餐 吃 罐 頭 食 品, 鹽 醃 牛 肉, 及 義 大 利 麵 的 同 時, 我 們 的 味 覺 卻 越 來 越 挑 剔 當 然, 若 是 沒 有 我 們 巨 大 的 冰 箱 及 冷 凍 庫, 巧 婦 也 難 為 無 米 之 炊 通 常 的 船 並 未 置 有 這 麼 大 的 家 用 冰 箱, 更 遑 論 冷 凍 庫 了 可 這 也 有 項 缺 點, 其 他 水 手 都 是 越 來 越 瘦, 緊 實 的 肌 肉 在 陽 光 的 洗 禮 下, 黝 黑 健 康, 我 們 卻 是 腰 圍 漸 寬, 怎 麼 消 耗 體 力 都 沒 用 事 實 上, 我 已 胖 了 5 公 斤, 腰 帶 也 換 了 幾 格 第 十 三 天 ( 哈, 難 道 還 會 是 別 天 嗎?), 我 們 的 引 擎 突 然 有 點 難 發 動 我 懷 疑 是 因 為 電 池 電 力 不 足, 對 一 個 像 Dharma Bum II 這 麼 小 的 船 來 說, 我 們 每 日 的 用 電 量 實 在 太 驚 人 了 所 以, 當 我 好 不 容 易 發 動 引 擎 後, 我 讓 它 連 續 運 轉 兩 小 時, 以 便 好 好 充 電 下 一 天 卻 變 成 了 兩 個 半 小 時, 情 況 有 越 來 越 糟 的 趨 勢, 而 這 引 擎, 才 經 過 聖 地 牙 哥 專 家 詳 盡 檢 查 保 養 不 到 兩 個 月 ( 天 哪!) 引 擎 有 些 問 題, 但 我 不 確 定 是 什 麼 釣 魚 線 傳 來 了 令 人 振 奮 的 消 息 我 們 釣 到 了 一 條 鰹 魚 (bonito), 牠 類 似 鮪 魚, 但 體 型 較 小 大 黑 貓 立 刻 橫 向 咬 住 了 還 在 跳 動 掙 扎 的 魚, 好 笑 的 是 魚 竟 還 比 貓 大 很 可 惜 我 手 邊 沒 有 照 相 機, 因 為 我 把 它 密 封 在 盒 子 裡, 以 防 受 到 鹹 濕 海 風 的 傷 害 尋 找 飛 魚 或 魷 魚 已 變 成 每 天 大 黑 貓 和 木 棉 必 做 的 功 課, 牠 們 也 總 能 找 到 一 些 尤 其 是 飛 魚, 夜 晚 像 劍 魚 (dorado)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稱 瑪 晰 瑪 晰 (Mahi- Mahi) 海 豚 般 大 小 的 大 魚 出 來 覓 食 時, 上 百 隻 的 飛 魚 常 常 一 群 群 飛 離 海 中 倉 皇 逃 命, 看 來 像 一 顆 顆 的 銀 燦 子 彈, 而 且 竟 然 還 可 以 在 半 空 中 自 由 變 換 方 向 令 人 驚 訝 的 是, 牠 們 能 夠 飛 滿 遠 呢 可 惜 這 逃 亡 並 非 每 次 都 能 成 功, 因 為 晶 瑩 斑 斕 的 劍 魚, 跟 隨 著 牠 們 每 次 轉 彎, 迅 速 地 在 水 面 下 亦 步 亦 趨, 就 等 牠 們 落 下 的 那 一 刻 金 黃 湛 藍 閃 亮 的 鰭 在 水 中 迅 速 推 動, 劍 魚 大 概 是 最 優 雅 的 狩 獵 者, 但 是 牠 們 自 己 也 獵 殺 同 類, 大 概 因 為 牠 們 的 肉 是 難 以 置 信 的 美 味 吧, 倩 儀 和 我 一 致 把 世 上 最 美 味 的 魚 的 名 號, 投 給 了 劍 魚 經 過 了 海 上 生 活 十 九 天, 一 項 特 別 的 慶 典 在 等 待 著 我 們 雖 然 它 完 全 無 跡 可 循, 但 確 定 是 十 分 特 別 的, 從 十 九 世 紀 快 速 帆 船 (clippers ) 乘 風 破 浪 越 洋 過 海 時, 便 傳 下 了 種 種 慶 祝 儀 式

44 1995 年 2 月 8 日 過 赤 道 時, 我 們 拿 著 GPS 站 在 甲 板 上 等 待, 等 到 讀 數 出 現 S, W 時, 我 們 真 是 興 奮 極 了 一 桶 桶 水 晶 般 清 澈 的 海 水 被 我 們 自 海 中 打 起, 向 對 方 迎 頭 沖 下, 海 水 沿 著 倩 儀 的 長 髮 流 到 纖 腰, 小 水 滴 四 散 飛 濺, 在 陽 光 下 看 來 像 光 華 燦 爛 的 鑽 石, 而 我 的 倩 儀 看 來 像 剛 冒 出 水 面 的 美 人 魚, 晶 瑩 的 肌 膚 在 陽 光 下 發 出 神 秘 光 芒 通 常 我 們 在 海 上 都 一 絲 不 掛, 但 是 我 們 也 盡 量 不 曝 曬 在 陽 光 下 太 久, 因 為 這 裡 陽 光 輻 射 極 其 強 烈 如 果 預 計 必 須 待 在 陽 光 下 工 作 超 過 十 分 鐘, 我 們 必 定 穿 上 長 袖 長 褲, 戴 上 棒 球 帽 及 偏 光 墨 鏡, 並 且 擦 防 晒 油 在 缺 乏 屏 障 的 臉 部 但 在 這 過 赤 道 的 慶 典 中, 我 們 放 任 自 己 盡 情 享 受 熱 帶 陽 光 及 海 水 的 愛 撫 當 我 們 終 於 玩 夠 了, 才 用 充 滿 陽 光 香 氣 的 乾 毛 巾 為 彼 此 溫 柔 擦 拭, 並 相 擁 回 到 了 駕 駛 區 兩 隻 貓 咪 早 在 我 們 開 始 做 牠 們 無 法 理 解 的 滑 稽 行 為 時, 就 各 自 找 到 自 認 最 安 全 的 地 方 藏 匿 好 了 我 們 談 著 笑 著, 調 了 杯 特 大 號 的 日 落 酒 有 伏 特 加, 糖 蜜, 通 寧 水, 檸 檬 汁, 還 奢 侈 地 放 了 大 量 別 的 帆 船 水 手 們 日 思 夜 想 的 冰 塊 人 生 至 此 夫 復 何 求 我 們 還 年 輕, 彼 此 相 愛, 環 繞 著 我 們 的 是 世 上 最 大 的 游 泳 池, 美 食 美 酒 還 有 充 裕 的 書 不 過 當 晚, 我 們 並 沒 有 時 間 閱 讀 雖 說 書 中 自 有 顏 如 玉, 但 一 個 人 總 不 能 只 看 書 嘛, 是 不 是? 花 嫁 我 1992 年 6 月 從 台 大 畢 業, 同 年 8 月, 和 Holger 在 法 院 公 證 結 婚 很 多 人 不 解 我 怎 能 明 確 果 斷 地 做 下 這 看 來 相 當 匆 促 的 決 定, 事 實 上, 我 嫁 給 他 時 心 裡 也 矛 盾 很 多, 只 是 後 來 才 越 來 越 篤 定 自 己 的 選 擇 嫁 給 一 個 外 國 人, 文 化 的 衝 擊 是 很 大 的 有 些 人 認 為 西 方 的 月 亮 比 較 圓, 也 有 人 認 為 不 懂 得 五 千 年 中 國 文 化 的 阿 度 仔, 根 本 就 是 野 蠻 人 ; 我 覺 得 這 兩 種 都 是 矯 枉 過 正 的 想 法 文 化 衝 擊 肇 因 於 價 值 觀 的 差 異, 而 文 化 不 同 的 缺 憾 則 是, 談 到 歷 史 文 學 時, 無 法 心 領 神

45 會 地 一 同 坐 看 風 起 雲 湧 至 於 其 他, 人 就 是 人, 相 愛 了 便 相 愛 了, 人 同 此 心, 心 同 此 理, 跟 哪 國 人 結 婚 都 一 樣 我 剛 結 婚 時 有 很 大 的 文 化 衝 擊, 一 切 價 值 觀 都 被 顛 覆 他 的 朋 友 們 都 把 我 看 成 一 個 什 麼 也 不 會 的 花 瓶, 這 讓 我 心 裡 很 不 舒 坦 可 是 對 於 這 樣 的 感 受, 該 如 何 訴 諸 語 言 呢? 就 算 我 把 它 說 出 來, 他 的 朋 友 們 就 會 改 變 對 我 的 看 法 嗎? 我 想, 說 出 來 只 是 突 增 笑 話 而 已 更 何 況 那 只 是 一 種 無 法 證 實 的 感 受, 當 時 也 不 能 確 定 自 己 是 不 是 神 經 過 敏 更 糟 的 是, 他 和 朋 友 聊 的 話 題, 我 若 不 是 沒 有 這 樣 的 人 生 歷 練, 便 是 完 全 不 感 興 趣 大 學 才 剛 畢 業, 誰 會 談 離 婚 或 撫 育 小 孩 的 問 題 呢? 而 他 們 有 興 趣 談 的 旅 遊 或 音 樂, 我 則 根 本 無 法 理 解, 怎 麼 會 有 人 放 棄 職 業 生 涯, 就 待 在 台 灣 無 所 事 事? 沒 有 人 想 談 我 和 朋 友 們 平 日 最 喜 歡 的 話 題 - 將 來 的 計 畫, 他 們 愛 談 的 都 是 經 驗, 而 非 計 畫, 碰 巧 的 是, 年 輕 的 我, 除 卻 考 試 什 麼 經 驗 也 沒 有 當 然, 語 言 也 是 個 問 題 當 初 口 語 英 文 還 很 粗 淺, 雖 聽 得 懂 可 是 不 容 易 表 達 自 己 的 意 見, 即 便 是 今 日, 要 談 政 治 文 學 或 任 何 比 較 深 入 的 話 題 時, 我 還 是 深 受 無 法 精 確 用 字 遣 詞 之 苦 所 以 當 時 我 很 少 跟 他 的 朋 友 有 所 交 流, 當 然, 也 時 常 懷 疑 自 己 是 否 太 天 真 了 會 不 會 嫁 給 外 國 人 根 本 是 個 錯 誤 的 決 定? 開 始 這 趟 旅 行, 我 心 裡 也 掙 扎 良 多 顛 覆 的 不 僅 是 價 值 觀, 更 是 整 個 人 生 經 過 了 這 二 十 天 的 遠 洋 征 伐, 我 心 裡 越 發 肯 定 自 己 的 選 擇 Holger 或 許 不 是 最 體 貼 的, 可 是 他 是 個 負 責 任 有 擔 當 的 男 人 對 於 人 生 規 劃, 或 許 和 我 的 大 不 相 同, 但 他 願 意, 且 有 自 信 把 我 們 兩 人 的 未 來 一 起 扛 起 來 ; 他 常 說, 賺 錢 養 家 是 男 人 的 責 任, 如 果 我 有 興 趣, 他 願 意 支 持 我, 無 論 讀 書 也 好 做 別 的 也 好, 當 然 我 喜 歡 出 外 工 作 也 行, 但 是 不 必 有 壓 力 可 我 最 滿 意 的, 還 是 我 倆 的 溝 通 方 式 我 們 無 話 不 談, 彼 此 是 對 方 最 要 好 的 朋 友 而 基 於 兩 人 的 文 化 背 景 不 同, 對 問 題 有 時 還 可 以 探

46 討 得 更 深 入 我 最 覺 得 不 可 思 議 的 是 他 豐 富 的 知 識, 或 許 是 因 為 每 一 國 的 教 育 都 不 免 有 些 偏 頗, 而 他 的 教 育 背 景 碰 巧 可 以 補 足 我 沒 有 涉 獵 的 部 分 在 台 灣 時 我 已 經 開 始 讀 有 關 天 文 學 的 書, 因 為 我 發 現 自 己 很 有 興 趣, 卻 對 它 一 無 所 知 在 海 上 時, 我 們 則 常 常 一 同 觀 星, 並 討 論 星 座 當 然 大 多 我 們 都 認 不 出 來, 可 是 有 著 手 提 式 電 腦 和 一 個 程 式 PC Cosmos 的 協 助, 我 們 也 學 到 了 很 多 要 找 到 北 方 自 然 是 先 找 到 北 斗 七 星 了, 以 前 我 在 霧 社 找 過, 當 時 夜 涼 如 水, 天 空 深 藍 無 雲, 我 自 覺 離 穹 蒼 近 的 不 得 了, 滿 天 星 斗 像 要 傾 倒 在 身 上, 但 是 卻 仍 舊 找 不 到 那 最 易 辨 認 的 水 杓 在 海 上 我 卻 輕 易 地 找 到 了 但 是 Holger 告 訴 我, 到 了 南 半 球, 就 找 不 到 北 斗 七 星 了, 要 辨 認 方 向 必 須 找 南 十 字 星 座, 不 過 根 據 南 十 字 星 座 要 去 找 南 方, 沒 有 像 北 極 星 找 北 方 那 麼 精 確 就 是 了 然 而 在 天 空 中 最 容 易 找 的 還 是 獵 戶 座, 它 看 來 才 更 像 個 十 字, 參 宿 七 和 參 宿 四 平 衡 地 懸 在 天 狼 星 的 兩 旁, 好 笑 的 是 它 們 的 名 字 字 首 和 顏 色 有 著 相 反 的 呼 應 參 宿 四 (Betelgeuse) 在 空 中 閃 耀 著 的 是 紅 色 的 (red) 光, 而 參 宿 七 (Rigel ) 的 光 是 藍 色 的 (blue) 過 了 赤 道, 我 們 便 進 入 了 南 半 球 除 了 慶 祝 過 赤 道 的 儀 式 外,Holge r 還 提 醒 我 旋 渦 的 方 向 會 至 此 改 變 北 半 球 的 旋 渦 是 逆 時 針 方 向, 因 此 颱 風 也 是 如 此 旋 轉 ; 南 半 球 的 旋 渦 則 是 順 時 針 方 向 過 赤 道 後, 理 論 上 來 說, 馬 桶 的 水 沖 下 來 該 是 順 時 針 旋 轉 ; 可 惜 的 是 我 在 台 灣 時, 從 沒 有 注 意 到 馬 桶 的 水 流 貿 易 風 是 另 一 個 讓 我 覺 得 不 可 思 議 的 自 然 現 象 因 為 地 球 是 個 球 體, 赤 道 附 近 比 南 北 極 區 寬 廣 得 多, 所 以 當 它 自 轉 時, 便 自 然 產 生 了 北 半 球 東 北 向, 南 半 球 東 南 向 的 定 向 風 這 些 理 論 我 在 學 生 時 代 便 深 深 為 之 著 迷, 地 球 科 學 和 自 然 地 理 原 本 便 是 我 偏 愛 的 學 科 ; 現 在 我 有 機 會 親 身 體 驗, 教 我 如 何 不 興 奮?

47 而 我 的 丈 夫, 不 僅 是 引 領 我 感 受 大 自 然 的 人, 更 是 我 的 良 師 益 友 我 倆 常 常 在 討 論 星 座, 宇 宙 起 緣, 自 然 現 象 時, 逐 步 增 進 了 彼 此 的 感 情 他 的 學 識 或 許 也 不 是 最 豐 富 的, 但 因 教 育 背 景 的 不 同, 往 往 可 以 說 明 我 不 太 明 瞭 的 部 分, 或 激 發 我 從 未 想 過 的 層 面 就 這 個 角 度 來 看, 我 實 在 不 明 白 我 家 教 學 生 父 親 的 評 價 : 堂 堂 一 個 台 大 畢 業 生, 為 何 要 嫁 給 一 個 外 國 人 呢? 仲 夏 夜 之 夢 直 到 現 在, 夏 日 才 算 正 式 到 來 我 們 覺 得 它 的 腳 步 實 在 太 慢, 但 是 遲 總 比 不 來 的 好 倩 儀 和 我 都 是 怕 冷 的 人, 直 到 今 日, 我 們 才 不 必 在 夜 間 警 哨 時 加 件 外 衣 我 們 分 析 氣 象 傳 真, 得 到 一 個 結 論 Dharma Bum II 已 航 過 了 赤 道 無 風 帶, 到 達 了 東 南 貿 易 風 統 治 區 域 這 裡 的 氣 候 該 是 滿 穩 定, 所 以 可 以 期 望 天 候 維 持 在 差 不 多 的 情 況, 直 到 我 們 的 目 的 地 馬 貴 斯 群 島 (Marquesas Islands) 中 的 奇 瓦 歐 瓦 島 (Hiva Oa) 可 見 範 圍 內, 並 沒 有 任 何 雷 雨 的 跡 象, 所 以 Dharma Bum II 平 穩 地 在 熱 帶 海 洋 前 進, 世 界 都 在 我 們 的 腳 下 我 們 釣 到 了 條 小 鰹 魚, 當 晚 倩 儀 便 做 了 醋 溜 魚 片, 貓 咪 們 也 得 到 一 份 水 煮 魚 頭 我 越 來 越 有 興 趣 觀 星, 一 方 面 是 海 上 的 狀 況 十 分 適 合, 另 一 方 面 則 是 倩 儀 也 非 常 有 興 趣 我 們 小 小 的 台 灣 製 手 提 型 電 腦 派 上 了 很 大 的 用 場, 我 裝 設 了 一 個 天 文 程 式, 只 要 鍵 入 我 們 的 經 緯 度 和 時 間 日 期, 全 部 可 見 的 星 星 都 出 現 在 螢 幕 上 然 後 你 可 以 再 調 整 星 象 圖, 對 照 天 空 轉 到 你 想 看 的 方 向, 如 果 螢 幕 上 星 星 太 多 太 雜, 你 還 可 以 輸 入 較 高 的 亮 度, 這 時, 你 確 定 該 能 找 到 你 想 看 的 星 星 了 當 然, 我 們 已 經 認 識 的 星 座, 也 對 學 習 新 的 星 座 有 很 大 的 幫 助 獵 戶 座 是 我 們 最 喜 歡 的, 因 為 夜 空 中 最 亮 的 恆 星 天 狼 星, 使 整 個 星 座 成 了 最 顯 著 的 目 標 然 而 學 習 星 座 只 佔 了 我 不 到 一 半 的 努 力, 要 辨 認 方 位 可 不 是 認 認 星 座 就 做 得 到 的 由 於 地 平 線 僅 於 黎 明 和 黃 昏 時 可 見, 加 上 星 星 及 地 平 線 同 時 清 晰 可 見 的 時 段 非 常 短, 最 重 要 的 還 是 學 習 如 何 快 且 精 準 地 瞄 準 星 星 而 且 當 然, 千 萬 先 確 認 在 六 分 儀 出 現 的 是 正 確 的 星 星, 因 為 全 部 的 星 星 在 六 分 儀 底 下 看 來 都 一 樣

48 又 一 次 地, 書 籍 成 了 我 們 的 救 星 在 一 本 六 零 年 代 的 書 中, 作 者 提 到 應 把 六 分 儀 上 的 望 遠 鏡 取 下, 並 且 雙 眼 觀 測, 以 便 確 認 你 在 找 的 星 星 這 小 小 的 技 巧 幫 助 很 大 剛 開 始 我 的 觀 測 是 失 之 毫 釐, 差 之 千 里, 用 這 個 方 式 我 們 很 快 便 上 手 了 然 後 參 照 美 國 水 道 局 249 號 期 刊 (American H.O. 249), 找 出 事 先 計 算 好 的 星 星, 無 需 等 待 幾 個 小 時 後 的 第 二 次 觀 測, 便 可 以 立 即 辨 認 方 位 若 是 要 做 得 更 完 善, 你 可 以 預 先 把 六 分 儀 設 置 在 一 個 特 別 的 角 度, 然 後 只 要 用 測 微 尺 做 細 微 的 調 整 即 可 經 過 長 時 間 的 航 行, 我 們 對 船 上 生 活 越 來 越 適 應, 於 是 充 滿 星 星 的 夜 空 讓 我 們 深 感 如 魚 得 水 兩 隻 貓 咪 也 是 一 樣, 剛 啟 程 幾 天 的 暈 船 問 題, 已 不 再 煩 擾 我 們 一 家 現 在 我 僅 有 的 小 煩 惱 是 引 擎 現 在 它 越 來 越 難 發 動, 充 電 時 間 也 越 耗 越 久 但 是 我 們 賴 以 前 進 的 是 帆, 用 來 照 明 的 是 煤 油 燈, 所 以 引 擎 的 問 題 還 不 怎 麼 影 響 我 們 的 日 常 生 活 2 月 11 日, 我 們 航 海 的 第 二 十 三 天, 在 我 和 一 個 在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火 腿 族 聊 得 正 開 心 時, 引 擎 突 然 決 定 罷 工 了 這 著 實 破 壞 了 我 的 心 情, 因 為 我 對 倒 掛 在 引 擎 室, 全 身 沾 滿 柴 油 機 油, 並 不 時 被 海 浪 衝 去 撞 牆, 實 在 是 敬 謝 不 閔 比 我 艱 忍 耐 勞 多 得 很 的 水 手, 在 這 種 狀 況 下 也 不 免 暈 船 但 是, 既 然 最 近 的 技 師 在 海 的 那 一 端, 沒 法 一 通 電 話 就 到, 我 似 乎 沒 有 第 二 種 選 擇 所 以 我 開 始 拆 解 東 西, 先 是 柴 油 過 濾 器, 再 來 是 燃 料 幫 浦, 然 後 是 一 個 確 保 不 小 心 流 進 的 水 不 致 和 即 將 噴 進 引 擎 的 柴 油 混 在 一 起 的 裝 置 兩 個 小 時 及 許 多 咒 罵 後, 我 驚 異 我 居 然 達 成 了 任 務 引 擎 又 開 始 跑 了 我 自 覺 像 個 天 才, 然 後 想 起 了 我 中 學 同 學 的 評 語 : Holger 和 引 擎, 軌 道 注 定 相 撞 的 兩 個 星 球 事 情 好 像 有 所 改 觀 吧, 還 是 或 許 我 只 是 運 氣 好?! 奇 怪 的 是, 同 一 天 我 們 又 有 了 一 項 任 務, 而 這 卻 超 乎 我 們 的 能 力 之 外 GPS 的 讀 數 顯 示 我 們 正 以 15 度 朝 向 南 方 航 行, 但 是 我 們 的 實 際 航 向 卻 是 6 度, 連 噴 射 機 都 不 可 能 如 此 迅 速 轉 向, 天 啊, 如 果 GPS 從 此 不 再 可 靠, 我 們 的 麻 煩 可 就 大 了 直 至 今 日 我 們 還 是 不 知 道 故 障 是 如 何 發 生 的, 所 幸 當 時 GPS 很 快 便 恢 復 了 正 常

49 每 天 我 都 用 無 線 電 登 錄 太 平 洋 海 事 通 訊 網 (Pacific Maritime Net), 他 們 告 訴 我, 我 們 是 今 年 第 一 艘 從 美 國 航 向 南 太 平 洋 的 遊 艇, 而 且 有 個 人 還 興 奮 地 告 訴 我, 他 看 過 我 登 在 多 體 船 雜 誌 上 的 文 章 馬 貴 斯 群 島 越 來 越 近 了, 研 究 當 地 的 航 海 圖 也 成 了 我 們 最 喜 愛 的 消 遣 有 些 航 海 圖 是 我 從 聖 地 牙 哥 遊 艇 停 泊 場 的 喬 治 (George) 買 來 的, 倩 儀 總 說 他 活 脫 脫 就 像 以 前 台 灣 教 育 裡 描 述 的 匪 諜 穿 著 斗 篷, 走 路 曲 折, 低 著 頭 戴 頂 寬 邊 帽 他 賣 給 我 們 的 航 海 圖 都 是 古 老 的 二 手 影 印 稿, 有 美 國 的, 法 國 的, 還 有 英 國 的 上 面 的 數 據 必 須 細 心 辨 認, 所 幸 現 在 還 有 很 多 時 間, 所 以 我 也 加 上 各 種 不 同 的 印 記 我 可 不 想 在 視 線 不 明, 陷 入 兩 個 島 嶼 間 的 時 候, 才 搖 頭 晃 腦 得 出 喔, 原 來 我 們 的 航 海 圖 有 誤 啊! 的 結 論 而 且 對 著 航 海 圖 想 像 真 實 的 島 嶼 長 什 麼 樣, 也 是 挺 有 趣 的 今 天 倩 儀 做 了 歐 式 薄 煎 餅 當 早 餐, 午 餐 是 洋 菇 奶 油 焗 飯, 晚 餐 我 們 吃 捷 克 菜 葛 縷 子 燉 小 牛 肉 (Veal Ragout With Caraway Seeds) 及 洋 芋 餃 (Potato Dumplings), 下 午 時, 還 有 什 錦 水 果 塔 做 點 心 每 一 餐 都 是 個 驚 喜 到 岸 後 第 一 件 事 可 能 是 要 買 褲 子, 我 總 不 能 打 開 褲 腰 走 在 大 街 上 吧 可 是 要 減 肥 就 必 須 放 棄 那 麼 美 味 的 食 物, 沒 得 商 量! 我 想, 減 肥 計 畫 還 是 暫 緩 好 了 整 趟 旅 程 中, 我 都 不 斷 調 整 自 動 掌 舵 裝 置, 到 目 前 為 止, 我 們 的 誤 差 仍 在 6 度 左 右 我 讀 過 其 他 的 水 手 可 以 調 得 更 精 確, 但 是 我 們 至 此 便 不 再 進 步 也 許 是 因 為 Dharma Bum II 是 三 體 船, 也 或 許 是 因 為 我 尚 未 找 出 使 船 帆 完 美 平 衡 的 秘 密 而 對 一 個 三 體 船 來 說, 我 們 也 走 得 超 慢 這 幾 個 禮 拜 的 均 速 是 4.3 節, 或 一 天 海 浬 若 是 一 艘 小 單 體 船, 這 還 算 通 常, 可 對 雙 體 船 或 多 體 船 而 言, 應 該 可 以 做 得 更 好 才 對 離 奇 瓦 歐 瓦 越 近, 我 們 的 心 情 更 是 雀 躍 那 島 會 是 什 麼 長 相? 我 們 什 麼 時 候 可 以 看 得 見 海 岸? 我 檢 查 了 又 檢 查 我 的 計 算, 就 擔 心 我 算 錯 了 什 麼, 到 時 面 對 一 望 無 際 的 海 洋, 茫 然 不 知 馬 貴 斯 群 島 在 何 方 這 種 事 也 不 是 第 一 次 發 生

50 在 SatNav 和 GPS 衛 星 導 航 系 統 被 普 遍 使 用 前,10% 的 遊 艇 在 南 太 平 洋 都 迷 了 路, 特 別 是 土 木 土 群 島 和 斐 濟 群 島, 它 們 有 帆 船 墳 場 之 稱 ; 然 而 它 們 也 是 所 有 水 手 的 夢 想, 許 多 人 工 作 一 生, 只 希 望 能 航 行 到 這 裡 看 看 2 月 14 日 情 人 節 的 早 晨, 如 同 我 們 所 預 計 的, 我 在 清 晨 警 哨 時 第 一 次 看 到 了 陸 地 沒 看 到 預 期 中 的 棕 櫚 樹, 我 找 了 又 找, 還 是 沒 有 在 島 的 方 位 有 些 暗 沉 的 雲, 它 們 聚 集 在 島 的 上 方 沒 有 移 動 漸 行 漸 近, 我 發 現 原 來 那 根 本 不 是 雲, 而 是 幾 座 山 我 興 奮 地 叫 醒 倩 儀, 告 訴 她 我 們 到 了 忙 亂 一 會 之 後, 我 們 確 定 了 前 方 的 是 奇 瓦 歐 瓦, 然 後 我 們 看 見 了 莫 塔 那 (Motane), 還 有 大 胡 阿 塔 (Tahuata) 島 令 人 屏 息! 一 片 綠 油 油 的, 看 來 像 綠 色 的 天 鵝 絨 覆 蓋 在 上 面, 令 人 難 以 置 信 而 島 上 的 山 是 如 此 陡 峭 且 高 聳, 直 入 雲 端 經 過 好 幾 個 小 時 的 航 行 後, 我 們 才 接 近 了 阿 吐 歐 納 (Atuona) 港, 海 關 和 其 他 行 政 中 心 所 在 地 但 就 在 此 刻, 一 場 雷 陣 雨 遮 蔽 了 我 們 的 視 線, 島 嶼 竟 活 生 生 消 失 在 我 們 的 眼 前 現 在 怎 麼 辦 呢? 四 周 灰 茫 茫 的 一 片, 我 們 究 竟 在 哪 裡? 奇 瓦 歐 瓦 島 (Hiva Oa) 山 中 不 知 歲 月 長, 經 過 二 十 五 天 的 航 行, 我 已 十 分 適 應 船 婦 的 生 活, 只 除 了 一 項 我 的 腳 一 直 對 赤 腳 走 路 沒 習 慣 過 在 船 上, 若 是 穿 著 鞋 子 很 容 易 滑 倒, 所 以 我 們 都 是 赤 著 雙 足 Holger 倒 沒 什 麼, 很 快 便 適 應 了, 但 我 直 至 今 日, 腳 底 仍 然 作 痛 2 月 13 日 半 夜, 我 在 夜 間 警 哨 時 寫 下 航 海 日 誌 每 天 我 們 都 記 下 行 進 方 向, 方 位, 及 海 浪 和 天 候 狀 況 而 今 夜, 我 寫 時 十 分 興 奮, 對 照 航 海 圖 上 的 數 據, 我 知 道 我 們 即 將 抵 達 睽 違 已 久 的 陸 地 當 我 和 Hol ger 換 班 時, 陸 地 還 只 能 憑 空 想 像, 但 我 知 道,Holger 將 是 有 榮 幸 第 一 眼 看 見 陸 地 的 那 一 位, 而 我, 一 覺 醒 來 後, 便 可 預 期 一 個 完 全 不 同 於 這 二 十 五 天 的 一 天

51 太 興 奮 了, 我 睡 得 並 不 安 穩 Holger 叫 醒 我 時, 我 還 很 疲 憊, 但 掩 不 住 好 奇 心, 我 立 刻 跳 起 來, 戴 上 眼 鏡, 想 看 看 奇 瓦 歐 瓦 島 長 什 麼 樣 子 和 墨 西 哥 的 聖 路 卡 斯 角 黃 沙 景 觀 十 分 不 同, 奇 瓦 歐 瓦 是 綠 色 調 的, 看 來 便 讓 人 想 起 豐 饒 與 富 足 戴 著 眼 鏡, 很 不 容 易 外 加 望 遠 鏡, 可 是 就 如 同 上 次 的 登 陸, 我 實 在 太 累, 不 敢 戴 隱 形 眼 鏡 因 此 我 只 能 把 使 用 望 遠 鏡 的 特 權 讓 給 Holger 準 備 登 陸 有 許 多 事 情 要 做 首 先, 我 們 得 確 定 這 是 不 是 奇 瓦 歐 瓦 島, 然 後, 還 得 找 出 入 港 的 方 向, 當 然, 千 萬 要 小 心 的 是 海 底 有 多 深, 我 們 可 不 想 讓 船 觸 礁 由 於 馬 貴 斯 群 島 是 火 山 島, 不 是 珊 瑚 礁 島, 入 港 時 不 必 時 時 刻 刻 擔 心 出 其 不 意 出 現 的 礁 岩, 所 以 減 輕 了 我 們 的 工 作 當 然, 我 們 需 要 體 力 與 精 神 面 對 即 將 來 臨 的 挑 戰 因 為 抵 達 之 後, 我 們 得 下 錨, 準 備 海 關 的 檢 查, 而 且 理 所 當 然 地, 誰 不 想 上 岸 去 看 看 呢? 因 此, 我 還 得 好 好 準 備 早 餐, 特 別 是 香 濃 提 神 的 咖 啡 此 時 風 力 自 動 掌 舵 系 統 便 不 是 最 好 的 選 擇 了, 因 為 它 總 會 帶 領 船 曲 折 前 進, 一 個 不 好, 可 能 就 撞 上 東 西 了 所 以, 我 得 時 時 坐 在 駕 駛 區, 聽 從 Holger 的 最 新 指 示, 看 好 指 南 針, 專 心 掌 舵 只 是 我 這 偉 大 的 舵 手 不 是 一 個 人 可 獨 力 勝 任 的,Holger 和 我 一 直 都 是 一 個 團 隊 視 線 越 來 越 清 晰, 島 上 的 綠 樹 山 嵐 歷 歷 在 目, 不 過 要 駕 船 入 港 還 需 要 數 個 小 時, 並 變 換 幾 次 方 向 一 切 事 情 就 緒, 我 們 雖 然 疲 倦, 但 心 情 愉 悅, 準 備 迎 接 最 遺 世 獨 立 的 島 嶼 就 在 我 們 認 為 可 以 長 驅 直 入 進 入 港 口 時, 突 然 一 陣 冷 風 吹 起, 天 空 陰 暗 了 下 來, 緊 接 著 便 是 大 雷 雨 我 們 連 一 絲 準 備 都 來 不 及, 原 本 清 晰 可 見 的 島 嶼, 便 像 變 魔 術 一 樣 地 不 見 蹤 影 Holger 告 訴 我 趕 緊 轉 向, 能 見 度 太 低, 此 時 駛 入 港 口 太 冒 險 了 我 立 即 迎 風 做 了 大 旋

52 轉,Holger 正 在 甲 板 上 調 整 帆 和 繩 索, 在 帆 下 珩 甩 向 另 一 邊 時, 只 聽 到 砰 砰 砰 砰 的 快 跑 聲, 還 有 啊 一 聲 Holger 的 驚 叫, 我 的 心 差 點 跳 了 出 來, 不 知 道 他 遭 逢 了 什 麼 危 險, 心 中 涼 了 半 截, 心 底 除 了 驚 懼 還 是 驚 懼 說 時 遲 那 時 快, 我 正 打 算 放 下 舵 盤 去 察 看 時,Holger 安 然 無 恙 地 出 現 了, 他 說, 妳 知 道 嗎? 剛 才 我 在 察 看 滑 輪 組 時, 被 一 條 繩 索 扯 向 了 另 一 邊, 差 點 掉 下 船! 我 真 的 嚇 死 了, 如 果 他 真 的 掉 下 去, 我 該 怎 麼 救 他? 他 可 能 昏 迷 不 醒, 我 如 何 能 離 船 跳 海 救 他, 再 安 然 上 船? 這 簡 直 是 不 可 能 的 任 務! 就 算 他 意 識 清 醒, 想 獨 力 一 個 人 控 制 船 在 他 附 近 打 轉, 然 後 丟 個 救 生 圈 給 他, 也 是 十 分 十 分 的 困 難 我 擔 憂 的 感 覺 久 久 難 以 平 復 在 船 上 有 許 多 事 我 幫 不 上 忙, 有 時 我 感 到 自 己 像 名 乘 客, 而 非 水 手 無 力 感 在 我 照 顧 全 家 日 常 起 居 時 減 輕 許 多, 畢 竟 我 本 來 就 是 陪 Holger 來 的, 航 海 從 不 是 我 的 夢 想, 當 然 更 談 不 上 專 長 但 是, 如 果 Holger 因 為 我 的 無 能 而 遭 受 危 險, 我 就 不 能 原 諒 自 己 了 今 天 發 生 的 事, 雖 說 不 算 我 的 過 錯, 可 也 讓 我 重 新 檢 視 意 外 發 生 的 可 能 性, 如 果 海 上 生 活 是 如 此 險 象 環 生, 我 是 否 該 再 加 強 自 己 危 機 處 理 的 能 力 呢? 但 是, 我 究 竟 該 怎 樣 學 習, 才 能 克 服 體 力 之 未 逮? 我 不 禁 氣 餒 午 後 的 大 雷 雨 來 得 急, 去 得 也 快, 很 快 地 雨 過 天 青, 島 嶼 以 清 新 的 姿 態 重 新 出 現 在 我 們 的 面 前 所 以 我 們 再 度 轉 向, 重 新 朝 向 阿 吐 歐 納 港 出 發 唯 一 不 同 的 是, 之 前 輕 鬆 的 氣 氛 已 不 復 見, 取 代 的 是 戰 戰 兢 兢 的 心 情 時 間 在 兩 人 沒 心 情 多 說 話 的 寂 靜 下 逐 漸 過 去, 隨 著 入 口 逐 漸 接 近, 激 烈 的 海 浪 撞 擊 著 兩 岸 的 岩 石, 也 轉 移 了 我 們 的 注 意 力 但 我 們 一 轉 彎, 景 觀 看 來 又 有 了 不 同, 前 方 是 長 滿 了 棕 櫚 的 沙 灘, 右 側 是 一 座 水 泥 碼 頭, 還 有 看 來 像 倉 庫 的 建 築 物, 左 邊 則 是 高 聳 入 雲 的 群 山, 還 有 些 別 緻 的 房 舍 點 綴 其 上 雷 雨 似 乎 有 捲 土 重 來 的 趨 勢, 幾 片 烏 雲 飄 過 鮮 綠 的 山, 陽 光 時 隱 時 現 法 國 人 的 出 眾 品 味 在 此 再 次 獲 得 證 明, 房 舍 錯 落 有 致, 連 顏 色

53 式 樣 都 如 此 優 雅, 和 大 自 然 融 於 一 體 這 便 是 我 們 對 奇 瓦 歐 瓦 島 的 第 一 印 象 寧 靜, 優 雅, 唯 一 美 中 不 足 的 是 海 水 模 糊 不 清, 看 不 見 底, 不 過 這 也 可 能 是 天 氣 不 好 的 緣 故 我 們 是 唯 一 的 一 艘 船, 岸 上 也 不 見 人 影 時 間 越 來 越 晚, 如 果 我 們 想 上 岸, 非 得 趕 快 不 可, 因 此, 在 第 二 陣 的 雷 雨 中 我 們 下 了 錨, 結 好 繫 船 索, 然 後 把 小 艇 放 下, 以 便 放 置 第 二 個 錨 讓 船 更 穩 定 我 們 的 橡 皮 艇 太 輕, 不 夠 穩 定, 所 以 我 幫 著 Holger 在 小 艇 兩 旁 綁 上 增 加 浮 力 的 護 舷 墊 原 本 護 舷 墊 是 放 在 船 舷, 以 免 停 靠 時 和 別 的 船 或 碼 頭 產 生 擦 撞, 傷 害 船 身, 但 是 我 們 在 聖 路 卡 斯 角 時 便 發 現, 承 載 重 物 時, 我 們 小 小 的 橡 皮 艇 實 在 浮 力 不 夠, 所 以 腦 筋 急 轉 彎 的 結 果 便 是 把 護 舷 墊 綁 上 用 以 平 衡, 這 方 法 幫 助 我 們 運 送 了 多 次 大 量 的 柴 油 和 清 水 下 了 第 二 個 錨, 繫 船 索 也 調 整 好, 當 我 們 確 定 兩 個 錨 都 穩 穩 地 固 定 好 我 們 的 船 時, 又 過 了 超 過 半 小 時 Holger 在 忙 著 下 錨 時, 我 也 開 始 整 理 東 西, 家 務, 並 把 等 待 海 關 來 檢 查 的 黃 旗 升 起 我 發 現 有 些 繩 索 及 其 他 久 置 未 用 的 東 西 已 開 始 發 霉,Holger 從 小 艇 回 來 時, 便 立 即 指 給 他 看, 不 過 我 倆 一 致 認 為, 整 理 這 些 發 霉 物 的 事 還 是 暫 緩, 否 則 今 日 便 別 上 岸 啦 我 們 又 花 了 一 個 小 時 左 右 把 東 西 歸 位, 整 理 船 上 的 物 件 千 萬 急 不 得, 否 則, 有 一 天 你 會 嘗 到 苦 果 舉 例 來 說, 如 果 繩 索 沒 有 照 8 字 形 收 好, 下 次 要 拉 出 來 時, 便 會 打 結, 到 時 你 還 得 多 花 時 間 來 解 結 ; 時 間 若 不 急 迫 還 好, 如 遇 緊 急 狀 況, 真 是 叫 天 不 應 叫 地 不 靈 了 不 可 思 議 的 是, 根 本 沒 人 理 會 我 們 的 入 境 事 實 上, 原 本 無 人 的 港 口, 現 在 已 有 好 幾 艘 龍 舟 似 乎 在 練 習, 那 些 僅 著 短 褲 或 纏 腰 布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壯 漢, 在 Holger 和 我 的 眼 中, 看 來 和 一 群 泰 山 並 無 二 致, 他 們 在 附 近 划 來 划 去, 沒 有 一 點 對 我 們 的 好 奇 難 道 這 裡 也 慶 祝 端 午 嗎? 我 邊 想 邊 自 覺 異 想 天 開, 幾 天 後 我 們 問 出, 原 來 他 們 在 準 備 大 溪 地 的 龍 舟 大 賽, 這 比 賽 在 7 月 14 日 左 右, 一 年 舉 行 一 次, 也 算 是 慶 祝 法 國 國 慶

54 經 過 一 天 從 早 到 晚 的 折 騰, 我 們 現 在 有 個 嚴 肅 的 課 題 : 到 底 今 天 還 該 不 該 上 岸 啊? 一 整 天 兩 個 人 都 懷 著 這 樣 的 期 待, 想 看 看 這 個 島 嶼, 畢 竟 我 們 已 經 有 將 近 整 整 二 十 六 天 沒 碰 到 陸 地 了 但 是 歷 經 雷 雨 的 阻 撓 和 泊 船 的 各 項 麻 煩, 現 在 時 序 已 是 傍 晚, 兩 人 都 疲 憊 不 堪, 不 知 道 從 港 口 到 市 中 心 要 走 多 久, 而 且 晚 餐 也 還 沒 著 落 思 前 想 後, 我 們 忍 痛 放 棄 了 今 日 上 岸 的 提 議, 反 正 奇 瓦 歐 瓦 島 也 不 會 趁 夜 脫 逃 Holger 調 了 杯 日 落 酒, 我 們 觀 賞 著 落 日 餘 暉 下 的 龍 舟, 經 過 休 憩 的 心 靈 洗 滌, 我 重 新 獲 得 力 量 準 備 晚 餐, 整 理 家 務, 今 晚, 我 倆 都 不 必 做 夜 間 警 哨, 明 早, 我 們 便 可 以 滿 足 我 們 的 好 奇 心, 而 晚 上 到 白 天 之 間, 我 倆 還 有 許 多 時 間 流 著 奶 與 蜜 的 應 許 之 地 2 月 15 日 一 早, 我 們 迎 著 朝 陽 划 向 了 岸 邊, 打 算 安 步 當 車 去 辦 理 入 境 手 續 奇 瓦 歐 瓦 島 給 我 們 的 感 覺 是 法 國 化, 現 代 化, 乾 淨 整 潔, 啊 還 有 非 常 非 常 貴! 一 元 美 金 可 換 到 92CFP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幣, 而 一 罐 啤 酒 是 150CFP 辦 理 入 關 手 續 時, 每 位 水 手 都 得 繳 交 850 美 元 的 保 證 金, 以 防 你 非 法 居 留 時, 政 府 可 以 用 這 筆 錢 將 你 遣 送 回 國 ; 而 銀 行 結 匯 的 手 續 費 更 高 達 5,000CFP 嘩! 我 想 著, 如 此 失 血, 我 們 不 到 大 溪 地 便 會 破 產 了 人 們 都 難 以 置 信 的 友 善 同 一 部 車 子 搭 載 了 我 們 兩 次 統 籌 當 地 法 國 電 信 局 的 法 國 人 菲 利 浦 (Philip), 花 了 超 過 一 小 時 和 大 溪 地 通 話, 幫 我 拿 到 了 當 地 的 無 線 電 執 照 每 個 人 的 臉 上 都 掛 著 微 笑 整 條 道 路 上 都 長 滿 了 芒 果 樹, 地 上 佈 滿 了 果 實, 卻 沒 有 人 想 去 撿 回 家 只 有 我 們, 揀 選 了 一 大 袋 帶 回 船 上 整 個 島 充 滿 著 閒 適 的 氣 氛, 連 微 風 驕 陽 都 顯 得 溫 柔 起 來 當 晚 又 有 另 一 艘 船 進 了 港, 巧 合 的 是, 也 是 一 艘 三 體 船 Teremai 是 艘 二 十 年 的 船, 上 面 住 著 保 羅 (Paul) 和 克 羅 汀 (Claudine) 他 們 是 一 對 法 國 夫 婦, 曾 住 在 非 洲 多 年, 以 拍 攝 野 生 動 物 製 作 紀 錄 片 為 生 後 來 他 們 心 痛 自 然 環 境 被 破 壞, 野 生 動 物 濱 臨 絕 種, 便 毅 然 決 然 地 離 開 了 原 本 讓 他 們 深 深 著 迷 的 非 洲, 買 了 艘 船, 從 法 國 老 遠 航 行 到 馬 貴 斯 群 島 現 在, 他 們 的 工 作 是 接 送 當 地 的 醫 生, 到 各 個 交 通 不 便

55 的 島 嶼 巡 迴 治 病, 是 一 份 有 挑 戰 性 又 有 意 義 的 工 作 我 們 請 他 們 到 船 上 吃 了 道 地 的 中 國 菜, 他 們 也 以 法 國 料 理 回 請 我 們, 也 因 此 我 們 得 知 了 更 多 他 們 在 非 洲 和 馬 貴 斯 群 島 的 生 活 有 一 件 令 人 難 忘 的 趣 事 是, 有 一 次 他 們 必 須 參 加 一 個 婚 禮, 克 羅 汀 費 了 九 牛 二 虎 之 力 鼓 吹, 終 於 讓 保 羅 穿 上 了 他 極 厭 惡 的 西 裝 領 帶, 盛 裝 的 保 羅 在 甲 板 上 不 耐 煩 地 踱 步, 不 時 摸 摸 領 結 皮 帶, 心 情 極 為 不 佳 當 他 們 要 上 岸 時, 妝 扮 好 的 克 羅 汀 請 他 穿 上 鞋 子, 突 然 保 羅 火 氣 爆 發 了, 他 吼 著, 鞋 子? 免 談! 而 後 回 艙 換 了 T 恤 短 褲, 赤 腳 去 參 加 了 婚 禮 第 二 天 又 有 艘 船 抵 達, 這 次 是 一 艘 從 巴 拿 馬 運 河 航 來 的 單 體 船 Possib le 船 主 是 比 利 時 人 芎 馬 利 (Jean Marie) 和 他 的 菲 律 賓 太 太 瑪 麗 泰 絲 (Marie- Tess), 還 有 他 們 的 兩 個 小 孩 按 著 遠 航 水 手 的 傳 統, 我 送 了 一 籃 芒 果 和 其 他 好 吃 的 食 物 歡 迎 他 們 他 們 則 送 了 半 條 劍 魚 做 為 回 禮, 這 真 是 份 大 禮, 不 過 也 是 因 為 他 們 船 上 沒 有 冰 箱, 食 物 無 法 久 貯 聊 了 一 會 後, 我 帶 著 魚 回 船 跟 倩 儀 分 頭 準 備 我 們 把 魚 切 成 五 份, 三 份 整 理 好 放 入 冷 凍 庫, 一 份 是 魚 頭, 倩 儀 用 海 水 及 清 水 打 算 做 成 貓 食, 另 一 份 則 由 我 做 處 理, 因 為 我 記 得 從 前 去 東 加 王 國 時, 吃 過 一 道 玻 里 尼 西 亞 式 生 魚 片, 當 地 人 叫 它 Poisson cur 我 把 椰 肉 細 削 成 片, 加 水 混 合, 然 後 把 椰 片 水 放 入 椰 殼 纖 維, 用 力 擠 壓 得 出 椰 奶 處 理 好 的 魚 片, 泡 進 椰 奶, 檸 檬 汁, 胡 椒, 和 其 他 調 味 料 的 混 合 液 裡, 再 放 入 冰 箱 醃 數 個 小 時 哇, 真 是 好 吃 極 了! 就 連 水 煮 魚 頭 都 被 我 倆 吃 了 大 半, 大 黑 貓 和 木 棉 一 旁 可 憐 地 咪 嗚 咪 嗚, 目 睹 牠 們 的 美 食, 一 口 口 消 失 在 我 們 的 嘴 裡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我 們 都 在 船 上 工 作 或 到 阿 吐 歐 納 鎮 觀 光 遊 玩 阿 吐 歐 納 的 人 們 是 如 此 悠 閒, 總 是 這 裡 聊 一 兩 個 小 時, 接 下 來 又 去 幾 公 尺 外 的 鄰 居 繼 續 聊 我 一 到 岸 就 立 刻 打 電 話 給 父 母 報 了 平 安, 現 在 我 們 打 算 寄 明 信 片 給 全 部 的 親 朋 好 友 我 們 到 了 當 地 最 大 的 購 物 中 心, 買 下 了 全 部 南 太 平 洋 女 孩 (Filles des Mers du

56 Sud) 明 信 片, 售 貨 員 還 奇 怪 地 看 了 我 們 好 幾 眼 這 張 明 信 片 是 一 個 古 銅 色 美 女 的 照 片, 身 上 只 披 了 件 傳 統 服 裝 pareo, 亦 即 類 似 紗 籠 的 一 塊 布, 充 滿 黃 花 的 紅 布 僅 僅 斜 披 在 腰 際, 背 景 是 沙 灘 和 矇 矓 的 棕 櫚 樹 當 然 我 們 還 選 了 其 他 的 明 信 片 寄 給 父 母 及 德 高 望 重 的 朋 友, 這 張 是 特 別 選 來 給 我 們 的 男 性 朋 友 流 鼻 血 用 的 很 多 人 都 很 嚮 往 南 太 平 洋, 或 許 這 張 明 信 片 會 讓 他 們 真 的 過 來 看 看 也 說 不 定 後 來 我 們 聽 說 這 些 明 信 片 花 了 很 久 時 間 才 抵 達 目 的 地, 有 些 甚 至 寄 丟 了, 我 們 懷 疑 是 否 能 在 各 國 的 郵 差 家 裡, 找 到 裱 褙 好 的 南 太 平 洋 女 孩? 這 裡 白 天 的 氣 溫 大 約 是 34 度, 夜 晚 則 降 至 27 度 左 右 走 在 這 裡 好 像 走 在 台 灣 山 區, 因 為 不 只 是 氣 溫 及 溼 度 很 相 近, 連 長 在 野 外 的 植 物 都 很 相 似 我 們 去 參 觀 了 墓 園, 通 常 這 種 東 西 不 會 被 排 在 我 們 的 旅 遊 行 程 裡, 但 此 地 卻 有 我 們 非 去 不 可 的 原 由 有 名 的 法 國 畫 家 高 更 ( Paul Gauguin), 和 同 享 盛 名 的 比 利 時 歌 手 賈 克 伯 瑞 爾 (Jacques Brel) 都 長 眠 於 此 同 時, 他 們 揀 選 的 是 本 地 景 觀 最 佳 的 山 坡 地, 向 前 瞭 望, 整 個 島 嶼 和 海 洋 都 盡 收 眼 底 我 想 起 毛 姆 (Somerset Maugham) 的 書, 月 亮 和 六 便 士 (Silver Moon and Sixpence) 中 描 述 的 高 更, 一 點 也 不 訝 異 他 們 兩 人 會 不 約 而 同 愛 上 了 馬 貴 斯 群 島 和 這 裡 的 人 們 回 程 時 我 們 去 拜 訪 了 一 位 當 地 的 木 雕 藝 術 家, 巧 合 的 是, 他 也 叫 芎 馬 利 (Jean Marie), 欣 賞 了 他 的 作 品 後, 我 趁 著 倩 儀 不 注 意, 偷 偷 地 買 了 個 雕 刻 精 細 的 木 鐲, 揣 在 懷 裡 打 算 日 後 給 她 個 驚 喜 途 中 我 們 找 到 一 些 已 發 芽 的 椰 子, 我 挑 選 了 些 準 備 帶 回 船 上 當 點 心, 在 東 加 王 國 時 我 學 到, 這 種 熟 度 的 椰 子 叫 做 Uto Pe, 裡 頭 的 椰 肉 變 得 很 像 慕 斯 (mousse), 特 別 受 小 朋 友 們 歡 迎 若 是 世 上 真 有 一 個 被 上 帝 祝 福 的 寶 山 福 地, 那 必 定 便 是 玻 里 尼 西 亞 了, 尤 其 是 馬 貴 斯 群 島 土 木 土 群 島 都 是 珊 瑚 礁 島, 土 地 平 坦 而 鹽 度 高, 物 產 只 有 椰 子 和 海 鮮, 稱 不 上 豐 富 可 馬 貴 斯 群 島 便 不 同 了, 地 理 上 來 說, 這 些 島 嶼 都 十 分 年 輕 且 土 地 沃 腴, 高 山 保 持 了 雨 水, 山 頂 還 可 以 種 植 溫 帶 水 果 這 裡 的 人 們 種 植 了 許 多 不 同 種 類 的 樹 薯 (cassava, 有 時 亦 稱 為 manioc 或 tapioca), 山 芋 (yams), 及 芋 頭 作 為 主 食, 除 此 之

57 外, 還 有 各 式 各 樣 的 蔬 果 最 令 人 欣 羨 的 是, 全 部 的 植 物 都 是 見 土 即 長, 不 須 許 多 農 事 食 物 就 在 四 周, 要 吃 只 消 去 採 收 即 可 這 裡 還 有 野 豬, 山 羊, 甚 至 還 有 野 馬,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的 特 殊 消 遣 便 是 徒 手 獵 取 野 馬 而 且 別 忘 了, 這 裡 是 個 四 面 環 著 熱 帶 海 洋 的 小 島, 當 然 還 有 豐 富 的 海 產 難 怪 其 他 的 人 長 久 以 來 一 直 對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有 所 誤 解 當 其 他 國 家 的 人 民, 必 須 努 力 工 作 以 求 溫 飽 時,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住 在 流 著 奶 與 蜜 的 應 許 之 地, 只 要 張 嘴, 便 有 烤 乳 鴿 飛 入 口 幾 世 紀 下 來, 也 就 造 就 了 這 些 悠 閒 的 島 民, 別 人 或 許 認 為 他 們 很 懶 散, 可 這 便 是 他 們 的 生 活 方 式 在 陌 生 人 來 到 這 些 島 嶼 前, 尤 其 是 在 他 們 所 帶 來 的 疾 病 廣 泛 傳 播 前, 這 些 島 嶼 住 著 幾 十 萬 悠 閒 的 人 們 他 們 保 有 著 複 雜 的 農 耕 技 術, 並 有 能 力 和 遠 至 夏 威 夷 及 紐 西 蘭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保 持 連 絡 他 們 是 世 上 最 不 可 思 議 的 水 手, 有 著 自 己 一 套 完 整 的 航 海 術, 包 括 記 憶 星 辰 的 方 式, 用 身 體 部 位 測 量 節 氣, 還 有 他 們 自 己 的 航 海 圖 但 是 他 們 體 內 卻 沒 有 對 抗 感 冒 的 抗 體, 我 們 司 空 見 慣 的 小 感 冒 是 造 成 當 時 人 口 驟 減 的 原 因 對 陌 生 人 友 善 成 了 他 們 的 致 命 傷, 雖 然 那 些 陌 生 人 根 本 沒 有 邪 惡 的 意 圖 現 在 僅 有 數 千 人 住 在 馬 貴 斯 群 島 上, 而 且 很 多 年 輕 人 想 要 離 開, 他 們 受 到 電 視 的 影 響, 認 為 去 洛 杉 磯 當 個 計 程 車 司 機, 或 去 澳 洲 打 橄 欖 球, 似 乎 都 比 留 在 他 們 美 麗 的 島 嶼 上, 做 個 漁 民 或 農 夫 要 好 得 多 了 通 常 我 對 這 種 想 法 是 有 些 無 可 厚 非, 因 為 傳 統 生 活 是 比 較 艱 辛 ; 可 是 相 較 於 這 樣 一 個 島 嶼, 我 著 實 懷 疑 他 們 真 能 找 到 一 個 更 好 的 地 方 嗎? 或 許 人 們 總 會 覺 得 對 門 的 青 草 地 比 較 綠 吧! 明 月 照 眠 床 停 泊 的 生 活 和 航 行 的 生 活 又 有 所 不 同, 現 在 的 生 活 是 悠 閒 多 了, 我 尤 其 喜 歡 的, 是 兩 人 可 以 同 時 作 息, 不 必 再 做 夜 間 警 哨 我 心 中 不 由 浮 現 一 個 角 色, 在 J.R.R.Tolkien 的 幻 想 文 學 圭 臬 -- 魔 戒 之 主 (The Lord Of The Ring) 裡, 有 個 大 樹 種 族 恩 特 (Ents), 抱 怨 他 們 結 褵 多 年 的 妻 子 紛 紛

58 離 開 了 他 們, 離 開 了 森 林, 住 進 了 花 園 裡, 因 為 相 對 於 恩 特 先 生 們 喜 歡 在 森 林 裡 感 受 大 地 的 脈 動, 恩 特 太 太 們 卻 比 較 喜 歡 安 定 的 生 活, 及 整 潔 的 環 境 我 自 覺 好 像 是 個 恩 特 太 太, 停 泊 在 港 比 長 途 旅 行 更 得 我 心, 不 過, 旅 行 才 能 豐 富 生 活, 安 居 一 處 是 粗 茶 淡 飯, 旅 行 是 精 緻 的 調 味 料 及 甜 點, 只 吃 調 味 料 和 甜 點, 腸 胃 大 概 也 受 不 了 吧! 只 有 經 過 比 較, 平 凡 生 活 的 好 處 方 能 浮 現 白 天 的 活 動 是 去 島 上 探 險, 晚 上 則 回 船 休 憩 港 灣 像 是 母 親 溫 暖 的 臂 彎, 環 繞 著 平 靜 無 波 的 水 面, 前 方 的 山 峰 是 母 親 偉 岸 的 身 影, 為 我 們 擋 住 外 面 的 風 暴 夜 晚 明 月 星 光 都 在 天 空 眨 眼, 穿 透 舷 窗, 照 耀 在 我 們 的 臥 房 奇 瓦 歐 瓦 島 有 時 真 讓 我 不 知 他 鄉 復 故 鄉, 畢 竟 台 灣 也 是 太 平 洋 亞 熱 帶 的 一 個 島 嶼, 走 在 路 上, 如 同 走 在 花 園 新 城 的 山 上, 植 披 類 似, 溼 度 相 同, 我 感 受 的 悶 熱, 更 和 台 灣 夏 日 的 午 後 並 無 二 致, 如 果 不 是 常 有 皮 膚 黝 黑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開 車 經 過, 咧 嘴 露 出 白 牙 及 友 善 的 笑 容, 心 裡 真 的 會 期 待, 走 過 轉 角 就 可 以 看 見 我 們 的 公 寓 大 樓, 友 善 的 王 太 太 正 在 陽 台 澆 水 呢 這 裡 的 人 們 都 很 友 善, 可 惜 的 是, 我 一 點 都 無 法 和 他 們 溝 通 除 了 當 地 的 語 言 外, 他 們 的 官 方 語 言 是 法 文, 而 我 的 法 文, 只 限 於 謝 謝 ( merci), 船 (bateau), 貓 (chat), 及 法 國 麵 包 (baguette) 等 幾 個 詞 而 已 在 這 裡, 我 算 是 真 正 見 識 了 什 麼 才 叫 悠 閒 走 在 狹 窄 的 路 上, 如 果 前 面 有 人, 真 能 把 我 這 急 性 子 的 人 逼 到 頭 頂 冒 煙, 他 們 走 路 步 調 之 慢 的, 說 實 在 話, 我 在 別 處 從 沒 經 歷 過 ; 就 算 是 逛 街 壓 馬 路, 也 比 這 速 度 快 很 多, 他 們 簡 直 是 兩 三 秒 才 跨 出 一 步! 我 是 連 走 在 街 上, 突 然 覺 得 很 浪 費 時 間, 便 會 小 跑 步 起 來 的 人, 所 以 不 難 想 像 走 在 當 地 人 身 後, 對 我 是 怎 樣 的 折 磨 不 過, 環 境 造 就 了 民 風, 大 多 身 材 龐 大 的 當 地 人, 確 定 無 法 理 解 有 人 走 路 不 好 好 走 卻 要 跑 步?! 在 上 岸 之 前, 我 曾 千 百 遍 幻 想 高 更 筆 下 的 大 溪 地 女 郎, 她 們 的 臉 孔 是 如 此 純 真, 雖 露 兩 點, 卻 讓 人 無 法 產 生 淫 穢 的 感 覺, 美 麗 的 花 卉 及 紗 籠 裙 襯 托 出 她 們 姣 美 的 身 材, 讓 人 深 深 為 純 樸 之 美 而 悸 動, 一

59 旁 觀 看 她 們 工 作, 必 定 有 種 滌 淨 心 靈 的 感 受 等 我 上 了 岸, 得 出 了 一 個 結 論 高 更 畫 的 想 必 都 是 年 僅 十 二 三 歲 的 少 女 當 地 的 人 大 約 十 五 六 歲 便 結 婚, 然 後 無 論 男 女, 體 型 都 變 得 十 分 龐 大 這 並 不 表 示 他 們 不 美, 事 實 上, 我 想 陽 光 下 的 男 人 們, 揮 汗 獵 取 野 馬 的 時 刻, 女 人 懷 抱 嬰 孩 露 出 安 詳 微 笑 的 片 段, 都 是 觸 動 人 心 的 美 只 不 過, 他 們 的 美 和 我 們 一 般 的 標 準 不 同 罷 了 Holger 帶 領 著 我 找 到 了 高 更 和 賈 克 伯 瑞 爾 的 墓, 對 著 美 景, 我 們 憑 弔 了 一 番, 也 不 禁 回 想 起 他 們 兩 人 的 事 蹟 高 更 原 是 股 票 經 紀 人, 市 儈 的 他, 究 竟 憑 什 麼 畫 出 震 撼 人 心 的 畫? 賈 克 伯 瑞 爾 的 歌 We had joy, we had fun, we had seasons in the sun. 又 為 何 得 以 流 傳 至 今? 我 們 的 感 觸 是, 唯 有 真 實 方 能 觸 動 人 心 高 更 的 畫, 不 僅 畫 出 了 美, 亦 畫 出 了 人 們 對 返 樸 歸 真 的 想 望 ; 而 賈 克 伯 瑞 爾 的 那 首 歌, 是 在 他 得 知 時 日 不 多 時, 譜 出 的 熱 愛 不 捨 生 命 之 曲, 難 怪 能 激 起 大 眾 心 底 的 漣 漪 在 這 倍 受 歌 頌 的 豐 饒 島 嶼, 我 設 身 處 地 假 設 自 己 是 當 地 的 居 民, 卻 發 現 了 不 少 的 矛 盾 在 台 灣 時, 我 總 是 沒 有 時 間, 而 且 我 全 部 的 朋 友 也 一 樣, 時 間 究 竟 都 跑 到 哪 裡 去 了 呢? 根 據 米 歇 爾 安 迪 (Michael Ende) 的 默 默 (Momo) 這 本 童 書, 時 間 都 被 身 穿 灰 色 西 裝 的 紳 士 偷 走 了, 我 想, 這 些 島 嶼 遠 離 世 界 中 心, 這 些 盜 賊 尚 未 入 侵 雖 說 我 認 為 都 市 人 盲 碌 的 風 氣 很 可 笑, 可 和 Holger 不 同 的 是, 我 對 於 長 住 於 此, 或 讓 將 來 我 的 孩 子 在 這 裡 長 大, 態 度 上 有 所 保 留 生 長 在 現 代 化 的 城 市 裡, 還 是 有 許 多 好 處 這 些 島 嶼 的 資 訊 不 太 發 達, 即 便 現 在 網 際 網 路 無 遠 弗 屆, 但 是 在 外 界 的 環 境 無 法 配 合 的 狀 況 下, 我 不 認 為 孩 子 們 能 獲 得 同 等 的 學 習 機 會 當 然, 城 市 裡 的 孩 子 有 更 多 麻 痺 自 己, 沒 有 意 義 的 娛 樂, 但 是, 為 什 麼 我 們 看 不 見 很 多 第 三 世 界 國 家 的 人, 在 世 界 舞 台 上 爭 有 一 席 之 地? 相 反 的, 很 多 離 開 純 樸 社 會 來 到 城 市 的 人 們, 卻 成 了 弱 勢 的 一 群 或 許 我 們 也 可 以 辯 說, 他 們 就 是 在 原 有 社 會 適 應 不 良, 才 會 搬 離, 或 說 他 們 的 技 能 在 都 市 裡 英 雄 無 用 武 之 地 ; 可 是, 選 擇 離 開 城 市, 居 住 在 遺 世 島 嶼 上 的 人, 卻 都 很 清 楚 自 己 想 要 的 是 什 麼, 而 能 夠 過 得 快 樂 滿 足, 或 許 是 因 為 他 們 對 生 命 想 得 比 較 透 徹, 比 較 瞭 解 自 己

60 然 而, 在 我 的 想 法 中, 這 便 是 一 種 優 勢, 心 靈 的 力 量, 知 識 的 力 量, 往 往 比 實 質 的 力 量 更 為 佔 優 勢 因 此, 我 或 許 會 選 擇 住 在 這 裡, 徹 底 修 身 養 性, 因 為 我 並 非 在 此 成 長, 已 經 瞭 解 這 兩 種 社 會 適 合 與 不 適 合 我 的 地 方 可 是, 我 不 會 希 望 自 己 的 孩 子 在 這 裡 長 大, 童 年 或 許 可 以, 但 絕 非 青 少 年 時 期 我 看 見 了 工 業 革 命 後 的 西 方 社 會, 相 對 於 起 步 較 晚 的 東 方, 佔 了 多 大 的 便 宜, 直 到 今 日, 西 方 人 在 各 社 會 中 還 是 有 比 較 好 的 立 足 點, 而 東 方 人 是 在 他 們 的 富 足 帶 動 惰 性 的 同 時, 迅 速 迎 頭 趕 上 之 中, 這 一 切 的 一 切, 難 道 全 部 能 歸 咎 於 種 族 歧 視 嗎? 所 以, 我 怎 麼 會 選 擇 一 個, 有 可 能 讓 孩 子 輸 在 起 跑 點 上 的 地 方 呢? Holger 對 我 的 說 法 大 致 上 同 意, 但 是, 他 也 提 出 個 讓 我 深 思 的 觀 點 : 如 果 父 母 有 時 間 好 好 激 發 孩 子 的 求 知 慾, 全 盤 考 慮 整 個 家 庭 的 生 活 品 質 和 福 祉, 住 在 這 裡 未 必 是 一 個 不 好 的 選 擇 不 過, 撇 開 資 訊 的 觀 點 來 說, 這 裡 真 是 一 個 與 世 無 爭 的 天 堂 爭 什 麼 呢? 我 們 在 路 上 撿 的 芒 果, 和 台 灣 超 市 裡 的 品 質 相 同, 當 地 人 卻 笑 翻 天 了, 遞 給 我 們 一 些 又 紅 又 大 的 品 種, 好 像 在 嘲 笑 我 們 外 地 人 怎 麼 連 那 麼 小 的 芒 果 也 吃 啊?! 除 了 芒 果 外, 這 裡 的 柚 子 更 是 又 大 又 甜 又 多 汁, 我 們 的 麻 豆 文 旦 完 全 比 不 上 這 裡 的 人 又 很 好 客 慷 慨,Holger 在 街 上 攔 了 個 人 問 要 到 哪 裡 買 檸 檬, 因 為 這 大 熱 天 的, 我 總 準 備 了 大 量 消 暑 的 檸 檬 茶, 冰 在 冰 箱 裡 那 人 二 話 不 說, 領 著 我 們 到 他 家 後 院, 跟 我 們 說, 要 多 少 就 自 己 摘 好 了 白 天 的 景 致 悠 閒 平 靜, 夜 晚 的 星 空 更 是 迷 人 每 天 的 陽 光 雖 能 帶 來 好 心 情, 可 白 天 不 免 悶 熱, 到 了 夜 晚, 溫 度 就 真 的 舒 適 宜 人 了 若 是 有 去 阿 吐 歐 納 鎮 的 時 候, 我 們 通 常 於 傍 晚 時 分 回 船 我 先 準 備 晚 餐 食 材, 等 到 一 切 就 緒, 只 等 下 鍋, 我 就 拿 著 換 洗 衣 物, 划 著 小 艇, 到 岸 邊 的 淋 浴 間 洗 去 一 身 的 黏 膩 我 不 知 道 當 初 是 誰 在 此 建 置 了 淋 浴 間 和 平 坦 的 洗 手 台, 這 著 實 嘉 惠 了 我 們 這 些 停 泊 在 此 的 水 手, 並 非 每 個 港 口 都 有 如 此 貼 心 的 設 施 的 停 泊 的 生 活 還 有 項 好 處, 我 不 必 再 用 海 水 洗 澡 在 聖 地 牙 哥, 我 們 捨 不 得 花 錢 買 昂 貴 的 造 水 機, 也 因 此 在 海 上, 我 時 時 想 念 用 清 水 洗 澡 是 如 何 的 清 爽 舒 適 在 四 道 牆 隔 間 的 淋 浴 間 洗 完 澡, 我 就 到 洗 手 台 洗 當 天 換 下 來 的 衣 物

61 我 的 衣 服 不 必 浸 泡,Holger 的 若 不 泡 水, 就 很 難 洗 得 乾 淨, 所 以 他 每 天 都 先 去 淋 浴, 把 衣 服 泡 好 留 在 岸 邊, 等 我 洗 好 澡, 就 剛 好 可 以 洗 淨 兩 人 的 衣 物 因 此, 他 去 洗 澡 時, 得 帶 上 臉 盆 和 洗 衣 粉, 而 我 則 得 攜 帶 橡 膠 手 套 及 刷 子, 忘 記 東 西 就 得 划 回 去 拿 呢 等 到 我 晾 好 衣 物 在 四 周 的 安 全 繩 上 ( 還 好 聖 地 牙 哥 遊 艇 停 泊 場 的 安 不 在 這, 若 是 她 看 見 每 艘 船 都 把 衣 服 晾 在 外 面, 不 知 會 不 會 瘋 掉?), 氣 溫 也 變 得 宜 人 晚 風 吹 拂, 我 倆 在 星 空 下, 點 燃 蠟 燭 吃 晚 餐, 明 月 悄 悄 攀 升, 把 山 巒 的 影 子 倒 映 在 港 灣 裡 除 卻 賞 月, 我 還 得 做 最 後 的 家 事 洗 碗, 在 葡 萄 酒 帶 來 的 恬 適 下, 洗 完 碗 我 便 也 再 沒 心 緒 讀 我 的 函 授 課 程 了 我 是 有 點 擔 心 我 已 申 請 的 在 東 加 王 國 的 期 中 考 啦, 可 是 明 月 已 穿 透 舷 窗, 照 耀 在 床 上 喁 喁 低 語 的 兩 人, 準 備 考 試 的 事 被 明 月 一 照, 好 像 顯 得 並 不 那 麼 急 迫 了, 不 知 究 竟 是 月 光 騙 了 我, 還 是 我 自 己 誑 了 自 己? 大 胡 阿 塔 (Tahuata) 島 繼 續 船 上 的 各 項 工 作, 而 我 漸 漸 又 腳 癢 了 起 來 倒 不 是 因 為 我 不 喜 歡 奇 瓦 歐 瓦 島, 而 是 因 為 南 太 平 洋 的 無 颶 風 季 就 那 麼 短, 而 在 颶 風 季 節 裡 繼 續 航 海, 簡 直 就 是 愚 蠢 至 極, 拿 自 己 生 命 財 產 開 玩 笑, 因 此, 我 們 若 要 多 探 訪 幾 個 島 嶼, 勢 必 不 可 能 在 一 處 待 太 久 我 爬 上 了 主 桅 檢 視 一 些 裝 備, 結 果 遇 上 了 一 大 群 大 黃 蜂, 牠 們 似 乎 不 喜 歡 我 打 擾 了 牠 們 築 巢 的 工 作 引 擎 還 是 有 問 題, 雖 然 芎 馬 利 也 來 幫 忙, 兩 人 還 是 都 束 手 無 策 最 後, 我 們 決 定 還 是 要 趕 緊 離 開, 去 看 看 另 一 個 島 嶼, 依 依 不 捨 的 我 們 還 決 定 之 後 再 回 來 我 們 即 將 前 往 的 島 嶼 是 如 此 特 別, 我 多 年 前 就 在 書 中 讀 過 一 個 德 國 嬉 皮 水 手 對 它 的 描 述 那 裡 沒 有 機 場, 甚 至 沒 有 一 個 可 供 大 輪 船 停 靠 的 深 港, 只 有 帆 船 和 快 艇 是 合 適 的 聯 外 交 通 工 具 幾 乎 可 以 確 定 的 是, 它 必 定 比 奇 瓦 歐 瓦 更 少 受 到 外 來 文 明 的 影 響 2 月 23 日, 我 們 啟 程 前 往 大 胡 阿 塔 (Tahuata) 島 半 天 的 航 程, 我 們 便 到 達 了 大 胡 阿 塔, 這 裡 是 如 此 清 新, 就 好 像 是 每 個 醫 生 會 建 議 你 去 修 身 養 性 的 地 方 每 個 無 人 的 小 港 灣, 都 有 白

62 沙 灘, 棕 櫚 樹, 還 有 礁 岩 防 護 著 四 周 我 們 來 來 往 往, 直 到 找 到 一 個 我 們 認 為 最 合 適 的 停 泊 港 這 裡 叫 做 漢 娜 莫 漪 諾 瓦 港 (Hana Moe Noa), 最 近 的 村 落 是 瓦 伊 大 胡 (Vaitahu) 我 們 一 安 頓 好, 我 便 迫 不 及 待 地 跳 進 海 裡, 探 索 清 澈 的 海 水 裡 有 些 什 麼 驚 喜 我 看 見 了 巨 大 的 海 參, 水 質 是 如 水 晶 般 晶 瑩 剔 透, 各 式 各 樣 的 熱 帶 珊 瑚 魚 和 多 刺 的 海 膽 都 清 晰 可 見 芎 馬 利 一 家 開 著 Possible 也 過 來 了, 不 久 後, 我 們 又 看 到 了 一 艘 單 體 船 來 自 加 拿 大 的 約 翰 (John) 和 傑 森 (Jason), 開 著 他 們 巨 大 且 新 穎 的 Harlek in, 也 來 探 訪 這 個 島 嶼 一 艘 玻 里 尼 西 亞 漁 船 開 了 過 來, 雙 方 以 殘 破 的 法 語, 加 比 手 畫 腳, 弄 懂 了 他 們 想 用 船 上 的 八 隻 龍 蝦 換 取 些 酒, 因 此 我 們 拿 出 在 墨 西 哥 買 的 特 吉 拉 (Tequilla), 讓 他 們 試 喝 一 小 口 這 瓶 酒 我 和 倩 儀 都 不 喝, 因 為 當 初 沒 想 到 買 下 便 宜 貨 的 結 果 是 根 本 難 以 下 嚥 不 過, 兩 名 漁 夫 卻 很 滿 意, 所 以 我 們 便 用 兩 瓶 酒 的 代 價 成 交 了 帶 著 八 隻 龍 蝦, 我 們 一 起 聚 在 Possible 上 烤 肉 聊 天 約 翰 帶 來 了 他 加 拿 大 住 所 的 照 片 一 幢 美 麗 的 木 造 房 舍, 四 周 都 是 森 林 區, 旁 邊 還 有 一 個 湛 藍 的 大 湖 我 們 有 好 多 意 見 可 以 交 流, 尤 其 是 關 於 船 上 生 活 和 航 海 岸 上 的 白 沙 看 來 細 柔 無 比, 躺 在 上 面 一 定 很 舒 適 愜 意 早 上 當 我 們 決 定 過 去 探 索 時, 發 生 的 第 一 件 事 是, 我 們 的 小 艇 在 岸 邊 急 浪 沖 激 下 翻 覆 了, 一 些 揹 在 身 上 的 東 西 也 落 了 水 但 好 戲 還 在 後 頭, 一 踏 上 岸, 我 們 才 發 現 這 美 麗 的 沙 灘 幽 靜 無 人 的 真 正 原 因 上 百 萬 隻 的 No- Nos 飛 向 我 們, 牠 們 是 一 種 特 別 難 纏 的 白 蛉 (sandfly), 體 積 小 到 可 以 穿 過 紗 窗 想 像 一 片 黑 鴉 鴉 地, 你 沉 沒 在 牠 們 的 包 圍 下, 風 雲 都 為 之 變 色 牠 們 叮 你, 吸 你 的 血, 然 後 在 你 的 皮 膚 上 留 下 像 跳 蚤 咬 過 的 成 百 上 千 的 小 腫 泡 這 些 腫 泡 直 徑 僅 約 一 公 釐, 卻 能 癢 上 十 天 之 久, 等 到 腫 泡 破 裂, 皮 膚 新 生 之 際, 還 有 可 能 受 到 各 種 熱 帶 細 菌 的 感 染 我 們 徹 底 被 打 敗 了, 狼 狽 逃 離 了 美 麗 的 沙 灘, 留 給 No- Nos 不 幸 的 是, 災 難 尚 未 結 束 由 於 此 處 海 灣 的 深 浪 沒 有 遭 受 地 形 破 壞 而 威 力 強 大, 我 們 的 錨 頂 不 住 衝 撞,Dharma Bum

63 II 停 在 一 個 不 穩 定 的 狀 況 下, 好 幾 個 晚 上 我 們 都 睡 得 不 好 如 果 在 完 全 黑 暗 兩 人 熟 睡 中, 船 撞 上 了 礁 岩 該 怎 麼 辦? 如 果 引 擎 發 動 不 了 又 該 怎 麼 辦? 想 在 海 風 吹 向 陸 地 時, 臨 時 張 帆, 逆 風 航 向 大 海, 壓 根 就 不 可 能! 更 誇 張 的 是, 居 然 還 有 別 的 麻 煩 找 上 門 來 我 正 在 檢 查 引 擎 的 機 油, 突 然 看 見 一 艘 巨 大 的, 看 來 像 戰 船 的 東 西 停 泊 在 外 海 仔 細 再 看, 原 來 那 是 法 國 的 海 關 巡 洋 艦 DF48 在 此 停 泊 的 三 艘 船, 都 被 海 關 人 員 從 上 到 下 徹 底 搜 查 那 指 揮 官 突 然 用 德 文 問 我, 你 這 船 航 行 過 法 屬 圭 亞 那 嗎? 我 老 實 回 答 沒 有, 可 我 沒 告 訴 他 的 是, 我 曾 經 航 行 上 一 艘 船 Dharma Bum 到 那 裡, 只 是 並 非 Dharma Bum II 我 在 法 屬 圭 亞 那 和 法 國 海 關 有 不 少 麻 煩, 因 為 他 們 不 知 是 否 蓄 意 跟 我 說 錯 了 些 該 辦 的 事 項, 結 果 政 府 開 了 張 鉅 額 的 罰 單, 還 威 脅 要 沒 收 我 的 船 最 後, 他 自 己 發 現 我 和 Dharma Bum 的 關 聯 性, 帶 著 一 絲 驕 傲 的 語 氣 說, 上 次 在 庫 魯 (Kourou) 也 是 我 檢 查 你 的 船! 然 後 他 把 我 們 全 部 的 酒 都 放 在 一 個 櫃 子, 並 用 海 關 的 封 條 封 起 他 離 開 時 我 心 情 極 差, 因 為 我 不 想 在 當 地 花 費 離 譜 的 代 價 買 酒, 而 且 我 們 之 所 以 從 美 國 帶 來 大 量 的 酒, 當 然 便 是 想 避 免 這 種 狀 況 但 日 後 還 有 更 讓 我 驚 訝 的 事 首 先, 芎 馬 利 告 訴 我, 海 關 只 鎖 上 了 他 們 幾 瓶 酒, 根 本 不 值 一 哂 之 後, 在 一 個 他 遇 見 那 名 海 關 官 員 的 場 合, 他 隨 口 幫 我 們 問 了 一 下, 得 到 這 樣 的 回 答, 啊, 德 國 人 又 不 喜 歡 葡 萄 酒, 所 以 他 們 不 需 要 吧! 我 猜 想 他 可 能 曾 駐 守 德 國, 而 在 那 裡 或 許 有 些 事 使 他 對 德 國 人 產 生 不 好 的 印 象, 因 此 現 在, 只 要 他 看 見 德 國 船 隻, 就 想 給 他 們 些 麻 煩 他 離 開 Dharma Bum II 後, 我 拿 出 了 些 工 具, 把 櫃 子 另 一 邊 打 開, 小 心 翼 翼 沒 有 破 壞 海 關 封 條 我 把 全 部 白 酒 拿 出, 想 喝 完 後 再 用 清 水 注 滿, 一 瓶 瓶 放 回 去 他 不 可 能 發 現 我 的 小 伎 倆, 除 非 他 打 開 一 瓶 嘗 嘗 看 花 了 半 小 時 做 完 這 件 事 後, 我 的 心 情 終 於 好 轉, 請 了 約 翰 和 芎 馬 利 來 到 我 們 的 船 上 觀 賞 黃 昏, 並 給 他 們 調 了 加 冰 塊 的 日 落 酒 他 們 兩 艘 船 都 只 有 小 冰 箱, 而 沒 有 冷 凍 庫 呢

64 我 們 決 定 在 這 裡 停 泊 幾 天 芎 馬 利 說 他 要 清 理 船 底, 我 很 樂 意 地 答 應 幫 助 他, 他 之 前 也 花 了 好 多 時 間 幫 我 修 引 擎 有 時 劍 魚 或 瑪 晰 瑪 晰 游 近, 可 是 牠 們 的 動 作 太 快, 完 全 不 可 能 用 芎 馬 利 的 魚 槍 射 中 我 在 海 中 一 直 揹 著 魚 槍, 就 是 在 找 機 會, 看 看 會 不 會 有 條 魚 游 近 我, 但 牠 們 也 許 知 道 我 的 眼 中, 牠 們 是 一 盤 盤 香 噴 噴 的 美 食, 所 以 並 未 給 我 任 何 機 會 在 此 處, 我 也 看 見 了 一 條 康 吉 鰻 (conger eel) 及 我 生 平 第 一 次 共 游 的 活 鯊 魚, 牠 很 小, 大 約 僅 一 公 尺 長, 在 背 面 的 鰭 上 有 些 白 色 的 點 我 猜 測 牠 可 能 是 白 點 鯊 (White Tip) 我 試 著 游 近, 牠 卻 像 裝 了 噴 射 引 擎, 如 同 火 箭 迅 速 遠 離 好 像 沒 有 機 會 做 魚 翅 湯 或 紅 燒 鰻 吧 我 似 乎 太 慢, 又 太 笨 拙 了 些 不 過, 這 情 勢 即 將 逆 轉 千 里 共 嬋 娟 在 奇 瓦 歐 瓦 島 才 待 了 不 到 十 日, 便 又 是 整 裝 待 發 的 時 刻 在 前 往 大 胡 阿 塔 島 的 過 程 中, 我 才 發 現 單 體 船 和 多 體 船 是 如 此 不 同 Possible 跟 在 我 們 身 後, 呈 45 度 角 前 進, 有 時 風 力 稍 強, 主 桅 和 海 面 看 來 僅 3 0 度, 我 好 幾 次 忍 不 住 擔 心 地 對 Holger 說, 他 們 會 不 會 翻 覆 啊? H olger 向 我 保 證, 那 就 是 單 體 船 的 行 進 方 式, 這 時 我 才 明 瞭, 瑪 麗 泰 絲 給 我 看 的 水 平 爐, 是 真 正 必 要 的 Possible 上 的 爐 灶, 有 著 特 別 的 設 計, 爐 子 是 騰 空 的, 不 管 船 有 多 斜, 爐 子 和 鍋 子 都 能 維 持 水 平 我 現 在 才 瞭 解, 若 非 如 此 設 計, 生 活 在 單 體 船 會 有 多 不 方 便, 煮 湯 時 大 概 只 能 放 三 分 之 一 滿 的 水 吧 停 泊 好 後, 我 打 量 這 個 島 嶼, 發 現 它 和 奇 瓦 歐 瓦 島 氣 質 有 所 不 同 如 果 說 鬱 鬱 蔥 蔥 的 奇 瓦 歐 瓦 像 個 貴 婦, 充 滿 陽 光 與 白 沙 灘 的 大 胡 阿 塔 必 定 是 熱 情 如 火 的 艷 女 了 而 這 裡 的 生 活 會 是 如 何, 我 開 始 期 待 著 接 下 來 幾 天 的 探 險 不 久 我 們 又 認 識 了 新 朋 友 加 拿 大 籍 的 約 翰 和 傑 森 很 有 禮 貌, 相 處 起 來 令 人 如 沐 春 風 傑 森 頗 為 英 俊, 可 是 有 點 沉 默 寡 言 我 和 Holge r 猜 測 他 倆 是 同 性 戀, 日 後 才 知 道 我 們 錯 得 有 多 離 譜 1996 年 春, 我

65 們 回 到 台 灣 半 年 後, 一 日 突 然 接 到 約 翰 的 電 話, 他 特 別 來 感 謝 Holge r, 我 聽 從 你 的 建 議, 去 泰 國 找 了 個 太 太, 現 在 她 身 懷 六 甲, 我 就 要 當 爸 爸 了!, 電 話 中 他 的 語 氣 聽 來 興 奮 不 已 好 笑 的 是, 當 時, 他 問 Holger 要 如 何 才 能 跟 他 一 樣 幸 運, 找 到 一 個 溫 柔 婉 約 ( 現 在 大 家 該 知 道 外 表 真 可 以 騙 死 人 不 償 命 了 吧, 我 們 認 為 他 同 性 戀, 他 還 認 為 我 溫 柔 婉 約 呢!) 的 東 方 妻 子 時, 我 倆 還 認 為 那 是 他 掩 人 耳 目 之 舉 呢 我 們 在 墨 西 哥 沙 灘 盛 裝 的 貓 砂 快 用 完 了, 我 告 知 Holger 這 個 消 息 時, 兩 人 都 不 由 嘆 息 要 裝 沙, 勢 必 得 再 回 去 那 充 滿 白 蛉 的 美 麗 沙 灘, 上 回 的 經 驗 我 們 還 心 有 餘 悸, 可 是 若 不 去 拿 沙 子, 貓 咪 難 道 得 大 小 便 在 床 上? 這 次 兩 人 極 力 做 好 萬 全 準 備, 長 袖 長 褲 襪 子 帽 子, 臉 上 還 噴 滿 防 蚊 液 我 們 無 法 停 止 害 怕 的 念 頭, 因 為 不 僅 是 要 上 岸, 我 們 還 得 在 岸 邊 停 留 許 久, 裝 滿 好 幾 袋 的 海 沙 一 切 就 緒, 我 們 抱 著 從 容 赴 義 的 心 情 划 往 白 色 棕 櫚 灘 雖 有 心 理 準 備, 我 們 還 是 又 被 黑 鴉 鴉 的 攻 勢 搞 得 惶 急 不 堪 ; 更 糟 的 是, 防 蚊 液 一 點 效 果 也 沒 有, 也 許 因 為 白 蛉 不 是 蚊 子, 而 且 不 僅 是 臉 部 棄 守, 牠 們 居 然 還 可 以 穿 透 薄 衫, 繼 續 吸 我 們 身 體 各 部 位 的 血 我 們 狼 狽 地 跳 進 海 裡 躲 避 攻 擊, 留 置 塑 膠 袋 在 岸 邊 等 我 們 再 度 冒 出 水 面, 發 現 白 蛉 的 攻 擊 減 弱 許 多, 牠 們 似 乎 怕 水, 也 或 許 是 海 水 掩 蓋 了 我 們 的 體 溫, 使 牠 們 無 法 偵 測 可 惜 的 是, 豔 陽 很 快 地 蒸 乾 海 水, 我 們 又 暴 露 於 牠 們 的 攻 勢 下 於 是 我 們 辛 苦 地 重 覆 跳 海 上 岸 這 個 過 程, 直 到 裝 滿 了 沙 子 日 子 在 三 艘 船 輪 流 舉 辦 活 動 下 過 去, 我 沒 有 像 Holger 一 樣 投 入 社 交 和 海 上 活 動, 原 因 有 兩 個 : 一 則 是 只 有 瑪 麗 泰 絲 是 女 的, 可 是 她 有 兩 個 稚 子 要 照 顧, 另 一 則 是, 我 對 海 洋 生 物 並 沒 有 那 麼 大 的 興 趣, 和 Holger 迥 異 的 是, 我 一 向 只 對 地 球 科 學, 而 非 動 物 感 興 趣 於 是 我 時 常 在 船 上 看 書, 或 是 做 特 殊 的 菜 色, 等 待 另 外 兩 艘 船 來 一 同 分 享 夕 陽 逐 漸 籠 罩 了 大 海, 遠 方 芎 馬 利 和 約 翰 的 船 一 左 一 右, 主 桅 上 的 金 屬 不 時 反 射 著 溫 柔 的 彩 光 今 天 幫 芎 馬 利 清 洗 船 底 的 Holger 剛 離 開 Possible, 划 著 小 艇 朝 向 我 出 發 背 著 夕 陽, 他 的 臉 模 糊 不 清, 但 可 以 看 見 他 潮 溼 的 金 髮 貼 在 頭 上, 防 曬 用 的 襯 衫 也 還 濕 淋 淋 地 貼 著

66 臂 膀 小 艇 槳 上 的 環 扣, 隨 著 他 划 槳 的 動 作, 反 射 出 紅 色 的 光 芒 看 了 整 下 午 閒 書 的 我, 伸 著 懶 腰, 在 他 逐 漸 接 近 時, 拿 起 酒 杯 致 意 晚 餐 已 大 致 上 準 備 好, 就 等 著 最 後 送 進 烤 箱, 今 日 特 餐 是 墨 西 哥 的 雞 絲 軟 餅 捲, 濃 郁 的 酸 奶 油 (sour cream) 配 上 微 甜 的 冰 白 酒, 真 是 再 合 適 不 過 了 晚 餐 後, 我 打 算 對 照 下 午 看 書 的 心 得, 找 出 天 上 的 星 辰 Holger 在 這 裡 簡 直 是 如 魚 得 水, 活 動 接 連 不 斷 ; 而 我 也 因 為 停 泊 的 日 子, 多 了 許 多 單 獨 在 船 上 思 考 的 時 間 此 時, 鄉 愁 又 開 始 悄 悄 地 侵 襲 我 的 意 志, 當 我 讀 到 白 先 勇 提 到 文 化 鄉 愁 的 描 述 時, 不 禁 會 心 而 這 種 心 情, 對 遠 離 家 鄉 十 三 年 的 Holger 來 說, 大 概 早 淡 忘 了 吧 他 常 自 詡 為 世 界 公 民, 我 試 著 對 他 描 述 我 的 心 情, 他 給 我 的 答 案 是 : 妳 看 太 多 中 國 書 了, 應 該 多 試 著 瞭 解 各 種 不 同 的 文 化 同 時, 我 在 離 開 補 習 班 時, 向 學 生 家 長 們 所 說 的 話, 也 開 始 對 我 做 精 神 折 磨 當 初 我 們 很 擔 心 學 生 會 一 一 離 開, 因 此 跟 家 長 說 的 是, 我 們 最 快 兩 個 月 回 來 當 家 長 們 問 我, 最 慢 呢? 的 時 候, 我 並 未 給 他 們 一 個 明 確 的 答 覆 事 實 上, 我 們 請 了 一 位 六 年 教 學 經 驗 的 美 籍 老 師 來 授 課, 應 該 是 不 會 比 我 們 這 對 德 中 聯 姻 的 夫 婦 差 才 對 因 此 我 其 實 不 該 有 罪 惡 感, 但 是, 我 卻 還 是 開 始 為 我 的 蓄 意 隱 瞞 付 出 代 價 我 做 了 好 幾 次 惡 夢, 最 嚴 重 的 一 次 是, 我 夢 到 一 個 跟 我 相 處 很 好 的 媽 媽 指 著 我 的 鼻 子 罵, 妳 騙 我! 害 我 的 小 孩 錯 失 了 學 英 文 的 最 好 時 機!, 我 試 著 解 釋, 美 國 老 師 會 讓 她 學 得 更 好, 但 是 夢 境 是 沒 有 道 理 可 言 的, 我 只 能 冒 著 冷 汗 驚 醒 過 來 當 然, 我 也 想 念 我 的 家 人 在 奇 瓦 歐 瓦 島 我 已 寄 了 信 回 去, 不 知 何 時 能 收 到 他 們 的 隻 字 片 語? 夜 間 的 海 風 吹 散 了 白 天 的 酷 熱, 停 泊 在 近 海 使 惱 人 的 昆 蟲 無 法 靠 近, 如 此 的 夜 適 合 閱 讀, 思 考 可 惜 的 是, 海 浪 也 使 Dharma Bum II 震 盪 不 已, 我 們 雖 然 離 星 空 不 遠, 離 岸 邊 的 礁 岩 卻 更 近 海 上 生 活 還 是 有 不 足 為 外 人 道 的 艱 辛, 時 時 刻 刻 得 提 高 警 覺, 海 風 的 濕 氣, 也 使 日 常 生 活 添 加 了 許 多 不 舒 適 不 方 便 的 因 素 夜 間 的 照 明, 對 我 來 說 也 是 個 嚴 重 的 問 題 我 越 來 越 不 喜 歡 用 煤 油 燈, 因 為 它 的 照

67 明 度 很 不 穩 定, 而 且 常 會 燒 黑 了 玻 璃, 然 後 你 就 得 打 開 並 清 潔 燈 罩 於 是 我 改 用 十 二 伏 特 的 電 燈, 但 是 我 們 賴 以 發 電 的 引 擎, 卻 越 來 越 不 可 靠 了 望 著 繁 星 點 點 的 純 淨 夜 空, 我 自 問, 或 許 鄉 愁 對 我 而 言, 是 個 內 心 渴 望 回 到 舒 適 文 明 生 活 的 警 訊? Pulpo 先 生 ( 註 ) 在 這 裡, 沒 有 比 浮 潛 更 合 適 的 活 動 了 美 麗 七 彩 的 熱 帶 魚 游 著 游 著, 便 進 了 你 的 視 線, 然 後 游 著 游 著, 又 游 出 了 範 圍, 比 水 族 箱 精 彩 多 姿 多 了 當 然, 對 我 來 說, 浮 潛 還 有 另 一 個 誘 因 我 想 嘗 試 漁 獵, 食 物 不 該 僅 存 於 超 市 吧! 這 天 下 午, 我 清 好 我 們 自 己 的 船 底 後, 便 帶 著 芎 馬 利 上 回 借 我 的 魚 槍, 划 著 小 艇, 到 附 近 一 個 嶙 峋 尖 削 的 岩 岸 在 尖 銳 的 礁 岩 上 綁 穩 了 橡 皮 艇, 我 穿 著 蛙 鞋 戴 上 蛙 鏡 入 了 水 海 面 下 景 觀 美 不 勝 收, 可 我 沒 看 到 值 得 捕 捉 的 魚 就 當 我 要 放 棄 時, 突 然 看 見 一 隻 巨 大 的 章 魚 就 在 正 前 方 唬 了 一 跳 的 我 來 不 及 做 任 何 考 慮, 一 箭 便 射 出, 而 且 居 然 就 讓 我 射 中 了 章 魚 變 幻 不 定 的 魚 忽 然 失 了 色 彩 我 拉 扯 連 繫 魚 槍 箭 鏃 的 繩 索, 用 盡 吃 奶 的 力 氣, 還 是 無 法 移 動 牠 分 毫 如 泥 牛 入 海 我 一 射 中 牠, 牠 立 刻 便 用 八 隻 強 而 有 力 的 腿, 捲 緊 了 四 周 的 礁 岩 在 海 面 下 兩 三 公 尺 的 深 度, 我 很 快 便 用 盡 了 肺 部 的 空 氣 我 拉 了 又 拉, 看 不 到 任 何 效 果, 而 且 不 斷 必 須 游 上 海 面 來 呼 吸 現 在, 潛 水 用 的 氧 氣 筒 就 可 以 派 上 用 場 了, 可 惜 的 是, 海 裡 可 找 不 到 這 樣 的 潛 水 專 賣 店 漸 漸 我 感 到 恐 懼, 因 為 我 不 知 道 該 如 何 把 牠 拉 回 我 小 小 的 香 蕉 船 有 聽 過 人 在 水 裡 尖 叫 或 咒 罵 嗎? 我 可 以 告 訴 你, 倘 若 真 的 聽 得 見, 必 定 是 無 法 宣 洩 情 緒 的 模 糊 咕 噥 怪 聲 我 再 拉 一 次, 拉 回 了 我 的 箭 鏃, 只 是 獵 物 還 安 穩 地 在 那 裡 我 幾 乎 想 嚎 叫 出 我 的 挫 折 感 箭 矢 一 離 開 牠 的 身 體, 我 美 味 的 章 魚 便 趁 機 用 牠 的 八 隻 腳 離 開 了

68 我 再 度 把 箭 鏃 放 回 魚 槍, 拉 緊 橡 皮 帶 放 進 弧 口, 然 後 再 次 射 擊 我 倒 楣 的 獵 物 我 又 正 中 了 紅 心, 這 次, 牠 坐 在 一 個 平 臺 下, 而 我 就 和 之 前 一 樣, 完 全 拉 不 動 也 無 奈 何 我 還 在 想 該 怎 麼 辦, 牠 突 然 就 離 開 了 平 臺, 在 我 還 反 應 不 過 來 時, 牠 已 經 帶 著 我 的 箭 鏃 消 失 在 一 個 洞 穴 裡 了 我 想 進 去 抓 牠, 可 經 深 思 熟 慮 想 想 還 是 算 了, 如 果 牠 用 吸 盤 抓 住 我, 不 需 任 何 激 烈 動 作, 我 不 久 就 會 因 無 法 呼 吸 而 死 了 有 兩 次 牠 幾 乎 要 抓 緊 我 了, 但 我 終 究 還 是 及 時 掙 脫 了 牠 的 臂 膀 情 況 有 點 失 控, 我 決 定 採 取 不 同 的 策 略, 於 是 先 回 到 了 小 艇 我 用 一 條 粗 繩 連 接 魚 槍 的 繩 索, 然 後 全 力 划 離 礁 岩 此 時, 我 居 然 開 始 突 發 奇 想 為 什 麼 Dharma Bum II 不 用 隻 章 魚 做 錨, 牠 比 我 曾 有 過 的 錨 都 來 得 穩 固, 即 使 有 著 小 艇 的 幫 助, 我 還 是 一 丁 點 都 動 搖 不 了 已 被 我 重 創 的 牠 我 跳 回 水 中, 再 徒 勞 地 拉 扯 繩 索, 並 繼 續 尖 叫 咒 罵 天 哪, 然 後 繩 子 居 然 斷 了, 耐 心 用 盡, 我 就 要 抓 狂 了 事 實 上, 放 棄 的 念 頭 不 只 一 次 爬 上 我 的 腦 海, 可 是 我 知 道, 就 算 我 投 降 離 去, 受 重 傷 的 牠, 也 不 可 能 再 存 活 下 去 了 僅 僅 殺 戮 而 不 吃 牠? 我 根 本 想 都 沒 想 過 現 在 我 每 次 回 到 水 面, 精 疲 力 盡 的 我, 連 把 換 氣 管 的 海 水 吹 出 的 力 道 都 沒 有, 我 必 須 拿 掉 它, 用 嘴 狼 吞 虎 咽 地 吸 氣 我 的 心 跳 如 擂 戰 鼓, 身 上 更 充 滿 了 大 大 小 小 在 礁 岩 上 刮 傷 的, 切 入 的, 流 血 的 傷 口 一 個 新 的 主 意 在 我 腦 中 成 形, 我 決 定 拆 除 礁 洞 我 一 塊 塊 把 礁 石 移 開, 幸 虧 海 水 的 浮 力 使 岩 塊 減 輕 許 多 然 後 我 調 整 魚 槍 桿, 試 圖 拉 近 箭 鏃, 結 果 是 我 把 芎 馬 利 的 魚 槍 箭 頭 彎 成 了 一 個 弧, 他 可 能 不 會 高 興 吧, 我 大 概 得 買 個 新 的 還 他 但 我 還 是 無 法 移 動 牠 分 毫, 我 回 到 小 艇, 朝 向 三 艘 船 大 叫, 希 望 得 到 幫 助, 可 是 距 離 太 遠, 任 憑 我 喊 破 了 喉 嚨, 還 是 沒 人 注 意 到 咦, 倩 儀 不 是 跟 我 說 好 會 過 來 嗎? 真 希 望 她 盡 快 出 現 幫 忙, 還 是 她 已 游 往 了 其 他 岸 邊?! 我 開 始 對 牠 感 到 抱 歉, 我 造 成 牠 死 亡 的 過 程 如 此 漫 長, 必 定 是 痛 苦 的 罷 我 發 狂 地 用 彎 曲 的 箭 頭 刺 牠, 極 力 想 縮 短 這 個 過 程, 因 為 已 經 開 始 有 些 小 珊 瑚 魚 在 咬 牠 了 附 近 的 海 水 充 滿 了 牠 棕 色 的 墨 水,

69 我 幾 乎 什 麼 也 看 不 見 了 根 據 我 的 潛 水 錶, 我 們 倆 已 爭 鬥 了 超 過 一 小 時 而 且, 太 陽 就 快 下 山 了, 也 就 是 說, 肉 食 性 大 魚 即 將 傾 巢 而 出, 這 讓 我 不 由 害 怕 起 來, 我 身 上 散 發 出 的 血 腥 味, 加 上 我 們 爭 鬥 時 在 海 水 造 成 劇 烈 的 動 盪, 幾 乎 可 以 確 定 遲 早 我 會 成 為 待 捕 的 獵 物 章 魚 再 次 做 垂 死 的 掙 扎, 游 到 了 一 塊 巨 大 的 岩 石 下 力 竭 的 我 已 失 去 思 考 的 能 力, 事 實 上, 耗 盡 體 力 頭 腦 不 清 的 我, 居 然 產 生 了 些 許 興 奮 感, 不 過, 我 還 是 決 定 了 一 件 事 我 絕 對 不 讓 如 此 可 敬 的 對 手 在 一 塊 巨 岩 下 腐 爛 像 個 瘋 子 般, 我 亦 步 亦 趨 游 近 牠, 繼 續 用 彎 曲 的 箭 矢 猛 刺 牠 接 下 來 我 把 箭 矢 兩 頭 綁 上 粗 繩, 兩 腳 使 勁 頂 住 巨 岩, 水 平 地 用 力 向 後 拉 我 感 到 身 上 某 部 分 要 爆 炸 了 終 於, 終 於, 牠 的 吸 盤 離 開 了 岩 石, 接 下 來 要 拖 動 牠 便 容 易 多 了 半 癱 地, 我 爬 上 小 艇, 並 把 牠 拉 了 上 來 我 覺 得 就 要 昏 過 去 了 我 們 總 共 打 了 一 個 半 小 時, 而 且 是 殊 死 戰 倘 使 牠 幸 運 地 拽 住 了 我, 結 局 可 能 完 全 相 反 假 使 螳 螂 捕 蟬, 黃 雀 在 後, 一 隻 鯊 魚 過 來 檢 查 有 什 麼 新 鮮 事, 結 局 可 能 兩 方 都 是 輸 家 靜 心 下 來, 我 自 覺 像 個 兇 手 那 是 場 慘 烈 的 屠 殺, 事 實 便 是 如 此 P ulpo 先 生 像 個 英 雄 般, 為 生 死 存 亡 而 戰, 雖 然 牠 受 了 重 傷, 仍 舊 沒 有 放 棄 我 沮 喪 地 疲 軟 地 慢 慢 划 回 Dharma Bum II, 綁 好 小 艇, 倩 儀 不 尋 常 地 安 靜 蒼 白, 後 來 我 才 發 現, 無 獨 有 偶 地, 當 天 她 也 有 可 怕 的 經 歷 船 上 傳 出 烤 麵 包 的 香 味, 我 拖 著 章 魚 上 了 船, 倩 儀 幫 我 拿 出 了 皮 尺, 我 們 在 甲 板 上 安 靜 地 量 了 牠 的 身 長, 牠 的 八 條 臂 膀 長 短 不 一, 或 許 是 上 次 打 鬥 折 斷 的 痕 跡, 大 約 是 122 公 分 長, 不 難 想 像, 張 開 臂 膀, 牠 便 是 個 超 過 兩 米 的 巨 章 倩 儀 在 台 灣 夜 市 和 海 鮮 餐 館 是 看 慣 章 魚 的, 可 她 說 從 未 看 過 如 此 巨 大, 令 人 驚 異 的 一 隻 我 取 出 牠 的 內 臟, 把 身 體 內 部 翻 向 外, 並 切 下 八 條 腿 我 抑 制 心 裡

70 的 不 舒 服, 發 誓 再 也 不 要 重 覆 這 樣 的 殺 戮 了 此 時, 我 全 身 骨 頭 像 要 散 了 一 般, 而 且 亟 需 迅 速 處 理 各 式 各 樣 的 傷 口, 否 則 它 們 很 可 能 受 到 感 染, 無 法 癒 合 在 熱 帶 這 是 個 不 可 輕 忽 的 問 題, 即 使 擦 上 了 藥, 傷 口 還 是 很 難 癒 合, 珊 瑚 切 口 尤 甚 章 魚 之 前 已 變 化 了 不 少 顏 色, 現 在 則 是 轉 變 成 白 色, 上 面 有 跳 動 的 紅 色 及 棕 色 小 點 終 於, 倩 儀 過 來 接 續 清 洗, 及 分 裝 冷 凍 的 工 作 才 剛 吃 完 芎 馬 利 送 我 們 的 見 面 禮 劍 魚, 現 在 這 隻 章 魚 便 又 進 了 冷 凍 庫, 倩 儀 預 估 我 們 可 以 吃 上 九 餐 當 晚 芎 馬 利 一 家 四 口 來 吃 晚 餐, 倩 儀 準 備 了 四 菜 一 湯 的 中 菜 首 先 我 們 喝 了 萊 姆 和 蘭 姆 酒 調 好 的 開 胃 酒, 然 後 搭 配 晚 餐, 我 們 喝 1992 年 的 波 爾 多 莊 園 紅 酒 Bordeaux Chateau Haut Descot 三 盞 油 燈 在 餐 桌 前 照 明, 我 們 還 放 了 Edith Piaf 和 Jimmy Buffett 的 音 樂 我 真 的 累 癱 了, 左 手 因 為 受 傷 不 能 使 用, 而 且 心 思 遙 遠, 無 法 克 制 自 己 一 再 想 起 Pulpo 先 生 數 年 後 我 才 發 現 章 魚 是 海 中 最 聰 慧 的 生 物 之 一, 如 果 給 牠 們 小 孩 子 玩 的 積 木, 牠 們 會 拿 來 建 造 自 己 的 遮 蔽 所 不 僅 如 此, 章 魚 還 是 充 滿 感 情 的 生 物, 牠 們 會 因 情 緒 不 同, 像 隻 變 色 龍 般, 變 幻 體 外 的 顏 色 當 時, 我 還 不 知 道 這 些, 只 是 內 心 久 久 不 能 從 這 場 殺 戮 中 平 復 過 來 ( 註 : Pulpo 是 西 班 牙 文, 意 思 就 是 章 魚 ) 凡 走 過 必 留 下 痕 跡 這 段 平 靜 的 日 子, 我 深 受 鄉 愁 所 苦, 或 許 也 因 為 我 時 常 研 究 星 星 吧 南 太 平 洋 的 星 空 一 塵 不 染, 我 在 想, 幾 千 年 前 的 人, 是 否 也 看 見 了 相 同 的 星 星 呢?

71 西 元 1054 年, 當 北 宋 觀 星 使 發 現 蟹 狀 星 雲 超 新 星 爆 炸 時, 他 認 為 朝 脈 將 產 生 驚 天 動 地 的 變 化 ; 但 今 日, 我 們 再 度 觀 察 同 樣 的 蟹 狀 星 雲, 只 覺 得 它 是 顆 脈 動 電 波 星 而 已 將 近 一 千 年 來, 知 識 與 科 技 進 步 多 少, 可 我 們 對 人 為 何 來 世 間 走 這 一 遭, 認 知 上 卻 沒 有 任 何 長 進 人 類 的 生 命 周 期 和 星 座 運 行 的 軌 跡 相 比, 如 滄 海 之 一 粟 在 這 文 明 的 數 千 年 裡, 昔 人 所 看 見 的 星 空, 因 太 陽 的 周 年 視 運 動, 看 來 或 和 我 略 有 不 同, 但 和 時 事 交 替 相 較, 這 點 不 同 也 就 微 不 足 道 了 可 我 呢? 現 在 正 在 看 星 星 的 我, 和 昔 日 瞭 望 星 空 創 出 種 種 傳 說 的 南 太 平 洋 土 著 相 比, 對 人 生 的 見 解, 有 著 長 足 的 進 步 嗎? 我 大 學 同 學 們 分 別 選 擇 了 不 同 的 道 路, 有 些 人 在 工 作, 有 些 人 在 深 造, 也 有 幾 個 跟 我 一 樣, 選 擇 放 棄 原 本 所 學, 重 新 開 闢 一 條 小 徑, 甚 至 有 人 脫 離 世 俗 的 標 準, 選 擇 了 宗 教 的 領 域 1969 年, 正 值 我 和 同 窗 們 出 生 的 前 一 年, 林 懷 民 先 生 發 表 了 蟬 這 篇 小 說, 裡 面 描 述 了 當 時 大 學 生 對 人 生 的 惶 惑 ; 如 果 嬉 皮 運 動 最 終 仍 證 明 年 輕 人 的 理 想 太 天 真 不 可 行, 當 代 的 我 們, 又 將 留 給 後 人 什 麼 評 價? 1989 年, 大 一 的 我 剛 從 台 大 勞 軍 團 自 金 門 回 來, 立 即 從 校 園 內 的 白 布 條 裡 感 受 了 六 四 天 安 門 事 件, 對 被 鎮 壓 的 學 生 們, 我 既 擔 憂 又 崇 敬 ; 可 我 做 夢 也 想 不 到, 多 年 後, 會 在 台 灣 的 pub 遇 見 當 年 的 學 生 領 袖, 和 我 同 年 的 吾 爾 開 希 而 更 久 遠 之 前, 我 還 在 唸 國 小, 侯 德 建 龍 的 傳 人 傳 頌 一 時, 震 撼 了 我 幼 小 的 心 靈 ; 可 我 開 始 唸 台 大 時, 正 是 學 長 羅 文 嘉 開 始 活 躍 時, 各 式 各 樣 的 學 生 運 動 又 顛 覆 了 我 的 思 想 我 知 道 凡 走 過 必 留 下 痕 跡, 可 別 說 為 這 社 會 留 下 什 麼 痕 跡 了, 就 連 我 自 己 該 為 我 的 人 生 做 什 麼, 我 都 還 有 疑 惑, 不 知 我 的 同 窗 們, 打 算 在 社 會 史 上 寫 下 什 麼? 我 希 望 不 是 為 金 錢 迷 失 的 一 代 吧! 我 們 這 群 年 輕 人, 如 此 廣 大 而 平 凡, 但 唯 其 如 此, 方 足 以 寫 下 歷 史 的 一 個 篇 章 我 們 便 是 當 代 青 年 的 代 表, 就 因 為 我 們 不 特 出, 僅 是 萬 名 通 過 聯 考 的 學 生 之 一, 於 是 我 們 大 家 行 為 的 總 合, 便 構 成 了 一 個 普 遍 的 現 象 在 這 千 里 共 嬋 娟 的 當 下, 我 特 別 思 念 幾 位 好 友, 大 家 分 別 在 不 同 的 國 家, 不 知 何 時 才 能 再 共 聚 一 堂? 即 使 將 來 大 家 都 回 到 了 台 北, 就 都 市 人 的 忙 碌 來 說, 我 大 概 也 沒 時 間 傷 春 悲 秋, 得 全 心 投 入 工 作 挑 戰 或 撫 養 小 孩 吧!

72 夜 間 雜 亂 的 思 考, 到 了 白 天 便 為 生 活 的 種 種 活 動 而 打 斷 今 天 我 們 要 請 瑪 麗 泰 絲 一 家 人 來 吃 晚 餐, 所 以 我 得 早 早 搭 配 菜 色, 把 魚 肉 自 冷 凍 庫 取 出, 才 不 會 屆 時 手 忙 腳 亂 打 開 食 譜, 我 決 定 了 宮 保 雞 丁, 檸 檬 魚 片, 豆 豉 排 骨, 榨 菜 肉 絲 湯, 至 於 青 菜, 可 以 最 後 再 決 定 芎 馬 利 說 他 從 未 吃 過 道 地 的 中 國 菜, 我 想 豆 豉 和 榨 菜 該 算 道 地 了 吧 除 了 晚 上 的 重 頭 戲, 今 日 我 並 無 重 要 的 計 畫, 倒 是 Holger, 他 說 要 清 理 船 底, 而 他 也 說 了, 我 真 該 下 水 去 看 看 他 沉 浸 的 瑰 麗 世 界 下 午 當 他 終 於 完 成 工 作 時, 我 還 在 切 菜, 我 不 是 那 種 一 道 一 道 菜 分 開 做, 請 客 人 邊 吃 邊 等 我 的 主 婦 我 總 是 全 部 時 間 調 配 好, 務 求 全 部 菜 色 在 十 分 鐘 內 上 齊, 以 便 和 客 人 一 起 用 餐 聊 天 因 此, 我 的 準 備 工 作 是 繁 複 且 仔 細 的, 而 且, 由 於 鍋 子 爐 床 都 不 夠, 請 人 來 吃 飯 時, 蒸 籠 和 烤 箱 便 成 了 我 迅 速 上 菜 的 助 手 Holger 划 著 小 艇 到 百 米 外 的 岩 岸 去 了, 他 準 備 了 齊 全 的 裝 備, 打 算 有 機 會 便 獵 魚 ; 假 使 沒 機 會 呢, 反 正 他 也 十 分 享 受 海 底 世 界 我 答 應 他 做 完 準 備, 便 游 過 去 加 入 他, 他 特 別 看 了 看 距 離, 認 為 我 既 然 在 台 灣 能 游 半 小 時 不 碰 岸, 游 百 米 應 該 不 成 問 題 熱 帶 海 洋 的 午 後 陽 光 正 熾, 微 風 捲 起 了 一 波 波 細 浪, 卻 無 法 解 除 酷 暑 兩 隻 貓 咪 都 躲 在 陰 涼 處 打 盹, 鄰 船 也 聽 不 見 動 靜, 除 了 遠 方 海 浪 拍 打 岩 壁 的 聲 音 和 我 自 己 的 動 作, 聽 不 見 一 絲 聲 響 家 事 做 完, 我 開 始 著 裝 雖 然 已 是 下 午 三 點, 太 陽 的 威 力 仍 不 可 輕 忽 我 擦 好 防 曬 油, 戴 上 墨 色 蛙 鏡, 在 泳 裝 外 罩 上 一 件 長 袖 白 衫, 最 後 咬 住 浮 潛 用 的 呼 吸 管, 撲 通 一 聲 便 跳 進 了 海 裡 災 難 在 我 一 落 水 便 發 生 了, 寬 大 的 白 襯 衫 因 浮 力 而 立 即 蒙 住 了 我 的 臉 我 不 是 精 通 水 性 的 人, 通 常 我 一 入 水, 便 立 刻 向 上 游, 讓 頭 部 冒 出 水 面, 減 輕 恐 慌 現 在 白 衫 蒙 面 的 我 不 僅 什 麼 也 看 不 見, 寬 鬆 的 布 料 還 影 響 了 我 手 臂 的 動 作 我 狂 亂 掙 扎, 終 於 在 肺 部 尚 有 餘 氣 時 出 了 水 面 驚 慌 的 我 立 即 把 呼

73 吸 管 的 海 水 吹 出, 同 時 也 吹 盡 了 我 肺 部 剩 餘 的 空 氣 現 在 當 然 是 吸 氣 的 時 候 了, 我 貪 婪 地 大 口 一 吸, 吸 進 的 卻 非 空 氣, 而 是 海 水 原 來 我 忽 略 了 海 浪 的 影 響, 浪 雖 不 高, 但 運 氣 不 好 的 我, 碰 巧 在 浪 頭 過 來 淹 沒 呼 吸 管 時 吸 了 一 大 口 海 水 鹹 苦, 淹 沒 了 我 的 味 覺, 可 更 糟 的 是, 我 不 知 如 何 才 能 吸 得 到 氣 霎 時 我 心 中 閃 過 淹 死 的 念 頭,Holger 甚 至 不 會 發 現, 在 百 米 外 海 底 悠 遊 的 他, 回 來 看 不 見 我, 該 會 如 何 悲 慟 欲 絕? 無 法 呼 吸 的 感 覺 是 令 人 驚 懼 的, 身 體 的 機 制 認 為, 沒 有 足 夠 的 空 氣, 必 定 無 法 存 活, 所 以 腦 部 自 然 而 然 產 生 毫 無 理 智 的 恐 慌 事 實 上, 慌 亂 無 法 自 救, 理 智 想 想, 如 果 不 要 慌 了 手 腳, 已 經 在 海 面 的 我, 要 呼 吸 真 有 那 麼 困 難 嗎? 我 盡 力 保 持 平 常 心, 安 慰 自 己 我 還 離 船 很 近, 根 本 沒 有 問 題 ; 可 天 知 道 掙 脫 心 理 的 驚 慌 有 多 麼 困 難 我 開 始 告 訴 自 己 一 切 交 付 天 命 吧, 假 使 上 天 要 我 喪 命 於 此, 我 又 有 什 麼 辦 法? 現 在 我 距 離 船 身 大 約 十 公 尺, 問 題 是 海 流 正 把 我 推 向 相 反 的 方 向, 若 不 奮 力 游 向 前, 距 離 將 會 越 拉 越 遠 海 浪 無 情 地 一 次 次 淹 沒 我 的 頭 頂, 我 不 斷 喝 進 鹹 苦 的 海 水, 現 在 的 我 已 不 在 乎 喝 下 多 少 水 或 滅 頂 多 少 次, 我 奮 力 掙 扎, 總 會 吸 進 一 兩 口 氣, 一 步 步 克 服 心 裡 的 慌 亂, 也 一 步 步 接 近 了 我 們 甜 蜜 的 家 當 我 的 手 終 於 碰 到 了 船 後 緣, 虛 脫 的 我 幾 乎 抓 不 住 桿 子, 海 浪 帶 動 船 一 上 一 下 地 震 盪, 滑 溜 的 金 屬 桿 對 疲 軟 的 我 而 言, 簡 直 是 可 觸 而 不 可 及 但 我 現 在 已 不 再 驚 慌, 首 度 有 了 自 救 的 信 心 終 於, 力 竭 的 我 爬 上 了 駕 駛 區, 我 一 動 也 不 動 地 躺 了 下 來 失 去 了 腎 上 腺 素 的 支 持, 好 幾 分 鐘 我 像 死 了 一 般, 任 憑 髮 際 身 上 海 水 四 處 散 流, 連 蛙 鏡 也 無 力 取 下 與 死 亡 僅 有 一 線 之 隔, 我 成 功 地 拯 救 了 自 己 的 性 命, 不 知 該 抱 怨 生 命 是 如 此 脆 弱 容 易 被 奪 走, 還 是 感 激 人 的 潛 力 無 窮 得 以 自 保?

74 站 穩 腳 步 整 頓 好 自 己, 四 處 眺 望, 船 過 水 無 痕, 我 的 掙 扎 沒 有 在 平 靜 的 海 洋 留 下 痕 跡, 遠 方 Holger 所 在 處, 小 艇 還 是 一 上 一 下 地 撞 擊 礁 岩, 一 切 好 像 根 本 沒 發 生 過 看 了 看 錶, 居 然 還 不 到 四 點, 我 的 劇 烈 掙 扎 如 同 短 暫 的 一 場 夢 我 的 腦 袋 一 片 空 白, 只 想 做 些 實 在 的 工 作 確 定 自 己 還 活 著 於 是 我 拿 出 麵 粉 開 始 做 小 圓 麵 包, 傍 晚 Holge r 帶 回 章 魚 時, 正 是 我 刷 了 蛋 黃 金 黃 色 麵 包 出 爐 的 時 刻 如 同 剛 剛 掙 扎 回 船 的 我, 他 看 來 疲 憊 不 堪, 更 糟 的 是, 他 有 數 個 明 顯 的 傷 口 幫 著 他 處 理 章 魚 及 傷 口, 他 絮 叨 的 言 語 讓 我 明 白 了 他 十 分 自 責 殺 害 了 這 麼 大 且 又 特 別 的 生 物 我 不 知 該 如 何 安 慰 他, 畢 竟 剛 從 駭 人 經 驗 回 復 過 來 的 我, 反 應 還 沒 有 那 麼 快 不 過 我 還 是 試 著 勸 解 他, 我 們 又 不 是 素 食 者, 難 道 超 市 裡 的 豬 肉 和 牛 肉, 不 是 因 為 宰 殺 活 物 而 來 的 嗎? 若 是 我 們 吃 掉 牠, 也 不 過 是 符 合 生 物 鏈 的 行 為 罷 了 瑪 麗 泰 絲 一 家 人 來 時,Holger 已 洗 過 澡, 傷 口 也 都 盡 力 處 理 妥 當 忙 碌 的 我 終 於 有 時 間 坐 下 來 時, 杯 斛 交 錯 的 聲 音 讓 我 覺 得 恍 如 隔 世, 今 天 下 午 的 事 真 的 發 生 過 嗎? 晚 餐 吃 完, 他 們 要 離 開 時, 我 塞 給 瑪 麗 泰 絲 一 些 麵 包 做 早 餐, 在 她 不 斷 的 道 謝 聲 中, 他 們 爬 下 了 橡 皮 艇 望 著 Holger, 我 感 到 一 種 平 淡 的 幸 福 或 許 我 不 必 想 太 多 的, 日 子 一 天 天 過, 星 光 隨 著 它 自 己 的 韻 律 閃 耀, 過 程 或 許 沒 有 人 在 意, 但 凡 走 過 的 必 留 下 痕 跡 註 : 現 在 的 吾 爾 開 希 和 侯 德 建 分 別 是 政 治 顧 問 和 易 經 老 師, 是 否 事 件 的 光 環 僅 存 一 時 呢? 無 論 光 環 多 亮, 照 耀 滿 天, 總 有 一 天 要 回 歸 凡 塵, 做 凡 夫 俗 子 做 的 事? 瓦 伊 大 胡 (Vaitahu) 村 時 序 進 入 了 3 月 1 日, 我 們 停 泊 在 大 胡 阿 塔 已 有 一 星 期, 而 生 活 在 船 上, 更 達 到 了 半 年 之 久 我 們 檢 查 了 船 上 的 貯 藏, 發 現 還 有 充 裕 的 食 物 氣 溫 是 34 度, 瑪 麗 泰 絲 才 來 借 放 她 自 製 的 冰 淇 淋 倩 儀 現 在 開 始 拒 絕 下 水, 我 告 訴 她 有 許 多 人 學 騎 馬 時, 不 小 心 墜 了 馬, 結 果

75 再 也 不 敢 騎 馬 了 後 來 她 終 於 讓 步, 不 過 她 綁 了 個 浮 板 在 身 上, 才 安 心 地 再 跳 下 去 稍 後 我 划 船 去 Harlekin, 傑 森 和 芎 馬 利 正 用 絞 車 把 約 翰 吊 拉 上 他 美 麗 的 48 呎 長 天 鵝 船,56 呎 高 的 主 桅 頂 端 上 然 後 我 們 大 家 一 起 坐 下 來, 喝 著 啤 酒, 為 我 們 討 論 的 政 治 加 了 溫 經 過 幾 天 平 靜 的 日 子 後, 我 們 決 定 去 拜 訪 瓦 伊 大 胡 村 它 是 我 原 先 的 目 的 地, 無 論 我 有 多 麼 喜 愛 現 在 的 停 泊 處, 還 是 有 很 多 地 方 值 得 去 探 訪 大 約 划 了 一 小 時 我 們 便 到 了, 而 且 在 岸 邊 就 可 以 汲 取 我 們 所 需 的 清 水 大 約 300 人 住 在 這 裡, 村 裡 有 家 小 雜 貨 店, 不 過 幾 乎 沒 有 任 何 東 西 在 架 子 上, 這 是 我 旅 行 過 三 十 多 個 小 國 家 所 見 過 最 誇 張 的 了 裡 面 幾 乎 可 說 僅 有 罐 頭 商 品, 不 過 它 卻 有 一 個 奢 侈 品 冷 凍 庫 我 們 和 村 民 立 即 交 上 了 朋 友 羅 納 (Ronald) 說 他 認 識 那 個 寫 大 胡 阿 塔 的 德 國 人 胡 苟 威 納 (Hugo Wehner) 雜 貨 店 老 板 娘 蒂 吉 (Tiki) 和 她 的 先 生 奧 古 斯 坦 (Augustin) 對 我 們 友 善 極 了, 他 們 邀 請 了 我 們 去 教 堂 邊, 他 們 巨 大 舒 適 的 木 造 平 房 家 中, 吃 了 一 頓 豐 盛 的 週 日 午 餐 蒂 吉 準 備 了 椰 奶 龍 蝦, 椰 汁 燉 羊 肉, 炭 烤 雞 腿, 烤 麵 包 果, 甚 至 還 為 芎 馬 利 準 備 了 他 的 最 愛 炸 薯 條 還 有 啤 酒, 蘭 姆 酒, 葡 萄 酒, 和 各 式 各 樣 的 新 鮮 果 汁, 簡 直 是 太 豐 盛 了! 尤 其 是 每 道 菜 的 份 量 我 們 現 在 終 於 瞭 解 當 地 人 胖 不 是 沒 有 原 因 的 了 ; 午 餐 結 束, 我 們 才 吃 了 大 約 三 分 之 一 的 量 我 從 未 在 別 處 見 識 到 如 此 慷 慨 好 客 的 人, 只 有 在 馬 貴 斯 群 島 首 度 遇 到 倒 貼 顧 客 的 雜 貨 店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我 們 都 在 船 上 工 作, 或 去 拜 訪 蒂 吉 奧 古 斯 坦 和 羅 納 他 們 似 乎 有 強 烈 和 外 地 人 交 談 的 慾 望, 比 奇 瓦 歐 瓦 島 人 更 好 奇 或 許 是 因 為 大 胡 阿 塔 島 沒 有 機 場 和 深 港, 通 常 來 拜 訪 的 人, 大 多 是 趁 天 氣 還 好 時, 乘 快 艇 過 來 探 親 的 奇 瓦 歐 瓦 島 芳 鄰 這 些 人 還 非 常 渴 求 外 地 的 音 樂 幾 乎 每 個 人 都 會 玩 樂 器, 大 多 是 吉 他 和 四 弦 的 優 鼓 蕾 蕾 (ukulele), 而 且 他 們 還 極 愛 唱 歌, 每 個 人 的 腦 海 裡 都 記 憶 了 無 數 的 歌 曲 很 多 人 跟 我 們 要 錄 音 帶, 最 受 歡 迎 的 是 牙 買 加 雷 格 搖 擺 樂 (Reggae) 及 它 的 代 表 歌 手 鮑 伯 馬 利 (Bob Marley) 我 覺 得 這 實 在 有 點 不 可 思 議, 因 為 他 大 約 二 十 年 前 是 全 世

76 界 知 名 的 歌 星 沒 錯, 可 他 已 過 逝 很 久 了 許 多 玻 里 尼 西 亞 年 輕 人 戴 著 象 徵 拉 斯 塔 法 里 教 派 (Rastafarian) 的 綠 金 紅 三 色 的 棒 球 帽 或 圍 巾 ( 註 ), 他 們 也 非 常 喜 愛 七 隻 手 指 的 植 物, 也 就 是 印 度 大 麻, 拉 斯 塔 法 里 教 派 的 聖 物 再 一 次 地, 雖 然 我 們 覺 得 每 件 事 都 如 此 有 趣, 時 間 又 再 度 催 促 我 們 前 行 還 有 許 多 島 嶼 在 等 待 著 我 們, 而 颶 風 季 節 的 腳 步 接 近 了, 它 隨 時 準 備 踢 上 我 們 一 腳 註 : 拉 斯 塔 法 里 教 派 (Rastafarian) 是 由 西 印 度 群 島 興 起 的 一 個 宗 教 運 動, 其 中 心 思 想 是 牙 買 加 政 治 家 加 爾 維 (M. Garvey) 的 主 張, 他 認 為 要 解 決 黑 人 被 壓 迫 的 問 題, 必 須 返 回 非 洲 1930 年 海 爾. 賽 拉 西 (Haile Selassie) 在 衣 索 比 亞 登 基 後, 被 視 為 彌 賽 亞, 衣 索 比 亞 被 視 為 天 堂 此 教 派 認 為 黑 人 是 上 帝 的 選 民, 教 徒 使 用 的 獨 特 語 言 造 成 了 雷 格 樂 ( Reggae) 的 風 行 此 教 派 與 美 國 的 黑 人 覺 醒 運 動 亦 有 關 天 堂 鳥 的 宿 命? 瓦 伊 大 胡 村 給 我 平 靜 和 諧, 如 沐 春 風 的 感 受 每 當 夕 陽 西 下, 我 們 漫 步 回 到 小 艇 時, 陣 陣 炊 煙 升 起, 球 場 上 青 少 年 及 孩 子 們 在 橘 黃 色 的 餘 暉 中 踢 著 足 球, 每 個 人 的 臉 上, 都 掛 著 愜 意 的 笑 即 便 有 人 踢 得 不 好, 頂 多 被 笑 罵 一 聲, 畢 竟 大 家 都 是 好 鄰 居, 天 天 要 見 面, 有 什 麼 好 爭 的 呢? 可 惜 的 是, 我 仍 舊 無 法 和 當 地 人 溝 通 他 們 殘 破 的 法 語, 和 Holger 在 法 屬 圭 亞 那 學 的, 還 可 以 相 提 並 論 ; 至 於 我 的 單 字 法 語, 就 完 完 全 全 得 仰 賴 Holger 翻 譯 了 於 是, 我 溝 通 最 多 的, 還 是 瑪 麗 泰 絲, 其 次 則 是 其 他 三 位 和 我 們 相 同 處 境 的 遊 客 這 讓 我 有 點 挫 折 感, 到 了 一 個 地 方, 卻 僅 能 和 遊 客 溝 通, 實 在 是 太 可 惜 了 不 過 這 也 給 了 我 運 用 觀 察 力 的 機 會, 沒 有 談 話 的 干 擾, 我 也 觀 察 到 不 少 事 情

77 沉 澱 初 來 乍 到 的 激 情, 我 發 覺 這 個 天 堂 仍 然 有 些 缺 陷 首 先, 這 裡 的 人 體 型 真 的 太 龐 大 了, 我 並 不 是 想 把 我 們 的 審 美 觀 念 硬 套 在 當 地 人 上, 但 是, 他 們 的 肥 胖 是 造 成 平 均 壽 命 頗 短 的 原 因 之 一 這 裡 的 人 能 活 到 60 便 算 長 壽 了, 而 且, 或 許 因 為 強 烈 日 曬 的 影 響, 他 們 也 相 對 上 較 早 出 現 歲 月 的 痕 跡 當 我 們 第 一 次 看 到 奧 古 斯 坦 和 蒂 吉 時, 直 覺 認 為 他 們 是 中 年 夫 妻, 當 然 也 可 能 是 因 為 他 們 早 婚, 大 兒 子 看 來 已 是 論 及 婚 嫁 的 青 少 年 了 ; 不 過, 更 重 要 的 是, 他 們 身 材 龐 大, 臉 上 又 有 些 皺 紋, 第 一 印 象 我 便 認 定 他 們 大 約 是 40 左 右 直 到 有 一 天 我 們 談 起 年 齡, 發 現 蒂 吉 居 然 才 25 歲, 和 即 將 過 25 歲 生 日 的 我 可 說 是 同 年, 而 奧 古 斯 坦 是 27 歲, 比 Holger 更 是 年 輕 了 8 歲! 第 二 件 怪 事 是, 這 裡 的 人 不 知 是 因 為 遺 傳, 還 是 因 為 長 久 住 在 純 淨 的 島 嶼, 似 乎 對 疾 病 少 了 些 抵 抗 力 史 上 就 有 感 冒 滅 絕 了 一 大 群 人 口 的 例 子, 直 至 如 今, 他 們 還 是 有 些 奇 異 的 疾 病 根 據 載 送 醫 生 的 保 羅 和 克 羅 汀 說, 此 地 有 些 人 有 心 臟 的 疾 病, 聽 說 從 沒 有 外 地 人 發 病 的 案 例, 遺 傳 ( 還 是 一 種 寄 生 蟲 感 染?) 這 種 心 臟 病 的 人 常 常 活 不 過 4 0 歲 還 有 一 種 疾 病 是 熱 帶 傳 染 病 象 皮 症, 事 實 上, 多 年 前 台 灣 也 有 如 此 的 病 例 此 地 我 們 常 看 見 各 處 貼 放 著 官 方 傳 單, 呼 籲 民 眾 注 意 環 境 衛 生, 以 免 蚊 子 猖 獗 傳 染 絲 蟲 病 和 象 皮 症 ( 註 ) 這 些 傳 單 以 漫 畫 型 式 展 現, 於 是 連 我 都 可 以 輕 而 易 舉 猜 中 其 中 的 含 意 羅 納 的 父 親 便 有 這 樣 的 問 題, 我 們 去 探 訪 時, 他 躺 在 躺 椅 上, 勉 力 對 我 們 展 露 友 善 的 微 笑, 他 的 右 腿 腫 脹 到 左 腿 的 兩 倍 大, 結 結 瘤 瘤 的, 看 來 十 分 令 人 同 情 根 據 羅 納 說, 他 父 親 感 染 象 皮 症 已 有 十 幾 年 了, 狀 況 時 好 時 壞, 醫 生 也 束 手 無 策 生 長 於 亞 熱 帶 臺 灣 的 我, 實 在 是 比 較 適 應 溫 暖 的 氣 候 ; 還 記 得 我 第 一 次 去 德 國 時 是 1993 年 的 2 月, 新 嫁 娘 帶 著 緊 張 的 情 緒, 想 給 素 未 謀 面 的 公 婆 一 個 好 印 象 他 們 也 抱 持 同 樣 的 想 法, 開 車 帶 著 我 到 處 參 觀, 但 是, 零 下 二 十 度 的 低 溫, 讓 我 的 笑 容 僵 冷 在 半 空 中, 好 似 成 了 不 自 然 的 假 笑 經 過 多 次 解 釋, 他 們 才 瞭 解 了 我 並 非 難 以 討 好, 而 是 天 氣 實 在 太 冷 了 不 過, 我 得 承 認 溫 帶 氣 候 的 好 處 ( 天 哪! 這 樣 的 氣 候 還 算 溫 帶, 我 真 該 慶 幸 自 己 沒 有 嫁 給 西 伯 利 亞 人!), 食 物 放 置 冰 箱 外 也 不 易 發 霉, 而 且 乾 燥 的 空 氣 使 環 境 清 潔 較 容 易 維 持 熱 帶 的 溫 溼 度 讓 我 覺 得 舒 適, 卻 也 讓 細 菌 寄 生 蟲 病 毒 如 魚 得 水, 不 可 諱 言 的 是, 熱 帶 的 傳 染 病 問 題 確 實 比 溫 帶 嚴 重 多 了

78 但 是 就 許 多 方 面 來 說, 這 裡 實 在 是 得 天 獨 厚 的 ( 或 許 我 該 自 問, 世 上 真 有 一 個 所 謂 完 美 的 桃 花 源 嗎?) 我 們 去 拜 訪 的 兩 個 家 庭, 都 是 通 風 良 好 的 木 造 房 屋, 或 許 因 為 兩 家 都 算 頗 為 富 裕, 房 子 都 很 大 蒂 吉 一 家 的 婦 女 都 做 刺 繡, 我 們 參 觀 房 子 時, 經 過 一 道 道 長 廊, 清 風 穿 越 茂 盛 的 植 物 迎 面 而 來, 看 著 一 幅 幅 已 完 成 未 完 成 的 色 彩 鮮 艷 作 品, 我 剛 才 喝 的 冰 涼 果 汁 和 蘭 姆 酒, 好 像 也 在 腦 袋 裡 產 生 了 化 學 作 用 不 知 這 裡 的 女 眷 在 刺 繡 時 會 想 些 什 麼? 是 覺 得 陰 涼 舒 適 藝 思 泉 湧 呢? 還 是 覺 得 昏 昏 欲 睡 寧 可 搬 離 鄉 間 找 尋 刺 激 呢? ( 駐 : 絲 蟲 病 [filariasis] 是 由 絲 蟲 屬 線 蟲 班 氏 吳 策 線 蟲 和 馬 來 絲 蟲 造 成 的 疾 病 幼 蟲 經 蚊 蟲 傳 播 給 受 害 者, 成 蟲 在 宿 主 體 內 發 育 成 熟, 常 定 居 在 腹 股 溝 淋 巴 結 中, 造 成 淋 巴 結 脹 大 並 影 響 淋 巴 液 流 動, 進 而 使 下 肢 浮 腫, 偶 爾 還 波 及 上 肢 的 象 皮 症 [elephantiasis]) 法 圖 奇 瓦 島 (Fatu Hiva) 我 們 排 在 行 程 表 的 下 一 座 島 嶼, 有 著 一 段 著 名 的 故 事 挪 威 考 古 學 家 鐸 爾 黑 爾 達 (Thor Heyerdahl) 建 構 了 一 個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祖 先 可 能 是 來 自 南 美 的 理 論, 並 將 他 的 理 論 付 諸 實 行 ;1947 年 4 月 28 日 ( 倩 儀 的 負 23 歲 生 日?!), 鐸 爾 和 其 他 五 名 冒 險 家 自 秘 魯 乘 坐 輕 木 (balsa) 製 的 木 筏, 歷 經 三 個 月 的 航 程, 終 於 印 證 了 他 的 理 論 而 到 達 了 一 座 玻 里 尼 西 亞 島 嶼 布 卡 布 卡 (Puka Puka) 姑 且 不 論 他 的 理 論 是 否 能 經 得 起 考 驗, 因 為 仍 有 許 多 科 學 家 抱 持 懷 疑 的 態 度, 但 是 他 這 場 以 傳 奇 英 雄 孔 帝 吉 (Kon- Tiki) 為 名 的 遠 征 隊, 使 他 本 人, 他 所 出 的 書, 及 他 的 理 論, 都 聞 名 世 界, 且 在 考 古 人 類 學 界 掀 起 了 一 陣 波 濤 山 脈 綿 延 的 布 卡 布 卡 島 距 離 法 圖 奇 瓦 島 不 遠, 鐸 爾 就 是 和 他 年 輕 的 妻 子 在 法 圖 奇 瓦 島 的 叢 林 中, 過 了 一 年 只 羨 鴛 鴦 不 羨 仙 的 日 子 後, 才 有 了 遠 征 隊 的 構 想 我 閱 讀 過 他 所 出 的 書, 如 同 許 多 居 住 在 寒 冷 歐 洲 的 人, 無 法 想 像 有 什 麼 事, 能 比 住 在 環 繞 著 棕 櫚 樹 的 南 太 平 洋 熱 帶 島 嶼, 悠 遊 在 水 晶 般 澄 澈 的 海 水, 每 天 看 見 穿 得 少 少 的 年 輕 美

79 眉 晃 來 晃 去, 更 令 人 欽 羡 的 了 所 以, 我 們 怎 能 不 把 法 圖 奇 瓦 排 進 行 程 表? 說 來 比 做 的 容 易 多 了 我 們 一 大 早 便 出 發, 可 風 向 卻 不 作 美 逆 風 前 進 使 倩 儀 嚴 重 暈 船, 而 我 也 有 點 反 胃 午 夜 降 臨 時, 我 們 仍 距 法 圖 奇 瓦 島 20 浬, 得 等 到 天 亮 才 看 得 見 入 口 清 晨 一 到 達 狹 窄 的 海 灣, 強 烈 的 陣 風 便 從 陡 峻 的 山 峰 吹 下, 似 乎 排 拒 著 我 們 的 闖 入 三 面 都 是 充 滿 危 險 的 岩 壁, 就 在 此 時, 一 條 繩 索 絞 進 了 我 們 的 螺 旋 槳 正 當 我 們 陷 入 緊 張 困 境 時, 一 艘 巨 大 的 超 強 馬 力 配 備 的 橡 皮 艇 過 來 幫 忙 了, 他 們 來 自 停 泊 於 附 近 飄 著 藍 色 英 國 皇 家 海 軍 旗 幟 的 三 桅 帆 船 他 們 小 艇 配 置 的 引 擎, 居 然 比 Dharma Bum II 整 艘 船 的 馬 力 還 強! 縱 然 有 著 紳 士 們 有 禮 的 幫 助, 我 們 還 是 嘗 試 了 三 次, 才 把 錨 鉤 上 海 底 的 岩 石 才 剛 安 頓, 正 要 向 英 國 海 軍 道 謝 時, 一 艘 玻 里 尼 西 亞 獨 木 舟 滑 近 了 我 們 黝 黑 的 年 輕 男 子 露 出 一 口 白 牙, 一 邊 揮 著 一 些 白 紙, 一 邊 盡 力 大 聲 蓋 過 引 擎 的 噪 音, 用 法 文 吼 著, 你 們 是 Dharma Bum II 嗎? 帶 著 一 絲 懷 疑 和 全 然 的 驚 訝, 我 想 如 果 我 沒 有 聽 錯 他 的 法 語, 他 是 在 找 我 們 沒 錯 於 是 他 交 給 我 他 拿 在 手 上 的 數 張 白 紙 驚 訝 實 在 不 足 以 說 明 我 們 當 時 的 心 情 到 底 是 誰 有 可 能 傳 真 到 這 個 茫 茫 大 海 中 間 遺 世 獨 立 的 小 島 上, 而 且 我 們 根 本 沒 告 訴 誰 我 們 要 到 這 裡 啊! 仔 細 研 究 了 傳 真 紙, 我 們 終 於 找 出 了 神 秘 事 件 的 解 答 好 幾 個 人 傳 真 到 奇 瓦 歐 瓦 島 的 菲 利 浦 法 國 電 信 的 辦 公 室 裡, 熱 心 的 他 知 道 我 們 的 行 程, 便 把 所 有 的 傳 真 轉 傳 過 來 了 一 張 傳 真 是 我 在 聖 地 牙 哥 考 的 無 線 電 執 照 影 印 本, 我 的 呼 號 是 KE6PIB(Kilo Echo Six Papa India Bravo), 一 張 是 我 爸 爸 傳 來 的 信, 最 後 一 張 是 來 自 我 們 在 台 灣 的 朋 友, 也 是 一 對 德 中 聯 姻 克 勞 斯 (Klaus) 和 林 碧 心 (Bi) 的 問 候 還 記 得 有 一 次 克 勞 斯 寄 給 了 我 張 卡 片, 上 面 畫 著 一 艘 帆 船, 圖 下 的 註 腳 寫 著 : 比 擁 有 一 艘 船 更 好 的 是, 我 把 卡 片 翻 了 面, 讀 到 如 下 字 句 : 一 個 擁 有 船 的 朋 友, 讀 畢 我 不 禁 莞 爾 法 圖 奇 瓦 的 村 莊 和 大 胡 阿 塔 的 看 來 相 當 不 同, 它 離 港 灣 更 遠, 也 少

80 了 些 繁 榮 許 多 木 屋 看 來 快 要 傾 頹, 而 且 泥 土 地 面 也 頗 髒 許 多 人 和 他 們 的 雞 住 在 同 一 間 木 屋 裡, 每 個 人 都 想 賣 給 我 們 東 西 約 翰 請 我 們 去 問 候 他 多 年 前 拜 訪 過 的 一 對 夫 婦, 所 以 我 們 在 村 子 裡 東 問 西 找, 終 於 摸 索 到 了 他 們 家 但 倩 儀 和 我 都 覺 得 他 們 似 乎 不 太 高 興 我 們 的 到 訪, 也 許 他 們 遇 過 索 求 太 多 的 不 速 之 客, 認 為 我 們 抱 持 著 希 望 他 們 請 吃 飯 或 給 禮 物 的 心 態 來 訪 不 幸 的 是 村 人 其 實 有 他 們 的 道 理 真 的 有 些 水 手 或 旅 行 者, 是 很 期 望 這 些 島 嶼 上 的 居 民, 會 給 予 他 們 熱 誠 的 歡 迎 如 果 你 擁 有 艘 帆 船, 正 在 做 著 長 程 沒 有 進 帳 的 旅 行, 錢 漸 漸 不 敷 使 用 是 很 通 常 的 事, 但 有 些 旅 行 者 因 此 變 得 貪 婪 小 氣, 就 真 的 令 人 不 敢 恭 維 了 倩 儀 和 我 在 途 中 便 遇 過 幾 次 這 樣 如 芒 刺 在 背 的 角 色, 當 我 們 問 為 何 他 們 一 直 向 當 地 人 討 東 西 時, 他 們 居 然 還 不 知 羞 慚 地 回 答, 我 們 沒 錢 了 嘛, 這 裡 的 人 那 麼 富 足, 要 一 點 東 西 何 妨? 或 許 這 便 是 之 前 在 法 圖 奇 瓦 發 生 多 次 的 事, 也 可 能 這 只 是 我 們 穿 鑿 附 會 的 想 像 村 裡 的 商 店 看 來 比 瓦 伊 大 胡 的 更 荒 廢, 連 雞 隻 都 看 來 好 像 更 瘦 得 可 憐 芎 馬 利 和 Possible 也 並 未 倖 免 於 難 一 陣 強 風 翻 覆 了 他 們 的 小 艇, 於 是 艇 上 的 引 擎 完 全 泡 了 水 當 天 剩 下 的 時 間, 我 們 都 間 歇 聽 見 從 Pos sible 方 向 傳 出 咒 罵, 因 為 芎 馬 利 正 在 拆 卸 引 擎 我 們 因 前 一 天 的 疲 累 旅 程 而 半 死 不 活, 因 此 回 床 和 周 公 開 了 冗 長 的 一 會 第 二 天 我 用 無 線 電 和 Harlekin 的 約 翰 聊 了 一 會, 他 已 經 到 了 距 離 土 木 土 群 島 80 浬 的 海 面 上 我 們 周 遭 的 景 致 驚 人 地 壯 觀 漢 娜 瓦 薇 港 (Hana Vave) 必 定 是 南 太 平 洋 中, 最 上 鏡 頭 的 景 觀 之 一, 因 為 日 後 我 發 現 許 多 似 曾 相 識 的 風 景 明 信 片 海 報 和 書 籍 封 面 我 們 再 度 上 岸, 走 了 好 幾 個 小 時 去 找 尋 一 個 瀑 布, 卻 並 未 找 到 但 在 途 中, 我 們 跌 跌 撞 撞 穿 梭 於 熱 帶 叢 林 之 際, 我 看 見 了 一 個 古 老 的 帝 吉 一 個 古 代 玻 里 尼 西 亞 巨 石 圖 騰 這 看 來 像 是 個 石 器 時 代 的 作 品, 轉 換 成 其 他 社 會, 確 定 會 被 移 至 博 物 館 中, 供 人 膜 拜 瞻 仰 ; 但 在 這 基 督 教 廣 泛 傳 播 祖 先 原 始 信 仰 被 忽 略 的 島 上, 祂 只 能 暗 無 天 日 地 躲 在 甚 至 沒 有 小 徑 通 過 的 綿 密 叢 林 中 幸 而 對 我 們 而 言, 祂 將 會 成 為

81 我 們 平 凡 生 活 中 永 存 的 記 憶 ; 不 過, 有 多 少 人 會 不 小 心 跌 入 此 處 的 熱 帶 叢 林 呢? 不 如 歸 去? 漢 娜 瓦 薇 港, 法 圖 奇 瓦 島, 是 的, 它 們 是 很 美 麗 太 平 洋 中 央, 突 兀 冒 出 一 系 列 各 展 丰 姿 的 火 山 島, 能 不 讓 人 驚 詫 嗎? 山 巒 嶔 崟 交 錯, 雲 霧 繚 繞, 叢 林 中 隱 藏 著 古 代 文 化 的 遺 蹟, 能 讓 人 不 心 嚮 往 之 嗎? 彬 彬 有 禮 的 英 國 海 軍 紳 士, 是 的, 他 們 是 很 友 善 在 這 體 力 掛 帥 的 海 上 生 活, 身 為 弱 女 子 的 我, 自 然 對 他 們 能 做 到 我 力 不 從 心 的 事 而 產 生 敬 服 旅 行 中 遇 見 了 許 多 有 趣 的 人, 人 與 人 的 交 流, 激 發 了 我 許 多 新 的 想 法, 對 這 特 別 的 經 歷, 我 能 說 它 不 值 得 嗎? 但 事 實 上 是, 無 論 外 在 的 世 界 有 多 美 麗, 每 天 我 們 可 以 經 歷 多 少 新 鮮 事, 遇 見 多 少 新 朋 友, 我 就 是 無 法 遏 止 自 己 想 回 家 的 念 頭 我 越 來 越 厭 倦 冒 險, 渴 望 安 定, 也 許 我 內 心 想 望 的 是 方 便 舒 適, 我 無 法 分 析 清 楚 自 己 的 感 覺 澄 淨 的 星 空 並 非 不 再 有 吸 引 力, 但 人 的 心 變 了 每 天 的 工 作 也 顯 得 繁 瑣 當 我 還 沒 學 會 做 菜 時, 每 天 的 餐 點 都 是 一 項 挑 戰 ; 可 做 了 那 麼 久, 家 事 成 了 例 行 的 工 作, 不 覺 新 奇, 只 覺 瑣 碎 有 些 人 可 能 會 認 為 在 船 上 不 知 日 月, 每 天 都 有 許 多 時 間, 但 其 實 可 以 休 息 的 時 間 少 得 可 憐 每 天 的 生 活 可 以 耗 盡 心 神, 沒 有 現 代 化 的 設 備, 一 件 通 常 的 事 可 以 花 上 三 倍 時 間 舉 水 的 例 子 來 說 好 了 首 先, 飲 用 水 我 們 必 須 去 岸 邊 汲 取 拿 出 適 合 的 容 器, 划 船 到 岸 邊, 注 滿 清 水, 把 重 的 不 得 了 的 容 器 搬 回 小 艇, 再 划 回 Dharma Bum II 然 後 我 們 得 把 容 器 的 水, 改 注 入 船 上 的 貯 水 槽, 但 是, 由 於 不 確 定 水 質, 還 得 算 好 水 量, 滴 入 適 量 的 漂 白 水 還 好 這 並 非 時 常 要 做

82 的 事 然 而, 每 天 要 喝 的 水 一 樣 麻 煩 由 於 我 們 的 貯 水 槽 只 有 350 公 升 的 容 量, 在 海 上 清 水 用 盡 或 讓 清 水 被 污 染, 絕 對 是 致 命 的 錯 誤, 因 此 我 們 一 直 十 分 小 心 我 們 把 每 個 可 裝 水 的 容 器, 都 裝 滿 了 清 水 每 天 我 都 得 花 很 多 的 時 間 在 打 開 櫥 櫃, 拿 出 所 需 的 清 水, 再 整 理 瓶 罐 關 好 櫥 櫃 上 再 來, 是 清 洗 用 水 每 天 我 都 得 打 十 幾 桶 水 來 洗 碗, 洗 澡, 及 清 潔 環 境 通 常 的 家 庭 主 婦 洗 碗, 打 開 水 龍 頭 倒 入 洗 碗 精 即 可, 我 則 要 挑 上 兩 三 桶 水, 端 看 碗 的 量 而 定 清 掃 環 境, 用 吸 塵 器 吸 一 吸, 再 用 清 水 拖 一 拖 不 就 得 了 嗎? 不 幸 的 是, 我 們 電 力 不 足, 還 是 得 用 掃 把 抹 布, 而 且 貓 咪 們 方 便 時 所 用 的 海 沙, 並 不 像 市 面 上 賣 的 貓 砂, 可 以 吸 溼 除 臭, 因 此, 時 常 打 掃 環 境 是 非 常 必 要 的 但 我 最 不 能 適 應 的, 還 是 整 理 和 修 復 船 上 空 間 很 小, 因 此 全 部 的 儲 藏 都 位 於 不 大 方 便 拿 取 的 地 方 我 不 擅 整 理, 事 實 上, 我 性 向 測 驗 中 空 間 的 得 分 頗 低, 因 此, 如 何 有 效 安 排 全 部 的 儲 藏, 真 是 傷 透 我 的 腦 筋 至 於 修 復, 船 上 的 東 西 真 是 無 一 不 壞, 除 了 縫 合 破 裂 的 帆 布 外, 其 他 東 西 我 也 不 會 修, 只 好 看 著 Holger 邊 修 邊 罵, 這 時, 你 真 的 會 不 由 想 念 城 市 裡 方 便 的 生 活, 打 通 電 話, 就 會 有 人 來 幫 忙, 你 只 要 等 著 付 錢 就 好 了 在 越 來 越 不 耐 日 常 生 活 不 便 的 折 磨 下, 我 倫 敦 大 學 的 函 授 課 程, 進 度 更 是 慢 了 不 知 凡 幾 我 很 擔 心 即 將 在 東 加 王 國 舉 行 的 考 試, 我 一 生 中, 尚 未 被 當 掉 過 任 何 科 目 ; 或 許 我 該 告 訴 自 己, 凡 事 都 有 第 一 次?! 法 圖 奇 瓦 的 清 純, 在 想 家 的 我 心 中, 失 去 了 它 應 得 的 地 位 它 再 美 麗, 也 不 過 就 是 另 一 個 南 太 平 洋 小 島 我 們 繼 續 走 繼 續 看, 究 竟 還 能 有 什 麼 新 事 物 出 現? 會 值 回 票 價 嗎? 請 別 忘 了 我 們 的 機 會 成 本 有 多 高, 如 果 不 是 這 趟 旅 行, 我 們 可 以 在 台 灣 賺 錢, 兩 人 兩 年 的 收 入, 可 以 存 下 多 少? 倘 若 不 是 身 在 南 太 平 洋, 我 可 以 在 美 國 或 歐 洲 專 心 攻 讀 碩 士, 獲 得 的 知 識 經 驗, 得 到 的 同 窗 好 友, 必 定 也 是 千 金 不 換 的 吧! 我 並 非 突 然 覺 得 這 趟 旅 行 一 文 不 值 了, 我 只 是 在 想, 繼 續 如 此 勞 苦

83 的 旅 行, 放 棄 文 明 的 便 利 賺 錢 或 獲 取 知 識 的 機 會, 是 否 還 會 有 足 夠 新 奇 的 事 物 出 現 以 維 持 我 們 的 動 力? 另 外, 我 心 中 尚 有 一 項 隱 憂 Holger 和 我 之 間 也 出 現 了 些 許 問 題 在 船 上 許 多 事 我 幫 不 上 忙, 我 深 覺 歉 疚, 但 內 心 深 處, 卻 有 一 個 反 彈 的 聲 音, 因 為, 我 同 時 認 為, 力 有 未 逮 並 非 我 的 過 錯 我 不 是 能 做 而 不 願 去 做, 但 我 真 的 力 氣 不 夠 去 拉 動 錨, 知 識 不 足 以 修 理 引 擎 聽 到 Holger 的 自 語 式 的 咒 罵, 我 真 的 很 難 過 無 力 可 施, 但 我 能 怎 麼 辦 呢? 每 回 他 生 氣 受 挫, 有 時 會 遷 怒 到 我 身 上, 有 時 或 許 只 是 沒 有 心 緒 對 一 旁 遞 工 具 的 我 好 言 好 語, 事 後 他 也 會 道 歉, 可 是 就 我 心 中 感 受 而 言, 一 方 面 歉 疚, 一 方 面 對 Holger 的 語 氣 產 生 怨 氣, 兩 股 力 量 拉 扯 的 我 真 不 知 還 能 撐 多 久, 以 維 繫 和 諧 的 關 係 返 回 奇 瓦 歐 瓦 幾 天 後, 我 們 開 始 啟 程 返 回 奇 瓦 歐 瓦 到 達 時 為 日 落 時 分, 倩 儀 和 我 都 疲 倦 而 安 靜, 無 聲 地 做 著 停 泊 的 工 作 我 開 始 想 念 台 灣 在 台 灣 時 的 假 日, 我 們 常 騎 著 摩 托 車 到 處 遊 玩, 在 烏 來 附 近 我 們 不 知 名 的 小 溪 旁 邊, 有 八 棟 常 年 門 戶 深 鎖 的 別 墅 式 平 房 若 是 我 們 能 買 下 其 中 一 棟, 放 置 陽 光 及 風 力 發 電 機, 裝 設 從 小 溪 接 水 的 幫 浦, 然 後 用 無 線 電 按 裝 電 話 那 必 定 會 滿 舒 適 別 緻 吧! 很 多 人 一 定 認 為 我 瘋 了, 在 最 美 麗 的 南 太 平 洋 小 島 泊 船, 心 裡 居 然 想 著 這 些, 但 這 是 真 實 心 情 的 節 錄 情 況 是 我 們 都 開 始 厭 倦 永 無 止 盡 的 工 作 和 恆 常 的 擔 心 焦 慮, 我 們 仍 舊 渴 望 美 好 浪 漫, 但 長 程 飛 行 的 倦 鳥, 也 有 很 想 歸 巢 的 一 天 倩 儀 對 我 的 脾 氣 頗 有 微 詞, 她 也 不 喜 歡 那 種 擔 心 錨 沒 抓 緊, 或 天 氣 不 好 的 恐 懼 我 當 然 也 不 喜 歡 這 些, 但 真 正 讓 我 沮 喪 的 還 是 日 復 一 日, 忙 碌 得 像 蜜 蜂 一 樣, 只 是 為 了 要 使 引 擎 發 動, 電 池 蓄 滿, 電 力 系 統 運 作 正 常, 帆 和 繩 索 都 完 整 無 缺 等 等 這 真 的 是 永 無 休 止 的 工 作, 去 問 任 何 的 水 手 都 一 樣, 即 使 船 再 新 再 好 再 貴, 航 行 一 段 時 間 後, 設 備 還 是 會 損 壞, 每 天 還 是 要 不 能 停 歇 地 維 修 當 我 還 在 編 織 燕 子 湖 旁 別 墅 的 夢 想 時, 耳 邊 傳 來 倩 儀 的 低 嘆 馬 桶 壞 了, 我 走 過 去 檢 查 了 一 下, 真 想 放 棄 修 理, 以 後 用 尿 桶 算 了 但

84 陣 陣 傳 出 的 異 味 不 准 許 我 拖 延, 沒 有 選 擇 的 我 只 能 把 整 個 馬 桶 拆 下, 當 然 要 先 小 心 關 上 供 海 水 流 入 沖 水 的 活 栓 在 我 看 過 的 書 中, 就 曾 有 人 忘 記 關 上 活 栓, 馬 桶 或 水 槽 一 拆 下 就 讓 激 射 海 水 噴 得 滿 頭 滿 臉, 甚 或 後 來 止 不 住 水 而 沉 了 船 的 事 發 生 過 這 是 另 一 個 我 喜 歡 多 體 船 的 原 因, 要 使 沒 有 鉛 塊 在 船 底 平 衡 的 三 個 船 艙 沉 沒, 確 定 比 弄 沉 傳 統 的 單 體 船 困 難 多 了 單 體 帆 船 可 以 在 數 分 鐘 內 像 沉 入 流 沙 般 沉 入 海 底 不 過, 持 平 來 說, 我 可 決 不 想 翻 覆 艘 多 體 船, 你 可 以 試 想 要 使 三 個 船 艙 翻 回 來, 大 概 比 幫 大 海 龜 翻 身 更 難 吧 嗯, 還 是 讓 不 愉 快 的 經 驗 縮 短 好 了 我 在 馬 桶 的 閥 門 裡 發 現 了 原 凶 一 些 結 晶, 不 知 道 它 們 是 海 鹽 或 尿 酸, 我 把 它 們 清 乾 淨 後, 再 把 馬 桶 重 新 組 合 了 起 來 幸 運 地, 它 回 復 正 常 了, 這 類 事 情 很 容 易 便 耗 盡 一 整 天, 甚 至 好 幾 天, 至 少 這 次 我 們 很 幸 運 接 下 來 的 週 六, 菲 利 浦 邀 請 我 們 去 了 一 個 眾 星 雲 集 的 宴 會 全 部 當 地 高 階 人 士 都 在 那 裡, 地 方 首 長, 菲 利 浦, 憲 兵, 其 他 的 公 務 員, 及 他 們 的 太 太, 小 孩, 和 朋 友 們 高 潮 是 一 隻 架 在 室 外 的 烤 野 豬, 呼 美 味 極 了 和 這 些 人 談 話 十 分 有 趣, 其 中 很 多 人 不 是 來 自 馬 貴 斯 群 島 有 一 個 在 當 地 學 校 教 書 的 老 師, 本 來 跟 我 們 一 樣, 是 個 乘 船 航 行 過 來 的 水 手, 後 來 決 定 申 請 工 作, 留 在 這 裡 安 身 立 命 當 我 表 達 欣 羡 之 情 時, 菲 利 浦 若 有 所 圖 地 看 著 我 你 真 的 這 樣 想 嗎? 當 我 倆 有 幾 分 鐘 獨 處 時 間 時, 他 問 我 真 的 想 留 在 這 裡? 當 然! 我 邊 回 答 邊 把 另 一 片 野 豬 肉 放 進 嘴 裡 無 法 想 像 比 這 更 美 好 的 事 了 這 樣 啊, 事 實 上, 正 巧 你 有 一 個 機 會 他 好 似 深 思 熟 慮 地 說 什 麼 意 思? 興 趣 被 燃 起 的 我 挑 眉 問 著 嗯, 你 好 像 對 電 腦 懂 得 滿 多 的 對 不 對? 菲 利 浦 頓 了 下, 清 了 清 喉 嚨 繼 續 說 著, 而 我 的 工 作 是, 調 整 電 腦 設 定, 對 正 衛 星 天 線, 使 馬 貴 斯 群 島 的 電 訊 通 訊 流 暢 那 又 怎 樣? 你 想 請 我 做 助 手 嗎? 你 怎 麼 會 認 為 我 會 做 這 種 複 雜 的 工 作? 我 越 來 越 懷 疑 他 有 啥 圖 謀,

85 甚 至 找 不 出 時 間 再 去 拿 一 罐 啤 酒, 雖 然 我 手 中 的 Kronenbourg 好 久 前 便 空 了 沒 問 題 的, 我 會 教 你 菲 利 浦 說 情 況 是 這 樣 我 很 想 離 開, 但 我 簽 了 五 年 的 約 ; 假 使 我 在 五 年 期 滿 前 離 職, 只 有 兩 個 選 擇 一 個 是 付 一 大 筆 罰 款, 另 一 個 是 找 到 一 個 願 意 且 有 能 力 接 我 工 作 的 人 呼 哇! 這 是 我 唯 一 能 想 到 的 回 答 這 可 能 需 要 不 只 一 罐 啤 酒, 我 走 到 裝 滿 冰 塊 冰 水 的 大 木 桶, 拿 出 了 四 罐, 遞 給 菲 利 浦 兩 罐 住 在 天 堂 還 可 以 領 薪 水, 聽 起 來 實 在 是 太 吸 引 人 了 去 留 之 間 人 生 好 像 總 是 高 潮 起 伏, 當 你 最 沮 喪 時, 常 常 會 出 現 柳 暗 花 明 的 前 景 ; 當 然, 有 時 也 會 遭 逢 更 沉 重 的 打 擊 但 若 是 你 安 然 渡 過 最 低 潮 的 時 刻, 下 一 個 高 潮 也 就 不 遠 了 回 到 奇 瓦 歐 瓦 後, 我 的 心 情 也 稍 微 好 轉 我 不 是 一 個 很 容 易 放 棄 的 人, 我 問 著 自 己, 第 一, 妳 真 的 和 Holger 出 現 了 無 法 彌 補 的 鴻 溝 嗎? 第 二, 妳 真 的 要 放 棄 剩 下 的 旅 程, 只 因 為 妳 抗 壓 性 不 足, 無 法 忍 受 人 生 的 低 潮 嗎? 這 兩 個 問 題 的 答 案 都 是 否 定 的 辛 辛 苦 苦 來 到 了 南 太 平 洋 第 一 群 島 嶼, 就 打 算 打 退 堂 鼓, 這 將 會 有 多 可 惜 Holger 的 缺 點 是 沒 有 耐 心, 可 他 其 實 有 口 無 心, 他 和 前 妻 的 離 婚, 即 肇 因 於 上 回 Dharma Bum I 航 行 大 西 洋 的 旅 程, 所 以 他 心 裡 十 分 清 楚 這 樣 的 旅 行, 對 我 來 說 是 多 麼 難 適 應, 他 不 過 是 無 法 控 制 挫 折 感 所 引 發 衝 口 而 出 的 話 罷 了 在 我 們 去 過 的 三 個 島 嶼 中, 無 疑 地, 我 倆 較 偏 愛 奇 瓦 歐 瓦 和 大 胡 阿 塔, 雖 然 法 圖 奇 瓦 島 一 樣 美 麗 現 在 我 們 回 到 平 靜 的 港 灣, 和 煦 的 微 風 使 心 情 也 安 定 下 來 在 這 段 走 走 停 停 的 日 子 裡, 我 發 現 外 在 的 環 境 可 以 對 我 們 的 心 情 造 成 極 大 的 影 響, 農 耕 漁 獵 生 活 之 看 天 吃 飯 可 見 一 般 停 泊 在 大 胡 阿 塔 和 法 圖 奇 瓦 時, 夜 晚 的 強 風 時 常 讓 我 們 不 得 安 寧, 不 時 驚 醒 探 頭 看 看 Dharma Bum II 是 否 還 在 原 地, 身 體 的 疲 憊 連 帶 影 響 了 我 們 白 天 的 心 情 不 過 大 胡 阿 塔 友 善 的 人 們, 可 以 抵 銷 一 切 的 焦 慮 奇 瓦 歐 瓦 的 港 灣 則 最 讓 人

86 放 心, 三 面 的 高 山 阻 擋 了 海 上 的 強 風, 停 泊 時 只 跟 著 小 波 浪 輕 微 起 伏, 幾 乎 可 說 像 住 在 陸 地 一 樣 去 了 趟 鎮 裡, 為 我 們 收 到 的 傳 真, 向 菲 利 浦 道 了 謝, 同 時 也 接 下 了 宴 會 的 邀 請 函 我 不 由 緊 張 該 穿 什 麼 才 不 會 失 禮, 因 為 通 常 在 船 上 我 們 都 一 切 從 簡 於 是, 我 特 地 挑 了 件 深 藍 色 前 開 叉 長 裙, 及 一 件 白 襯 衫 ; 問 題 是 船 上 沒 有 熨 斗, 濕 氣 又 重, 不 管 我 如 何 小 心 存 放, 衣 物 還 是 會 有 皺 折 我 把 衣 服 攤 開 放 平, 壓 以 重 物 一 整 夜, 試 圖 把 它 們 壓 平 成 效 也 還 好 啦, 不 過 比 熨 斗 自 然 是 差 多 了 臨 出 門 前, 我 還 特 別 擦 了 口 紅 香 水 Holger 也 不 敢 穿 著 短 褲 涼 鞋, 我 們 都 很 擔 心 要 和 高 官 首 長 見 面 的 細 節, 他 們 會 不 會 覺 得 我 們 很 沒 有 禮 貌? 到 達 山 丘 上 優 雅 的 白 色 平 房, 菲 利 浦 穿 著 短 褲 T 恤 出 來 迎 接, 我 們 才 覺 得 自 己 真 是 多 慮 了 在 熱 情 的 南 太 平 洋 小 島, 就 連 赴 宴 也 不 必 太 拘 束 果 汁 調 的 雞 尾 酒 讓 我 放 鬆 了 多 日 來 緊 繃 的 心 弦, 四 周 孩 子 們 的 笑 鬧 聲, 讓 我 覺 得 重 回 了 社 會 Holger 從 菲 利 浦 那 裡 走 回 來 找 我 時, 我 正 和 一 位 願 意 和 我 說 英 文 的 小 學 老 師 努 力 交 談 Holger 興 奮 地 告 知 我 菲 利 浦 的 提 議, 我 也 心 動 不 已 留 在 這 裡 等 於 重 回 文 明 舒 適 方 便 的 生 活, 再 也 不 必 擔 心 錨 抓 不 住 地 面, 也 不 必 在 天 氣 不 好 時, 惶 急 降 帆, 忍 受 暈 船 的 不 適, 繼 續 工 作, 而 且, 我 們 還 可 以 留 下 Dharma Bum II, 假 日 時 做 短 程 旅 行, 到 大 胡 阿 塔 看 我 們 的 朋 友 可 是, 這 意 味 著 我 們 必 須 放 棄 之 後 的 旅 程, 我 真 的 能 毫 無 後 悔 地 放 棄 嗎? 況 且, 住 在 這 裡 真 的 是 我 們 想 要 的 結 果 嗎? 還 有, 菲 利 浦 為 什 麼 想 離 開 這 天 堂 般 的 島 嶼 呢? 回 到 船 上, 我 倆 討 論 了 許 久, 這 著 實 是 個 難 題, 但 我 們 終 究 做 了 決 定 Holger 會 向 菲 利 浦 否 決 這 項 提 議, 他 所 持 的 理 由 是, 這 裡 找 不 到 多 少 可 以 談 話 的 人 當 你 在 旅 行 時, 對 於 與 人 交 流 的 內 容, 自 然 而 然 沒 有 那 麼 苛 求, 能 談 談 天 氣, 去 哪 裡 買 東 西, 只 要 能 與 當 地 人 溝 通, 就 能 讓 你 興 奮 不 已 可 當 你 定 居 一 處, 這 項 標 準 便 會 提 高 了, 你 會 開 始 希 望 遇 到 和 你 對 書 籍, 人 生 哲 學 相 似 的 朋 友 而 在 這 裡, 這 樣 的 要 求 便 稍 嫌 困 難 了 對 我 來 說, 定 居 下 來 大 概 學 法 文 便 夠

87 我 忙 的 了, 可 是, 我 也 真 的 覺 得 放 棄 接 下 來 的 旅 程, 是 非 常 可 惜 的 事 既 然 我 們 已 經 有 了 決 定, 又 該 是 整 裝 待 發 的 時 刻 了 這 回, 我 們 又 重 新 得 到 了 動 力, 藉 由 放 棄 法 國 政 府 提 供 的 優 渥 契 約, 我 們 更 加 釐 清 了 思 緒 我 不 禁 開 始 期 待 土 木 土 群 島, 前 途 到 底 有 多 少 新 奇 美 好 的 事 物 等 待 著 我 們? 然 而, 在 到 達 之 前, 可 以 確 定 的 是, 我 們 仍 將 遭 受 不 少 挫 折 我 害 怕 嗎? 是 的, 可 是 我 有 信 心 我 們 必 定 能 安 然 渡 過 挑 戰 的 莎 喲 娜 啦 經 過 幾 天 審 慎 的 考 慮, 我 們 終 於 決 定 擁 抱 前 方 的 土 木 土 群 島, 大 溪 地 群 島, 布 拉 布 拉 島, 科 克 群 島 等 引 人 遐 思 的 南 太 平 洋 島 嶼 不 過, 首 先 我 們 必 須 到 大 胡 阿 塔 島 去 和 朋 友 們 說 再 見 這 是 段 很 輕 鬆 的 航 程, 風 從 後 方 而 來, 所 以 我 們 幾 乎 感 受 不 到 它 的 存 在 Dharma Bum II 平 穩 地 被 推 向 前 方, 倩 儀 和 我 坐 在 陰 涼 的 駕 駛 區 看 書 休 憩, 幾 乎 不 必 為 航 行 做 任 何 的 調 整 我 不 由 回 想 起 這 幾 日 來 我 們 所 面 臨 的 兩 難 菲 利 浦 提 供 的 條 件 實 在 十 分 令 人 難 以 拒 絕 : 豐 厚 的 薪 水, 政 府 配 置 的 洋 房 轎 車, 每 年 還 由 法 國 電 信 提 供 全 家 往 返 巴 黎 的 機 票! 但 是, 我 們 怎 能 放 棄 航 回 台 灣 的 夢 想? 還 有 更 令 我 擔 心 的 事, 雖 然 我 不 喜 歡 承 認, 但 我 其 實 還 是 一 個 城 市 人 我 喜 歡 談 論 的 是 書 籍, 政 治, 電 影, 國 際 情 勢, 但 要 談 論 如 何 抓 龍 蝦, 分 辨 魚 類, 收 成 樹 薯, 我 對 談 話 的 貢 獻 便 有 限 得 很 了 事 實 上, 多 年 來 我 在 台 灣 也 一 直 像 個 外 星 人 (alien), 我 甚 至 有 外 星 人 身 分 證 亦 即 居 留 證 (Alien Residence Certificate) 以 茲 證 明! 但 是 台 北 是 一 個 國 際 化 的 大 都 市, 還 是 可 以 找 到 各 式 各 樣 的 人 交 談

88 ; 不 像 阿 吐 歐 納 僅 是 個 鄉 下 小 鎮, 居 民 實 在 有 限 我 確 信 很 多 我 嚮 往 浪 漫 的 朋 友 絕 不 會 拒 絕 那 麼 棒 的 提 議, 不 過 我 所 認 識 浪 漫 情 懷 的 人, 大 概 都 對 電 腦 衛 星 天 線 等 高 科 技 產 品 存 有 某 種 心 結 我 倒 滿 喜 歡 地 球 上 有 些 地 方 這 種 懸 殊 對 照 我 總 覺 得 在 原 始 生 活 的 地 方 從 事 高 科 技 的 行 業 是 非 常 迷 人 的 事, 如 同 在 亞 馬 遜 叢 林 中 庫 魯 的 亞 利 安 火 箭, 獨 木 舟 上 的 印 地 安 人 暫 停 他 們 划 槳 的 動 作, 看 著 一 艘 艘 火 箭 破 空 而 去 總 之, 拒 絕 了 便 拒 絕 了, 多 想 無 益 經 過 數 小 時 舒 適 輕 鬆 的 航 行, 就 在 目 的 地 瓦 伊 大 胡 外 的 海 面 上, 居 然 有 一 大 群 海 豚 在 飛 舞, 似 乎 歡 迎 著 我 們 的 到 來 這 是 我 多 年 來 夢 想 給 倩 儀 看 見 的 景 象, 一 點 也 沒 讓 我 失 望, 她 臉 上 出 現 了 無 法 置 信 的 驚 喜 在 興 奮 中 我 們 拋 下 了 錨, 就 連 這 項 通 常 困 難 的 工 作 今 天 也 很 順 利, 如 果 這 樣 的 運 氣 能 多 發 生 幾 次 就 好 了 我 們 划 船 上 岸 去 看 羅 納, 奧 古 斯 坦, 和 蒂 吉 當 晚 我 送 倩 儀 回 船 後, 單 獨 和 奧 古 斯 坦 在 他 涼 風 徐 來 的 長 廊 聊 到 很 晚 我 一 向 認 為 如 果 要 有 深 刻 的 談 話, 最 好 只 有 兩 個 人 ; 尤 其 是 和 有 點 安 靜 或 害 羞 的 人 談 話, 在 無 旁 人 在 場 時, 他 們 常 常 比 較 願 意 吐 露 心 事 奧 古 斯 坦 轉 開 一 個 橡 木 桶 的 龍 頭, 在 兩 個 杯 子 裡 注 入 了 些 紅 酒, 那 真 的 是 我 一 生 中 喝 過 最 難 喝 的 酒 了 我 不 太 確 定 漂 浮 在 杯 裡 的 是 鐵 鏽 還 海 藻, 但 我 知 道 每 一 口 都 讓 我 輕 顫 一 下, 不 過, 我 們 仍 舊 喝 了 很 多 躡 手 躡 腳 回 到 熟 睡 的 倩 儀 旁, 我 暗 自 發 誓, 下 次 我 再 要 深 刻 瞭 解 別 人 的 文 化, 一 定 要 在 自 己 的 船 上, 且 喝 通 常 的 葡 萄 酒, 或 啤 酒 更 好 第 二 天 海 面 的 浪 潮 洶 湧, 我 們 既 擔 心 錨 抓 不 穩, 也 不 敢 划 小 艇 上 岸 浪 濤 很 容 易 把 小 艇 抬 到 數 公 尺 高, 這 還 不 是 問 題 ; 真 正 的 問 題 是, 幾 秒 鐘 之 內 它 又 把 小 艇 重 重 墜 下, 如 果 墜 下 的 時 機 碰 巧 在 礁 岩 旁, 可 想 見 會 造 成 多 大 的 危 險 雖 然 浪 濤 有 一 定 的 頻 率, 但 很 容 易 錯 估 而 選 在 錯 誤 的 時 間 跳 上 岸, 就 算 很 幸 運 人 沒 有 損 傷, 你 也 不 希 望 小 艇 有 所 損 毀 吧

89 該 是 離 開 的 時 候 了, 第 三 天 我 們 準 備 向 未 知 的 海 面 出 發, 結 果 還 是 發 生 了 我 們 預 料 不 到 的 事 奧 古 斯 坦 給 了 我 個 綠 色 軟 軟 的 水 果, 我 不 清 楚 那 是 什 麼, 看 起 來 很 熟, 大 概 無 法 久 放, 所 以 我 把 它 全 吃 完 了, 味 道 也 還 不 錯, 於 是, 午 夜 起 我 開 始 腹 瀉 不 止 早 晨 時 我 虛 弱 到 拉 不 起 錨, 因 此 離 開 的 事 還 是 甭 談 了 當 我 和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談 到 這 回 事 時, 他 們 全 絕 倒 在 地, 我 們 難 道 不 知 道 這 種 水 果 是 拿 來 作 便 秘 藥 用 的 嗎? 嗯, 現 在 我 們 知 道 了 熱 情 的 人 們 又 給 了 我 們 一 堆 柚 子, 我 們 在 岸 邊 裝 滿 了 水, 這 次 真 的 出 發 了, 日 期 是 3 月 21 日 星 期 二 單 單 暈 船 不 會 讓 Dharma Bum II 如 此 不 尋 常 地 寂 靜, 套 句 俗 諺 來 說, 我 們 把 心 的 一 角, 遺 留 在 瓦 伊 大 胡 村 了 知 覺 到 這 個 馬 貴 斯 群 島 中 的 小 島 將 會 永 遠 在 我 們 心 中 佔 一 席 之 地, 我 們 將 會 時 常 夢 見 漢 娜 莫 漪 諾 瓦 港 清 新 純 樸 的 白 沙 灘, 而 且 我 們 將 永 難 忘 懷 這 裡 熱 情 好 客 的 朋 友 們 如 同 我 們 的 前 輩 水 手 們, 我 們 深 刻 了 解 到 雖 然 就 島 到 島 的 航 程 來 說, 我 們 住 在 一 個 平 靜 緩 慢 的 世 界, 可 是 就 社 交 生 活 而 言, 每 停 泊 一 處 便 以 光 速 在 進 行 很 容 易 便 認 識 彼 此, 也 必 須 很 快 交 心, 因 此 離 開 的 過 程 也 異 常 痛 苦 除 卻 離 情 依 依, 我 們 的 出 發 日 過 得 很 平 靜 風 力 是 平 穩 的 四 級, 浪 潮 也 不 太 高 均 速 是 6.52 浬, 算 是 很 不 錯 的 了 很 快 地 我 們 便 回 到 了 規 律 的 生 活, 我 重 新 登 錄 了 太 平 洋 海 事 網, 而 他 們 也 很 高 興 KE6PIB 又 回 到 了 航 程 我 們 檢 查 了 氣 象 傳 真, 鬆 了 口 氣 地 發 現 並 沒 有 發 現 任 何 颶 風 的 蹤 跡 然 而, 過 了 幾 天 我 發 現 Dhar ma Bum II 顯 露 了 疲 態 在 三 角 帆 上 出 現 了 個 破 洞, 而 且 主 帆 也 切 入 了 支 桅, 迫 待 修 理 24 小 時 只 走 了 143 浬, 這 對 於 38 呎 三 體 船 而 言 算 是 滿 慢 的 第 四 天, 在 遠 方 地 平 線 出 現 了 團 像 是 濃 霧 的 東 西 一 如 往 常, 接 下 來 還 開 了 非 常 久 才 得 以 看 見 真 正 的 陸 地 下 午 兩 點, 我 發 動 引 擎,

90 因 為 我 想 在 天 黑 之 前 駛 進 這 環 礁 島 ; 一 會 之 後, 我 發 現 航 海 圖 上 居 然 有 誤! 根 據 GPS, 上 面 的 誤 差 有 時 竟 達 3 浬 因 此, 當 我 們 看 見 環 礁 外 有 艘 巨 大 的 沉 船 時, 一 點 也 不 驚 訝 事 後 我 們 得 知 這 艘 巨 艦 是 古 老 的 鐵 製 帆 船, 自 1906 年 起, 便 一 直 躺 在 那 兒 了 太 陽 漸 漸 西 斜, 而 環 礁 入 口 還 不 見 蹤 影, 我 的 心 情 也 一 分 分 隨 著 太 陽 沉 下 去, 如 果 我 們 無 法 在 天 黑 之 前 進 港, 意 味 著 又 得 等 一 天, 更 糟 的 是, 這 代 表 著 我 們 必 須 在 環 礁 外 漂 流 一 夜, 亦 即 整 夜 擔 心 不 得 好 覺 在 早 期 土 木 土 群 島 有 著 最 險 惡 的 名 聲, 因 為 這 些 島 嶼 都 僅 冒 出 海 平 面 一 點 點, 直 到 快 開 上 礁 岩 了 方 能 看 清 ; 而 且, 由 於 潮 水 和 風 向 的 影 響, 這 些 島 附 近 有 著 各 種 方 向 的 強 烈 海 流, 有 時 還 會 因 天 候 或 一 天 當 中 的 不 同 時 刻 而 改 變 甚 至 逆 轉 方 向 終 於, 就 在 太 陽 接 近 地 平 線 時, 我 們 看 見 了 狹 窄 的 入 口 隨 著 天 色 漸 漸 變 暗,Dharma Bum II 上 13 馬 力 的 引 擎 也 正 一 分 一 秒 地 抗 拒 著 要 把 我 們 帶 往 觸 礁 的 海 流 我 在 前 方 看 著 航 海 圖 及 海 面, 倩 儀 則 坐 在 駕 駛 座 上, 聽 我 的 指 示, 並 看 著 深 度 計 掌 舵 慌 慌 忙 忙 到 了 碼 頭, 正 在 拿 出 護 舷 墊 阻 隔 船 壁 與 碼 頭 的 摩 擦 時, 一 個 人 突 地 跳 上 來 幫 忙, 居 然 是 芎 馬 利! 他 的 船 就 停 在 前 方 不 遠 處 塔 卡 若 瓦 (Takaroa) 島 自 從 決 定 要 繼 續 航 程 後, 我 的 心 也 比 較 明 晰 了 既 然 做 了 決 定, 就 得 勇 往 直 前, 絕 對 不 可 以 讓 自 己 有 後 悔 的 空 間 我 又 開 始 拾 起 課 本, 一 點 一 滴 至 少 讀 一 點 算 一 點 晚 間 展 燈 讀 書, 帶 著 心 滿 意 足 的 心 情 上 了 床, 清 晨 一 張 眼, 看 見 了 極 好 的 天 氣, 萬 里 無 雲 的 晴 空, 讓 我 對 拜 訪 朋 友 的 計 劃, 充 滿 了 信 心 與 活 力 一 切 順 利 而 平 靜, 直 到 一 聲 巨 響 吸 引 了 正 在 閱 讀 的 Holger 和 我, 我 們 衝 向 船 沿, 朝 著 晶 瑩 的 海 面 一 看, 嘩! 陽 光 下 有 上 百 隻 海 豚 在 跳 舞!

91 扶 著 欄 杆,Holger 和 我 並 肩 欣 賞 這 難 得 的 奇 景 一 隻 隻 海 豚 像 是 在 玩 耍, 在 我 們 的 前 方 跳 躍, 在 我 們 的 四 周 游 動 向 上 飛 躍 的 海 豚, 在 空 中 旋 轉 了 近 似 不 可 能 的 弧 度, 而 後 優 雅 地 落 入 水 面 牠 們 忽 而 在 前, 忽 而 在 後, 似 乎 把 我 們 當 成 了 一 同 前 進 的 夥 伴 真 是 太 令 人 驚 奇 了, 我 忍 不 住 邊 笑 邊 問 Holger, 可 是 我 不 太 明 白, 在 沒 有 馴 獸 師 的 指 導 下, 牠 們 為 何 還 要 自 行 跳 躍 呢? 因 為 牠 們 想 使 讓 牠 們 身 上 發 癢 的 寄 生 物 離 開 吧, 有 時 候 也 因 為 下 面 有 鯊 魚 在 獵 殺 著 聽 到 這 裡, 我 不 禁 無 語, 原 來 這 麼 美 麗 的 舞 蹈 背 後, 隱 藏 的 可 能 是 生 死 存 亡 之 戰 雖 說 陽 光 下 並 非 犯 罪 的 好 時 機, 但 大 自 然 的 定 律 卻 是 誰 也 違 犯 不 得 的 我 倒 沒 有 看 見 任 何 鯊 魚 的 蹤 跡, 平 靜 的 海 面 上, 只 有 海 豚 的 飛 舞 如 莊 周 夢 蝶, 我 無 法 得 知 海 豚 們 的 心 情, 但 我 寧 可 想 像 牠 們 今 天 是 快 樂 的, 若 是 牠 們 能 發 出 笑 聲, 必 定 也 像 銀 鈴 般 不 絕 於 耳 吧 向 大 胡 阿 塔 的 朋 友 道 別, 就 如 同 離 開 聖 地 牙 哥 一 般 困 難 一 張 張 黝 黑 圓 潤 的 面 孔, 漸 漸 和 金 髮 碧 眼 的 臉 重 疊 了 起 來 旅 行 中 總 是 得 道 別 與 割 捨, 萍 水 相 逢 的 人 們 一 生 可 能 便 交 會 這 麼 一 次, 緣 起 緣 滅, 留 下 的 是 心 中 永 遠 不 變 的 一 個 角 落 恢 復 了 乘 風 破 浪 的 生 活,Holger 老 說 我 們 的 船 慢 下 來 了, 其 實 我 倒 看 不 出 什 麼 差 別, 畢 竟 無 論 花 費 三 天 或 五 天, 我 們 總 會 到 達 目 的 地, 而 海 上 前 進 的 生 活, 雖 說 比 停 泊 稍 微 辛 苦, 可 也 不 差 那 一 兩 天, 是 不? 不 過, 接 下 來 Holger 跟 我 說 的 事 可 就 讓 我 瞠 目 結 舌 了, 他 居 然 叫 我 用 針 縫 合 帆 布! 他 說 船 速 慢 便 是 個 警 訊, 一 定 有 些 不 對 的 地 方 有 些 帆 也 無 法 立 即 拿 下 來, 但 可 以 拿 下 來 的 部 分 我 開 始 一 針 一 線 縫 補 了 起 來 這 是 項 緩 慢 而 疼 痛 的 工 作, 還 好 這 次 修 理 的 範 圍 不 大

92 直 到 今 日, 我 仍 是 每 次 出 發 每 次 暈 船, 聽 說 有 些 人 是 從 不 暈 船, 但 也 有 少 數 人 在 海 上 期 間, 恆 常 處 在 暈 船 狀 態 下 我 很 慶 幸 自 己 不 是 後 者, 暈 得 厲 害 時, 真 的 會 失 去 生 存 意 志 雖 說 Holger 認 為 我 們 走 得 很 慢, 還 是 僅 花 了 四 天 的 時 間 便 到 了 這 回 我 們 得 特 別 小 心, 因 為 從 航 海 圖 可 以 看 出, 它 的 入 口 像 是 條 狹 長 的 走 廊, 左 右 都 不 能 行 差 踏 錯 雖 然 我 心 裡 對 環 礁 島 有 著 一 定 的 描 繪, 但 實 際 上 第 一 眼 看 見 時, 還 是 小 小 吃 了 一 驚 如 同 沙 漠 裡 突 然 出 現 了 一 片 灌 木 叢, 那 麼 低 矮, 無 法 確 定 它 是 真 的 存 在, 還 是 我 眼 花 了 漸 行 漸 近, 它 看 來 真 是 一 片 平 坦, 到 處 皆 差 不 多 高 我 們 環 著 島 航 行, 試 圖 找 出 在 航 海 圖 上 錯 誤 的 入 口 當 我 們 終 於 找 到 時, 它 看 來 便 像 一 片 灌 木 叢 中 間 缺 了 一 口, 航 行 進 入, 才 真 的 看 得 清 它 環 礁 的 形 狀, 事 實 上, 根 本 不 是 灌 木 叢, 是 中 間 環 著 內 海 的 灌 木 環 趁 著 日 落 前 停 泊, 我 們 驚 喜 地 發 現 了 老 朋 友 真 是 一 場 捉 弄 人 的 玩 笑, 當 我 們 道 別 時, 似 乎 認 為 大 概 不 會 再 有 交 會 了, 結 果, 因 為 芎 馬 利 改 變 了 心 意, 決 定 和 我 們 選 擇 一 樣 的 島 嶼, 於 是, 不 到 一 個 禮 拜 的 時 間, 我 們 居 然 又 見 面 了 除 了 芎 馬 利, 岸 邊 還 有 些 正 在 釣 魚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船 一 停 穩, 我 們 立 刻 下 船 和 他 們 打 了 招 呼 叼 著 香 煙 的 中 年 人 自 我 介 紹 他 叫 幸 運 路 克 (Lucky Luke), 另 一 位 看 來 較 年 輕 但 皮 膚 同 樣 棕 黑 的 男 子 叫 布 萊 克 (Black) 我 聽 不 太 懂 他 們 在 說 什 麼, 可 是 從 一 天 中 的 緊 張 鬆 懈 下 來 的 我, 實 在 也 很 興 奮 認 識 新 朋 友 他 們 請 Holger 喝 酒 抽 煙, 然 後 突 然 一 大 群 人 帶 著 各 式 樂 器 出 現 了 一 場 隨 性 的 音 樂 會 就 此 展 開, 我 駐 足 欣 賞 了 一 會, 看 著 沒 有 任 何 女 性 出 現, 可 是 卻 出 現 了 一 瓶 約 翰 走 路 和 大 麻 煙, 於 是 我 和 Holger 說 了 聲, 便 悄 然 回 船 音 樂 和 笑 鬧 聲 一 直 持 續 到 很 晚 在 這 樣 的 時 刻 裡, 我 便 會 覺 得 自 己 和 Holger 離 得 很 遠 有 些 人 喜 歡 瘋 狂 狂 歡, 但 我 碰 巧 不 是 這 樣 的 人 我 不 知 道 是 因 為 教 育 使 然, 抑 或 本 性 如 此, 我 其 實 寧 可 品 茗 看 小 說, 如 果 和 朋 友 相 聚, 也 寧 可 大 家 清 醒 著 談 話 Holger 說 在 西 方,

93 一 場 派 對 最 掃 興 的 莫 過 於 酒 喝 完 了, 可 我 直 到 我 認 識 他 和 他 的 朋 友, 才 漸 漸 對 喝 酒 的 文 化 有 點 了 解 我 一 再 告 訴 自 己, 對 於 文 化 的 差 異 要 抱 持 寬 容 的 心 態 他 半 夜 1:30 帶 著 一 身 酒 氣 回 來 時, 我 得 盡 全 力 才 忍 住 不 說 任 何 不 高 興 的 話 第 二 天 早 上,Holger 告 訴 我 不 經 市 長 的 允 許, 我 們 便 不 能 駛 入 礁 湖 內 我 們 實 在 不 想 繼 續 停 泊 於 碼 頭 上, 其 中 有 兩 個 原 因, 第 一 是 我 們 已 經 磨 損 了 船 身, 當 時 一 個 大 浪 過 來, 其 中 幾 個 護 舷 墊 被 推 移 離 開 它 們 應 在 的 位 置, 因 此 船 身 撞 上 了 碼 頭 的 水 泥 壁, 發 出 難 聽 的 吱 喳 聲, 並 形 成 了 深 刻 的 刮 痕, 讓 我 們 十 分 心 痛 第 二 是 昨 天 深 夜 大 黑 貓 的 吼 叫,Holger 回 來 得 已 經 很 晚, 大 黑 貓 居 然 還 趁 我 們 熟 睡 時, 偷 偷 上 了 岸, 不 僅 如 此, 還 和 岸 上 的 居 貓 們 發 生 了 衝 突, 叫 得 震 天 價 響 一 夜 都 沒 睡 好, 我 想 我 們 應 該 盡 快 找 到 市 長 取 得 允 許 步 行 入 村, 我 們 才 發 現 在 這 裡 沒 有 地 方 可 換 旅 行 支 票 途 中 我 們 遇 上 了 幸 運 路 克, 笓 塔 (Pita), 和 馬 瑞 瑞 (Marere), 他 們 邀 請 我 們 坐 上 吉 普 車 環 島 一 周 清 風 拂 面, 兜 風 的 感 覺 好 不 暢 快 他 們 先 把 車 停 在 一 家 小 店 外, 說 著 我 們 聽 不 懂 的 語 言, 買 了 一 瓶 芭 斯 蒂 斯 酒 (Pastis ), 一 邊 喝 著 一 邊 往 前 開 我 嚐 了 一 口, 一 點 也 不 好 喝,Holger 說 那 是 滷 包 中 的 一 味 -- 八 角 釀 造 的, 我 卻 一 點 也 嚐 不 出 來 我 們 開 到 了 笓 塔 家 的 黑 珍 珠 養 殖 場, 坐 在 前 後 門 戶 洞 開 的 簡 陋 屋 子 裡, 外 頭 的 陽 光 似 乎 和 我 們 沒 有 一 絲 阻 隔 視 線 所 及 的 礁 湖 是 一 片 湖 水 綠, 許 是 因 為 海 水 不 深 的 緣 故 笓 塔 帶 著 我 們 參 觀 了 一 處 處 木 製 板 架, 他 隨 手 拉 起 一 條 繩 索, 其 下 連 接 的 是 一 串 珠 母 貝 離 開 笓 塔 的 慵 懶 看 門 狗, 我 們 在 一 家 餐 館 停 了 車 熟 識 的 老 闆 看 見 一 大 群 人 到 來, 拿 出 了 摺 疊 椅 來 待 客 我 們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朋 友 們 由 於 芭 斯 蒂 斯 酒 已 經 有 些 醉 意,Holger 和 我 互 看 一 眼, 明 智 地 選 擇 了 椰 子 汁 當 天 我 們 並 未 尋 到 市 長, 就 被 朋 友 們 嘻 嘻 哈 哈 地 送 回 了 碼 頭 碼 頭 旁 的 海 水 乾 淨 得 不 得 了, 任 何 經 過 的 魚 類 都 清 晰 可 見 清 晨 我 送 了 些 麵 包 給 瑪 麗 泰 絲 一 家, 發 現 她 有 點 不 舒 服, 於 是 我 把 孩 子 們

94 帶 出 去 散 步 看 著 澄 藍 的 水 面, 兩 個 孩 子 們 突 然 用 菲 律 賓 口 音 的 英 文 大 叫, Black Feesh! Black Feesh! 知 道 他 們 總 以 長 音 代 替 短 音, 我 猜 測 孩 子 們 看 見 了 黑 色 的 魚 這 沒 什 麼 了 不 得 的, 這 裡 魚 多 的 不 可 勝 數, 但 我 隨 著 他 們 短 胖 的 手 指 一 看, 喔, 我 的 天 哪, 居 然 是 隻 長 方 體 的 兩 公 尺 長 巨 魚! 珍 珠 熱 吃 過 早 餐 後, 倩 儀 說 要 去 幫 身 體 微 恙 的 瑪 麗 泰 絲, 我 才 沒 興 趣 應 付 兩 個 小 鬼 頭, 於 是 我 決 定 去 村 裡 走 走 看 看 時 值 週 日, 村 裡 十 分 安 靜, 和 我 不 期 而 遇 的 笓 塔 說, 太 安 靜 了 而 後 引 領 我 到 他 家 去 一 會 他 的 父 親 從 教 堂 裡 回 來, 穿 著 禮 服 和 我 寒 喧 了 起 來 根 據 他 的 說 明, 我 了 解 到 塔 卡 若 瓦 島 上 多 數 居 民 信 仰 摩 門 教, 不 過, 他 們 大 多 數 其 實 並 未 遵 從 摩 門 教 的 嚴 格 紀 律 他 接 下 來 告 訴 我 他 們 從 七 年 前 開 始 養 殖 珠 母 貝, 生 意 很 快 便 上 了 軌 道, 現 在 他 們 在 島 上 算 是 富 有 的 家 族, 甚 至 在 另 一 個 島 嶼 及 大 溪 地 都 分 別 有 置 產 通 常 他 們 把 黑 珍 珠 賣 給 在 大 溪 地 的 大 盤 商, 當 市 場 呈 現 榮 景 時, 他 們 還 是 分 不 到 一 杯 羹 ; 因 此 他 們 極 想 拓 展 事 業, 直 接 和 零 售 商 或 顧 客 交 易 你 們 難 道 不 想 當 我 們 台 灣 的 代 理 商 嗎? 黑 白 分 明 的 眼 在 他 皺 紋 叢 生 的 臉 上, 不 大 協 調 地 閃 現 通 常 年 輕 人 才 有 的 熱 切 這 趟 旅 行 真 是 變 得 越 來 越 好 玩 了, 怎 麼 似 乎 每 到 一 個 島 嶼, 就 有 一 個 新 的 機 會 產 生? 原 本 我 只 是 很 客 氣 地 在 聽 他 說 明, 但 是 當 他 提 到 他 們 的 高 額 利 潤 時, 我 開 始 考 慮 這 項 生 意 的 可 行 性 事 實 上, 他 們 根 本 不 需 作 任 何 金 錢 投 資, 原 本 他 們 便 是 地 主 在 這 裡 只 有 地 主 可 以 合 法 養 殖 珠 母 貝, 其 他 國 家 來 的 投 資 者, 無 可 選 擇 地 一 定 要 和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合 作 笓 塔 家 所 需 投 資 的 僅 是 人 力 他 們 先 砍 下 一 種 特 殊 灌 木 的 枝 幹, 再

95 把 這 些 枝 幹 浸 在 礁 湖 中 特 定 的 區 域 裡, 珠 母 貝 的 卵 會 自 行 附 著 在 枝 幹 上, 等 牠 們 成 長 到 一 定 大 小, 牠 們 就 被 帶 離 枝 幹 轉 移 到 養 殖 場 養 殖 場 實 際 上 位 於 礁 湖 中 好 幾 個 不 同 的 場 所 根 據 珠 母 貝 不 同 的 生 長 階 段 及 牠 們 的 年 紀 大 小, 都 對 海 水 的 溫 度 及 養 分 有 不 同 的 需 求 在 日 本 專 家 殖 入 異 物 前 不 同, 在 珠 母 貝 術 後 恢 復 的 階 段 又 有 不 同 在 珍 珠 開 始 形 成 時, 要 換 一 個 地 方, 而 在 珍 珠 快 被 拿 出 來 時, 又 得 換 一 次 如 果 殖 物 手 術 做 的 不 好, 太 多 珠 母 貝 會 因 此 而 死 亡, 那 麼, 整 場 努 力 便 不 敷 成 本 然 而, 假 使 專 家 們 有 非 常 傑 出 的 技 巧, 珠 母 貝 一 生 中 甚 至 能 產 出 不 只 一 顆 珍 珠! 在 笓 塔 家 養 殖 場 內, 共 有 60, 000 隻 珠 母 貝, 而 他 上 回 賣 出 最 便 宜 的 一 批 珍 珠, 一 顆 為 50 美 金! 一 時 之 間,Possible 和 Dharma Bum II 都 染 上 了 珍 珠 熱, 芎 馬 利 甚 至 拿 出 了 一 箱 啤 酒 加 上 一 瓶 蘭 姆 酒, 和 當 地 人 交 換 來 了 兩 顆 黑 珍 珠 下 午 笓 塔 來 到 了 我 們 船 上, 倩 儀 端 出 澆 了 起 司 的 炸 玉 米 片 來 待 客 笓 塔 說 他 想 要 帶 著 500 到 1,000 顆 珍 珠 飛 到 台 灣 來 試 賣, 回 程 時 順 便 帶 些 設 備, 像 是 浮 標 等 等, 這 些 設 備 大 多 是 台 灣 製 造 的, 在 大 溪 地 買, 價 格 就 貴 得 嚇 人 最 後 他 問 我 們 是 否 會 在 七 月 時 佇 留 大 溪 地, 如 果 是 的 話, 他 願 意 付 我 們 回 台 灣 的 機 票, 條 件 是 我 們 得 幫 他 一 同 做 生 意 不 巧 的 是, 我 們 對 於 這 樣 的 行 程 有 點 小 問 題, 倩 儀 已 申 請 了 六 月 在 東 加 王 國 的 首 都 努 庫 亞 洛 發 (Nuku alofa), 參 加 她 倫 敦 大 學 函 授 課 程 的 考 試 是 夜 碼 頭 又 變 得 很 熱 鬧 我 們 遇 到 了 兩 個 來 自 廣 東 的 技 工, 他 們 為 一 家 聯 合 企 業 工 作, 每 三 個 月 就 得 來 這 裡 一 趟 笓 塔, 他 的 堂 兄 弟 及 朋 友 們 也 帶 著 他 們 的 樂 器 來 到 了 碼 頭, 似 乎 這 裡 是 他 們 的 社 交 中 心 我 當 然 不 能 錯 過 這 樣 即 興 的 音 樂 會 和 派 對 當 夜 Dharma Bum II 又 撞 上 了 碼 頭 的 水 泥 壁, 大 黑 貓 也 再 度 和 當 地 的 野 貓 度 過 了 戰 況 激 烈 的 一 晚 早 晨 我 們 被 一 陣 陣 的 孩 童 笑 鬧 聲 吵 醒, 迷 濛 中 僅 覺 聲 音 很 近 張 眼 一 看, 乖 乖 不 得 了, 他 們 居 然 拉 著 我 們 的 下 舷 窗 在 玩 一 大 群 孩 童 在 我 們 船 的 四 周 潛 水, 由 於 Dharma Bum

96 II 三 體 連 接 處 和 海 面 有 空 隙, 他 們 的 遊 戲 便 是 : 從 船 尾 潛 入 海 水, 在 空 隙 中 浮 出 海 面 透 過 下 舷 窗 和 我 們 打 招 呼, 然 後 重 新 潛 水 從 船 頭 出 來 他 們 一 再 表 示 想 進 來, 我 心 中 滿 矛 盾, 因 為 有 很 多 水 手 說 過, 在 孩 子 們 上 船 參 觀 後, 珠 寶, 手 錶, 和 重 要 儀 器 不 知 所 蹤 的 故 事 我 們 假 裝 聽 不 懂 他 們 的 請 求, 前 往 檢 視 昏 睡 的 大 黑 貓, 發 現 牠 右 耳 尖 端 缺 了 一 角 因 此 我 想, 該 是 學 習 孟 母 的 時 刻 了 於 是 我 告 訴 笓 塔, 我 們 必 須 找 到 市 長 搬 進 礁 湖, 否 則 就 得 離 開 塔 卡 若 瓦 經 過 一 番 努 力, 我 們 終 於 找 到 市 長 並 拿 到 了 許 可 笓 塔 找 了 群 神 色 興 奮 的 人 來 作 嚮 導, 我 猜 他 們 是 認 為 坐 那 麼 大 的 三 體 船 實 在 是 酷 斃 了 繼 續 深 入 狹 窄 的 通 道, 我 們 發 現 這 簡 直 是 天 然 的 陷 阱, 它 僅 有 Dhar ma Bum II 船 身 兩 三 倍 的 寬 度, 而 且 下 方 有 非 常 猛 力 的 海 流 我 心 中 浮 現 的 想 法 是 : 下 方 大 概 有 條 河 流, 我 們 正 在 逆 流 而 上 尤 有 甚 之 的 是, 這 通 道 還 一 點 也 不 平 直, 如 同 小 溪 般 蜿 蜒 曲 折, 而 兩 旁 便 是 巍 巍 顫 顫 可 以 刺 沉 船 的 礁 岩 全 神 貫 注 的 我 覺 得 好 像 過 了 一 世 紀 那 麼 久, 終 於 離 開 通 道 時, 我 驚 喜 地 想 跳 躍, 但 我 克 制 住 心 中 的 興 奮, 因 為 礁 湖 也 並 非 好 相 與 的 海 浪 一 掀, 四 處 可 見 剛 冒 出 海 面 的 珊 瑚 礁 頭, 不 慎 撞 上 就 和 撞 上 礁 岩 沒 啥 兩 樣 因 此, 一 位 嚮 導 爬 上 了 桅 杆 指 引 方 向, 其 他 的 則 站 在 船 首 大 叫, 指 引 我 們 避 開 珊 瑚 礁 到 達 笓 塔 的 養 殖 場, 他 的 堂 哥 嘻 哈 著 抱 住 我 們 的 鐵 錨, 撲 通 一 聲 便 入 了 水 來 不 及 阻 止, 我 們 目 瞪 口 呆 地 看 他 在 清 澈 的 海 水 中 製 造 了 大 量 氣 泡, 然 後 在 海 底 帶 著 錨 行 走, 為 它 找 尋 合 適 的 場 所 他 終 於 找 到 了 埋 錨 的 地 點 後, 把 錨 勾 好, 向 後 退 了 幾 步, 試 拉 了 幾 下, 確 定 沒 問 題 後, 還 向 上 跟 我 們 比 了 比 一 切 OK 的 手 勢, 才 回 來 船 上 我 和 倩 儀 維 持 目 瞪 口 呆 的 姿 勢 良 久, 我 暗 自 擔 心 著 : 等 我 要 起 錨 時, 該 怎 麼 辦 呢? 不 過, 現 在 不 必 想 那 麼 多 了, 我 們 安 穩 地 停 在 藍 天 碧 水 間, 笓 塔 的 養 珠 場 前 方, 完 美 極 了

97 拿 破 崙 魚 (Napoleon Fish) 孩 子 們 發 現 的 巨 魚 實 在 太 驚 人 了, 牠 的 身 軀 巨 大, 身 長 與 寬 度 幾 乎 相 等, 所 以 說 是 個 長 方 體, 一 點 也 不 為 過! 不 知 是 否 覺 察 到 我 們 的 注 視, 牠 大 眼 中 眼 波 流 轉, 令 我 感 到 詭 異 莫 名 我 立 即 問 了 當 地 人, 他 們 告 知 我 這 魚 叫 拿 破 崙 魚, 我 猜 可 能 是 當 地 的 俗 稱 吧 而 Holger 對 牠 也 一 無 所 知 在 塔 卡 若 瓦 港 清 澈 的 水 域 中, 後 來 我 們 又 多 次 發 現 牠 的 蹤 跡 牠 們 大 小 不 一, 最 小 的 也 至 少 有 50 公 分 長, 深 灰 龐 大 的 身 軀 卻 能 在 水 中 平 穩 快 速 地 游 動, 給 予 我 極 為 深 刻 的 印 象 日 後 我 找 到 的 資 料 顯 示, 拿 破 崙 魚 屬 隆 頭 魚 科, 通 常 隆 頭 魚 都 不 大, 但 拿 破 崙 魚 可 長 到 兩 三 公 尺 牠 常 在 印 度 洋 及 太 平 洋 地 區, 像 是 澳 洲, 新 幾 內 亞, 泰 國, 及 印 尼 出 現, 不 過, 由 於 牠 僅 適 存 於 深 清 的 珊 瑚 礁 岩 附 近, 以 海 參 海 星 為 食, 現 已 很 少 見 尤 其 是 泰 國, 印 尼, 香 港 地 區, 時 常 補 抓 牠 們 作 為 食 物, 現 在 已 真 的 失 去 了 蹤 跡, 目 前 牠 的 時 價 是 每 公 斤 100 美 元 這 裡 的 生 態 是 很 難 平 白 想 像 出 來 的 孩 童 們 在 港 口 裡 戲 水, 和 拿 破 崙 魚, 鯊 魚, 及 各 式 色 彩 鮮 豔 的 珊 瑚 魚 共 嬉 游, 每 個 人 都 練 出 超 卓 的 泳 技 不 像 馬 貴 斯 群 島 有 著 高 山 及 豐 富 食 材, 這 裡 的 土 地 鹽 度 高 而 貧 瘠, 幾 乎 只 有 椰 子 樹 可 以 欣 欣 向 榮 ; 於 是 當 地 人 的 主 食 便 是 椰 子 及 海 產, 也 因 此 這 裡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都 很 苗 條, 和 馬 貴 斯 群 島 人 們 的 壯 碩 身 材 有 著 天 壤 之 別 不 幸 的 是, 自 從 法 國 政 府 開 始 在 南 太 平 洋 屬 地 做 核 能 測 試 後, 有 些 深 海 藻 類 浮 出 了 海 面 這 些 有 毒 的 藻 類 不 會 對 魚 類 產 生 影 響, 僅 會 在 牠 們 體 內 累 積 一 旦 哺 乳 類 動 物 以 其 為 食, 牠 體 內 累 積 的 毒 性 便 足 以 致 食 用 者 於 死 地 笓 塔 說 去 年 再 塔 卡 若 瓦 就 有 三 個 人 因 此 而 死 現 在 若 是 當 地 人 抓 到 一 條 深 海 的 大 魚, 普 遍 的 做 法 是, 先 給 家 中 的 貓 狗 吃 一 小 部 分 試 毒, 沒 有 問 題 後 人 們 方 進 食

98 這 是 大 自 然 的 均 衡 被 人 為 破 壞 的 結 果, 後 果 卻 要 無 辜 的 貓 狗 來 承 擔 但 是 在 此 過 平 靜 生 活 的 塔 卡 若 瓦 人 卻 又 並 非 罪 魁 禍 首, 我 不 禁 為 其 中 的 道 德 觀 而 迷 惘 起 來 這 裡 的 隱 憂 不 僅 於 此 土 木 土 群 島 不 知 還 有 幾 年 的 壽 命, 此 地 全 都 是 灌 木 叢 般 低 矮 的 島 嶼, 溫 室 效 應 下 海 平 面 越 升 越 高, 終 有 一 日 藍 色 珊 瑚 礁 會 沉 沒 於 茫 茫 大 海 中 決 定 航 進 礁 湖 意 味 著 和 芎 馬 利 一 家 人 說 再 見, 也 意 味 著 離 開 岸 邊 方 便 的 生 活 住 在 離 笓 塔 家 不 遠 的 地 方, 著 實 得 了 不 少 好 處 瑪 麗 泰 絲 和 我 一 同 去 借 了 洗 衣 機, 我 幾 乎 忘 記 了 洗 衣 機 有 多 方 便, 把 衣 服 和 洗 衣 粉 丟 入, 按 下 按 鈕, 就 可 以 靠 邊 聊 天 去 了 不 過, 我 也 還 記 得 上 次 兜 風 時, 礁 湖 給 我 的 那 一 片 綠 波 蕩 漾 的 震 撼 航 進 礁 湖 的 過 程 極 其 辛 苦,13 馬 力 的 引 擎, 要 對 抗 海 底 漩 流 實 在 展 現 不 出 什 麼 威 力 陽 光 下 Holger 和 笓 塔 的 朋 友 們 成 了 鮮 明 的 對 比,H olger 對 於 陽 光 非 常 小 心, 他 穿 著 長 袖 白 襯 衫, 戴 著 遮 陽 帽, 揮 汗 整 理 著 必 要 的 繩 索 笓 塔 一 群 人 的 棕 色 皮 膚, 經 過 汗 水 和 海 水 的 浸 潤, 在 陽 光 下 閃 耀 著 晶 亮 的 色 彩, 呈 現 一 幅 健 康 活 力 的 圖 畫 陣 陣 吆 喝 笑 鬧 聲 中, 我 們 在 朋 友 們 大 力 協 助 下 停 好 了 船 短 短 的 行 程 花 費 了 近 五 個 鐘 頭 時 間 已 是 下 午 三 點, 陽 光 也 已 不 再 那 麼 強 烈 向 朋 友 們 道 謝 說 再 會 後,Holger 立 即 跳 下 了 水 我 正 打 算 回 艙 整 理 早 餐 後 來 不 及 收 拾 的 東 西,Holger 興 奮 的 叫 聲 傳 來, 倩 儀, 快 下 來! 水 好 暖 和 呢, 而 且 清 晰 的 不 得 了 感 染 到 他 的 興 奮, 我 匆 忙 套 上 蛙 鏡, 便 也 跳 了 下 水 水 真 的 很 暖, 極 目 遠 眺, 只 有 一 片 綠 波, 往 下 一 看, 幾 可 清 澈 見 底 岸 邊 僅 孤 零 零 地 立 了 兩 間 笓 塔 家 的 小 屋, 天 地 間 彷 彿 只 剩 下 我 們 兩 人 藍 天 碧 海 下 午, 我 們 在 沾 染 金 光 的 海 裡 打 起 了 水 仗 當 然, 我 是 打 不 過 他 的, 可 是, 假 裝 眼 睛 進 水 而 下 沉 的 我, 便 有 扳 回 一 城 的 機 會 了 兩 人 濕 淋 淋 地 笑 著 回 到 了 駕 駛 艙, 正 決 定 再 前 往 岸 邊 看 看, 突 然 見

99 到 笓 塔 在 招 手 原 本 我 們 便 已 說 好 晚 上 請 他 吃 飯, 我 還 有 許 多 事 情 要 準 備, 時 間 上 好 像 有 些 捉 襟 見 肘 了 然 而 綠 粼 粼 的 水 面 突 然 對 我 產 生 了 莫 大 的 吸 引 力, 我 非 得 立 刻 去 看 看 不 可 邊 送 Holger 去 見 笓 塔, 我 也 備 好 了 浮 潛 用 具 在 近 岸 處 下 水, 發 現 深 度 方 過 膝, 才 把 頭 浸 入 水 中, 就 看 見 一 群 珊 瑚 魚 游 來 仔 細 翻 了 下 石 塊, 看 見 了 一 隻 小 章 魚, 正 試 圖 躲 藏 起 來 對 這 些 岸 邊 的 生 物 而 言, 我 必 定 是 十 分 巨 大 而 危 險 的 吧 愈 行 愈 深, 腳 雖 碰 不 到 地, 海 洋 生 物 也 更 豐 富 了 起 來 不 幸 的 是, 每 當 踢 水, 我 必 定 掀 起 一 陣 沙 流, 使 視 線 更 不 清 晰 要 有 清 楚 的 視 野, 想 必 得 去 較 深 之 處 吧 ; 可 經 過 上 回 差 點 淹 死 的 可 怕 經 驗, 我 怎 敢 再 冒 風 險? 於 是 我 划 船 回 家, 開 始 為 是 夜 的 盛 宴 作 準 備 傍 晚 漸 漸 降 臨, 陽 光 稍 歇, 溫 柔 的 光 線 仍 然 照 拂 著 我 飄 往 窗 外 的 視 線 那 種 天 地 彷 彿 僅 剩 我 一 人 的 感 覺 又 悄 然 浮 現, 可 我 並 不 覺 寂 寞, 家 裡 有 我 可 愛 的 貓 咪,Holger 和 笓 塔 也 即 將 歸 來, 我 只 欣 喜 能 有 幸 目 睹 天 色 變 換 的 美 景, 還 有, 寧 靜 珍 珠 養 殖 場 當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離 開 後, 便 該 我 下 水 去 看 看 了 我 們 停 在 一 塊 珊 瑚 礁 和 海 岸 的 中 間, 我 想,Dharma Bum II 是 不 會 有 問 題 的 啦, 如 果 風 向 不 變, 而 且 錨 抓 得 很 穩 的 話 我 潛 近 我 們 的 錨, 認 為 目 前 我 們 的 船 還 算 穩 定 我 不 怎 麼 喜 歡 游 在 開 放 的 海 洋 中, 即 便 在 礁 湖 內, 誰 也 無 法 確 定 一 望 無 際 的 平 靜 底 下, 是 否 有 大 型 鯊 魚, 潛 伏 在 礁 岩 附 近 所 以 我 比 較 喜 歡 待 在 Dharm a Bum II 附 近, 或 是 我 可 以 迅 速 逃 離 海 面 的 地 方 花 枝 招 展 的 小 型 珊 瑚 礁 很 引 人 側 目, 這 裡 的 魚 比 礁 湖 外 的 體 型 嬌 小 多 了, 不 過 海 洋 也 比 外 面 的 平 靜, 大 概 是 因 為 海 洋 深 浪 被 環 礁 擋 在 外 頭 了

100 我 抬 頭 看 向 岸 邊, 發 現 笓 塔 不 知 何 時 已 回 轉, 正 在 對 我 們 招 手 他 叫 著, 要 和 我 們 去 散 步 嗎? 好 啊! 我 叫 回 去 我 花 了 幾 分 鐘 著 裝, 倩 儀 決 定 留 下 浮 潛 並 做 些 家 事 步 行 回 緹 阿 瓦 若 瓦 村 (Teavaroa) 的 距 離 頗 令 我 吃 驚, 我 本 來 以 為 會 近 得 多 了 更 令 人 驚 訝 的 是, 我 們 遇 上 了 個 奧 地 利 人! 來 自 薩 爾 茲 堡 (Salzburg) 的 曼 弗 瑞 德 (Manfred) 本 來 是 法 國 的 傭 兵, 現 在 他 娶 了 個 玻 里 尼 西 亞 美 女, 在 此 定 居 太 太 開 了 間 小 店, 他 則 負 責 管 理 他 們 的 珍 珠 養 殖 場 小 店 裡 沒 什 麼 值 得 買 的 東 西, 加 上 此 地 沒 有 銀 行 可 換 旅 行 支 票, 於 是 我 們 聊 了 會 天 便 循 原 路 回 船 呼 叫 倩 儀 划 小 艇 來 接 我 們 時, 已 是 日 落 酒 時 分 當 我 們 在 船 頭 啜 飲 著 現 榨 檸 檬 汁, 蘭 姆 酒 加 冰 塊 的 日 落 酒 時, 笓 塔 有 了 個 好 主 意 : 我 們 何 不 帶 著 全 部 必 需 品, 到 他 的 岸 邊 小 屋 吃 晚 餐 呢? 我 們 興 奮 地 同 意 了, 他 伸 手 指 向 的 小 屋, 倩 儀 和 我 早 在 覬 覦 著 呢, 因 為 它 立 在 礁 湖 內, 木 架 延 伸 出 來 的 碼 頭 上, 既 不 必 擔 心 沙 蠅 ˋ 蚊 蟲 的 侵 擾, 又 可 以 享 受 陣 陣 微 風 的 涼 意 我 們 跳 上 了 小 艇, 帶 著 葡 萄 酒, 白 飯, 笓 塔 的 兒 子 下 午 抓 來 的, 倩 儀 醃 好 在 冰 箱 裡 的 生 魚 片, 最 後, 倩 儀 再 指 揮 我 帶 上 她 熱 炒 所 需 的 材 料 用 具, 我 們 一 行 三 人 兩 貓 才 浩 浩 蕩 蕩 地 出 發 喔, 真 是 豐 盛 的 一 餐 笓 塔 也 吃 得 十 分 滿 足, 雖 然 我 們 時 常 得 比 手 畫 腳 方 能 溝 通 他 仍 然 努 力 遊 說 我 們 入 夥 他 的 生 意 可 是 到 底 為 什 麼 你 會 要 我 們 加 入 呢? 我 已 經 強 調 這 個 問 題 好 幾 次, 真 的 不 確 定 我 們 對 他 會 有 任 何 幫 助 這 再 簡 單 不 過, 他 回 答, 如 果 我 們 賣 給 在 帕 皮 提 (Papeete)( 註 ) 的 大 盤 商, 他 們 賺 的 是 大 錢, 只 吐 出 一 小 部 分 給 我 們 而 已 看 著 他 屋 頂 上 巨 大 的 小 耳 朵, 再 想 起 他 養 珠 場 所 擁 有 的 現 代 化 設 備, 我 實 在 對 這 話 有 些 懷 疑

101 不 開 玩 笑, 笓 塔 正 色 說, 我 們 願 意 付 3 到 5% 的 佣 金, 只 要 能 在 台 灣 有 好 的 通 路 聽 起 來 還 不 錯 而 且, 如 果 你 願 意 留 下 一 兩 年, 學 習 如 何 養 殖 珍 珠, 我 們 還 可 以 改 合 約 為 合 夥 企 業, 就 說 五 十 五 十 好 了 我 有 些 空 地, 你 可 以 蓋 間 小 房 子, 好 好 學 習 一 切 關 於 珍 珠 的 知 識, 然 後 你 去 香 港 ˋ 台 灣, 確 定 我 們 可 以 不 被 剝 削, 賺 得 最 多 的 利 潤 哇 塞, 笓 塔, 這 簡 直 太 棒 了! 這 裡 看 起 來 就 像 天 堂 一 樣 太 安 靜 了 太 安 靜 了?! 你 的 意 思 是? 生 活 淡 出 個 鳥 來, 沒 新 鮮 事, 沒 人 跟 你 聊 天, 沒 有 新 的 臉 孔 像 你 們 這 種 人 來 到 碼 頭, 觀 光 個 幾 天 便 走 人 了, 從 來 沒 有 人 回 來, 而 且 甚 至 沒 人 寫 信! 我 一 定 會 寫! 我 可 以 發 誓! 當 笓 塔 描 繪 我 們 的 合 作 藍 圖 時, 我 的 心 裡 越 來 越 興 奮 定 居 在 南 太 平 洋 小 島, 還 可 以 不 時 地 作 商 務 旅 行 回 亞 洲, 還 有 比 這 更 美 的 事 嗎? 連 我 們 的 貓 都 似 乎 很 喜 歡 這 裡, 大 黑 貓 已 爬 上 了 屋 頂, 呆 呆 的 木 棉 則 在 嗅 著 一 旁 笓 塔 正 在 睡 覺 的 大 狗, 無 法 決 定 牠 是 個 朋 友 或 敵 人 一 方 面 木 棉 很 害 怕 這 個 發 出 打 鼾 聲 的 巨 大 怪 物, 另 一 方 面 牠 又 實 在 太 好 奇 了, 所 以 戰 戰 兢 兢 地 朝 探 索 之 路 前 進 我 們 很 晚 才 回 船, 而 且 因 為 之 前 我 們 讓 冰 箱 退 冰, 現 在 還 得 讓 引 擎 跑 一 兩 個 鐘 頭 充 電 電 力 弱 到 電 池 的 燈 都 快 看 不 見 亮 度 了, 反 正 我 也 睡 不 著, 就 等 等 引 擎 亦 無 妨 ; 那 麼 多 的 選 擇 及 可 能 性, 我 的 神 經 元 簡 直 成 了 農 曆 新 年 的 砲 竹, 跳 躍 著 分 裂 著 第 二 天 我 們 沒 排 什 麼 活 動 我 們 閱 讀 了 會, 刷 除 了 些 船 艙 外 的 鐵 銹, 我 又 下 水 看 了 看 錨, 還 是 穩 當 的 在 那 裡 這 次 我 發 現 礁 湖 內 的 水 較 諸 外 頭 的 來 的 混 濁, 而 且 有 些 珊 瑚 事 實 上 已 死 去 了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我 們 在 海 岸 附 近 探 索, 而 後 去 了 環 礁 的 另 一 面 那 裡 可 不 像 我 們 的 停 泊 處 那 麼 平 靜, 深 沉 巨 大 的 海 浪 撞 擊 著 外 環 礁, 自 然 也 會 對 船 造 成 不 少 麻 煩 我 們 還 在 考 慮 下 個 目 的 地, 這 裡 有 股

102 從 島 外 吹 來 的, 風 力 五 級 的 陣 風, 使 我 對 於 停 泊 在 礁 岩 附 近 感 到 真 的 很 擔 心 我 們 在 對 照 美 國 和 法 國 的 航 海 圖 時, 發 現 兩 者 完 全 不 同, 再 對 照 GPS, 得 出 兩 者 皆 錯 的 結 論, 且 是 錯 在 不 同 的 地 方 計 畫 是 先 航 到 卡 舞 椰 晰 (Kauehi) 和 法 卡 若 瓦 (Fakarava), 然 後 續 航 至 大 溪 地 要 趕 上 倩 儀 的 考 試, 行 程 必 得 計 畫 周 詳 ( 註 : 帕 皮 提 是 大 溪 地 的 首 都 ) 永 無 止 境 的 工 作 在 船 上 有 件 十 分 殺 風 景 的 事 : 永 遠 有 做 不 完 的 工 作 在 塔 卡 若 瓦 島, 由 於 我 們 是 真 的 靠 岸, 不 像 其 餘 地 方, 是 停 在 海 面 上, 要 上 岸 還 得 划 小 艇 ; 因 此, 我 們 的 船 產 生 了 兩 個 問 題 首 先, 從 聖 地 牙 哥 後, 這 次 是 大 黑 貓 和 木 棉 首 度 踏 上 陸 地 結 果 呢, 牠 們 居 然 染 上 了 跳 蚤! 天 哪, 下 個 寵 物 店 還 在 千 浬 之 遙, 我 們 該 如 何 處 理? 於 是 下 列 劇 碼 便 不 時 上 演 嘿, 抓 緊 抓 緊 對 著 Holger 說, 啊! 很 痛 耶, 大 黑 貓 你 不 要 再 亂 動 了 好 不 好 唉 呀, 我 剛 剛 不 是 提 醒 你 抓 緊 了 嗎? 妳 以 為 我 想 讓 牠 掙 脫 嗎? 洗 髮 精 太 滑 了, 而 且 大 黑 貓 也 不 聽 話 Holger 一 臉 不 豫 可 牠 抓 得 我 都 流 血 了, 泡 在 海 水 裡 很 痛 耶! 我 的 傷 口 難 道 就 比 妳 少 了 嗎? 為 了 抑 制 跳 蚤 迅 速 蔓 延, 我 們 必 須 每 隔 幾 天 便 幫 牠 們 洗 澡 雖 然 這 是 只 治 標 不 治 本, 但 還 有 其 他 更 好 的 辦 法 嗎? 問 題 是, 牠 們 因 為 被 跳 蚤 咬, 身 上 抓 癢 造 成 的 傷 口 處 處, 洗 澡 時 海 水 浸 入 傷 口 實 在 很 痛

103 而 且 浴 後 毛 巾 無 法 完 全 擦 乾 牠 們 毛 髮, 牠 們 還 得 舔 乾 殘 餘 的 海 水, 你 能 想 像 那 有 多 鹹 多 難 喝 嗎? 因 此 每 次 洗 澡 每 次 掙 扎,Holger 和 我 的 手 也 戰 績 慘 烈, 傷 痕 累 累 加 上 事 後 還 得 洗 毛 巾, 整 理 牠 們 掙 扎 時 踢 倒 或 弄 濕 的 東 西, 又 添 了 不 少 工 作 當 然, 跳 蚤 也 是 不 挑 食 的, 偶 爾 也 會 在 我 們 身 上 弄 出 一 兩 個 奇 癢 無 比 的 紅 點, 真 是 苦 不 堪 言 第 二 個 新 問 題 是, 不 知 如 何 地, 我 們 在 岸 邊 得 來 了 些 米 蟲 事 實 上, 我 不 知 道 牠 們 是 不 是 米 蟲, 只 知 道 牠 們 是 種 象 鼻 蟲 不 管 牠 們 是 啥, 牠 們 確 定 是 繁 衍 迅 速 天 下 無 敵 的 生 物 小 時 候 媽 媽 曾 教 我, 如 果 米 缸 生 了 蟲, 放 些 蒜 頭 進 去, 蟲 自 然 便 會 逃 走 了 可 這 方 法 對 牠 們 是 完 全 失 效 更 可 怕 的 是, 牠 們 不 僅 進 佔 米 缸, 還 進 了 麵 粉 袋, 鬆 糕 粉 袋, 玉 米 粉 袋, 麵 條, 甚 至 可 可 粉 和 糖 罐 裡 用 到 一 半 的 食 材 被 進 駐 也 就 罷 了, 有 些 還 沒 開 過 的 東 西, 或 許 是 包 裝 有 輕 微 的 瑕 疵, 只 要 被 牠 們 發 現, 就 會 出 現 牠 們 的 蹤 跡 被 感 染 的 東 西 不 是 說 不 能 吃, 只 不 過 挑 出 蟲 後, 吃 起 來 仍 有 些 怪 味 就 拿 米 來 說 好 了, 我 小 心 翼 翼 洗 了 又 洗, 揀 出 所 有 的 蟲, 被 牠 們 蛀 吃 剩 的 粉 末 也 沖 洗 乾 淨, 可 是 煮 出 來 的 飯 仍 舊 不 怎 麼 好 吃 因 此 我 檢 視 全 船 的 食 品, 把 受 感 染 的 堆 在 一 起, 太 嚴 重 的 便 扔 進 了 大 海, 剩 下 部 分 就 打 算 盡 快 吃 完 除 了 新 問 題 外, 我 們 還 有 原 本 的 問 題 要 處 理 修 理 帆 的 事 情 刻 不 容 緩, 因 此 Holger 拿 出 了 超 厚 的 護 手 套, 特 殊 的 三 角 縫 帆 針, 強 韌 的 縫 線, 及 防 護 縫 線 的 蠟 這 些 東 西 聽 來 既 新 奇 又 浪 漫, 但 我 告 訴 你, 置 身 一 堆 帆 中 的 Holger 和 我, 可 一 點 也 不 覺 得 好 玩 即 便 有 著 皮 革 鞣 製 的 護 手 套 保 護 掌 心, 拿 針 的 手 指 卻 無 法 保 護 縫 了 幾 針 手 指 便 痛 得 要 死, 而 且 還 時 常 打 滑, 刺 到 沒 有 保 護 的 地 方

104 時 序 已 進 入 4 月, 我 們 待 在 笓 塔 的 珍 珠 養 殖 場 已 一 週, 離 開 聖 地 牙 哥 已 四 個 月, 離 開 台 灣 更 是 已 經 近 七 個 月 了 我 仍 不 時 地 想 念 台 灣, 或 不 知 緣 由 地 夢 見 台 灣, 但 是 日 常 生 活 全 被 各 項 問 題 所 佔 據 填 滿 有 時 我 也 覺 不 可 思 議, 才 四 個 月, 怎 麼 就 需 要 如 此 繁 雜 的 維 修 了?H olger 卻 告 訴 我, 這 就 是 水 手 必 須 面 對 的 生 活 彷 彿 不 需 註 腳, 這 便 是 結 論 笓 塔 時 常 來 拜 訪 我 們, 有 時 帶 著 他 的 朋 友 馬 雷 雷, 有 時 帶 著 他 的 堂 哥, 甚 至 有 時 帶 著 他 的 兒 子 我 覺 得 有 點 怪 異 的 是, 這 裡 似 乎 很 少 看 見 年 輕 女 子 孩 童 們 是 不 必 說 了, 當 然 大 約 男 女 各 半, 可 是 過 了 青 少 年 的 年 紀, 女 孩 們 便 很 少 見 了 舉 例 來 說, 我 看 過 笓 塔, 笓 塔 的 兒 子, 父 母 親, 堂 哥, 朋 友, 卻 從 未 看 見 相 似 年 紀 的 女 人 與 他 同 時 出 現 於 是 我 請 Holger 問 他 他 太 太 去 哪 裡 了 女 人! 哼 女 人! 全 到 帕 皮 提 去 了! 我 得 到 這 樣 的 回 答 溝 通 對 我 們 來 說 並 非 很 容 易, 因 此 我 無 法 得 知 確 切 的 情 況 如 何 就 我 們 猜 測, 由 於 這 裡 和 大 溪 地 的 交 易 往 來 甚 多, 加 上 當 地 人 因 珍 珠 養 殖 而 成 了 暴 發 戶, 許 多 不 喜 當 地 平 淡 生 活 的 女 人, 便 都 移 居 帕 皮 提 去 了 事 實 上, 我 推 測 這 是 此 地 最 大 的 問 題 : 男 人 們 要 照 顧 養 珠 場, 無 法 離 開, 但 大 量 年 輕 女 性 人 口 的 外 移, 使 得 這 裡 的 生 活 對 男 人 而 言, 更 加 苦 悶 笓 塔 其 實 滿 好 笑 的, 看 他 平 常 水 裡 來 來 去 去, 跟 條 魚 差 不 了 多 少 ; 可 是 他 每 次 在 我 們 的 船 上 待 沒 多 久, 就 開 始 暈 船, 就 連 在 平 靜 的 礁 湖 中 也 不 例 外 我 還 以 為 我 是 最 容 易 暈 船 的 不 幸 人 口 呢, 結 果 沒 想 到, 一 個 世 世 代 代 為 漁 夫 的 子 孫, 居 然 暈 得 比 我 還 厲 害! 關 於 笓 塔 的 提 議, 我 有 些 心 動 有 些 保 留 我 同 意 笓 塔 說 的, 這 裡 著 實 有 些 太 安 靜 了 這 裡 其 實 是 比 奇 瓦 歐 瓦 更 鄉 下 的 地 方, 當 初 沒 答 應 菲 利 浦, 因 為 擔 心 沒 人 可 以 成 為 志 趣 相 近 的 朋 友, 現 在 怎 又 來 答 應 笓 塔 呢? 雖 說 做 這 樣 的 生 意 可 以 常 常 到 亞 洲, 但 是 另 一 方 面 來 說, 主 控 權 完 全 操 在 他 人 的 手 裡, 我 又 覺 得 風 險 太 大 了 再 加 上 我 必 須 參 加 六 月 在 東 加 王 國 的 考 試, 我 覺 得 這 事 可 以 延 遲 再 議, 也 順 便 爭 取 些 冷 靜 思 考 的 空 間

105 說 到 考 試, 我 的 心 情 也 愈 發 緊 張 起 來 今 日 Holger 去 修 理 船 艙 兩 側 架 網 的 不 鏽 鋼 支 架, 我 拾 起 課 本 稍 微 讀 了 些 可 是 我 可 以 感 到 我 們 兩 人 其 實 都 已 有 點 待 不 住 了, 既 然 暫 時 不 打 算 接 受 笓 塔 的 提 議, 就 該 早 日 啟 程 我 已 開 始 計 畫 要 如 何 補 充 補 給, 心 情 浮 躁 得 靜 不 下 來, 因 此, 我 知 道 又 該 是 整 裝 待 發 的 時 刻 了 卡 舞 椰 晰 (Kauehi) 我 們 和 笓 塔 及 朋 友 們 開 了 場 再 會 派 對, 然 後 在 4 月 4 日, 朝 向 通 往 出 口 的 狹 窄 通 道 出 發 我 們 投 注 下 許 多 情 感 的 這 個 小 島, 差 點 成 了 這 趟 南 太 平 洋 之 行 的 終 點, 這 並 非 第 一 次, 相 信 也 不 會 是 最 後 一 次 在 接 近 通 道 時, 有 股 超 強 的 潮 流 幾 乎 使 我 們 失 控, 它 並 不 在 我 的 潮 汐 表 上, 而 它 超 強 的 吸 力, 使 我 們 即 將 失 控 地 被 吸 入 通 道 這 條 通 道 是 既 長 又 窄, 很 容 易 撞 上 兩 壁, 因 此, 我 決 定 立 即 掉 頭, 趕 緊 先 避 開 危 險 但 是 竟 無 法 成 功 我 們 老 舊 的 Volvo Penta 無 法 產 生 足 夠 的 馬 力 擺 脫 深 陷 泥 沼 的 困 境 Dharma Bum II 被 緩 慢 但 無 情 地 吸 入 事 情 發 生 得 極 其 緩 慢, 可 我 們 深 知 它 的 危 險 性, 彷 彿 深 陷 於 惡 夢 中, 想 大 叫 卻 叫 不 出 來, 血 液 裡 充 滿 著 腎 上 腺 素, 全 身 感 官 都 亮 起 了 紅 燈 經 過 數 小 時 的 對 抗, 我 們 發 現 潮 流 終 於 減 弱, 方 能 掉 頭 離 開 通 道 回 去 礁 湖 內 這 五 個 小 時 的 拉 鋸 戰 弄 亂 了 我 們 前 往 卡 舞 椰 晰 的 計 畫 重 新 出 發 會 使 我 們 在 夜 晚 到 達, 完 全 破 壞 我 們 原 本 計 畫 下 午 到 達 的 優 勢, 因 為 在 夜 晚 根 本 不 可 能 有 足 夠 的 光 線 泊 船 等 到 潮 流 終 於 逆 轉, 我 們 才 重 新 駛 入 通 道, 總 算 沒 發 生 更 多 災 難 而 得 以 停 靠 在 碼 頭 上

106 我 們 再 度 被 孩 童 們 包 圍 起 來, 向 我 們 指 出 各 式 各 樣 的 魚 我 們 最 喜 歡 的 拿 破 崙 魚 還 在, 還 有 好 幾 隻 鯊 魚 和 無 數 的 珊 瑚 魚 我 們 看 見 了 三 隻 黑 鰭, 一 隻 白 鰭 的 鯊 魚, 以 及 一 隻 巨 大 的 魟 魚 海 水 仍 舊 是 清 澈 如 水 晶 是 夜 我 們 不 敢 和 朋 友 們 有 任 何 狂 歡, 因 為 我 們 天 一 破 曉 就 得 離 開, 有 一 艘 供 給 船 預 定 要 來, 而 我 們 正 佔 據 了 它 的 停 船 位 第 一 絲 光 線 甚 至 尚 未 從 天 際 亮 起, 我 們 已 經 啟 動 引 擎 出 發 了 就 在 我 們 離 開 碼 頭 時, 預 定 要 來 的 運 輸 船 跟 Dharma Bum II 正 正 錯 身 而 過, 之 後 停 在 我 們 原 本 的 停 靠 點 上 早 晨 的 空 氣 新 鮮 而 迷 人 稍 後 風 力 減 弱, 最 後 完 全 靜 止, 航 海 原 本 就 是 靠 天 吃 飯 的 事 於 是 我 們 捲 收 起 帆, 等 待 老 天 的 心 情 直 到 接 近 傍 晚, 我 們 才 得 到 老 天 的 垂 憐, 當 然 此 時 已 太 晚, 沒 辦 法 及 時 航 入 卡 舞 椰 晰 的 通 道 了 因 此 我 們 航 到 卡 舞 椰 晰 十 浬 之 外, 捲 起 帆 任 船 漂 流, 再 度 等 待 黎 明 我 們 仍 舊 排 定 了 夜 間 警 哨, 因 為 不 想 像 許 多 土 木 土 群 島 的 前 輩 水 手 們 遭 遇 同 樣 的 經 歷 雖 然 現 在 沉 船 的 比 例 沒 有 像 三 十 年 前 的 10% 那 麼 高, 可 是 考 慮 到 各 項 現 代 化 的 設 備, 比 例 還 是 偏 高 了 問 題 也 正 出 在 現 代 化 的 設 備, 太 多 人 對 於 他 們 的 自 動 導 航 系 統, 風 力 掌 舵 系 統, 和 GPS 太 過 自 信, 以 致 對 於 航 海 術 根 本 全 無 涉 獵, 於 是 當 GPS 或 SatNav 失 效 時, 便 束 手 無 策 當 然 也 有 人 是 低 估 了 海 流 的 強 度, 或 純 粹 就 是 太 大 意 了 第 二 天 早 上 光 線 一 足 夠, 我 們 便 航 近 椰 風 飄 舞 的 卡 舞 椰 晰 天 啊, 我 們 真 是 累 斃 了 每 段 航 程 的 前 幾 天 通 常 都 是 最 辛 苦 的, 而 如 果 還 加 上 心 驚 膽 跳, 擔 心 撞 上 隨 處 可 見 的 礁 岩, 使 疲 憊 簡 直 擴 張 到 了 每 個 角 落 足 足 又 航 行 了 一 天, 我 們 才 終 於 得 以 停 在 水 深 2.65 公 尺 之 處 夕 陽 消 失 得 很 快, 當 我 放 下 第 二 個 錨 時, 天 色 已 完 全 黯 下 來 了 早 上 起 來 一 看, 我 十 分 震 驚,Dharma Bum II 四 周 都 是 礁 石, 我 懷 疑 昨 晚 我 們 是 如 何 駛 進 來 的, 我 們 的 船 居 然 一 點 刮 痕 也 沒 有! 我 不 認 為 那 是 技 巧, 昨 晚 我 們 必 定 有 超 卓 的 運 氣, 就 好 像 我 們 蓄 意 要 證 明 統 計 學 是 錯 的 一 般

107 我 們 重 新 停 在 比 較 安 全 的 地 方, 而 後 划 船 去 見 市 長 他 穿 著 件 殘 破 的, 幾 乎 可 稱 為 破 布 的 藍 T 恤, 嘴 上 斜 叼 了 根 手 捲 的 雪 茄, 像 幸 運 路 克 一 般 一 點 也 不 友 善 的 他 只 要 求 看 我 們 綠 色 的 護 照 美 金 村 裡 的 商 店 簡 直 是 個 笑 話, 而 我 們 遇 上 的 人 似 乎 都 反 射 出 一 種 憤 世 嫉 俗 的 態 度, 我 不 知 道 為 什 麼 下 午 時 我 們 便 決 定 離 開 村 落, 到 另 一 端 沒 有 人 跡 的 地 方 去 停 泊 印 魚 (Remora) 啜 鯊 魚 (Shark Sucker) 離 開 塔 卡 若 瓦 的 過 程 極 其 艱 辛, 強 勢 海 流 幾 乎 造 成 了 一 場 船 難 不 可 思 議 的 是, 我 在 長 久 與 逆 流 抗 庭 的 過 程 中, 居 然 睡 著 了 我 的 身 體 非 常 容 易 受 藥 物 影 響, 以 前 便 曾 經 發 生 過 吃 了 感 冒 藥, 糊 裡 糊 塗 差 點 忘 了 下 公 車 的 糗 事 而 每 回 出 航 我 必 得 吃 的 暈 船 藥, 對 我 也 有 類 似 的 效 果 通 常 的 狀 況 是, 剛 開 始 出 發 非 常 緊 張, 幾 乎 可 說 是 手 忙 腳 亂 ; 但 一 旦 離 開 了 港 口, 事 情 就 簡 單 多 了 直 到 接 近 目 的 地, 事 情 才 又 多 了 起 來 可 是 這 次 離 開 塔 卡 若 瓦 的 過 程 實 在 拖 太 久 了, 剛 開 始 我 還 跟 Holger 一 樣, 擔 心 得 要 死, 全 身 細 胞 都 恐 懼 著 沉 船 的 可 能 ; 但 是 後 來, 引 擎 對 海 流 的 抗 衡 使 得 一 切 動 作 緩 慢 不 堪,Dhama Bum II 一 分 鐘 才 被 吸 往 通 道 數 公 分 在 這 慢 動 作 的 夢 魘 中, 我 居 然 敵 不 過 睡 魔 侵 襲, 留 下 Holger 獨 自 面 對 恐 懼 事 實 上, 我 猜 想 這 其 中 亦 有 些 潛 意 識 作 祟 首 先, 我 十 分 相 信 Holger 能 保 護 我 們 免 受 傷 害 ; 其 次, 我 知 道 海 流 的 潮 汐 作 用 絕 不 可 能 長 時 間 維 持 同 方 向 ; 最 後, 我 其 實 想, 如 果 船 真 的 沉 了, 又 如 何 呢? 我 也 有 些 厭 倦 旅 行 了 支 撐 我 走 下 去 的 動 力 是 : 我 不 想 放 棄 接 下 來 的 島 嶼, 可 是 我 當 然 還 是 常 常 矛 盾 著, 因 為 船 上 生 活 眞 的 比 陸 上 生 活 辛 苦 多 了

108 從 近 期 的 無 法 買 到 跳 蚤 藥, 到 永 遠 做 不 完 的 工 作, 時 時 感 到 沒 有 效 率, 常 常 有 挫 敗 感, 樣 樣 使 我 感 到 這 樣 的 生 活 真 的 很 累, 而 且 娛 樂 也 少 的 可 憐 我 其 實 並 不 需 要 電 視 電 影 或 逛 街 唱 歌 等 娛 樂, 但 是, 經 過 半 年 來 的 海 上 生 活, 再 美 的 美 景 天 天 看 也 成 了 家 常 便 飯, 加 上 我 長 時 間 無 法 和 別 人 溝 通, 生 活 便 寂 寞 的 緊 了 我 是 很 想 要 認 真 讀 書, 可 是 往 往 有 做 不 完 的 家 事 現 在 又 常 常 得 幫 貓 咪 洗 澡, 修 理 損 壞 物 品, 對 於 能 否 抽 出 足 夠 時 間 讀 書, 通 過 六 月 的 考 試, 我 實 在 不 怎 麼 樂 觀 不 過, 即 便 海 上 美 景 已 司 空 見 慣, 還 是 常 常 有 些 令 人 驚 喜 的 小 事 發 生 的 ; 若 非 如 此, 我 又 怎 會 捨 不 得 還 沒 看 過 的 島 嶼 呢? 今 日, 我 準 備 午 餐 時, 如 同 往 常, 我 把 洋 蔥 皮, 蛋 殼 等 廚 餘 丟 入 海 裡, 結 果 有 群 魚 游 過 來 把 東 西 叼 走 了 我 覺 得 有 趣, 可 是 倒 還 沒 有 引 起 我 特 別 的 注 意, 因 為 這 裡 的 生 物 實 在 太 豐 富 了, 我 早 已 習 慣 天 天 與 魚 共 舞 到 了 下 午, 我 再 度 丟 些 廚 餘 時, 牠 們 又 出 現 了, 這 次 我 看 得 比 較 清 楚, 牠 們 是 由 我 們 的 船 底 游 出 來 的, 總 共 約 有 六 隻, 全 部 都 呈 藍 綠 色, 大 約 是 二 三 十 公 分 長 這 次 我 驚 訝 了, 趕 快 呼 叫 H olger 出 來 看, 可 惜 牠 們 又 回 去 了 船 底 那 妳 快 再 拿 些 東 西 出 來 丟! Holger 其 實 挺 好 笑 的, 他 突 然 壓 低 了 聲 音, 好 像 怕 驚 嚇 了 牠 們 似 的 可 是 要 丟 些 什 麼 呢? 該 丟 的 都 丟 了 耶 我 也 學 他 低 聲 說 隨 便 啦, 我 想 確 定 下 牠 們 是 什 麼 於 是 我 拿 出 好 幾 個 洋 蔥, 開 始 剝 著 皮, 累 積 了 些 後, 我 們 丟 進 了 海 裡, 如 我 們 的 預 料, 牠 們 又 出 來 搶 食 了 Suckerfish! 是 suckerfish! Holger 掩 不 住 話 裡 的 興 奮, 聲 音 也 提 高 了 起 來 我 則 丈 二 金 剛 摸 不 著 頭 腦, 什 麼 是 suckerfish?

109 一 定 是 我 們 經 過 卡 舞 椰 晰 的 通 道 時, 牠 們 以 為 我 們 是 隻 更 大 的 鯊 魚, 於 是 捨 棄 了 原 來 的 鯊 魚, 轉 吸 附 在 我 們 的 船 上 的 對 啦! 一 定 是 這 樣 從 Holger 的 語 無 倫 次 中, 我 得 知 了 原 來 這 些 是 鯊 魚 的 寄 生 魚 可 是 對 於 隻 寄 生 魚 來 說, 牠 們 長 得 實 在 太 美 麗 了, 讓 人 難 以 有 憎 惡 之 心 經 過 Holger 進 一 步 的 解 釋, 我 了 解 到 其 實 鯊 吸 魚 和 鯊 魚 其 實 是 共 生 關 係 鯊 魚 吃 殘 的 食 物, 鯊 吸 魚 會 立 刻 搶 食 ; 平 日 鯊 吸 魚 則 幫 忙 鯊 魚 清 理 皮 膚 上 的 寄 生 蟲 這 就 是 我 說 的 不 時 會 發 生 的 驚 喜, 亦 即 這 趟 旅 行 最 最 珍 貴 之 處 去 過 了 卡 舞 椰 晰 的 村 落, 我 們 倆 都 不 大 喜 歡, 於 是 我 們 再 度 啟 程, 想 找 個 無 人 干 擾 之 處, 好 好 做 個 心 靈 洗 滌 的 工 作 到 達 礁 湖 的 另 一 岸,Holger 把 錨 丟 下, 撲 通 一 聲 便 跳 下 了 水, 他 迫 不 及 待 想 把 鯊 吸 魚 看 個 清 楚 有 八 隻 呢! 他 在 水 中 對 我 叫 著 而 後 他 去 潛 水, 把 錨 放 在 一 個 安 全 的 地 方 我 還 在 收 拾 繩 索,Holger 嘩 的 一 聲 冒 出 水 面, 水 還 太 吵, 他 亦 太 喘, 我 聽 不 出 他 叫 些 什 麼, 但 我 還 來 得 及 順 著 他 手 指 的 方 向 看, 結 果 看 見 有 一 大 塊 深 灰 色 的 陰 影, 迅 速 離 去 Holger 回 船 後, 驚 魂 未 定 地 說, 妳 剛 看 到 了 沒? 一 隻 好 大 的 魟 魚! 他 喘 了 幾 口 氣, 接 著 說, 我 剛 把 錨 放 好, 突 然 感 到 天 色 暗 了 下 來, 正 覺 得 奇 怪, 抬 頭 一 看, 有 隻 巨 大 的 生 物 就 在 前 方, 黑 濛 濛 的, 嚇 了 個 我 半 死 以 為 是 隻 巨 鯊, 正 動 彈 不 得 時, 牠 卻 突 然 轉 向, 翻 出 牠 的 白 色 腹 部 給 我 看, 然 後 浮 出 海 面 離 開 是 啊, 我 看 到 了 個 黑 影, 可 是 不 確 定 它 有 多 大 我 覺 得 有 四 公 尺 寬 吧, 嚇 的 我 差 點 尿 出 來 了 那 也 沒 關 係 吧? 我 開 著 玩 笑, 反 正 在 水 裡 也 沒 人 看 得 到

110 夢 土 (Motu)( 註 ) 倩 儀 完 全 愛 上 了 那 群 鯊 吸 魚, 每 次 丟 東 西 時 就 抱 怨, 牠 們 怎 麼 都 不 吃 呢? 我 跟 她 開 著 玩 笑, 大 概 是 妳 的 菜 不 合 牠 們 的 胃 口 吧! 今 天 我 們 第 一 瓶 瓦 斯 桶 空 了, 我 們 從 聖 路 卡 斯 角 所 用 的 一 直 都 是 這 一 瓶, 總 共 是 兩 個 月 又 三 星 期 了 我 覺 得 真 是 不 賴 我 們 還 有 另 一 瓶, 而 用 完 的 這 瓶, 我 們 打 算 到 大 溪 地 時 灌 滿, 也 許 這 樣 說 好 了, 我 們 希 望 在 大 溪 地, 能 夠 找 到 地 方 灌 滿 稍 晚 時 我 坐 在 陽 台, 我 們 的 駕 駛 區 內, 啜 飲 著 日 落 酒 這 裡 擺 設 的 家 具 是 : 塑 膠 製 的, 美 國 家 具 超 市 Home Depot 一 張 5 美 元 的 花 園 椅, 還 有 我 自 己 鋸 的, 倩 儀 刷 上 白 漆 的 巨 大 三 合 板 木 桌 我 沉 澱 下 一 整 日 與 人 群 與 動 物 交 流 的 心 情, 嘴 角 揚 起 了 微 笑 月 亮 在 海 面 灑 下 絲 絲 銀 光, 船 側 傳 來 小 艇 有 韻 律 的 撞 擊 聲 偏 頭 向 岸, 棕 櫚 樹 在 夜 色 中 隨 風 飄 舞, 沿 著 海 岸 更 遠 的 陸 地 上, 有 個 65 人 聚 居 的 村 落 水 手 的 生 活 也 並 非 是 那 麼 的 糟 吧 我 滿 足 的 想 那 隻 魟 魚, 喔, 那 真 是 我 所 看 見 過 最 巨 大 的 了 假 使 我 早 知 道 那 是 隻 魟 魚, 就 不 會 那 樣 害 怕 了, 從 未 聽 過 有 人 被 魟 魚 傷 害 的 事 每 次 我 看 見 牠 們, 總 覺 得 牠 們 似 乎 在 飛 翔 而 非 游 水, 優 雅, 威 嚴, 真 是 神 奇 的 生 物 4 月 8 日 星 期 六 早 上, 我 們 在 陽 光 下 醒 來, 我 決 定 先 上 岸 看 看 在 岸 邊 淺 水 處, 我 又 看 見 了 一 隻 鯊 魚, 就 在 剛 冒 出 海 面 的 礁 岩 旁 我 彎 個 腰 可 以 不 用 弄 濕 腳 趾 就 摸 到 牠 的 背, 水 深 或 許 連 50 公 分 都 不 到, 下 次 去 游 泳 時 最 好 記 牢 好 像 鯊 魚 不 怎 麼 在 乎 水 的 深 淺 上 岸 後 我 看 見 不 少 的 巨 蟹, 然 而 牠 們 靈 動 的 雙 眼 也 看 見 了 我, 敏 捷 地 撤 退 隱 沒 入 在 樹 根 旁 的 沙 洞 裡 去 了 我 回 船 拿 了 手 套, 深 桶 等 用 具, 再 度 回 到 沙 灘, 試 圖 把 牠 們 揪 出 來 這 真 是 項 辛 苦 又 骯 髒 的 工 作 啊! 過 了 一 會 我 便 被 迫 改 變 策 略, 也 不 是 什 麼 厲 害 的 方 法 啦, 我

111 拿 了 根 長 棍 子, 看 見 螃 蟹 便 把 牠 打 昏, 可 這 還 是 比 趴 在 沙 地 上 窮 挖 好 得 多 了 等 我 抓 滿 了 一 籃, 便 回 船 去 找 倩 儀 倩 儀 也 不 知 道 如 何 洗 蟹 殺 蟹, 但 在 她 等 我 回 來 的 期 間 中, 想 出 了 個 好 點 子 她 備 好 蒸 籠, 下 層 放 著 海 水, 上 層 放 著 她 盡 力 洗 好 的 螃 蟹 沒 有 浪 費 一 滴 珍 貴 的 清 水, 而 且 沒 刷 洗 乾 淨 的 塵 垢, 也 隨 著 蒸 汽 掉 入 了 下 層 鍋 裡 蟹 腿 和 蟹 螯 尤 其 美 味 我 也 找 到 了 些 椰 子, 所 以 連 飲 料 都 有 了 真 是 美 好 的 一 天 第 二 天 早 上 8 點, 我 發 現 電 池 又 沒 電 了, 只 剩 下 10 伏 特 有 著 減 壓 操 作 桿 的 幫 助, 我 才 得 以 再 度 發 動 引 擎 在 充 電 的 過 程 中, 我 想 到 我 弟 弟 BJ 的 生 日 就 快 到 了 我 們 以 前 很 親 近, 第 一 次 我 乘 著 35 呎 Prout Snowgoose 雙 體 船 橫 越 大 西 洋 時, 便 是 與 他 一 道 從 英 國 的 普 利 茅 斯 (Plymouth) 到 西 班 牙 的 科 倫 那 (La Corunna), 再 到 加 那 利 群 島 的 天 納 萊 夫 (Tenerife), 穿 越 大 池 塘 到 巴 西 的 貝 倫 (Belem), 最 後 到 法 屬 圭 亞 那 的 庫 魯 (Kourou) 我 確 信 他 會 希 望 聽 到 我 們 的 消 息, 但 是 我 沒 有 電 話 卡, 甚 至 沒 有 當 地 貨 幣 公 共 電 話 更 是 難 找 這 次 我 也 無 法 找 到 電 話 亭 的 連 線 埠 來 連 接 無 線 電 無 法 打 電 話, 我 們 決 定 今 天 一 起 踏 上 夢 土 探 險 去 前 天 泊 船 時, 我 們 遺 失 了 一 個 護 舷 墊, 想 順 風 碰 碰 運 氣 找 找 看 穿 著 長 袖, 戴 著 墨 鏡 棒 球 帽, 還 在 背 包 裡 放 了 刺 槍, 如 果 碰 上 值 得 獵 捕 的 魚, 便 可 派 上 用 場 淺 水 處 陽 光 照 耀 清 泉, 但 只 有 些 小 魚 悠 游, 所 以 沒 花 心 思 做 不 必 要 的 殺 戮, 可 是 我 們 卻 真 的 找 回 了 護 舷 墊 沿 路 我 們 也 不 斷 找 尋 好 喝 的 椰 子, 沒 能 在 地 上 找 到, 樹 上 倒 所 在 多 有 於 是 我 想, 如 果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能 爬 上 去, 我 為 何 不 能? 在 兩 腳 踝 間 綁 了 條 繩 子, 我 跳 上 了 一 株 不 算 太 高 的 椰 子 樹 樹 皮 令 人 難 以 置 信 的 粗 糙 且 骯 髒, 很 快 地, 我 的 胸 部 便 充 滿 了 各 式 細 小 的 刮 痕 此 外, 爬 到 一 半 我 才 發 現, 這 樹 比 我 在 下 頭 看 時 高 多 了, 而 我 碰 巧 有 懼 高 症 當 我 伸 手 終 於 觸 及 那 些 令 人 垂 涎 欲 滴 的 椰 子 時, 才 發 現 居 然 無 法 把

112 它 們 摘 下 來, 我 用 力 打 再 用 力 轉, 還 是 無 奈 它 何, 只 有 越 來 越 挫 折 就 在 此 時, 螞 蟻 們 發 現 了 我, 許 是 不 喜 歡 汗 濕 刮 傷 的 德 國 人 侵 入 牠 們 的 領 地, 攻 擊 得 我 渾 身 又 痛 又 癢 我 在 上 頭 詛 咒 大 罵, 倩 儀 在 下 頭 也 急 的 團 團 轉 決 定 絕 不 半 途 而 廢 的 我, 歷 經 千 辛 萬 苦 才 終 於 骯 髒 不 堪 傷 痕 累 累 地 帶 了 一 些 椰 子 下 來 下 來 便 跟 上 去 一 樣 困 難 到 達 地 面 時, 我 的 雙 腿 在 顫 抖, 而 我 完 全 累 癱 了 現 在 我 對 那 些 好 客 的, 外 人 一 來 便 跳 上 樹 摘 新 鮮 的 椰 子 待 客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產 生 了 崇 高 的 敬 意 又 累 又 渇 的 我 們, 此 時 方 突 然 發 現 我 們 離 Dharma Bum II 有 多 遠 不 想 背 著 那 麼 重 的 椰 子 回 家, 我 們 就 地 拿 小 刀 開 了 兩 個 解 渴 而 後 開 始 我 們 疲 憊 漫 長 的 回 家 之 路 計 畫 在 海 灘 有 個 浪 漫 的 月 光 晚 會, 回 船 休 息 會 後, 我 便 再 度 上 岸 收 集 木 材 生 火 我 打 算 架 兩 處, 一 處 作 為 照 明, 另 一 處 才 作 為 烤 肉 用 烤 到 最 後 木 材 不 夠 用 就 太 殺 風 景 了, 所 以 我 決 定 寧 可 準 備 太 多 也 不 要 太 少 當 我 終 於 堆 了 一 小 山 丘 樹 枝 樹 幹, 天 色 也 漸 漸 暗 下 來 了 我 看 了 看 風 向, 決 定 了 迎 風 面 後 方 的 火 堆 作 為 照 明 用, 如 此 一 來, 烤 肉 時 才 有 足 夠 光 線, 且 火 星 也 不 會 飛 到 臉 上 一 切 照 著 計 畫 進 行 倩 儀 準 備 了 條 醃 好 的 羊 腿, 就 等 火 小 些, 就 可 以 架 上 去 了 知 道 要 烤 得 好 必 須 花 很 長 一 段 時 間, 她 也 準 備 了 一 些 小 鬆 糕 先 墊 胃 於 是 我 們 喝 著 加 了 冰 塊 的 椰 子 汁, 看 著 月 亮 升 起, 再 換 上 紅 酒 棕 櫚 樹 葉 迎 風 發 出 沙 沙 的 聲 音, 一 隻 寄 居 蟹 走 過 我 們 前 方 視 察 這 裡 發 生 的 騷 動, 我 們 邊 聊 邊 喝, 並 不 時 去 轉 動 逐 漸 燒 紅 的 羊 腿 整 夜 我 們 都 依 偎 在 火 邊, 看 著 我 們 小 小 的 天 堂, 直 到 微 醺, 直 到 飽 足 這 是 充 滿 星 星 微 風 的 浪 漫 熱 帶 夜 晚, 沒 有 人 可 以 抗 拒 這 樣 美 好 的 一 夜 這 是 那 種 可 以 讓 你 忘 卻 所 有 辛 苦 的 一 夜, 全 部 的 犧 牲, 船 上 生 活 的 不 舒 適, 都 得 到 了 報 償 坦 白 說, 若 非 有 時 會 有 這 樣 美 好 的 經 歷, 我 是 不 會 願 意 去 航 海 的 當 我 們 回 船 時, 地 上 還 有 許 多 多 餘 的 木 材, 我 不 禁 露 出 了 滿 意 的 微 笑

113 ( 註 :motu 是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對 礁 湖 內 小 島 的 稱 呼 ) 法 卡 若 瓦 (Fakarava) 生 活 總 是 起 起 伏 伏, 海 上 生 活 自 也 如 此, 不 過 起 伏 的 幅 度 較 大 而 已 這 兩 天 來 在 夢 土 的 生 活 十 分 愜 意, 當 然 累 還 是 免 不 了 的, 可 是 過 生 活 怎 樣 不 累 呢? 我 回 想 著 我 媽 媽 的 生 活 小 時 候 我 們 四 個 小 蘿 蔔 頭 吵 翻 了 天, 她 總 希 望 我 們 快 快 長 大, 可 是 現 在 我 們 成 人 離 家 了, 她 又 開 始 覺 得 生 活 很 無 趣 我 從 中 得 到 的 教 訓 是 : 無 論 過 怎 樣 辛 苦 的 生 活, 都 應 盡 量 享 受 那 美 好 的 片 刻, 即 便 是 須 臾 也 好 我 們 在 夢 土 有 了 極 其 浪 漫 的 一 夜, 兩 人 都 帶 著 甜 蜜 的 心 情 入 睡 可 是, 一 早 起 來, 卻 發 現 了 一 些 紀 念 品 昨 晚 我 們 必 定 是 喝 得 頗 醉, 居 然 沒 有 發 現 沙 蠅 在 周 圍, 一 早 起 來, 我 看 見 Holger 的 臉, 驚 嚇 了 幾 秒, 趕 緊 衝 去 鏡 子 前 面, 發 現 我 的 臉 亦 不 惶 多 讓 - 充 滿 著 紅 點, 我 們 看 來 似 乎 正 在 出 極 其 可 怕 的 麻 疹! 我 們 的 臉 上, 手 臂, 及 腿 上, 有 數 以 千 計 的 紅 點 由 於 沙 蠅 叮 咬 後 起 的 水 泡, 大 約 可 維 持 10 天, 因 此 我 們 倆 大 約 10 天 都 得 維 持 著 這 個 蠢 樣 更 讓 我 擔 心 的 是, 如 果 忍 不 住 去 抓 傷 自 己, 又 在 這 熱 帶 受 到 感 染 的 話, 或 許 會 留 下 難 看 的 疤 痕 因 此 我 們 耐 心 地 在 傷 口 上 塗 上 了 防 黴 細 菌 的 藥 膏 出 人 意 料 地, 今 天 我 們 有 個 訪 客 聽 到 快 艇 及 人 聲, 我 們 驚 訝 極 了 他 問 我 們 是 否 需 要 幫 助, 簡 直 把 我 們 弄 糊 塗 了, 難 道 這 裡 有 醫 生 可 以 治 療 沙 蠅 傷 口? 而 且 他 從 何 得 知 我 們 的 狀 況 呢? 經 過 進 一 步 的 溝 通, 他 告 知 我 們, 在 村 裡 可 以 看 見 Dharma Bum II 舷 窗 上 太 陽 光 的 反 射, 於 是 有 人 認 為 我 們 可 能 是 在 發 出 某 種 求 救 訊 號! 他 離 去 後, 我 們 根 據 指 示, 把 舷 窗 遮 了 起 來 似 乎 這 裡 的 人, 有 點 面 惡 心 善 吧

114 Holger 拿 出 了 航 海 圖, 計 畫 著 我 們 今 後 的 航 程 我 端 了 咖 啡 跟 他 分 享 他 告 訴 我, 航 回 台 灣 最 後 的 航 程 必 須 是 冬 季, 因 此 在 斐 濟 之 後, 我 們 又 得 開 始 冒 著 刺 骨 的 寒 風 前 進 ; 因 為 夏 季 航 海 必 得 冒 著 遇 到 颱 風 的 風 險, 實 屬 不 明 智 可 是, 這 也 意 味 著, 我 們 將 無 可 避 免 地 放 棄 兩 年 假 期 的 最 後 半 年 看 著 我 們 行 進 的 路 線, 真 不 敢 相 信 我 們 已 航 行 了 4,000 海 哩, 可 是 前 方 仍 尚 有 7,400 海 哩, 我 們 方 能 回 到 台 灣 最 後 Holger 下 了 結 論 : 或 許 去 密 克 羅 尼 西 亞 (Micronesia) 和 帛 琉 (Palau ) 吧, 不 過 要 隨 時 注 意 氣 象 傳 真 清 晨 5:30 是 的, 就 那 麼 早 我 們 已 經 喝 了 熱 咖 啡, 在 準 備 啟 程 了 Holger 無 法 在 船 上 拉 起 錨 來, 於 是 只 好 跳 下 海 去 拿, 我 正 在 收 東 西, 因 為 待 會 開 始 掌 舵 便 無 法 再 離 開 座 位 了 拿 上 來 的 錨 居 然 勾 起 了 一 大 塊 珊 瑚 啟 程 時 很 順 利, 風 很 大, 所 以 我 們 乘 風 破 浪 一 口 作 氣 便 到 了 法 卡 若 瓦 (Fakarava) 這 樣 的 旅 程 算 是 舒 適 的, 調 整 好 帆 的 受 風 面 後, 便 可 以 讓 風 力 掌 舵 系 統 運 作 了 我 們 在 風 中 吃 了 舒 適 的 早 餐, 午 餐, 並 做 了 例 行 的 工 作, 甚 至 沒 開 引 擎 便 航 進 了 法 卡 若 瓦 寬 廣 的 通 道 可 惜 好 景 不 常 就 在 我 們 航 進 通 道 沒 多 久, 突 然 烏 雲 罩 日, 風 力 也 突 然 增 強 了 起 來, 緊 接 著 便 是 傾 盆 大 雨 典 型 的 熱 帶 暴 風 雨 我 知 道 這 樣 的 天 氣 來 的 急 去 的 也 快, 可 是 我 們 現 正 在 環 礁 裡 四 處 衝 撞 啊! 鼻 頭 迎 風! 如 同 每 次 壞 天 氣 上 演 的 戲 碼,Holger 對 著 我 大 叫 就 在 我 轉 舵 盤 時, 連 接 三 角 帆 的 繩 索 不 慎 鬆 脫 了, 來 不 及 等 Holger 回 來, 我 驚 叫, 等 等 --, 小 心, 繩 子 鬆 了! 我 起 身 去 拉 繩 子, 風 是 如 此 大 我 根 本 無 法 拉 得 住, 一 陣 熱 辣 辣 的 觸 感, 繩 索 已 不 受 控 制 地 滑 脫 了 約 一 公 尺, 還 好 感 到 情 況 有 異 的 Holger, 已 下 來 幫 忙 了

115 , 速 度 現 在 是 10 節 了, 維 持 原 來 的 方 向 嗎? 我 朝 著 正 小 心 不 讓 身 上 流 下 來 的 水 滴 濕 航 海 圖 的 Holger 問 嗯 Holger 考 慮 了 幾 秒, 先 繼 續, 等 會 要 轉 我 會 告 訴 妳 注 意 看 紅 色 和 綠 色 的 浮 標 喔, 船 一 定 要 在 它 們 之 中 前 進, 如 果 我 還 沒 叫 妳 轉, 可 是 我 們 已 接 近 其 中 之 一 了, 妳 還 是 要 立 刻 轉! 我 會 盡 力 啦, 因 為 常 常 會 被 雨 遮 住 看 不 見 我 可 不 是 開 玩 笑 的, 紅 綠 色 的 浮 標 時 隱 時 現, 真 不 敢 確 定 我 們 是 否 超 線 越 界 這 種 航 行 便 好 比 高 速 飆 車, 即 便 全 神 貫 注 也 並 非 全 無 危 險, 可 是 我 們 有 選 擇 嗎? 已 經 進 了 環 礁 才 遇 上 這 種 天 氣 幸 虧 塔 卡 若 瓦 的 直 徑 相 當 寬 廣, 於 是 我 們 決 定 之 字 行 進 這 必 須 兩 人 通 力 合 作 手 中 熱 辣 辣 觸 感 還 在, 可 我 沒 時 間 檢 查 手 是 否 受 傷, 坐 穩 在 駕 駛 區, 專 心 視 情 況 掌 舵 全 身 濕 淋 淋 的 Holger 也 顧 不 得 擦 乾, 東 跑 跑 西 弄 弄, 指 揮 著 我 何 時 轉 向 整 場 暴 風 雨 歷 時 大 約 15 分 鐘, 對 我 們 而 言 卻 如 一 世 紀 之 久, 全 身 精 力 被 榨 個 精 光, 而 我 們 還 沒 拋 錨 停 泊 呢 雨 過 天 青 後, 我 看 了 看 紅 綠 浮 標 的 位 置, 雖 然 和 雨 前 完 全 不 同, 但 幸 虧 我 們 仍 在 安 全 範 圍 內 現 在 時 間 很 趕 了, 要 在 夕 陽 西 下 前 拋 下 錨, 得 立 刻 重 新 調 整 方 向 我 不 由 懷 念 起 剛 剛 的 速 度 了, 問 題 是, 那 種 狂 飆 的 速 度 我 無 法 控 制 船 的 走 向 不 過, 現 在 8 節 的 速 度, 也 不 算 太 慢 了 又 是 在 日 落 時 分, 光 線 快 要 隱 沒 時, 我 們 方 在 一 堆 珊 瑚 礁 中 下 了 錨 每 次, 每 次, 每 次, 似 乎 眞 屢 試 不 爽, 船 上 的 生 活 總 在 緊 張 與 和 日 光 賽 跑 下 度 過, 緊 急 狀 況 層 出 不 窮 最 好 的 態 度 是, 隨 時 準 備 著 無 可 預 料 的 情 況 發 生, 隨 時 準 備 在 最 後 一 秒 低 空 掠 過

116 Holger 開 始 有 失 眠 的 困 擾, 保 護 我 們 全 家 身 家 財 產 安 全 的 重 任 已 壓 得 他 喘 不 過 氣 來 略 收 拾 下 滿 目 瘡 痍 的 雜 亂 後, 我 叫 他 去 小 睡 片 刻, 等 待 晚 餐 ; 才 躺 了 大 約 十 分 鐘, 他 便 起 床 跟 我 說 睡 不 著, 接 著 調 了 杯 酒, 坐 到 駕 駛 區 去 了 我 真 不 知 道 這 種 起 伏 劇 烈 的 生 活, 我 們 的 神 經 還 能 忍 受 多 久 離 開 藍 色 珊 瑚 礁 睡 了 數 個 小 時 後, 我 被 一 陣 怪 聲 驚 醒 雨, 傾 盆 大 雨, 整 個 天 空 全 是 灰 黑 色 的 難 怪 我 們 來 時 風 是 那 麼 大, 整 日 整 夜 都 在 下 雨, 巨 雷 和 閃 電 巨 獸 般 不 斷 撕 裂 天 空 我 們 仍 然 上 了 岸, 不 過, 這 裡 的 人 像 卡 舞 椰 晰 般, 不 大 歡 迎 外 人, 因 此 我 們 很 快 便 又 回 船 了 我 很 擔 心 錨 拉 不 住, 因 為 雷 雨 帶 來 了 陣 陣 強 烈 的 陣 風 而 由 於 我 長 期 睡 眠 品 質 不 佳, 從 心 底 感 受 到 的 全 然 疲 憊, 也 讓 我 有 些 沮 喪 沒 啥 事 可 在 雨 中 做, 可 我 還 是 太 擔 心 船 會 漂 向 未 知 的 危 險, 所 以 睡 不 著, 只 好 拿 起 書 來 看, 隨 時 注 意 船 的 動 向 第 二 天 下 船 檢 查 時, 發 現 的 確 有 一 個 錨 有 些 鬆 脫 了 在 水 中 我 看 見 一 隻 小 的 黑 鰭 鯊, 勾 好 錨 後, 我 上 船 洗 了 頭, 洗 了 澡 之 後 我 們 整 理 了 些 東 西, 大 溪 地 還 有 段 距 離, 啟 程 前 我 們 必 得 做 好 維 修 早 晨 時 還 有 些 陽 光, 一 到 下 午 又 開 始 下 傾 盆 大 雨, 所 以 我 便 又 繼 續 看 書 4 月 14 日 星 期 五, 耶 穌 受 難 日, 我 們 把 錨 拉 了 起 來, 離 開 我 們 在 土 木 土 群 島 的 最 後 一 個 島 嶼, 前 往 大 溪 地 水 手 們 的 仲 夏 夜 之 夢 幾 乎 是 無 風 的 天 氣, 所 以 直 到 中 午 我 們 才 到 達 通 道, 而 到 了 晚 上, 我 們 仍 在 法 卡 若 瓦 和 土 奧 (Toau) 兩 島 之 間 漂 流 我 一 直 到 半 夜 兩 點 多 才 去 睡, 可 是 事 實 上 沒 有 風 時 我 也 無 事 可 做 ; 許 多 水 手 遇 到 這 樣 的 情 況 會 發 動 引 擎, 可 是 我 認 為 既 然 我 們 在 航 海, 就 應 該 用 風 力 前 進, 如 果 沒 有 風, 等 一 等 又 何 妨 只 有 在 進 出 港 口 和 充 電 時, 我 們 才 用 到 引 擎, 而 現 在 也 越 來 越 常 需 要 充 電 了

117 我 打 開 無 線 電 試 圖 和 我 弟 弟 聯 繫 祝 賀 他 的 生 日, 可 是 沒 有 辦 法 成 功 我 們 有 著 非 常 大 的 雨, 可 是 無 風 太 平 洋 海 事 網 的 人 們 告 訴 我, 我 們 正 處 於 靜 態 低 氣 壓 環 流 下 還 有 224 哩, 我 們 卻 被 拖 住 了 一 日 我 在 甲 板 上 割 傷 了 左 腳, 但 至 少 第 二 天 我 們 有 了 些 陽 光, 不 過 還 是 無 風 海 洋 漸 漸 平 息, 浪 都 不 見 了, 不 常 見 的 景 觀 我 想 乘 小 艇 去 拍 張 相 片, 但 突 然 想 起 我 的 照 相 機 壞 了, 海 砂 及 富 含 鹽 分 的 水 氣 侵 蝕 了 快 門, 現 在 完 全 動 彈 不 得 了 掙 脫 烏 雲 擺 佈 的 陽 光 映 照 出 一 顆 人 造 衛 星 迅 速 滑 過 傍 晚 的 夜 空, 此 時 在 無 線 電 上, 我 聽 見 了 我 另 一 篇 文 章 在 美 國 航 海 雜 誌 被 出 版 的 消 息 我 開 始 拿 出 些 明 信 片 來 寫, 打 算 在 大 溪 地 寄 出 去 我 們 被 海 洋 扣 留 下 來 看 她 難 得 一 見 的 美 景 秀 四 天 後, 我 在 身 上 綁 了 條 繩 子, 倩 儀 一 旁 隨 時 注 意 可 能 發 生 的 狀 況, 然 後 我 潛 入 了 海 中 此 時 海 洋 像 空 氣 般 透 明, 一 隻 銀 黑 相 間 的 大 魚 經 過, 約 40 公 分 長, 有 著 巨 大 的 魚 鱗 和 似 乎 專 為 咬 嚼 珊 瑚 而 設 計 的 大 嘴, 牠 有 韻 律 地 動 著 魚 鰭, 似 乎 打 算 前 進, 可 是 卻 靜 止 不 動 稍 晚 時, 我 們 看 見 了 美 黑 蒂 亞 (Mehetia) 島 在 南 方 不 過 海 洋 仍 舊 沉 睡 著 我 寫 了 封 信 給 爸 媽, 然 後 開 始 檢 查 我 們 的 經 濟 狀 況 到 目 前 為 止, 我 們 每 個 月 的 花 費 平 均 為 742 美 金,Dharma Bum II 花 了 我 三 萬, 其 他 設 備 像 是 太 陽 能 ˋ 風 力 發 電 裝 置, 及 風 力 掌 舵 系 統 大 約 是 五 千, 還 好 我 大 約 還 有 四 萬 兩 千, 而 倩 儀 也 大 約 還 有 一 萬, 所 以 看 來 這 趟 旅 行 還 不 會 讓 我 們 陷 入 經 濟 困 境 不 過, 話 說 回 來, 現 在 要 維 修 的 東 西 可 能 才 是 旅 程 花 費 最 鉅 的 地 方 引 擎, 蓄 電 池, 電 力 系 統, 帆, 馬 桶, 精 密 儀 器, 在 大 溪 地 我 們 得 檢 修 無 數 的 東 西 而 且, 大 溪 地 原 本 就 是 世 上 最 貴 的 城 市 之 一 直 到 第 六 天 早 上, 我 們 才 遠 遠 看 見 大 溪 地 的 蹤 影 先 考 慮 了 用 引 擎 駛 進, 後 來 決 定 還 是 不 要 就 在 我 們 逐 步 接 近 時, 當 然 風 又 完 全 停 了, 因 此 到 夜 幕 降 臨 時, 我 們 還 是 無 法 到 達 著 名 的 維 納 斯 角 (Point Venus) 隨 波 逐 流 時, 燈 塔 的 光 線 每 五 秒 便 掃 射 過 我 們 一 次 第 七 天 清 晨 六 點, 我 終 於 放 棄 了 原 則 發 動 引 擎 八 點 八 分 時, 我 們

118 進 了 通 道 朝 向 港 口 駛 進 岸 邊 的 船 隻 們 停 靠 得 相 當 整 齊, 看 來 簡 直 像 個 停 車 場 我 揉 了 揉 眼 睛, 無 法 置 信, 這 一 副 看 起 來 就 在 等 待 撞 船 事 件 發 生 的 景 象 帕 皮 提 是 個 喧 鬧 又 污 染 的 城 市, 港 口 上 停 滿 了 大 型 油 輪, 旁 邊 還 有 個 工 業 區 這 就 是 南 太 平 洋 的 夢 幻 之 城 嗎? 歡 迎 回 到 文 明 世 界! 我 心 中 自 言 自 語 南 太 平 洋 閃 亮 的 珍 珠 到 達 大 溪 地 時, 一 如 往 常, 我 們 是 累 的 半 死 了 長 時 間 的 疲 累 使 Hol ger 終 於 放 棄 了 原 則, 以 引 擎 入 港 昨 夜 一 整 夜 來 看 著 海 平 面 上 城 市 的 神 秘 光 芒, 我 不 禁 對 這 個 城 市 有 著 種 種 期 待, 迎 接 我 們 的, 究 竟 是 什 麼 樣 的 冒 險? 我 們 能 不 能 補 足 一 切 所 需, 再 度 精 神 飽 足 ˋ 補 給 充 沛 地 邁 向 下 一 段 旅 程? 前 幾 天 的 航 程 我 倒 沒 像 Holger 一 般 沮 喪, 每 日 的 大 雨 提 供 了 充 足 的 淡 水, 我 再 度 感 受 到 淡 水 和 海 水 是 多 麼 的 不 同 我 在 駕 駛 區 的 屋 簷 下 承 接 大 量 的 雨 水, 每 回 用 海 水 洗 完 碗 盤 便 再 用 雨 水 沖 洗 一 遍, 結 果 碗 盤 是 亮 晶 晶 的, 我 完 全 被 震 懾 住 了, 原 來 淡 水 可 以 讓 生 活 如 此 不 同 每 天 洗 澡 也 有 了 不 同 的 感 受 沖 過 雨 水 的 身 體 一 點 也 不 黏 膩, 我 幾 乎 忘 卻 了 如 此 舒 適 的 觸 感 雖 然 我 知 道 雨 不 會 一 直 下 個 不 停, 雖 然 我 一 點 也 不 喜 歡 陰 霾 的 天 氣, 雖 然 我 希 望 早 日 到 達 大 溪 地 以 便 幫 貓 咪 處 理 跳 蚤 的 問 題, 我 仍 舊 愛 上 了 這 段 有 足 夠 清 水 的 日 子 生 活 如 此 辛 苦, 我 們 的 慾 望 也 變 得 簡 單 不 過 我 只 要 求 足 夠 的 清 水, 而 Holger 只 要 求 足 夠 的 睡 眠 船 帆 軟 趴 趴 的, 引 擎 發 出 嘈 雜 的 聲 響, 船 方 入 港,Holger 立 即 決 定 這 是 個 可 怕 的 地 方, 從 他 不 豫 的 臉 色 可 以 明 顯 地 看 出 來, 或 許 我 們 也 都 太 累 了 我 們 先 試 圖 停 在 艘 紐 西 蘭 遊 艇 旁, 可 是 停 不 進 去 因 此 我 們 決 定 停 在 整 條 船 隊 的 最 後 一 個 位 置, 一 條 繩 索 綁 在 岸 邊 的 棕

119 櫚 樹, 船 頭 離 岸 邊 僅 有 五 公 尺 真 是 個 瘋 狂 的 想 法! 我 不 禁 埋 怨 這 設 計 一 點 也 不 合 理, 哪 有 人 把 船 當 作 車 子 來 看 待 的? 上 了 岸 去 見 港 務 官 後, 才 明 白 這 是 他 自 以 為 是 的 規 定 他 認 為 這 樣 整 齊 得 多, 可 害 慘 了 一 干 水 手 不 像 車 子, 拉 好 手 煞 車 便 固 定 不 動, 船 隻 是 會 隨 著 風 向 海 流 而 左 右 前 後 搖 擺 的 啊! 我 們 在 兩 側 放 了 我 們 所 有 的 護 舷 墊, 還 是 擔 心 會 跟 旁 邊 的 船 擦 撞 多 年 後, 一 日 我 夢 到 那 位 港 務 官, 夢 境 中 他 告 訴 我, 所 有 船 隻 必 得 垂 直 於 海 面 上, 船 尾 插 入 海 底, 船 頭 指 向 天 空 在 夢 中 看 著 四 週 左 右 搖 晃 不 定 的 單 體 船, 我 還 慶 幸 Dharma Bum II 是 艘 三 體 船, 三 足 入 海 比 單 腳 站 立 要 穩 固 得 多 了! 港 務 官 給 了 我 們 極 其 深 刻 的 印 象, 而 後 我 們 去 了 移 民 局, 官 員 們 拿 出 大 串 表 格, 而 後 告 知 我 們, 泊 船 費 大 約 是 每 天 五 美 元 回 程 時 我 興 奮 地 發 現 Possible 也 停 在 長 串 遊 艇 之 間, 瑪 麗 泰 絲 告 訴 我, 這 裡 有 許 多 中 國 人,Holger 和 我 絕 對 可 以 得 到 許 多 熱 情 的 幫 助 的 在 一 家 中 國 餐 館 裡, 我 們 歸 納 得 來 的 資 訊 : 當 地 華 僑 組 織 裡, 最 活 躍 的 兩 個 人 是 李 吉 米 (Jimmy Lee) 和 陳 先 生 我 們 先 去 了 吉 米 的 精 品 店, 就 在 港 口 的 大 街 旁, 我 們 看 見 了 他 的 招 牌 Marie Ah You 而 後 我 們 去 了 一 間 雄 偉 的 建 設 公 司, 去 拜 訪 了 身 為 總 經 理 的 陳 兩 人 都 很 興 奮 我 們 會 說 國 語, 可 是 身 為 大 溪 地 出 生 的 華 人, 國 語 只 是 深 遠 的 記 憶 而 已 於 是 我 們 溝 通 的 語 言 是 法 語, 英 語, 國 語, 及 客 家 話, 有 點 困 難, 可 是 還 是 很 高 興 能 他 鄉 遇 故 知 在 陳 帶 我 們 去 見 了 他 眾 多 秘 書 的 其 中 之 一 後, 情 況 有 了 些 許 改 觀 許 小 姐 居 然 是 從 台 北 嫁 去 大 溪 地 的, 當 然 她 的 國 語 一 點 問 題 也 沒 有, 我 簡 直 高 興 極 了, 從 離 開 美 國 後, 還 是 我 第 一 次 真 正 能 語 言 完 全 無 礙 地 和 外 人 溝 通 呢 許 小 姐 也 十 分 歡 喜 我 們 的 到 來, 她 也 是 不 可 思 議, 十 數 年 來 居 然 仍

120 舊 不 會 說 法 文, 只 學 會 了 客 家 話! 於 是, 她 的 生 活 圈 子 當 然 也 小 的 可 以 她 主 要 的 工 作 便 是 : 推 廣 國 語 和 中 國 文 化 當 她 得 知 我 在 大 學 參 加 的 是 舞 蹈 社 時, 興 奮 的 不 得 了, 立 即 問 我 是 否 可 以 在 當 地 開 個 中 國 民 俗 舞 課, 教 教 那 些 華 僑 小 朋 友 我 趕 緊 回 絕 掉 了, 且 別 說 我 們 無 法 久 留, 我 才 沒 那 自 信 去 教 舞 蹈 她 陸 陸 續 續 也 和 我 傾 訴 了 她 的 人 生 經 歷, 那 真 是 一 個 奇 特 的 故 事 原 本 她 是 在 台 北 西 門 町 一 家 大 百 貨 公 司 的 售 貨 小 姐, 她 的 先 生 是 從 大 溪 地 回 來 參 加 國 慶 的 歸 國 華 僑 當 初 台 灣 經 濟 還 未 發 展 起 來, 許 小 姐 一 遇 見 英 俊 多 金 的 顧 客 對 她 展 開 熱 烈 的 追 求, 芳 心 立 即 失 陷 不 顧 家 人 的 反 對, 她 嫁 去 了 大 溪 地, 到 了 異 國 才 發 現 原 來 她 的 新 婚 丈 夫 也 不 是 像 外 表 那 樣 光 鮮 亮 麗 首 先, 其 實 他 比 她 大 上 了 十 幾 歲, 保 養 和 合 宜 的 服 飾, 加 上 愛 情 的 潤 色, 使 她 在 台 灣 時 根 本 忽 略 了 這 個 事 實 其 次, 他 只 是 個 家 道 中 落 的 紈 褲 子 弟, 除 了 家 裡 留 給 他 的 土 地 及 房 子, 財 務 方 面 其 實 是 外 強 中 乾 不 過, 他 們 的 婚 姻 還 是 撐 到 生 了 兩 個 兒 子 就 在 他 們 感 情 不 睦 的 情 況 白 熱 化 時, 他 病 了 接 下 來 的 幾 年, 許 小 姐 便 在 不 情 願 擔 下 的 責 任 度 過, 一 邊 照 顧 小 孩, 一 邊 照 顧 生 病 的 丈 夫 於 是, 她 的 口 氣 自 也 充 滿 著 怨 懟 結 果 妳 知 道 怎 樣? 許 小 姐 沉 浸 在 往 事 的 臉 又 出 現 了 怨 恨 他 死 時 還 擺 了 我 一 道! 原 來 他 生 病 的 幾 年 裡, 逐 漸 恐 慌 了 起 來, 他 看 著 年 輕 的 妻 子 總 對 外 人 言 笑 晏 晏, 對 他 則 充 滿 了 不 耐, 擔 心 他 往 生 後 妻 子 改 嫁, 兩 個 兒 子 不 能 接 續 他 的 香 煙 於 是 他 把 全 部 財 產 過 戶 給 了 孩 子, 一 分 錢 都 沒 有 留 給 她 姑 且 不 論 許 小 姐 是 否 有 改 嫁 之 心, 他 先 生 的 辦 法 著 實 讓 孤 兒 寡 母 在 他 死 後 生 活 陷 入 了 困 境 沒 有 現 金, 剩 下 不 多 的 家 產 要 等 兒 子 成 年 後, 才 有 權 變 賣 於 是 許 小 姐 的 生 活 便 更 辛 苦 了

121 就 在 此 時, 陳 先 生 出 現 了, 許 小 姐 漸 漸 少 不 了 他 熱 心 體 貼 的 照 顧, 竟 成 了 他 的 二 房 更 荒 謬 的 是, 原 本 陳 太 太 之 氣 憤 自 不 待 言, 可 數 年 後, 許 小 姐 的 一 項 行 為, 居 然 使 陳 太 太 接 受 了 她, 成 為 家 中 的 一 份 子 原 來 陳 先 生 一 向 有 出 軌 的 紀 錄, 陳 太 太 抓 不 勝 抓, 也 夠 煩 人 的 了 許 小 姐 則 是 因 不 想 再 經 歷 生 育 的 痛 苦, 避 孕 又 很 麻 煩, 故 乾 脆 去 做 了 絕 育 手 術 陳 太 太 一 聽 見 這 個 消 息, 深 覺 許 小 姐 識 大 體, 不 生 二 房 的 小 孩 來 爭 家 產, 於 是 便 讓 她 進 了 家 門 聽 完 許 小 姐 斷 斷 續 續 告 訴 我 的 故 事, 我 深 覺 不 可 思 議 原 本 以 為 只 會 在 肥 皂 劇 出 現 的 故 事, 還 真 的 可 以 成 為 真 人 真 事, 我 究 竟 是 太 單 純 還 是 太 深 沉 了? 這 整 個 故 事 裡, 我 總 覺 得 許 小 姐 有 許 多 錯 誤 都 是 可 以 避 免 的 不 過, 看 他 們 一 家 和 樂 融 融 的 模 樣, 或 許 我 是 在 嘗 試 以 莊 周 之 心 揣 度 蝴 蝶 之 腹 了 註 : 關 於 陳 先 生 及 許 小 姐, 為 顧 及 當 事 人 之 隱 私, 人 名 及 有 些 事 實 已 做 改 變 人 文 薈 萃 的 港 口 所 以, 這 便 是 大 溪 地 了?! 四 線 大 道 隱 藏 在 海 灘 後 方, 大 道 旁 則 充 滿 了 大 樓, 餐 廳, 和 商 店 我 不 太 確 定 是 否 不 小 心 開 到 了 芭 達 雅 (Pat taya) 還 是 馬 約 卡 (Majorca) 辦 完 繁 雜 的 入 境 手 續, 尋 到 了 當 地 華 人, 當 我 們 找 到 會 說 國 語 的 許 小 姐 時, 已 是 下 午 時 分 了 熱 心 的 許 小 姐 便 帶 領 我 們 去 了 超 市 看 著 各 項 標 價 牌, 腦 中 飛 快 地 換 算 著, 然 後 我 們 確 認 了 一 件 傳 聞 大 溪 地 的 物 價 在 地 球 上 真 是 數 一 數 二 的 一 美 元 換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法 郎, 而 一 小 瓶 當 地 釀 造 的 Hinano 啤 酒 是 135 法 郎 我 想, 我 得 要 大 量 減 少 我 每 日 啤 酒 的 消 費 量, 否 則 我 們 很 快 便 會 破 產 了 買 了 些 必 要 的 生 鮮 食 物, 我 們 向 許 小 姐 道 了 謝, 而 後 回 去 港 務 官 處

122 拿 郵 件 我 們 拿 到 了 一 大 疊 親 朋 好 友 的 消 息, 但 不 幸 的 是, 倩 儀 的 倫 敦 大 學 課 本 卻 不 在 其 中 倩 儀 急 的 直 跳 腳, 我 們 只 能 希 望 這 郵 件 僅 是 遲 至, 而 非 寄 丟 了 我 的 腳 傷 又 開 始 痛, 骯 髒 的 港 口 海 水 加 上 走 了 一 整 天 路, 對 傷 口 自 然 沒 啥 好 處 第 二 天 我 倆 分 頭 做 事 倩 儀 去 找 許 小 姐, 我 則 去 工 業 區 找 尋 必 需 品 我 們 急 需 新 的 電 池, 要 還 給 芎 馬 利 的 魚 槍 箭 頭, 還 有 其 他 各 式 各 樣 的 零 件 價 格 使 我 再 一 次 震 驚 了, 一 枚 小 小 的 55AH 電 池 幾 乎 要 80 美 元! 而 我 們 在 船 上 有 八 個 大 電 池 我 想, 或 許 我 還 是 應 該 多 找 找 問 問 但 貨 比 三 家, 卻 仍 然 沒 看 見 比 較 合 理 的 價 格 回 程 時 我 去 拿 了 我 在 法 屬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臨 時 無 線 電 執 照, 目 前 呼 號 便 成 了 FO0JAC 然 後 我 遇 見 了 瑪 麗 泰 絲, 她 全 身 佈 滿 了 瘀 青, 看 來 Possible 前 趟 的 旅 程 不 怎 麼 平 穩 我 帶 著 她 一 起 去 找 倩 儀 和 許 小 姐, 加 入 了 她 們 兩 人 包 水 餃 的 行 列, 除 了 許 小 姐 外, 我 們 三 人 均 包 得 既 慢 且 醜, 增 加 了 不 少 笑 果 稍 晚 時, 陳 先 生 和 他 太 太 帶 著 孫 子 女 也 來 了, 我 們 便 有 了 場 溫 馨 的 聚 會 回 船 後, 我 意 猶 未 盡 地 去 了 艘 來 自 紐 西 蘭 叫 Victory 的 船 上 繼 續 和 人 談 天 說 地 在 我 花 大 錢 之 前, 我 想 先 用 溼 度 計 測 試 全 部 八 個 電 池 其 中 四 個 是 藥 石 罔 效 了, 有 兩 個 是 裡 面 蓄 電 部 分 (cell) 壞 掉 了, 剩 下 的 兩 個 仍 然 在 可 使 用 狀 態 下 兩 天 內 我 們 已 花 了 400 美 金, 照 這 樣 的 速 度 下 去, 我 們 很 快 便 可 加 入 許 多 在 這 裡 經 濟 上 觸 礁 沉 船 的 水 手 們 的 行 列 不 過 或 許 在 那 之 前, 我 們 便 先 淹 死 在 工 作 裡 了, 誰 知 道? 我 們 要 買 柴 油, 瓦 斯, 設 備, 零 件, 修 理 損 壞 的 東 西, 整 理 船 的 內 部, 根 本 沒 時 間 去 觀 光 或 休 息 不 過, 食 物 方 面 真 是 無 可 挑 剔 在 這 裡 什 麼 都 買 得 到, 有 著 新 鮮 多 樣 化 的 食 材, 巧 婦 便 英 雌 有 了 用 武 之 地, 美 味 的 餐 點 天 天 上 桌 而 且 當 然, 帕 皮 提 是 南 太 平 洋 上 最 大 的 水 手 集 散 地, 幾 乎 每 天 我 們 都 遇 見 來 自 世 界 各 地 的 人 們, 而 他 們 都 有 很 有 趣 的 故 事 可 分 享

123 倩 儀 生 日 那 天, 陳 先 生 幫 我 們 一 同 解 決 了 柴 油 和 瓦 斯 的 問 題, 然 後 帶 我 們 去 看 了 一 位 珍 珠 大 盤 商 這 位 商 人 訴 說 著 和 塔 卡 若 瓦 的 笓 塔 完 全 不 同 版 本 的 故 事, 他 說 只 有 高 品 質 的 完 美 圓 珍 珠, 他 們 才 有 利 潤, 而 基 本 的 創 投 基 金 是 十 到 十 五 萬 美 金 之 間 最 大 的 困 難 是 如 何 採 購 有 潛 在 利 潤 的 珍 珠, 因 為 養 殖 業 者 總 是 要 把 低 劣 品 和 優 質 品 做 成 同 一 筆 買 賣 回 船 後, 我 拿 出 在 奇 瓦 歐 瓦 偷 偷 收 起 來 的 木 鐲 給 倩 儀, 她 驚 喜 的 表 情 眞 值 回 票 價 咖 啡 色 的 木 鐲, 在 她 淺 棕 色 的 手 臂 上 晃 蕩 著, 看 來 有 種 樸 實 的 美 麗 在 帕 皮 提 的 第 十 天, 陳 先 生 決 定 我 們 應 該 休 息 一 下 他 開 著 他 黑 色 的 賓 士, 載 著 他 太 太 和 許 小 姐 來 接 我 們 環 島 一 周 一 旦 離 開 了 工 商 雲 集 的 港 口, 鄉 下 風 景 真 的 很 優 美 他 請 我 們 去 了 家 安 靜 的 餐 廳 吃 午 餐, 主 菜 是 法 式 調 理 的 龍 蝦 5 月 1 日 我 們 聽 見 一 艘 船 對 我 們 鳴 放 霧 笛, 原 來 是 艘 德 籍 帆 船 Tara 船 主 看 見 我 們 懸 掛 的 德 國 國 旗, 便 過 來 打 個 招 呼 湯 瑪 斯 (Thomas) 原 本 是 個 電 腦 程 式 設 計 師, 從 德 國 跑 去 美 國 加 州 創 業, 生 意 正 做 的 成 功 時, 他 和 一 般 人 選 擇 了 不 同 的 道 路 沒 有 試 著 成 為 億 萬 富 翁, 而 是 賣 掉 了 公 司, 毅 然 決 然 退 休 了 後 來 他 買 了 艘 船, 設 置 了 衛 星 通 訊 系 統, 就 此 展 開 他 退 休 後 的 冒 險 對 我 而 言, 他 真 是 上 天 派 來 的 天 使, 因 為 他 對 引 擎, 電 路 等 東 西, 有 著 我 夢 想 也 想 不 到 的 知 識, 故 他 對 於 Dharma Bum II 的 修 理 工 作, 提 供 了 許 多 幫 助 當 然, 一 邊 做 枯 燥 的 工 作, 一 邊 有 人 跟 你 聊 天, 也 使 時 間 不 是 那 麼 難 熬 了 不 幸 的 是, 湯 瑪 斯 自 己 也 有 個 解 不 開 的 結, 而 我 們 要 幫 也 無 從 幫 起 他 的 問 題 其 實 在 水 手 間 還 算 普 遍 當 初 因 興 趣 而 結 識, 進 而 一 起 航 行 的 陌 生 人, 經 過 長 程 旅 行 之 後, 發 現 兩 人 再 也 相 處 不 下 去 了 兩 人 都 對 不 同 的 事 情 有 怨 恨, 談 開 也 不 會 有 任 何 幫 助, 最 好 的 結 局 便 是 分 道 揚 鑣, 可 是 卻 有 實 質 上 的 困 難 船 員 沒 有 錢 可 以 飛 回 他 所 來 自 的 國 家, 船 長 也 不 願 意 幫 他 付 這 筆 錢 其 次, 湯 瑪 斯 也 無 法 獨 力 駕 駛 他 的 大 船, 船 太 大 時, 這 太 困 難 也 太 危 險 了, 如 果 沒 有 船 員

124 , 他 便 得 一 直 停 在 帕 皮 提 港 另 外 一 個 問 題 是, 船 長 對 船 員 的 行 為 在 法 律 上 有 連 帶 責 任, 湯 瑪 斯 當 然 不 敢 把 船 員 留 下 而 出 航 兩 人 簡 直 好 像 被 銬 在 一 起 了, 真 是 難 解 的 習 題 一 日 我 們 和 吉 米 在 一 家 雅 致 的 小 中 國 餐 館 吃 飯, 他 問 我 們 近 來 過 得 如 何, 於 是 我 向 他 抱 怨 我 的 新 電 池 全 新 的 電 池, 充 完 電 後 卻 仍 然 沒 法 維 持 多 久 突 然 間, 一 位 穿 著 合 宜 剪 裁 西 裝 的 黝 黑 中 國 人 從 鄰 桌 轉 身 過 來 說, 抱 歉, 我 不 小 心 聽 到 了 你 們 的 談 話, 我 想 你 的 電 池 該 是 從 我 的 店 裡 賣 出 的, 不 知 我 可 不 可 以 去 你 的 船 上 看 看? 所 以 克 里 斯 提 颺 (Christian) 帶 了 位 專 家 到 我 們 的 船 上 檢 查, 電 池 根 本 沒 電 克 里 斯 說 我 這 樣 下 去 電 池 都 會 被 弄 壞, 然 後 叫 他 的 人 來 把 電 池 帶 回 店 裡 去 重 新 充 電 他 宣 稱 我 們 船 上 有 很 嚴 重 的 電 力 系 統 故 障, 然 後 叫 了 Varta 公 司 的 專 屬 電 力 技 師 來 幫 忙 表 面 上 看 來 電 池 似 乎 正 在 充 電, 可 事 實 上 並 不 帆 船 的 供 電 系 統 比 車 子 的 還 複 雜 麻 煩, 因 此 當 那 位 技 師 仍 舊 幫 不 上 忙 時, 我 一 點 都 不 驚 訝 湯 瑪 斯 卻 找 出 了 問 題 正 如 同 通 常 我 們 面 臨 的 狀 況, 始 作 俑 者 又 是 海 水 鹽 水 的 侵 蝕 作 用 無 處 不 在, 就 連 不 鏽 鋼 也 會 生 鏽, 只 有 特 殊 材 質 的 海 上 專 用 不 鏽 鋼, 才 能 抵 抗 海 水 無 所 不 在 的 侵 蝕 我 們 重 新 連 結 了 某 條 重 要 的 接 地 線, 才 確 認 電 池 真 的 可 以 用 了 克 里 斯 很 高 興 能 夠 對 我 們 提 供 些 許 幫 助, 原 來 他 小 時 候 有 個 駕 帆 船 環 遊 世 界 的 夢 想, 但 是 後 來 他 開 始 了 職 業 生 涯, 一 直 還 沒 有 辦 法 放 下 一 切 他 很 希 望 能 多 聽 聽 我 們 的 經 驗, 於 是 邀 請 我 們 去 他 家 吃 晚 餐 在 天 邊 的 彩 霞 自 嫩 黃 轉 變 成 豔 紅 時, 克 里 斯 開 著 車 子 來 接 我 們 我 們 開 上 了 山, 經 過 幾 番 蜿 蜒, 停 在 一 個 巨 大 的 大 門 前 倩 儀 和 我 驚 訝 極 了, 我 們 壓 根 沒 想 到 會 被 邀 請 到 這 樣 一 個 地 方 這 裡 並 非 公 寓, 甚 至 也 不 能 稱 之 平 房, 我 所 能 想 到 最 好 的 字 眼 是 庭 園 每 棟 小 屋 都 是 一 層 樓 高, 整 體 建 築 由 日 式 庭 園 連 接 成 一 體 或 許 是 以 中 國 日 本 的 建 築 為 主 體, 加 上 法 式 的 典 雅 品 味, 最 後 再 點 綴 上 玻 里 尼 西 亞 的 熱 情 情 調, 整 個 住 所 成 了 件 藝 術 品 其 中 甚 至 有 一 間 藏 酒 室, 裡

125 面 裝 滿 了 冰 箱, 一 瓶 瓶 平 放 的 紅 白 酒, 被 儲 存 在 最 合 適 的 恆 溫 下 整 棟 建 築 物 座 落 於 山 丘 上, 因 此, 自 然 有 著 極 佳 的 視 野 天 哪, 克 里 斯, 你 究 竟 是 如 何 買 下 這 樣 的 房 子 的? 經 過 幾 瓶 啤 酒, 我 終 於 鼓 起 勇 氣 問 出 這 個 倩 儀 和 我 從 一 進 門 便 想 出 口 的 問 題 啊, 他 微 笑 著 回 答, 我 是 大 溪 地 的 第 八 代 華 人, 這 塊 土 地 是 繼 承 下 來 的 但 是 全 部 的 建 物, 都 出 自 我 和 我 太 太 的 設 計, 當 然, 也 陸 陸 續 續 花 了 很 多 年 才 蓋 成 這 樣, 而 且, 還 有 許 多 待 改 進 的 地 方 呢, 這 有 點 像 是 我 們 的 嗜 好 吧 他 頓 了 下, 又 掩 不 住 驕 傲 地 補 了 一 句, 很 高 興 你 喜 歡 我 們 的 家 喜 歡? 這 個 地 方 連 帝 王 都 無 可 挑 剔 此 外, 克 里 斯 又 是 個 如 此 謙 虛 有 禮, 學 養 兼 修 的 一 個 人, 能 跟 他 談 話 真 是 如 沐 春 風, 是 我 們 的 榮 幸 航 海 似 乎 使 我 們 的 身 價 不 可 同 日 而 語, 生 活 處 處 有 驚 奇 命 運 操 之 在 己 克 里 斯 的 家 實 在 是 太 不 可 思 議 了, 在 台 灣 我 從 未 受 邀 到 如 此 豪 門 去 過, 但 就 我 想 像, 大 約 也 不 過 如 此 吧 即 便 克 里 斯 一 家 比 不 上 一 些 所 謂 的 豪 門 那 樣 富 有, 但 他 的 品 味 是 如 此 不 同 凡 響, 整 棟 住 宅 的 氣 氛 一 點 也 不 俗 麗, 只 有 宜 人 與 高 雅 主 人 把 席 設 在 假 山 上, 涼 亭 中 的 桌 子 擺 滿 了 各 式 宴 客 菜 餚, 我 驚 訝 地 問 著 克 里 斯 的 玻 里 尼 西 亞 妻 子, 這 都 是 妳 一 手 包 辦 的 嗎? 可 惜 的 是 只 有 克 里 斯 懂 一 點 英 文, 我 完 全 無 法 和 他 只 會 說 法 語 和 本 地 話 的 太 太 溝 通, 兩 人 只 能 不 斷 以 微 笑 表 達 友 善 之 意 克 里 斯 告 訴 我, 菜 是 外 燴 的, 他 太 太 擔 心 怠 慢 了 客 人 他 們 總 是 如 此 客 氣, 簡 直 有 點 讓 我 手 足 無 措 了 稍 晚 時, 克 里 斯 的 堂 弟 艾 柏 諾 ( Abner) 及 他 在 台 北 上 過 中 學 的 太 太 露 西 (Lucy) 加 入 了 我 們 克 里 斯 是 特 別 為 了 我 們 才 請 他 們 夫 婦 過 來 談 天 的 波 爾 多 紅 酒 的 香 氣 使 我 漸 漸 放 鬆 下 來, 漸 漸 我 們 的 話 題 也 越 來 越 熱 絡 了

126 露 西 告 訴 我, 在 我 不 斷 稱 羨 克 里 斯 夫 婦 的 背 後, 他 們 其 實 也 有 本 難 唸 的 經 兩 人 感 情 甚 篤, 興 趣 也 相 近, 可 是 卻 多 年 不 孕 雖 然 克 里 斯 非 家 中 獨 子, 但 他 祖 父 仍 信 奉 著 不 孝 有 三, 無 後 為 大 的 觀 念 多 年 之 後 的 現 在,Holger 和 我 面 臨 著 相 同 問 題 之 時, 我 更 能 感 受 他 們 兩 人 的 心 情, 而 且 我 們 還 沒 有 來 自 長 輩 的 壓 力 呢 話 題 轉 著, 便 到 了 當 地 的 政 治 原 來 大 溪 地 的 政 治 生 態 分 為 兩 派, 一 派 希 望 脫 離 法 國 政 府 而 獨 立, 另 一 派 則 希 望 維 持 現 狀 在 法 國 上 大 學 的 克 里 斯 和 艾 柏 諾 傾 向 後 者 很 多 這 裡 的 人 看 不 清 楚 的 是, 法 國 政 府 給 了 我 們 無 數 補 助, 當 地 人 的 生 活 水 平 在 世 界 各 地 來 說, 都 是 相 當 不 錯 的 少 了 這 些 補 助 與 連 結, 我 們 的 生 活 將 會 一 落 千 丈 喝 了 酒 的 克 里 斯, 終 於 敢 稍 微 放 大 了 音 量 是 的, 我 在 1987 年 時 去 過 東 加 事 實 上, 這 也 是 我 們 下 個 目 的 地 當 地 的 基 本 建 設 確 實 十 分 欠 缺 Holger 稍 頓 了 下, 可 是 我 們 聽 說 法 國 在 此 地 海 域 測 試 核 武, 是 否 因 為 如 此, 才 會 有 獨 立 的 聲 浪 呢? 話 是 這 麼 說 沒 錯, 艾 柏 諾 托 了 托 金 邊 眼 鏡 說, 問 題 是 反 對 者 更 在 乎 的 是 權 力 重 整, 核 試 只 是 他 們 的 部 分 藉 口 他 們 的 主 要 訴 求 一 向 擺 在 殖 民 地 的 人 權 問 題, 可 是, 雖 說 當 地 的 教 育 水 準 已 被 法 國 政 府 提 升 很 多, 但 還 不 足 以 自 行 治 理 國 家 現 在 政 府 因 應 訴 求, 對 於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有 大 量 名 額 保 障, 可 是 猜 猜 發 生 了 什 麼 事? 在 艾 柏 諾 停 頓 的 幾 秒 鐘, 答 案 在 我 腦 中 已 呼 之 欲 出 作 為 一 位 旅 客, 根 據 如 此 少 的 資 訊, 我 無 法 決 定 克 里 斯 他 們 對 錯 與 否, 但 我 的 確 看 見 了 他 們 所 嘗 試 表 達 的 想 法 我 們 所 接 觸 的 港 務 官 便 是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問 題 是 他 真 的 對 船 務 一 無 所 知 或 許 這 還 是 有 些 以 偏 蓋 全, 不 過 我 想 至 少 有 件 事 情 是 對 的 教 育 確

127 非 一 蹴 可 幾 的 事 而 少 了 法 國 政 府 的 幫 助, 將 會 有 更 少 的 人 才 像 克 里 斯 他 們 一 樣, 得 以 在 法 國 以 本 國 人 的 身 分 受 高 等 教 育 當 克 里 斯 帶 我 們 回 家 時, 已 是 很 晚 了 這 場 聚 會 在 我 們 心 中 低 迴 不 已, 旅 行 中 各 種 感 覺 都 比 較 強 烈, 似 乎 那 只 是 我 們 的 一 場 夢 日 子 仍 舊 在 整 理 船 務 中 度 過, 和 人 們 偶 然 的 相 逢 相 知, 便 是 我 們 生 活 中 最 大 的 驚 喜 這 幾 日 我 的 鄉 愁 又 湧 上, 不 過 性 質 卻 有 些 許 不 同 認 識 Holger 時, 我 還 大 三, 到 目 前 為 止 我 們 相 遇 已 近 四 年 了 經 過 這 段 時 間 的 磨 練, 感 覺 上 好 像 已 經 過 了 一 世 紀 之 久 但 是 對 大 學 生 活 的 記 憶 與 懷 念, 仍 不 時 出 現 在 我 的 夢 中 我 是 多 麼 想 再 回 到 那 段 痛 快 的 日 子 當 初 參 加 舞 蹈 社 的 因 由 很 膚 淺, 我 很 欽 羨 那 些 在 舞 台 上 受 喝 采 的 學 姊 們 當 我 終 於 如 願 以 償, 站 在 舞 台 上 時, 有 位 學 長 的 話 可 以 充 分 展 現 我 的 心 境 一 日 練 習 時, 他 批 評 著 我, 妳 是 在 跳 舞 還 是 展 現 身 材 啊? 事 實 上, 我 心 中 在 意 嗎? 對 我 來 說, 那 並 沒 有 什 麼 差 別 的, 兩 者 都 會 讓 我 成 為 眾 人 的 焦 點, 喝 采 的 對 象, 不 是 嗎? 有 一 年 舞 展, 我 財 金 系 的 好 朋 友 們 來 捧 場, 其 中 深 諳 行 銷 的 同 學 做 了 一 場 與 眾 不 同 的 企 劃 他 們 畫 了 數 張 大 型 海 報, 上 面 寫 著 舞 蹈 社 之 花 等 等 不 同 巨 大 字 眼, 在 眾 多 舞 者 都 是 接 受 鮮 花 祝 賀 的 同 時, 站 在 舞 台 的 我, 被 海 報 及 同 學 的 熱 情 圍 住 的 我, 顯 得 是 如 此 特 出, 大 大 地 滿 足 了 我 的 虛 榮 心 事 後 有 一 回 舞 蹈 社 內 部 在 開 會 時, 針 對 一 項 議 題 我 和 另 一 位 學 長 有 著 不 同 的 意 見, 他 突 然 說 了 句 不 相 干 的 話 : 像 妳 們 這 種 被 人 捧 在 手 心 長 大 的 女 孩 子, 怎 麼 會 了 解 別 人 的 苦 處? 我 心 中 有 了 些 許 震 撼, 原 來 在 他 心 中 我 是 這 樣 的 人 或 許 這 也 和 我 刻 意 展 現 的 形 象 有 關, 當 年 也 有 些 很 突 兀 的 事 件 發 生, 例 如, 去 參 加 一 個 約 100 人 的 匈 牙 利 習 舞 營, 結 束 時 的 惜 別 晚 會, 那 位 金 髮 碧 眼 的 匈 牙 利 老 師 突 然 把 我 舉 起, 坐 在 他 的 肩 膀 上 後 來 一 切 便 都 突 然 結 束 了, 大 四 時 大 家 都 徨 然 地 找 尋 畢 業 後 的 方 向

128 , 和 Holger 熱 戀 中 的 我, 也 經 過 深 思 熟 慮 而 選 擇 了 目 前 的 路 現 在 我 25 歲 了, 和 Holger 的 情 感 也 在 沉 澱 中, 我 們 仍 在 熱 戀, 可 是 生 活 中 的 荊 棘, 也 正 在 磨 平 兩 人 的 稜 角 我 漸 漸 了 解 並 接 受, 生 活 並 不 是 一 場 舞 台 秀, 過 去 那 段 快 意 於 舞 台 上 的 生 活, 背 面 其 實 是 有 支 撐 的, 如 果 沒 有 發 洩 沉 重 課 業 苦 悶 所 帶 來 的 正 當 性, 那 種 生 活 即 變 得 空 洞 不 可 言 了 解 到 這 個 層 面 是 一 回 事, 要 從 心 底 接 受 則 並 非 那 麼 容 易 了, 不 過, 我 還 有 別 人 的 生 活 可 做 借 鏡 一 日, 我 終 於 決 定 排 除 其 他 困 難 去 買 貓 項 圈, 此 外, 我 還 有 一 個 秘 密 計 畫 幫 Holger 買 生 日 禮 物 Collier pour le chat, collier pour le chat. 我 邊 喃 喃 唸 著 貓 項 圈 的 法 文, 邊 走 去 找 許 小 姐, 結 果 她 不 知 道 地 方, 我 還 是 得 一 路 比 手 畫 腳 去 問 這 種 經 驗 實 在 蠻 好 笑 的, 往 往 熱 心 人 對 我 解 釋 半 天, 我 還 是 一 知 半 解 有 時 候 問 路 時, 碰 到 會 說 英 文 的, 簡 直 是 喜 出 望 外, 結 果 可 能 得 到 這 樣 的 回 答 : Sorry, I don t know. 待 我 回 到 許 小 姐 處, 發 現 陳 先 生 也 在 那 裡, 兩 人 便 像 多 年 來 的 老 夫 老 妻 般 坐 在 那 裡 許 小 姐 招 呼 著 我 吃 午 飯, 可 是 我 急 著 回 船, 便 婉 言 拒 絕 了 回 程 中 我 便 不 斷 在 心 中 評 判 著 別 人 的 生 活 甘 做 二 房 的 許 小 姐 我 實 在 無 法 理 解, 瑪 麗 泰 絲 那 天 身 上 的 瘀 青 也 讓 我 百 思 不 解, 難 道 她 們 無 法 選 擇 更 好 的 生 活 嗎? 是 不 是 我 太 本 位 主 義, 無 法 易 地 而 處 呢? 我 認 為 許 小 姐 當 初 就 應 三 思, 嫁 到 國 外 本 來 就 冒 著 極 大 的 風 險, 怎 能 不 多 花 些 時 間 考 慮, 給 自 己 留 個 後 路? 至 於 當 初 在 菲 律 賓 做 小 學 教 師 的 瑪 麗 泰 絲, 相 對 而 言, 我 比 較 能 理 解 她 的 處 境, 之 前 被 前 夫 離 棄 的 她, 在 保 守 的 菲 律 賓, 大 大 減 低 了 尋 求 第 二 春 的 機 會, 因 此 她 冒 著 大 風 險 和 芎 馬 利 走 了 問 題 是 他 們 現 在 有 了 兩 個 孩 子, 這 個 緊 緊 相 纏 的 結, 究 竟 該 如 何 解 呢? 我 衷 心 希 望 她 能 有 足 夠 智 慧 想 出 完 美 的 解 答 每 個 人 選 擇 自 己 的 生 活, 即 便 是 銜 著 金 湯 匙 出 生 的 克 里 斯, 也 選 擇 了 以 園 林 建 築 而 非 紙 醉 金 迷 為 嗜 好 幸 虧 自 己 的 人 生 由 自 己 負 責, 否 則 不 知 平 添 多 少 衝 突 而 我 呢, 選 對 了 嗎? 將 近 八 個 月 在 異 地 的 生 活,Holger 不 照 顧 著 我, 我 實 在 也 撐 不 下 去 兩 人 支 撐 著 彼 此,

129 或 許 這 便 是 戴 上 婚 戒 時 便 賦 予 對 方 的 使 命, 可 是 又 有 多 少 夫 婦 能 在 困 境 時 仍 不 離 不 棄? 不 相 顧 互 怨? 看 著 手 腕 上 的 木 鐲, 緊 緊 握 住 幫 Holger 買 的 黑 珊 瑚 玻 里 尼 西 亞 守 護 神 項 鍊, 我 想, 迄 今 為 止, 我 們 仍 做 得 不 錯 呢, 那 段 舞 台 上 的 日 子, 就 讓 它 塵 封 起 來 吧 考 驗?! 5 月 7 日, 滯 留 大 溪 地 的 第 十 七 天 今 天 是 選 舉 日, 所 以 四 處 都 買 不 到 酒 不 過 我 們 其 實 關 心 的 不 是 這 個, 我 們 的 災 難 是 : 才 翻 修 好 的 Volvo Penta 又 罷 工 了 接 下 來 的 兩 天, 我 們 都 在 忙 著 修 理, 但 是 即 便 是 湯 瑪 斯 都 束 手 無 策 因 此 我 心 不 甘 情 不 願 地 請 了 位 技 師 幫 忙, 十 分 昂 貴, 尤 其 因 為 到 最 後, 他 仍 然 無 法 使 引 擎 發 動 但 至 少 我 們 發 現 有 個 問 題 是 汽 缸 蓋 掉 下 來 了, 因 此 我 們 盡 速 傳 真 到 瑞 典, 訂 了 個 墊 圈 (gasket) 維 修 完 全 沒 有 進 展, 我 心 情 超 惡 劣 的, 倩 儀 也 差 不 多, 她 的 考 試 逐 日 接 近, 我 們 從 未 想 過 情 況 會 如 此 迅 速 惡 化 在 大 溪 地 過 了 三 個 禮 拜, 我 們 上 次 換 的 錢 全 用 完 了 天 氣 也 很 差, 停 在 我 們 旁 邊 的 荷 蘭 帆 船 Mrs. Jones 剛 剛 才 抵 不 住 風, 船 底 觸 了 地 我 趕 緊 幫 助 年 輕 的 船 主 艾 瑞 克 ( Eric) 重 新 將 她 停 好 整 晚 四 處 災 難 連 連, 船 互 撞 或 觸 底 的 聲 響 時 有 所 聞, 簡 直 像 場 惡 夢 不 安 的 感 受 瀰 漫 著 整 個 帕 皮 提 港 壞 天 氣 持 續 著, 而 我 們 的 簽 證 也 即 將 到 期 我 們 又 換 了 一 千 美 金 強 烈 陣 風 挾 帶 著 陣 陣 豪 雨, 眞 擔 心 錨 會 拉 不 住, 四 處 傳 來 船 觸 底 擱 淺 的 聲 響, 使 我 們 的 憂 慮 更 逼 真 難 忍 悲 慘 的 天 氣 中, 出 現 了 兩 位 從 德 國 來 的 訪 客 約 根 (Juergen) 和 伊 妮 絲 (Ines) 約 根 原 本 是 敘 爾 特 島 (Sylt) 的 造 船 師, 敘 爾 特 島 就 在 德 國 西 岸, 離 我 成 長 的 故 鄉 僅 有 一 小 時 車 程 他 第 一 次 航 海 是 從 澳 洲 駕 了 艘 單 體 船 到 敘 爾 特, 然 後 在 敘 爾 特 造 了 現 在 這 艘 雙 體 船 Timana 約 根 和 艾 瑞 克 一 同 幫 我 把 Dharma Bum II 停 遠 離 岸 邊 了 些, 我 總 覺 得 停 靠 得 那 麼 近 岸, 實 在 太 危 險 了 我 們

130 三 個 邊 工 作, 邊 忍 不 住 詛 咒 那 位 港 務 官 他 要 不 是 個 瘋 子 便 是 個 白 癡, 要 求 大 家 船 停 成 這 樣 簡 直 是 找 麻 煩 寒 風 使 濕 淋 淋 的 三 人 都 在 顫 抖, 真 不 敢 相 信 這 裡 便 是 每 位 水 手 追 尋 的 夢 想 天 堂 我 請 了 艾 瑞 克 和 緋 咪 (Femi), 約 根 和 伊 妮 絲 過 來 喝 啤 酒, 此 時 另 一 艘 船 過 來 了, 她 叫 Fredith, 來 自 瑞 士, 船 主 的 第 一 句 話 是 : 你 就 是 那 個 Holger 嗎? 我 很 驚 訝 他 聽 說 過 我 的 名 字, 但 情 況 是 其 實 業 餘 水 手 並 非 很 多, 而 無 線 電 讓 消 息 傳 遞 得 既 快 又 遠 雖 然 有 了 個 聊 天 休 息 喘 口 氣 的 空 間, 天 氣 仍 未 好 轉, 是 夜 我 們 當 然 又 得 在 黑 暗 中 重 新 停 船 第 二 天 我 們 逐 船 尋 找 柴 油 技 師, 卻 是 徒 勞 無 功 於 是 約 根 和 我 得 自 行 再 試, 但 是 除 了 全 身 被 噴 滿 了 烏 糟 糟 的 油, 而 後 下 了 個 燃 油 噴 射 的 時 間 全 錯 了 的 結 論 外, 我 們 並 未 能 修 理 任 何 東 西 這 結 果 其 實 不 太 令 人 驚 訝, 如 果 花 錢 請 了 兩 個 職 業 技 師 都 幫 不 上 忙, 我 們 自 己 弄 來 弄 去 至 少 可 以 省 些 錢 我 漸 漸 感 到 極 為 沮 喪, 看 樣 子 我 們 永 遠 也 無 法 離 開 這 悲 慘 的 地 方 了! 約 根 必 定 看 出 了 我 的 憂 鬱, 當 晚 他 邀 請 我 去 Timana 喝 鳳 梨 酒, 喝 起 來 還 不 錯, 而 且 的 確 振 奮 了 些 心 情 第 二 天 一 早, 陽 光 普 照! 這 又 大 幅 改 善 了 我 們 的 心 情 倩 儀 和 我 先 修 理 了 我 們 的 香 蕉 船 小 艇, 做 了 一 大 壺 檸 檬 茶, 然 後 幫 忙 來 自 美 國 的 湯 姆 停 船, 最 後 終 於 整 理 好 Dharma Bum II 我 們 才 剛 覺 得 事 情 開 始 好 轉, 另 一 艘 船 便 不 小 心 拉 起 了 我 們 的 一 個 錨 我 幾 乎 忍 不 住 脾 氣 破 口 大 罵, 每 回 遇 到 錨 的 問 題 總 讓 我 無 法 平 心 靜 氣 淤 泥, 雜 亂, 加 上 每 個 東 西 都 逐 漸 故 障 ; 錨 絞 盤, 測 程 儀, 引 擎, 照 相 機, 電 腦, 索 具 待 修 表 永 遠 填 不 完 又 是 新 的 一 天, 今 天 是 我 爸 爸 的 62 歲 生 日 這 回 我 終 於 可 以 去 電 信 局 打 電 話 給 他 向 他 祝 賀 我 和 爸 爸 媽 媽, 還 有 我 的 弟 弟 Knud 說 了 話 Knud 是 我 家 中 最 先 開 始 迷 上 航 海 的 人, 對 他 這 個 一 直 有 著 航 行 世

131 界 夢 想 的 人 來 說, 接 到 從 大 溪 地 的 水 手 哥 哥 打 來 的 電 話, 必 定 是 感 觸 良 多 的 吧 既 然 今 天 已 上 了 岸, 我 打 算 便 放 自 己 一 天 假, 遠 離 引 擎 那 一 團 解 不 開 的 結 我 走 到 郵 局 去 拿 近 來 的 信, 結 果 其 中 的 一 封, 戲 劇 化 地 改 變 了 我 們 接 下 來 的 行 腳 接 踵 而 來 的 麻 煩 正 當 我 還 陶 醉 在 自 己 對 人 生 比 別 人 有 更 深 的 體 悟 時, 引 擎 突 然 發 不 動 了 這 對 於 我 們 來 說, 不 啻 判 了 無 期 徒 刑 沒 了 引 擎, 我 們 該 如 何 繼 續 航 程? 修 不 好 的 話, 我 們 是 否 得 留 下 來 賺 錢 買 新 的? 更 迫 切 的 問 題 是, 全 部 冷 凍 庫 的 食 物 很 快 便 會 壞 掉 了 我 們 的 經 濟 狀 況 已 不 再 容 許 任 何 浪 費, 於 是 我 當 機 立 斷 決 定 立 刻 把 全 部 需 冷 凍 冷 藏 的 食 物, 送 去 許 小 姐 處 許 小 姐 很 大 方 地 借 給 我 她 的 冰 箱, 於 是 我 每 天 得 去 她 家 拿 取 當 日 所 需 之 食 物 每 天 的 生 活 仍 是 繁 雜 得 要 命, 在 船 上 我 最 不 能 忍 受 的 便 是 這 種 沒 有 效 率, 每 件 事 情 都 得 花 上 一 大 堆 不 必 要 的 動 作, 不 過 在 船 上, 這 些 瑣 碎 的 步 驟 卻 變 得 十 二 萬 分 必 要 了 天 氣 持 續 不 好 一 日 我 拉 著 繩 索, 乘 著 小 艇, 做 著 通 常 上 岸 動 作 時, 碰 巧 一 艘 輪 船 經 過, 掀 起 一 陣 巨 浪, 於 是 我 在 艇 中 割 傷 了 一 道 小 傷 口 傷 口 不 大, 僅 一 公 分 長, 而 且 一 點 也 不 深, 只 是 擦 破 了 皮 有 些 血 絲, 所 以 我 並 未 十 分 在 意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我 每 天 都 擦 上 藥 膏, 但 奇 怪 的 是, 傷 口 竟 越 來 越 大 原 來 是 因 為 傷 口 碰 巧 在 小 腿 處, 無 可 避 免 地 每 日 接 觸 骯 髒 的 港 口 海 水,Holger 說 可 能 是 感 染 了 葡 萄 球 菌 我 不 敢 懈 怠, 更 加 勤 放 藥 膏, 最 後 雖 然 好 了, 卻 留 下 了 一 個 難 看 的 疤 痕 人 是 從 經 驗 學 習 的

132 動 物, 我 從 未 想 過 那 麼 小 的 傷 口 有 可 能 造 成 那 麼 麻 煩 的 感 染, 我 還 以 為 鹽 水 有 殺 菌 的 效 果 呢, 看 來, 這 理 論 至 少 不 適 用 於 蘊 藏 豐 富 微 生 物 的 海 水 吧 生 活 在 引 擎 造 成 的 低 迷 下 度 過 唯 一 的 欣 慰 是 我 們 遇 上 了 不 少 的 好 朋 友 艾 瑞 克 和 緋 咪 有 個 三 歲 的 小 女 兒, 簡 直 可 愛 極 了, 尤 其 是 因 為 父 母 兩 人 也 都 很 漂 亮 可 是 問 題 是, 這 樣 大 小 的 小 孩 也 十 分 活 潑, 造 成 大 家 又 好 氣 又 好 笑 的 麻 煩 緋 咪 告 訴 我, 有 一 次 他 們 乘 小 艇 打 算 上 岸, 女 兒 看 見 了 某 個 海 上 亮 晶 晶 的 東 西, 居 然 自 己 跳 了 海 他 們 的 小 艇 是 有 引 擎 的, 兩 人 嚇 了 個 半 死, 因 為 小 孩 不 單 不 會 游 泳, 還 可 能 被 引 擎 絞 到 頭 髮 衣 服 而 受 傷 於 是 艾 瑞 克 立 刻 跟 進 跳 下, 緋 咪 則 把 引 擎 關 上, 等 艾 瑞 克 把 人 救 上 來, 她 還 笑 嘻 嘻 的 一 點 也 不 在 意 剛 才 無 法 呼 吸 的 窘 境 每 逢 他 們 一 家 三 口 來, 我 得 把 東 西 盡 速 收 好, 可 是 這 還 不 能 保 證 免 除 麻 煩 她 會 去 拉 繩 索, 問 題 是 船 上 的 繩 索 各 司 其 職, 鬆 脫 了 可 不 是 開 玩 笑 的 於 是 我 們 最 常 聽 見 的 荷 蘭 話 便 是 Nee, nee, nee!, 相 當 於 中 文 不, 不, 不! 的 意 思 我 們 的 兩 隻 貓, 不 消 說, 一 聽 見 小 小 人 兒 危 危 顫 顫 的 腳 步 聲, 立 刻 找 地 方 迅 速 走 避 約 根 和 伊 妮 絲 我 比 較 沒 有 接 觸 來 自 東 德 的 伊 妮 絲 是 個 安 靜 而 友 善 的 人, 可 是 她 的 英 文 不 大 好 約 根 則 還 是 比 較 喜 歡 和 Holger 說 德 文 在 這 段 慘 澹 的 日 子 裡, 也 只 有 船 上 和 陸 上 的 朋 友 們 可 以 帶 來 安 慰 了 引 擎 一 點 進 展 也 沒 有, 朋 友 們 也 盡 了 全 力 幫 忙, 我 們 的 心 情 越 沉 越 低 我 擔 心 已 經 申 請 的 考 試,Holger 擔 心 我 們 會 在 大 溪 地 把 錢 用 盡, 兩 個 人 都 很 害 怕 Dharma Bum II 撐 不 到 回 家 回 台 灣 的 時 刻 Holger 的 心 情 奇 糟 無 比 如 果 你 每 天 睡 眠 不 足, 夜 晚 擔 心 錨 拉 不 住, 白 天 待 在 悶 熱 泛 著 油 臭 味 的 引 擎 室, 時 常 被 黑 漆 嘛 烏 的 油 噴 得 一 頭 一 臉, 而 且 事 情 還 一 點 也 沒 有 好 轉 的 跡 象 的 時 候, 我 想, 沒 有 人 還 能 夠 笑 的 出 來 的

133 我 其 實 也 好 不 到 哪 去 日 常 的 生 活 耗 盡 我 所 有 的 精 力, 要 吃 飯 得 上 岸 走 一 大 段 路 去 拿 東 西, 要 洗 澡 得 上 岸 去 接 清 水, 對 修 理 工 作 幫 不 上 忙, 總 得 招 待 來 幫 忙 的 朋 友 們 吧, 全 部 的 髒 亂 雜 亂 當 然 也 得 收 拾, 難 道 我 還 要 求 一 臉 疲 憊 的 Holger, 多 做 些 工 作 不 成? 這 段 時 間 我 有 些 輕 微 的 憂 鬱 症, 當 時 自 己 不 知 道, 現 在 回 想 才 明 白 是 怎 麼 一 回 事 Holger 晚 上 如 果 去 朋 友 的 船, 我 會 偷 偷 拿 出 些 餅 乾 零 食 其 實 早 吃 飽 了, 可 是 我 需 要 些 安 慰,Holger 也 自 顧 不 暇 首 先, 我 會 試 著 讀 書, 可 是 這 通 常 都 沒 用, 不 一 會 我 便 會 想 到 還 有 更 重 要 的 事 要 做, 等 到 做 完 工 作, 經 過 一 整 日 的 緊 繃, 我 也 沒 心 思 讀 書 了 這 時, 我 便 會 拿 出 看 了 不 知 多 少 遍 的 中 文 小 說, 邊 吃 餅 乾 邊 閱 讀, 旁 邊 可 能 再 放 了 一 杯 酒 如 果 我 願 意,Holger 在 船 上 置 有 更 多 的 英 文 小 說, 可 是 我 什 麼 都 不 想, 只 想 把 頭 腦 關 掉, 呆 呆 的 等 待 著 倦 極 而 眠 這 些 癥 狀 看 似 突 然, 事 實 上 已 累 積 很 久 船 上 的 生 活 辛 苦 自 不 待 言, 我 想, 我 一 直 以 來 需 要 的 是 一 個 明 確 的 目 標, 有 著 目 標 再 辛 苦 也 可 以 忍 耐 生 活 平 淡 或 太 辛 苦 時, 我 常 問 自 己 所 為 何 來? 況 且, 說 是 要 把 大 學 的 日 子 塵 封 起 來, 做 來 又 談 何 容 易? 心 裡 的 渴 求 便 像 隻 埋 藏 在 心 中 的 猛 獸, 並 非 妳 一 再 告 誡, 就 會 聽 話 的 Holger 和 我 仍 相 愛 著, 可 是 兩 人 都 太 累 了, 無 暇 安 慰 照 顧 彼 此 我 一 點 不 後 悔 這 段 婚 姻, 只 不 過, 在 枯 燥 辛 苦 的 日 常 生 活 裡, 我 覺 得 鬥 志 就 要 枯 竭 了, 所 為 何 來? 是 的, 就 是 所 為 何 來? 我 們 大 可 選 擇 不 同 的 生 活 的, 是 不? 山 珍 海 味 吃 久 了 也 會 想 念 清 粥 小 菜, 現 在 航 海 帶 給 我 們 的 不 是 新 奇 的 感 動, 而 是 無 限 的 壓 力 我 不 是 喜 歡 放 棄 的 人, 高 三 的 壓 力 一 點 沒 有 壓 垮 我, 因 為 我 有 個 目 標 在 前 方, 可 是 現 在, 我 們 究 竟 是 所 為 何 來? 就 在 這 些 兩 人 常 常 相 對 無 言 的 日 子 裡, 一 封 信 改 變 了 我 們 的 行 程, 也 可 以 說 把 深 陷 泥 沼 的 我 們 拯 救 了 出 來, 就 某 些 方 面 來 講, 的 確 是 可 以 這 樣 說 的, 雖 然 我 們 當 時 完 全 不 這 麼 想

134 匆 忙 啟 程 親 愛 的 Holger 和 倩 儀 : 好 久 不 見 希 望 你 們 在 大 溪 地 一 切 安 好 在 這 裡 我 有 個 決 定 要 告 訴 你 們, 由 於 現 在 補 習 班 的 學 生 剩 下 很 少, 我 一 直 沒 能 拿 到 你 們 承 諾 的 薪 資, 現 在 我 找 了 另 一 份 工 作 新 的 工 作 有 著 我 無 法 拒 絕 的 福 利, 因 此, 我 將 會 在 七 月 一 日 起, 離 開 你 們 的 補 習 班 如 果 屆 時 你 們 尚 未 給 我 任 何 答 覆, 我 將 會 為 你 們 找 一 位 老 師, 接 替 我 的 工 作 拆 信 見 此, 我 十 分 震 驚, 再 度 跑 回 電 信 局 打 電 話 回 台 灣, 可 是 他 的 室 友 說 他 在 睡 覺, 不 願 意 幫 我 叫 醒 他 倩 儀 和 我 討 論 了 一 個 小 時, 認 為 只 有 一 個 解 決 方 法 : 我 們 必 須 立 刻 飛 回 台 灣, 補 習 班 才 能 免 於 倒 閉 關 門 大 吉 的 命 運 由 於 大 溪 地 的 物 價 太 高, 我 們 不 可 能 把 船 留 在 帕 皮 提, 必 須 立 即 航 行 到 東 加, 把 船 留 在 那 或 賣 掉 於 是 我 們 開 始 做 離 開 前 的 準 備, 計 畫 是 第 二 天 便 啟 航 第 二 天, 我 終 於 和 他 說 上 了 話, 告 訴 他 我 們 會 試 著 在 七 月 一 日 前 飛 回 台 北 我 們 傳 了 幾 封 重 要 的 傳 真, 辦 理 了 出 境 手 續, 拿 回 了 保 證 金, 並 把 剩 下 來 的 錢 換 回 了 美 金 立 即 損 失 了 一 大 筆 匯 兌 損 失 正 午 時, 約 根, 伊 妮 絲, 和 艾 瑞 克 幫 著 我 們 起 錨 還 記 得 在 聖 地 牙 哥 外 海, 我 還 信 誓 旦 旦 地 對 自 己 說, 絶 不 逞 能, 不 在 沒 有 引 擎 的 狀 況 下 出 海 的 ; 但 現 在 萬 分 緊 張 的 倩 儀 和 我, 又 有 什 麼 選 擇? 我 安 慰 著 自 己, 至 少 這 次 有 艾 瑞 克 的 協 助, 他 把 小 艇 掛 在 Dharma Bum II 的 後 方, 送 我 們 一 程 進 入 通 道 後, 突 然 起 了 風, 船 也 加 速 了 起 來 艾 瑞 克 得 刻 不 容 緩 地 下 船, 不 然 他 便 得 拋 妻 棄 女 跟 我 們 去 東 加 了 忙 亂 中 他 落 了 水, 我 和 倩 儀 也 慌 忙 地 解 開 了 小 艇 的 繩 索 邊 注 意 通 道 兩 旁 的 情 況, 我 們 看 見 艾 瑞 克 濕 淋 淋 費 力 地 爬 上 了 小 艇, 啟 動 引 擎, 駛 回 Mrs.

135 Jones 岸 邊 的 三 個 小 黑 點, 該 是 約 根, 伊 妮 絲, 和 緋 咪, 仍 在 和 我 們 揮 手 道 別 沒 有 更 多 的 災 難 發 生, 我 們 離 開 了 大 溪 地 的 通 道 但 是 我 們 一 到 外 港, 便 遇 上 了 場 暴 風 雨 就 在 大 溪 地 和 摩 瑞 亞 (Moorea) 兩 島 間, 我 們 的 主 帆 自 一 舷 無 預 警 地 衝 向 了 另 一 舷, 雖 然 它 還 牢 牢 地 固 定 在 那 裡, 卻 被 撕 裂 成 了 兩 半 我 們 放 上 後 備 主 帆, 然 後 較 小 的 斜 桁 帆, 以 對 抗 著 這 場 突 如 其 來 的 暴 風 雨 完 全 溼 透 了 到 達 安 全 距 離 後, 我 們 把 全 部 的 帆 降 了 下 來 倩 儀 又 開 始 暈 船 嘔 吐 我 打 開 無 線 電, 向 14,313 千 赫 的 太 平 洋 海 事 網 登 錄 了 我 們 的 方 位 和 行 進 方 向 然 後 我 遣 送 撐 不 住 的 倩 儀 去 睡, 自 己 先 做 第 一 場 警 哨 將 近 午 夜 時, 我 發 現 了 船 上 有 水, 大 量 的 水 電 力 幫 浦 持 續 10 到 15 分 鐘 噴 射 出 水 到 水 槽 裡, 我 用 手 指 沾 了 滴 嚐 嚐 看, 發 現 是 鹹 的 真 是 壞 消 息 我 在 擔 心 Dharma Bum II 是 否 正 在 解 體? 我 們 是 否 會 被 迫 停 在 科 克 群 島? 若 是 這 一 切 已 結 束, 我 們 已 賣 了 船, 坐 在 台 北 的 家 中, 喝 著 冰 啤 酒 看 著 書, 什 麼 也 不 必 擔 心, 每 天 就 教 教 學 生, 那 該 有 多 好? 又 是 一 個 災 難 接 踵 而 來 的 夜 晚 我 太 擔 心 了, 不 可 能 放 倩 儀 單 獨 面 對 第 二 場 警 哨, 於 是 她 起 來 後, 我 們 兩 人 合 力 繼 續 排 水, 可 是 我 們 還 是 不 知 道 水 到 底 從 哪 裡 進 來 此 時 我 對 船, 航 海, 和 壞 天 氣 是 完 全 受 夠 了 第 二 天 結 束 時, 我 發 現 兩 天 才 共 走 了 90 浬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好 似 老 天 要 確 定 我 們 能 充 分 了 解 祂 的 耐 性 似 的, 天 氣 仍 舊 一 樣 差, 我 們 的 航 速 也 無 長 進 我 問 自 己 相 同 的 問 題 : 這 便 是 人 人 嚮 往 的 南 太 平 洋 啊? 這 次 我 完 全 笑 不 出 來 了, 船 的 搖 晃 是 那 麼 令 人 不 舒 服, 我 們 還 一 直 無 法 自 暈 船 的 狀 態 中 康 復 終 於 天 氣 開 始 有 好 轉 的 跡 象, 可 以 開 始 修 理 完 全 撕 裂 的 主 帆 不 時 地, 我 們 必 須 去 小 憩 一 番, 因 為 兩 人 眞 精 疲 力 盡 了 但 是, 好 天 氣 只 在 一 天 中 露 了 臉 如 同 暴 風 雨 前 的 寧 靜 大 雨 再 度 滂 沱 從 電 腦 螢 幕 上 的 氣 象 傳 真 中 顯 示, 我 們 正 穿 梭 行 進 在 一 堆 暴 風 雨 帶 中 遠 遠 看 見 驚 濤 駭 浪 隨 著 一 波 波 遠 處 的 閃 電 雷 聲 席 捲 而 來, 我 們 只 好 再 度 下 了 帆 等 待 回 到 船 艙, 我 躺 在 床 上, 向 上 看 著 透 明 的 舷 窗 倩 儀 在 廚 房 不 知 弄 著 什 麼 聽 著 外 面 遠 遠 近 近 的 雷 聲, 倩 儀 對 我 說 著, 閃 電 不 會 打 到 我 們 吧? 看 著 灰 暗 天 空

136 降 下 來 的 傾 盆 大 雨, 我 回 答 她, 理 論 上 是 有 可 能 啦, 可 是 機 率 不 大 就 是 了 我 下 了 床 踱 步 了 一 會, 決 定 還 是 把 一 些 設 備 的 連 線 解 開 比 較 安 心, 然 後 回 去 繼 續 看 著 肆 虐 的 風 暴 有 如 自 我 催 眠, 我 不 斷 告 訴 自 己 : 一 切 看 來 還 好, 反 正 帆 都 收 好 了, 附 近 沒 島 嶼, 隨 波 逐 流 就 好 了, 不 會 有 事 的 倩 儀 四 處 走 動 收 拾 完 東 西 後, 拿 出 了 蛋 糕 放 在 桌 上, 決 定 把 鮮 奶 油 放 進 去, 她 說 沒 有 冰 箱 鮮 奶 油 很 快 便 會 壞 掉 不 能 吃 了 就 在 兩 人 懷 著 有 點 忐 忑 卻 又 非 過 於 擔 心 的 心 情 時, 船 身 傳 來 了 一 陣 劇 烈 的 震 動 我 暫 時 失 了 聰, 眼 中 看 見 的 是 主 桅 上 一 陣 橘 白 色 的 閃 光, 然 後 一 堆 金 屬 碎 片 彷 彿 拉 長 了 鏡 頭 緩 慢 地 落 了 下 來 倩 儀 首 先 從 驚 愕 中 恢 復 了 過 來, 她 叫 著, 天 哪! 剛 才 有 一 大 堆 紅 的, 藍 的, 白 的 光 從 配 電 盤 發 射 出 來, 不 會 怎 麼 樣 吧? 她 的 聲 音 轉 為 囁 嚅, 想 是 自 己 都 不 相 信 不 會 怎 樣 我 立 刻 下 了 床 檢 視, 聞 到 了 一 股 電 線 燒 焦 的 氣 味, 全 都 毀 了 之 前 沒 有 解 開 連 線 的 電 器 無 一 倖 存, 都 被 烤 焦 了 閃 電 使 電 力 急 劇 上 升, 甚 至 跳 躍 到 了 空 氣 中 我 們 暫 時 還 不 知 道 是 否 還 有 其 他 結 構 性 的 損 壞, 至 少 我 們 很 幸 運 的 是, 如 同 所 有 航 海 雜 誌 所 建 議 的, 我 們 的 接 地 線 接 的 很 好 我 懷 疑 若 是 接 地 線 有 問 題 會 如 何? 我 們 會 死 嗎? 閃 電 是 否 會 在 船 身 擊 出 個 手 指 粗 細 的 洞, 而 後 從 那 裡 入 海 呢? 雷 霆 風 行 一 封 信 使 我 們 突 然 忙 碌 起 來,Holger 決 定 不 等 引 擎 了, 我 們 決 議 即 刻 啟 程 剩 下 24 小 時, 這 意 味 著 我 們 的 行 程 表 將 擠 不 下 喘 口 氣 的 時 間 負 責 食 物 補 給 的 我, 幾 乎 只 買 了 菜 做 了 菜 沒 有 了 冰 箱, 全 部 冷 凍 的 肉 品 都 得 做 成 罐 頭, 於 是 我 鎮 日 便 在 食 譜 中 穿 梭 著 之 前 貯 藏 時, 肉 類 便 是 以 兩 人 一 餐 的 量 分 好 的, 現 在 我 只 是 要 把 每

137 袋 的 肉 類 都 製 成 餐 點, 然 後 裝 罐, 放 進 壓 力 快 鍋 裡, 煮 上 一 個 小 時, 等 罐 上 金 屬 蓋 的 浮 突, 平 坦 了 下 去, 就 大 功 告 成 了 說 來 簡 單, 可 是 一 下 連 著 做 二 三 十 道 主 菜 也 不 是 件 容 易 的 事, 還 要 考 慮 多 樣 性 及 合 適 度, 有 些 爆 香 快 炒 的 菜 餚 是 不 合 適 製 成 罐 頭 的, 我 可 不 希 望 接 下 來 的 二 十 天, 被 迫 吃 自 製 的 難 吃 罐 頭, 因 此 真 是 傷 透 了 腦 筋 做 罐 頭 倒 是 蠻 新 奇 的, 第 一 趟 煮 好 時, 鍋 蓋 掀 開 的 剎 那, 我 真 擔 心 有 些 浮 突 還 存 在 著, 那 便 得 重 新 再 試 了 最 噁 心 的 是 清 洗 快 鍋, 每 煮 完 一 趟, 快 鍋 裡 剩 餘 的 水 總 是 油 膩 不 堪, 我 猜 測 是 當 罐 蓋 尚 未 完 全 封 閉 時, 從 玻 璃 罐 中 流 出 的 各 道 菜 的 油 每 次 清 洗, 總 得 刷 好 幾 趟, 幸 虧 帕 皮 提 港 並 不 缺 清 水 5 月 16 日 一 早, 我 的 胃 便 因 要 離 開 而 緊 張 了 起 來 昨 日 已 和 許 小 姐 道 了 再 見, 今 日 需 再 度 檢 查 郵 件 和 其 他 備 忘 事 項, 我 們 會 否 遺 忘 些 什 麼 在 大 溪 地 呢? 這 兩 天 天 氣 又 好 轉 了 起 來, 早 晨 街 道 忙 碌 的 氣 氛 讓 人 感 覺 很 戀 家 麵 包 店 傳 來 的 香 味 讓 我 真 依 依 不 捨, 喔, 城 市, 我 們 即 將 離 開 妳 方 便 舒 適 的 懷 抱 了 5 月 20 日, 航 向 東 加 的 第 五 天, 正 當 我 再 度 克 服 了 暈 船, 習 慣 了 悲 慘, 對 天 氣 無 心 的 挑 戰 聽 天 由 命 時, 新 的, 令 人 難 以 置 信 的 災 難 發 生 了 當 然, 我 知 道 海 上 的 孤 舟 是 最 高 的 目 標, 從 雷 聲 和 閃 電 的 時 間 差 距, 我 也 估 計 閃 電 離 我 們 很 近, 可 是 很 近 的 猜 估 是 或 許 有 三 四 五 公 里 吧, 誰 知 道 呢? 很 難 想 像 天 打 雷 劈 的 事 蹟 真 正 發 生 在 我 們 的 身 上 ; 閃 電 居 然 就 真 的 從 主 桅 頂 端 臨 空 直 劈, 擊 中 了 我 們 VHF 天 線 不 見 了 是 Holger 描 述 的 那 些 橘 白 色 的 金 屬 碎 片 嗎?FM 車 用 收 音 機, 測 量 儀 器, 反 用 換 流 器, 風 力 發 電 機, 太 陽 能 發 電 板 Holger 邊 測 試 邊 嘆 息 甚 至 GPS 都 好 像 出 了 問 題, 雖 然 它 是 個 用 電 池 的 儀 器 還 好 Holger 未

138 雨 綢 繆 地 準 備 了 六 分 儀, 我 們 該 不 虞 在 海 上 迷 失 方 向, 但 是 兩 人 自 然 還 是 希 望 GPS 的 問 題 只 是 暫 時 失 效, 畢 竟 用 GPS 實 在 是 方 便 多 了 從 我 們 離 開 帕 皮 提 港 起, 鎮 日 便 是 陰 霾 大 雨, 感 染 得 我 們 也 悲 情 起 來 被 閃 電 擊 中 後,Dharma Bum II 仍 如 孤 雛 學 飛 般, 一 步 步 緩 慢 前 進 下 午 時 Holger 支 使 我 去 排 兩 側 船 艙 的 水, 他 自 己 則 去 了 引 擎 室 頭 下 腳 上 舀 水 的 我 簡 直 快 哭 出 來 吐 出 來 了, 真 不 知 在 充 滿 油 臭 味 引 擎 室 的 Holger 是 如 何 在 苦 撐? 狼 狽 的 兩 人 各 自 回 到 主 船 艙 休 息 時, 一 句 話 也 說 不 上 來 好 多 天 了, 老 天 不 賞 我 們 穩 定 的 風, 只 給 我 們 暴 風 雨, 因 此 Dharma Bum II 的 行 進 速 度 慢 的 不 得 了, 我 十 分 擔 心 趕 不 上 在 東 加 的 考 試 就 另 一 方 面 來 說, 我 其 實 也 不 認 為 自 己 有 足 夠 的 準 備, 已 經 多 久 沒 靜 下 來 讀 書 了 呢? 真 要 我 回 想 課 本 說 了 些 什 麼, 著 實 困 難 的 不 得 了, 我 認 為, 若 是 能 取 消 考 試 對 我 可 能 是 比 較 好 的 事, 可 是, 在 茫 茫 大 海 上, 陷 在 一 堆 暴 風 雨 中, 該 如 何 通 知 身 在 東 加 的 主 考 官 呢? 在 所 有 的 悲 慘 中, 食 物 成 了 唯 一 的 寄 託 我 離 開 前 所 製 的 罐 頭, 是 有 些 減 損 菜 餚 的 風 味, 但 在 調 整 調 味 方 式 後, 還 是 很 不 錯 於 是, Holger 和 我 在 日 復 一 日 的 低 潮 當 中, 居 然 還 腰 圍 漸 寬 起 來 了 我 開 始 縫 起 了 東 加 國 旗, 雖 然 我 們 現 在 在 南 緯 18 度 23 分, 西 經 154 度 58 分, 離 目 的 地 還 遠 得 很, 更 何 況 天 氣 並 未 好 轉, 速 度 也 無 進 展 ; 但 是 我 除 了 做 這 些 雜 事 之 外, 又 能 做 些 什 麼 呢? 問 題 是 我 們 似 乎 已 被 雜 事 淹 沒 了, 生 活 不 再 有 意 義, 那 個 摟 著 我 在 甲 板 上 看 傾 空 欲 墜 光 燦 星 斗 的 男 人 已 不 復 見, 那 個 陣 日 希 望 能 從 大 自 然 中 找 到 人 生 至 理 的 熱 情 女 孩 也 不 見 了 蹤 影 我 除 了 做 些 雜 事 外, 也 不 能 做 些 什 麼 了 吧 事 實 上, 在 那 悲 慘 的 境 地 裡, 也 想 不 到 這 許 多, 應 付 完 一 個 麻 煩, 另 一 個 便 緊 躡 在 後, 疲 於 奔 命 的 我 還 在 想 著 : 失 去 去 庫 克 群 島, 斐 濟 群 島 的 機 會, 是 多 麼 的 可 惜? 人 是 多 麼 矛 盾 的 動 物, 我 一 方 面 對 於 能 回 台 灣, 跳 脫 出 這 個 麻 煩, 感 到 慶 幸 不 已, 一 方 面 又 扼 脕 於 永 遠 失 去 拜 訪 其 餘 島 嶼 的 機 會

139 我 的 憂 鬱 既 來 自 瑣 碎 忙 碌 的 生 活 使 生 命 失 去 了 意 義, 照 理 講 便 不 該 覺 得 惋 惜 才 對, 可 是 我 還 是 矛 盾 著, 更 擔 心 著 即 將 在 東 加 舉 行 的 考 試 現 在 在 Dharma Bum II 的 氣 氛 前 所 未 有 地 低 落, 如 果 拉 長 了 鏡 頭 看, 將 可 以 看 到 兩 個 遊 魂 般 的 軀 體, 像 螞 蟻 般 不 停 繞 來 繞 去 不 知 忙 著 什 麼, 沒 有 笑 容, 沒 有 生 趣 屋 漏 偏 逢 連 夜 雨 我 實 在 不 懂, 一 艘 幾 天 前 還 好 好 的 船, 怎 能 如 此 迅 速 地 便 成 了 艘 船 難 殘 骸? 是 閃 電 造 成 的 嗎? 熱 力 學 第 二 定 理? 完 全 封 閉 系 統 熵 熱 力 函 數 急 速 上 升? 我 想 幾 千 美 金 該 可 以 修 好 我 們 所 有 的 問 題 吧 事 後 證 明 是 一 萬 美 金, 於 是 我 決 定 放 棄 徒 勞 的 修 理 動 作 在 確 定 倩 儀 趕 不 上 考 試 的 時 候, 我 開 始 嘗 試 用 無 線 電 發 出 訊 息 一 位 熱 心 的 東 加 人 幫 我 們 打 了 電 話, 他 告 訴 我 們 主 考 官 說 一 切 沒 問 題, 若 是 考 試 沒 有 取 消, 而 倩 儀 沒 有 出 現, 那 將 會 有 麻 煩 ; 但 是 現 在 既 然 已 經 取 消, 就 不 必 擔 心 了 長 期 以 來 睡 眠 不 足 使 現 在 的 我 對 任 何 事 都 失 去 了 興 趣 與 熱 切 舉 頭 望 見 星 星, 我 呆 瞪 著 眼, 心 想, 是 的, 星 星, 那 又 怎 樣 呢? 已 經 離 開 大 溪 地 一 星 期 了, 離 東 加 還 很 遠 兩 天 後, 我 們 離 庫 克 群 島 大 約 20 哩 遠, 於 是 我 們 換 下 通 常 適 用 於 貿 易 風 的 船 帆, 改 用 比 較 容 易 手 動 的 傳 統 方 式 現 在 持 續 性 頭 痛 開 始 困 擾 著 我, 而 我 卻 仍 然 總 是 因 為 擔 心 緊 張 而 睡 不 著 倩 儀 烤 了 些 德 國 小 麵 包 希 望 使 我 開 心 些, 我 們 坐 在 駕 駛 區 內, 倩 儀 教 我 K.K. 音 標, 我 們 描 畫 著 未 來 的 願 景 我 很 擔 心 我 們 的 補 習 班, 想 著 一 回 去 不 管 有 幾 個 學 生, 我 都 要 立 即 開 K.K. 班 及 新 班 或 許 情 況 會 慢 慢 好 轉, 也 許 我 可 以 存 下 每 一 筆 錢, 四 年 後 在 我 父 母 家 附 近 買 下 自 己 的 房 子, 不 要 再 做 傻 事 了 而 且, 如 果 我 買 房 子, 就 不 可 能 有 錢 再 買 船, 聽 來 這 計 畫 不 錯

140 第 十 天, 庫 克 群 島 終 於 離 開 了 視 線, 於 是 我 們 可 以 再 度 使 用 貿 易 風 帆 同 一 天, 倩 儀 打 開 一 包 巧 克 力 粉 時, 發 現 裡 面 居 然 也 有 塔 卡 若 瓦 米 蟲, 嗯 5 月 26 日 星 期 五 來 了 一 場 風 暴 起 初 我 想 放 下 兩 個 前 帆 的 其 中 之 一, 卻 失 敗 了, 後 來 我 利 用 第 二 張 帆 擋 住 第 一 張 帆 的 風, 終 於 讓 我 給 拉 了 下 來 突 然 地, 一 個 索 扣 居 然 自 行 鬆 開 了, 於 是 三 角 帆 的 升 降 索 先 是 衝 到 了 主 桅 頂 端, 然 後 脫 離 了 頂 端 上 的 滑 輪 組, 最 後 滑 下 來 散 落 一 地 該 死 的, 諸 事 不 順, 今 後 三 角 帆 都 升 不 上 去 了, 挫 敗 的 我 乾 脆 把 全 部 的 帆 都 降 了 下 來 我 們 捲 起 繩 索, 順 流 躲 住 一 波 波 此 起 彼 落 隆 高 的 海 浪 及 強 烈 的 陣 風 豪 雨 效 果 還 不 錯 間 歇 性 地, 海 浪 會 衝 向 左 側, 打 上 甲 板, 再 淅 哩 嘩 啦 地 從 船 側 流 下 還 好 Dharma Bum II 的 入 口 在 右 側, 而 甲 板 本 就 防 水, 所 以 不 成 問 題 我 測 了 測 風 速, 最 高 陣 風 風 力 居 然 達 到 50 節, 眞 令 人 吃 驚 風 暴 有 越 演 越 烈 的 趨 勢, 一 條 綁 住 風 力 發 電 機 的 金 屬 繩 脫 離 了 船 身, 但 是 在 風 扇 轉 動 得 像 回 教 跳 旋 轉 舞 的 托 缽 僧 一 樣 快 時, 要 接 近 它 實 在 太 危 險 了 整 艘 船 也 在 劇 烈 的 震 動, 少 了 條 固 定 繩 的 風 力 發 電 機 更 是 看 來 搖 搖 欲 墜 我 拿 出 Adlard Coles 所 著 的 狂 暴 天 氣 航 海 術 (Heavy Weather Sailing), 試 著 複 習 下 我 該 怎 麼 做 又 是 個 無 眠 或 幾 乎 無 眠 的 夜 晚 清 晨 時 透 過 疲 憊 的 雙 眼, 我 看 見 氣 壓 計 顯 示 著 1007 毫 巴, 風 力 也 在 逐 漸 減 弱 中 收 放 帆 捲 動 器 不 知 為 何 似 乎 卡 住 不 能 用 了, 三 角 帆 更 別 提 了, 我 拿 出 另 一 張 帆 用 手 動 方 式 將 它 升 起 (free flying) 之 後 我 拉 下 風 力 發 電 機 的 金 屬 繩, 重 新 把 它 固 定 在 船 上 在 倩 儀 準 備 湯 麵 時, 我 開 始 測 量 方 位, 結 果 發 現 昨 天 我 們 航 行 了 巨 大 的 一 圈, 那 該 死 的 風 暴 把 我 們 丟 回 了 18 小 時 前 而 且 我 真 想 不 通, 在 東 南 向 的 貿 易 風 帶, 怎 麼 會 出 現 個 吹 西 風 的 風 暴? 第 十 三 天, 風 改 為 從 正 後 方 吹 來, 所 以 我 也 重 新 調 整 了 帆 面 船 以

141 令 人 滿 意 的 速 度 行 進, 可 惜 的 是 摩 擦 力 蠻 傷 帆 的 我 算 了 算 我 們 剩 餘 的 存 酒, 還 有 41 罐 Pabst Genuine Draft 啤 酒,11 公 升 的 加 州 紅 酒, 以 及 一 公 升 日 本 清 酒 從 大 溪 地 以 來, 冰 箱 不 能 用 後, 我 一 直 喝 的 都 是 室 溫 下 的 啤 酒, 於 是 我 試 著 用 濕 毛 巾 包 住 四 罐, 放 在 甲 板 上 吹 風 這 方 法 出 乎 意 料 的 成 功, 我 們 終 於 又 有 冰 啤 酒 了! 倩 儀 則 倒 了 杯 紅 酒, 我 們 兩 人 趁 著 傍 晚 最 後 的 餘 光, 坐 在 駕 駛 區 裡 聊 著 補 習 班 及 未 來 的 即 將 到 來 的 轉 變 我 們 又 談 到 要 在 我 成 長 的 北 德 小 村 子 裡 買 個 房 子, 有 花 園 的 那 種 想 想 便 令 人 心 嚮 往 之, 看 著 青 綠 的 草 地, 聞 著 土 地 的 氣 味, 親 自 用 手 挖 土 蒔 草 感 受 植 物 的 生 命 力 全 部 這 些 事 情 多 麼 沒 有 威 脅 性, 平 靜, 撫 慰, 而 安 寧 兩 星 期 來 我 們 首 度 休 息 了 一 會, 而 我 們 知 道 這 僅 是 短 暫 的 逃 避 柳 暗 花 明 又 一 村 得 知 考 試 被 取 消 後, 壓 在 心 頭 的 重 擔 也 卸 了 一 半 不 必 像 我 時 時 發 生 的 夢 魘, 面 對 考 卷 時 頭 腦 一 片 空 白 另 一 個 附 帶 減 輕 的 壓 力 是, 時 間 上 將 不 再 那 麼 趕, 雖 然 天 氣 不 好, 沒 有 風, 船 待 修, 在 時 間 較 為 充 裕 時, 壓 力 便 也 似 乎 頓 減 風 暴 後 有 整 整 兩 天 都 無 風, 海 浪 也 漸 漸 平 坦 了 下 來,Holger 很 慶 幸 我 們 終 於 得 以 展 開 修 理 工 作, 太 多 設 備 故 障, 已 使 Dharma Bum II 越 來 越 難 操 控 現 在 是 修 理 主 桅 上 三 角 帆 齒 輪 組 最 佳 的 時 機 Holg er 的 計 畫 是, 他 把 我 用 起 重 機 吊 上 去, 因 為 若 是 由 我 操 作 起 重 機, 我 的 力 道 可 能 不 夠 撐 住 他 的 體 重 望 著 高 高 在 上 的 主 桅, 恐 懼 感 油 然 而 生 想 想 搭 乘 摩 天 輪 或 雲 霄 飛 車 的 經 驗, 我 告 訴 自 己, 這 沒 有 什 麼 好 怕 的, 我 既 不 怕 高 也 不 怕 快 可 惜 這 騙 不 了 自 己 那 些 都 是 經 過 百 般 測 試 的 設 備, 而 這 個, 我 斜 眼 睨 向 類 似 鞦 韆 的 簡 陋 設 備, 我 想, 該 做 的 還 是 無 法 逃 避 吧

142 Holger 是 個 戒 慎 小 心 的 人, 他 準 備 了 兩 條 長 繩 吊 我 上 去, 加 上 一 條 短 繩 讓 我 可 以 隨 時 隨 地 固 定 自 己 我 穿 上 了 潛 水 衣, 倒 不 是 怕 冷, 而 是 怕 太 多 的 摩 擦 力 一 切 就 緒, 我 帶 著 三 角 帆 的 升 降 繩, 坐 上 了 鞦 韆 Holger 仔 細 檢 查 著 我 身 上 連 結 的 繩 索, 開 始 轉 動 起 重 機 一 切 還 好 嗎? 陽 光 下 的 Holger 眉 眼 都 皺 在 了 一 起 看 著 他 漸 小 的 身 影, 我 微 笑 答 話, 沒 問 題, 索 扣 扣 好 了! 每 當 短 繩 不 夠 長 時,Holger 便 會 停 下 來, 不 斷 問 我 還 可 以 嗎?, 起 初 我 還 能 回 答 他, 到 了 越 來 越 高 時, 我 聽 不 清 他 的 話, 只 能 用 手 勢 溝 通 越 高 也 搖 晃 的 越 來 越 劇 烈, 我 還 以 為 海 面 現 在 很 平 靜 呢, 小 小 的 波 動 傳 導 到 主 桅 上 方, 使 它 成 了 鐘 擺 橡 膠 材 質 的 潛 水 衣 無 法 散 熱, 我 感 到 在 我 緊 繃 的 肌 肉 上, 一 滴 滴 汗 水 匯 為 涓 流, 潺 潺 而 下 到 頂 端 還 有 段 距 離, 我 記 得 Holger 跟 我 說 過,Dharma Bum II 的 主 桅 為 35 呎 高 那 大 約 等 於 12 公 尺 左 右 吧, 可 我 為 什 麼 覺 得 那 麼 害 怕? 是 因 為 晃 動 的 太 厲 害, 還 是 因 為 懸 掛 在 一 根 細 長 的 金 屬 桿 上, 讓 我 沒 有 安 全 感? 墨 鏡 不 斷 從 我 汗 流 滿 面 的 鼻 樑 下 滑, 午 後 的 陽 光 是 如 此 刺 眼, 我 不 禁 有 著 莫 名 的 想 像, 如 果 我 從 這 裡 掉 下 去, 將 會 如 何? 我 猜 測 若 是 掉 在 甲 板 上, 大 概 不 死 也 得 骨 折, 在 附 近 沒 有 醫 院 的 情 況 下, 或 許 還 生 不 如 死 若 是 掉 入 海 中, 生 存 機 會 必 定 大 增, 雖 然 我 將 沉 入 極 深, 但 是 海 水 的 浮 力 最 終 應 該 會 將 我 托 上 來 吧, 不 知 我 在 深 海 會 看 見 些 什 麼 生 物? 我 會 不 會 太 過 緊 張, 而 讓 海 水 灌 滿 肺 部? 帶 著 掛 著 串 串 繩 索, 腦 中 充 滿 想 像 的 我, 終 於 到 達 了 頂 端, 在 上 面 鳥 瞰,Dharma Bum II 真 是 大 海 上 的 一 葉 孤 舟 但 我 並 未 能 好 好 享 受 美 景, 為 著 緊 緊 抱 住 桅 杆, 我 的 肌 肉 已 開 始 疼 痛 起 來, 再 也 撐 不 了 多 久 了 把 升 降 索 重 新 串 入 齒 輪 組, 嗯, 不 難, 如 果 不 必 同 時 保 護 頭 部 不 撞

143 上 桅 杆 的 話 我 再 度 感 受 到 一 股 燥 熱, 汗 水 再 度 潺 潺 流 下, 或 許 不 該 穿 不 透 風 的 橡 膠 衣 的, 真 是 熱 啊 就 在 我 大 功 告 成 時, 我 驚 訝 地 發 現 一 個 安 全 索 扣 竟 然 鬆 開 了, 我 趕 緊 將 它 重 新 扣 好, 並 通 知 Holger 把 我 放 下 去 還 好 Holger 放 了 兩 條 繩 索, 兩 個 安 全 索 扣 在 我 身 上, 不 是 嗎? 否 則 我 之 前 的 想 像 便 會 成 真, 而 我 不 知 有 多 少 存 活 機 會, 真 不 敢 相 信 安 全 索 扣 居 然 是 如 此 地 不 安 全 到 達 甲 板 時, 我 全 身 痠 軟, 連 平 舉 手 臂 時, 肌 肉 都 會 不 由 自 主 地 抽 動 脫 下 潛 水 衣 後, 發 現 身 上 有 著 許 多 紅 腫 的 撞 擊 痕 跡, 緊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它 們 便 成 了 青 紫 有 時 看 著 高 高 在 上 的 桅 杆, 我 會 佩 服 自 己 的 勇 氣, 現 在 我 們 終 於 又 可 使 用 三 角 帆 不 過, 我 實 在 應 該 佩 服 的, 是 Holger 的 小 心 謹 慎, 否 則 我 可 能 根 本 無 法 安 全 回 到 船 上 休 息 了 一 會 後, 我 們 繼 續 未 完 的 修 理 工 作, 雖 然 這 種 工 作 一 點 也 不 討 喜, 但 趕 不 上 考 試 的 擔 憂 已 從 心 中 揮 去, 太 陽 也 重 新 照 拂 著 Dhar ma Bum II 我 終 於 放 下 了 心 中 的 重 擔, 和 Holger 兩 人, 得 以 在 陽 光 下 輕 鬆 嘻 笑 地 工 作 我 告 訴 自 己, 最 壞 的 處 境 應 該 過 去 了 吧, 我 可 以 回 台 灣 後 再 考 試, 那 表 示 我 還 有 一 年 多 可 準 備 而 我 們 現 在 也 有 著 充 裕 的 時 間, 既 然 無 風, 何 妨 偷 得 浮 生 半 日 閒? 萬 里 路 迢 迢 擁 抱 著 勇 敢 的 倩 儀, 我 發 誓 今 後 再 也 不 在 重 要 的 任 務 中, 使 用 這 種 新 型 專 利 的 索 扣 了 ; 還 是 那 種 古 老 的, 你 必 須 上 好 油 脂, 再 用 穿 索 錐 緊 緊 旋 入 的 索 扣 要 來 得 安 全 可 靠 些 這 天 氣 讓 我 想 到 1989 年 我 和 弟 弟 在 大 西 洋 上 經 歷 的 無 風 地 帶, 但 是 那 時 我 們 沒 有 火 雞 奶 油 焗 飯 等 等 美 味 餐 點 陪 伴 我 們 度 日 晚 餐 後, 我 去 拿 回 包 覆 在 溼 毛 巾 下 的 啤 酒, 幸 福 的 感 覺, 隨 著 平 靜 簡 單 的 生 活, 又 回 來 了 一 切 在 控 制 中

144 或 許 這 只 是 錯 覺?! 第 二 天 早 上, 我 們 發 現 船 底 污 水 出 現 在 艙 內 地 板 上, 罪 魁 禍 首 是 連 接 馬 桶 的 一 個 活 栓, 長 期 以 來, 它 一 直 有 些 小 毛 病 還 好 那 是 接 引 海 水 進 來 沖 馬 桶 的 活 栓, 若 是 包 含 屎 尿 待 要 沖 出 船 艙 的 污 水 天 哪! 我 先 試 著 發 動 船 上 配 備 的 兩 個 電 力 污 水 幫 浦, 可 想 而 知 的, 一 點 動 靜 也 沒 有 幸 運 的 是, 最 後 它 們 終 於 還 是 排 出 了 兩 條 粗 厚 的 水 流 接 下 來, 倩 儀 留 在 船 艙 內 善 後, 我 則 去 了 引 擎 室 柴 油, 機 油, 和 海 水 合 併 成 了 一 灘 灘 黃 濁 的, 灰 黑 的 污 水, 加 上 天 空 又 開 始 下 起 了 毛 毛 雨, 我 稍 稍 好 轉 的 心 情, 隨 著 一 杓 杓 的 污 水, 被 我 舀 入 了 大 海 終 於, 我 身 上 的 髒 污, 超 過 了 引 擎 室 不 敢 進 船 艙, 倩 儀 遞 給 我 清 潔 用 品, 讓 我 清 理 自 己 海 水 使 沐 浴 乳 不 易 起 泡, 因 此 我 花 了 九 牛 二 虎 之 力, 才 把 身 上 黏 呼 呼 的 油 污 刷 洗 乾 淨 終 於 恢 復 了 人 形 今 日 就 到 此 為 止, 我 再 不 要 修 理 東 西 了 邊 踏 下 階 梯 我 邊 想 著 一 身 清 潔 的 我 回 到 船 艙, 打 算 拿 出 瑞 典 硬 脆 麵 包 做 午 餐, 結 果 發 現 塔 卡 若 瓦 米 蟲 把 麵 包 吃 得 面 目 全 非 嗯, 既 然 我 決 定 放 自 己 半 天 假, 乾 脆 今 天 權 充 主 廚, 做 道 有 創 意 的 菜 我 在 平 底 鍋 內 熱 了 植 物 奶 油, 放 進 整 罐 的 鹽 醃 牛 肉 及 切 碎 的 洋 蔥 接 下 來 我 放 入 半 杯 的 咖 哩 糊 及 兩 湯 匙 的 水, 再 加 上 一 罐 青 豆, 一 杓 榛 果, 一 個 切 成 小 塊 的 洋 芋, 及 一 大 堆 切 碎 的 高 麗 菜 拌 炒 著 炒 成 金 黃 色 後, 我 把 整 鍋 食 物 移 到 壓 力 鍋 內 煮 沸, 加 上 一 罐 鳳 梨 及 半 碗 葡 萄 乾, 在 壓 力 下 煮 十 分 鐘, 打 開 鍋 蓋 再 加 上 一 罐 椰 奶,Holger 的 印 度 水 果 咖 哩 便 大 功 告 成 了 在 一 旁 遞 罐 頭 ˋ 廚 具 給 我 的 倩 儀, 帶 著 微 笑 饒 有 興 味 地 看 著 我 做 菜 當 我 上 了 菜, 幫 她 把 咖 哩 淋 上 了 熱 騰 騰 的 白 飯, 她 先 聞 了 聞 咖 哩 的 香 氣, 才 拿 起 湯 匙 吃 了 一 口, 然 後 她 露 出 驚 喜 的 表 情 說, 想 不 到 你 還 有 這 一 手 啊! 我 頓 時 感 到 驕 傲 起 來, 很 有 自 信 地 解 說 著,

145 視 個 人 口 味, 還 可 以 加 別 種 肉 類 或 辣 椒 相 信 食 譜 書 的 倩 儀 露 出 不 可 置 信 的 表 情, 那 不 是 很 亂 七 八 糟 嗎? 怎 麼 能 掌 控 食 物 的 風 味 呢? 一 句 話 問 的 我 瞠 目 結 舌, 嗯 妳 說 的 沒 錯 啦, 這 咖 哩 是 每 回 味 道 稍 微 有 些 不 同, 不 過, 都 好 吃 就 好 了, 對 不 對?, 我 稍 帶 窘 迫 地 回 答 放 了 半 天 假 只 稍 稍 提 升 了 我 們 的 心 情, 天 公 仍 舊 不 作 美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我 們 歷 經 了 各 種 天 氣 形 態, 才 皇 天 不 負 苦 心 人 得 以 繼 續 御 風 而 行 先 是 下 雨, 雨 停 後 陽 光 溫 柔 照 耀, 無 風, 微 風 漸 起, 最 後 終 於 起 風 了, 帆 才 一 改 幾 天 來 垂 頭 喪 氣, 不 時 發 出 啪 啦 啪 啦 不 滿 咕 噥 聲 的 局 面, 再 度 精 神 飽 滿 地 鼓 漲 了 起 來 只 可 惜 我 們 所 乘 的 是 刺 骨 的 寒 風 我 們 在 南 緯 19 度 19 分, 西 經 163 度 38 分, 當 夜 我 在 值 班 時, 穿 上 了 件 挪 威 毛 衣, 一 件 厚 外 套 和 兩 條 長 褲 雖 然 如 此, 我 仍 舊 覺 得 冷, 寒 風 刺 痛 了 我 的 雙 眼 真 不 知 熱 帶 的 夜 晚 怎 能 那 麼 冷 我 耐 不 住, 進 入 船 艙 做 警 哨 工 作, 還 好 船 上 有 許 多 舷 窗 可 以 打 開 伸 頭 出 去 看 望 5 月 31 日, 一 個 特 別 暗 黑 的 夜 晚, 維 繫 主 帆 在 主 桅 上 的 滾 珠 爆 裂 而 斷 落 了, 因 此, 突 然 間 我 們 無 法 再 使 用 主 帆 前 進 然 後 禍 不 單 行 地, 兩 個 繫 緊 風 力 發 電 裝 置 金 屬 繩 的 螺 絲 鬆 脫, 於 是 緊 急 動 員, 維 修 工 作 又 得 在 夜 晚 展 開 當 我 終 於 修 理 妥 當, 已 是 第 二 天 下 午 時 分, 我 立 刻 把 船 交 給 倩 儀, 回 到 了 久 違 的 床 上 沉 睡 前 我 覺 得 GPS 好 像 又 出 了 些 許 問 題, 但 是 附 近 沒 有 島 嶼, 於 是 再 沒 有 任 何 急 迫 的 事, 可 以 打 擾 我 疲 憊 的 心 神 了 當 我 再 度 醒 來, 天 色 又 暗 了 下 來, 而 且 又 太 冷 而 無 法 坐 在 駕 駛 區 了 午 夜 時, 我 看 見 了 艘 運 輸 船, 於 是 用 VHS 無 線 電 跟 他 們 打 了 聲 招 呼 此 舉 實 是 冒 了 弄 壞 無 線 電 的 風 險, 因 為 天 線 隨 著 閃 電, 早 已 化 成 了 碎 片 運 輸 船 的 目 的 地 是 新 喀 里 多 尼 亞 (New Caledonia) 的 努 美 阿 (Noumea), 他 們 把 方 位 及 行 進 方 向 給 了 我 擔 心 會 被 撞 上, 我 把 一 盞 12 伏 特 的 螢 光 燈 掛 在 帆 上, 讓 他 們 得 以 看 見 渺 小 的 Dharma Bum II 真 不 知 要 到 東 加, 還 要 或 者 我 該 說 還 能 撐 多 久? 杏 花 村 在 望

146 Holger 累 到 不 行 了, 長 期 睡 眠 不 足 及 焦 慮, 加 上 近 來 天 氣 轉 冷, 他 感 冒 了 白 天 在 船 艙 內 量 得 的 溫 度 是 24 度, 海 上 的 溼 度 總 維 持 在 80 到 90 間, 所 以 真 的 是 又 冷 又 濕 又 不 舒 服 的 天 氣 原 先 我 也 深 覺 天 氣 那 麼 冷 不 可 思 議, 但 想 想 嘉 義 的 12 月, 大 約 是 和 這 裡 的 6 月 相 當 的 吧 感 冒 的 Holger 不 斷 流 著 鼻 水, 打 著 噴 嚏, 我 十 分 心 疼, 可 是 也 幫 不 上 忙 找 不 到 圍 巾, 我 給 了 他 條 乾 毛 巾 讓 他 圍 在 脖 子 保 暖, 看 來 實 在 滑 稽 不 過 雖 然 沒 有 生 病, 我 的 狀 況 也 好 不 到 哪 去 旅 行 至 此, 只 剩 下 工 作, 愉 快 的 心 情 無 影 無 蹤, 應 該 是 回 去 的 時 候 了 ; 但 我 還 在 等 待 轉 機 或 許 到 東 加 會 好 一 點? 或 許 太 陽 出 來 趕 走 陰 沉 的 天 氣 會 好 一 點? 或 許 只 要 再 遇 見 一 個 有 趣 的 人, 我 們 便 會 覺 得 不 虛 此 行? 不 想 被 環 境 打 敗, 我 又 打 算 用 食 物 來 慰 勞 我 倆 疲 憊 的 心 靈 端 午 節 即 將 來 臨, 本 想 包 些 粽 子 的, 但 是 我 在 食 譜 中 找 了 又 找, 發 現 我 疏 忽 掉 了, 我 帶 的 食 譜 書 中, 並 沒 有 粽 子 的 做 法 於 是 我 拿 出 罐 頭 的 豆 沙 及 蓮 蓉, 決 定 做 月 餅 沒 有 壓 模, 做 出 來 的 成 品 其 實 是 沒 加 蛋 黃 的 蛋 黃 酥, 不 過 我 倆 還 是 吃 的 很 開 心 配 著 熱 茶, 我 們 在 氤 氳 的 蒸 汽 中 坐 在 艙 內 聊 天 現 在 Holger 時 常 得 在 白 天 補 眠, 所 以 兩 人 一 起 的 休 閒 時 光 更 少, 更 令 人 珍 惜 事 實 上, 我 的 睡 眠 品 質 還 算 可 以, 但 是,Holger 總 是 太 緊 張 而 睡 不 著, 即 使 是 我 做 夜 間 警 哨 時, 他 還 是 會 不 時 驚 醒 看 看 一 切 是 否 還 好 ; 而 現 在 他 鼻 塞, 更 是 不 容 易 睡 得 好 了 看 著 圍 上 毛 巾, 不 時 發 出 擤 鼻 涕 巨 響 的 他, 我 衷 心 希 望 努 庫 亞 洛 發 不 遠 了 可 惜 的 是, 當 你 需 要 老 天 幫 助 時, 祂 往 往 無 法 回 應 你 的 請 求 天 氣 又 轉 壞, 這 回 不 是 滾 珠, 而 是 直 接 撕 裂 了 主 帆, 所 以 Holger 得 帶 病 冒 雨 去 把 帆 換 下 雖 然 Holger 有 著 嚴 重 的 頭 痛, 但 是 為 使 主 帆 能 盡 早 再 度 飛 揚, 我 們 兩 人 希 望 全 力 一 同 將 它 盡 快 縫 好 整 天 拿 粗 針 穿 刺, 兩 人 的 手 指 都 因 紅 腫 而 疼 痛 就 在 傍 晚 我 暫 時 收 針, 要 去 做 晚 飯 時, 我 發 現 污 水 又 進 了 船 艙 Holger 放 下 一 手 的 帆 布, 隨 手 拿 了 張 面 紙 擤 了 鼻 涕, 進 來 船 艙 無 奈 地 再 去 發 動 污 水 幫 浦 等 我 們 清 好 污 水, 我 回 去 做 飯,Holger 又 挑 著 煤 油 燈 繼 續 和 帆 布 奮 戰 著

147 終 於 脫 離 貝 弗 里 奇 環 礁 (Beveridge Reef) 的 範 圍 了 Holger 邊 看 著 航 海 圖, 邊 露 出 一 股 笑 容 雖 然 我 已 經 很 久 沒 看 他 笑 過 了, 這 笑 容 在 我 看 來 仍 然 帶 了 一 絲 勉 強 與 苦 澀, 尤 其 在 笑 容 之 後, 緊 接 而 來 的 便 是 個 噴 嚏 那 我 們 還 得 航 行 多 久? 在 暗 黑 的 煤 油 燈 閃 爍 照 耀 下, 我 邊 收 拾 餐 桌, 邊 急 切 想 知 道 我 們 的 悲 慘 還 得 持 續 多 久 嗯,184 浬, Holger 沉 吟 了 下, 沒 有 意 外 的 話,24 小 時 吧 於 是 我 知 道 我 們 即 將 總 動 員, 因 為 離 目 的 地 越 近, 越 不 容 出 錯 這 意 味 著 如 果 運 氣 不 好 有 些 意 外 的 話, 或 許 接 下 來 的 36 小 時 都 別 想 睡 了 但 是 出 乎 我 倆 意 料 之 外 的, 風 又 弱 下 來 了 白 天 時 Holger 終 於 又 忍 不 住 疲 累 去 睡 了 會, 才 大 約 兩 個 小 時, 我 視 線 所 及 發 現 附 近 有 些 險 惡 的 礁 岩 露 出 海 面, 而 我 們 正 朝 著 撞 往 它 們 的 方 向 行 進 看 著 Holger 倦 極 熟 睡 的 面 孔, 睡 眠 中 鼻 塞 還 是 讓 他 不 得 安 寧, 雖 心 含 不 忍, 我 仍 然 把 他 叫 了 起 來 他 把 全 部 的 帆 給 降 了 下 來, 可 是 海 流 依 然 將 我 們 帶 往 礁 岩 我 告 知 他, 我 已 把 第 一 道 裂 縫 修 補 好 了, 可 惜 的 是, 還 有 其 他 的 裂 縫, 仍 舊 無 法 使 用 主 帆 疲 憊 的 Holger 拉 起 了 另 一 道 帆, 這 回 風 和 帆 的 相 對 位 置 終 於 對 了, 我 們 也 終 於 被 吹 離 了 危 險 雖 然 我 盡 量 爭 取 時 間 讓 他 去 睡, 問 題 是 他 睡 時 也 時 時 驚 醒 6 月 6 日 的 清 晨 三 點 左 右, 我 們 方 看 見 遠 方 雲 層 中 努 庫 亞 洛 發 的 燈 光 反 射 此 時 起, 我 們 才 真 的 得 步 步 驚 心 了 破 曉 時, 在 沒 有 引 擎 的 狀 況 下, 我 們 以 七 節 的 速 度 呼 嘯 脫 離 狄 多 環 礁 (Dido Reef) 的 範 圍 接 下 來 的 數 小 時, 我 們 必 須 輾 轉 之 字 行 進, 心 中 不 斷 擔 心 風 會 再 次 減 弱 甚 至 停 頓 Holger 以 VHF 無 線 電 呼 叫 了 他 在 1987 年 認 識 的 朋 友 羅 伯 特 (Robert Adair), 當 他 的 聲 音 從 無 線 電 傳 出 來 時, 我 忍 不 住 焦 急 地 問, 那 他 來 不 來 呢? 全 神 貫 注 掌 舵, 擔 心 撞 上 礁 岩, 神 經 緊 繃 的 我 已 快 崩 潰 了 Holger 蹦 蹦 跳 跳 地 從 船 艙 出 來, 說, 會, 會, 他 現 在 就 坐

148 快 艇 過 來 了 這 回 他 的 欣 喜 真 是 發 自 內 心, 根 據 他 告 訴 過 我 的 羅 伯 特 事 蹟, 我 相 信 只 要 他 一 踏 上 甲 板, 我 們 便 會 安 全 無 虞 了 遠 方 一 艘 快 艇 破 著 浪 朝 向 我 們 而 來, 當 一 頭 灰 白 長 髮, 束 著 馬 尾 的 羅 伯 特, 以 他 木 製 義 肢 踏 上 Dharma Bum II 時, 我 心 中 的 大 石 落 了 地, 救 星 來 了, 大 海 再 也 無 法 傷 害 我 們 了 他 鎮 定 的 聲 音 對 我 們 而 言 有 著 無 比 的 撫 慰 力 量, 相 較 於 我 們 放 大 的 音 量, 跳 來 跳 去 緊 張 拉 繩 子 的 行 為, 他 簡 直 是 堅 如 磐 石 放 輕 鬆, 他 緩 慢 地 說 著, 一 切 都 很 好 啊, 你 們 的 船 也 在 很 好 的 狀 態 下, 你 們 在 擔 心 什 麼 呢? 在 羅 伯 特 和 他 的 助 手 的 幫 助 下, 我 們 安 全 地 入 了 港 當 我 終 於 搖 搖 晃 晃 踏 上 了 東 加 王 國 的 土 地, 三 個 星 期 的 緊 張 疲 憊 才 算 是 終 於 結 束 了 天 哪, 從 大 溪 地 到 東 加 的 三 個 星 期 眞 讓 我 覺 得 恍 如 隔 世 努 庫 亞 洛 發 (Nuku alofa) 羅 伯 特 是 我 在 1987 年 找 到 的 航 海 老 師 在 那 之 前, 我 已 讀 了 無 數 的 航 海 術 書 籍, 甚 至 買 了 六 分 儀 及 圖 表, 但 是 我 從 未 踏 上 一 艘 海 上 遨 遊 的 帆 船 我 唯 一 的 航 海 經 驗 是 少 年 時 上 了 艘 小 艇 1987 年 我 上 了 羅 伯 特 的 船, 心 中 興 奮 不 已 我 們 尚 未 航 離 港 口, 他 便 轉 頭 對 我 說, 嗯, 我 現 在 想 去 睡 個 午 覺, 你 就 把 船 顧 好, 一 兩 個 小 時 後 我 再 接 手 可 是 我 從 未 航 海 過 我 大 聲 抗 議 著 很 簡 單 的 啦 他 擺 了 擺 手 後 進 了 船 艙, 把 舵 柄 留 給 了 我 雖 然 緊 張, 但 是 我 操 作 的 出 奇 順 手, 那 艘 36 呎 三 體 船 Tanya 使 我 愛 上 了 多 體 船, 當 然, 另 一 方 面, 羅 伯 特 也 功 不 可 沒

149 他 原 本 來 自 德 國, 但 是 很 年 輕 時 便 離 鄉 到 加 拿 大, 並 創 建 了 自 己 的 造 船 廠 不 久 後 工 作 壓 力 便 使 他 得 了 胃 潰 瘍, 醫 生 告 訴 他 他 必 須 放 慢 腳 步 休 息 一 下, 因 此 他 在 10 個 月 內 建 好 了 Tanya, 頭 也 不 回 地 航 著 它 到 加 勒 比 海, 並 在 那 裡 開 始 了 他 的 包 租 船 生 意 後 來 他 又 反 向 橫 渡 大 西 洋, 航 到 地 中 海 繼 續 他 的 包 租 船 生 意 接 下 來 的 幾 年, 他 都 在 兩 地 反 覆 航 行 最 後 他 終 於 受 夠 了 顧 客 們 的 惡 形 惡 狀, 便 去 了 美 國, 在 那 裡 他 遇 到 了 他 的 太 太 嬌 拉 汀 (Geraldine) 不 過 大 家 都 叫 她 的 小 名 嬌 蕊 (Jerry) 但 是 在 他 們 定 居 後, 航 海 的 渴 望 仍 然 像 蟲 噬 心 般 不 時 困 擾 著 他, 因 此 他 們 又 向 美 國 道 了 再 會, 乘 風 破 浪 迎 向 大 海 的 懷 抱 到 目 前 為 止, 羅 伯 特 的 船 上 一 直 未 配 置 有 引 擎 或 任 何 電 子 設 備, 但 是 在 巴 拿 馬 時, 他 對 現 代 科 技 讓 了 歩, 裝 上 了 一 部 小 型 柴 油 引 擎 他 是 位 極 簡 主 義 者, 但 不 是 瘋 子, 他 知 道 南 太 平 洋 變 臉 便 像 翻 書 般 快, 尤 其 是 土 木 土 群 島 附 近, 引 擎 在 必 要 時, 還 是 可 以 幫 上 不 小 的 忙 不 過 船 上 仍 舊 沒 有 電 子 儀 器 當 我 坐 他 的 船 時, 有 個 人 給 了 他 一 台 深 度 警 示 器 作 為 禮 物, 但 他 並 未 裝 設 啟 用 我 的 第 一 趟 旅 行 就 在 他 愉 快 的 陪 伴 下 度 過, 他 不 僅 教 了 我 航 海, 還 教 我 如 何 釣 鮪 魚 和 劍 魚, 我 也 傳 承 了 他 對 雙 體 船 和 三 體 船 的 熱 愛 他 船 上 置 有 的 哲 學 書 籍, 更 是 伴 我 度 過 了 不 少 美 妙 的 夏 日 午 後 三 個 月 的 旅 居 生 活 後, 我 們 仍 然 不 時 保 持 著 聯 絡 當 我 旅 遊 至 亞 馬 遜 三 角 洲 時, 接 到 了 他 奇 怪 的 請 求 : 我 可 不 可 以 帶 給 他 一 隻 鸚 鵡, 以 符 合 他 如 同 金 銀 島 中 獨 腳 海 盜 Long John Silver 的 形 象? 這 是 我 第 一 次 接 到 他 大 概 失 去 了 一 條 腿 的 暗 示 但 這 仍 然 沒 有 減 低 他 對 航 海 的 熱 愛 他 又 建 造 了 艘 新 穎 的 三 體 船, 高 聳 的 主 桅 有 著 和 飛 機 機 翼 相 似 的 功 能, 不 需 張 帆 便 可 移 動, 在 輕 柔 的 微 風 中 也 能 達 到 10 節 的 速 度 計 畫 是 再 展 開 一 趟 讓 人 津 津 樂 道 的 冒 險, 對 他 不 甘 平 淡 生 活 的 靈 魂 來 說, 這 次 在 東 加 已 停 留 太 久 了

150 當 我 們 完 成 了 海 關 的 官 方 手 續 後, 羅 伯 特 帶 著 我 們 去 他 家 和 嬌 蕊 一 同 聊 天, 那 是 個 充 滿 撫 慰 的 一 天, 喝 著 紅 酒, 回 憶 著 從 前, 在 我 們 三 個 星 期 的 緊 繃 情 緒 後, 這 是 多 麼 令 人 珍 惜 到 達 東 加 的 第 二 天 卻 變 成 了 第 三 天, 但 不 是 因 為 我 們 太 累 或 喝 了 太 多 紅 酒 在 我 們 通 過 國 際 換 日 線 時, 為 方 便 計 算 航 程, 我 們 並 未 更 動 日 期, 現 在 回 到 了 文 明, 配 合 大 家 的 日 期, 我 的 日 記 裡 立 即 相 隔 了 一 天 ; 第 二 天 完 全 不 存 在 了, 過 國 際 換 日 線 時 便 從 我 們 的 生 命 中 永 遠 消 失 了 進 入 市 中 心 後 我 吃 了 一 驚, 東 加 在 這 八 年 來 改 變 實 在 太 大 了 現 在 幾 乎 可 以 用 繁 榮 來 形 容 努 庫 亞 洛 發, 之 前 這 裡 真 的 很 貧 困 但 好 處 是, 每 個 人 都 很 滿 足 簡 單 的 生 活 很 大 的 一 個 原 因 是, 之 前 國 王 不 准 境 內 設 立 任 何 的 電 視 台 島 上 有 豐 富 的 食 物 及 風 和 日 麗 的 天 氣, 在 東 加 人 的 文 化 裡 又 認 為 全 部 自 己 所 有 的 物 品, 都 應 該 和 親 朋 好 友 分 享, 因 此 島 上 真 的 做 到 了 夜 不 閉 戶 的 境 界 現 在 到 處 都 是 車 子 及 家 用 錄 放 影 機, 有 些 人 甚 至 穿 鞋 子 上 街 了, 到 底 發 生 了 什 麼 事? 原 來 東 加 人 找 到 了 他 們 的 縫 隙 市 場 (niche) 他 們 找 到 了 一 種 日 本 人 特 別 喜 歡 配 生 魚 片 吃 的 南 瓜 (squash), 在 土 壤 肥 沃 氣 候 溫 和 的 東 加 境 內, 要 種 什 麼 實 在 是 太 容 易 了 另 外, 當 地 也 出 口 海 參 從 前 他 們 根 本 不 知 道 中 國 人 吃 這 種 黑 污 污, 軟 綿 綿 像 蝸 牛 的 海 洋 生 物 ; 在 海 邊 戲 水 時, 連 看 都 懶 得 看 這 種 到 處 都 有 的 東 西 國 王 也 漸 漸 在 議 會 失 了 勢, 議 員 們 對 現 代 生 活 的 介 紹, 對 東 加 人 民 產 生 了 個 副 作 用 現 在 他 們 開 始 貸 款 買 東 西 了 現 在 島 上 也 至 少 有 了 一 家 電 視 台, 東 加 不 再 被 排 除 於 現 代 世 界 文 化 的 影 響 之 外 到 底 這 樣 的 轉 變 是 好 還 是 壞, 還 有 待 時 間 來 決 定 不 幸 的 是, 有 些 島 嶼 在 邁 向 現 代 化 的 路 途 中, 國 家 變 得 更 糟 而 不 是 更 好 在 繁 榮 的 背 面, 卻 是 越 來 越 多 被 毒 品 和 酒 精 麻 痺 的 人 民 ; 而

151 且 在 人 們 快 速 湧 進 不 堪 負 荷 的 城 市 中, 也 出 現 了 越 來 越 多 真 正 的 貧 民 在 從 前 大 家 都 很 窮 時, 至 少 食 物 不 成 問 題 不 過 現 在 東 加 看 來 還 是 很 好, 開 著 二 手 Toyota 的 計 程 車 司 機 們 仍 然 友 善 而 悠 閒, 女 孩 子 們 也 尚 未 擔 心 她 們 龐 大 的 體 型, 鎮 日 愁 眉 苦 臉 減 肥 著, 馬 路 邊 也 還 沒 發 現 針 筒 和 酒 瓶 現 在 還 只 有 好 的, 緩 慢 的 轉 變 是 文 化 還 是 時 代? 努 庫 亞 洛 發 是 個 城 市, 是 東 加 王 國 的 首 都, 可 是 它 給 我 的 第 一 印 象, 卻 是 和 台 灣 一 個 偏 遠 的 小 村 落 相 當 大 多 地 方 沒 有 柏 油 路, 每 當 下 雨 便 形 成 一 堆 大 小 深 淺 不 同 的 水 坑, 更 好 玩 的 是, 當 地 人 喜 歡 赤 腳, 因 此 在 最 繁 忙 的 市 中 心 裡, 往 往 可 以 看 見 盛 裝 打 扮 的 女 子, 卻 赤 腳 走 在 泥 濘 裡 中 國 人 真 的 是 無 處 不 在, 而 且 似 乎 永 遠 保 留 自 己 的 文 化 一 上 岸, 我 們 便 看 見 了 莉 莉 的 中 國 餐 廳, 那 當 然 得 進 去 打 聲 招 呼 甫 進 門, 便 聽 見 熟 悉 的 不 得 了 的 中 文, 一 個 女 聲 說, 小 朱 啊, 去 做 麵 條 囉! 然 後 我 看 見 一 位 約 35 歲, 短 髮 瘦 小, 看 來 精 力 充 沛 的 婦 女 朝 我 走 來 Holger 和 我 先 自 我 介 紹, 如 同 我 們 在 任 何 地 方 遇 上 的 中 國 人, 她 感 嘆 著 Holger 怎 麼 中 文 說 的 這 麼 好 他 鄉 遇 同 胞, 我 們 很 快 便 熟 絡 了 起 來 莉 莉 是 台 灣 高 雄 人, 當 初 由 於 先 生 迷 上 了 潛 水, 時 時 往 東 加 王 國 跑, 加 上 東 加 和 我 國 有 邦 交, 要 在 此 安 身 立 命 十 分 容 易, 於 是 他 們 舉 家 遷 移 到 努 庫 亞 洛 發 來 了 東 加 的 土 地 全 部 屬 於 國 王 所 有, 東 加 人 一 成 年, 國 王 便 發 給 他 一 塊 土 地, 但 是, 當 他 年 老 死 去, 土 地 並 非 傳 給 子 孫, 而 是 還 給 了 國 王 當 然 莉 莉 不 可 能 取 得 國 王 發 給 的 土 地, 所 以 便 得 向 國 王 承 租 ; 還 好 的 是, 有 著 邦 交, 一 切 事 情 都 好 辦 熱 心 的 莉 莉 叫 出 她 的 員 工 小 朱 給 我 們 認 識 小 朱 來 自 上 海, 十 分 年 輕, 也 非 常 瘦 小, 後 來 我 們 熟 了, 他 告 訴 我 他 對 上 海 的 驕 傲, 認 為 台 北 是 不 可 能 比 上 海 發 達 的 更 好 玩 的 是, 他 常 掛 在 嘴 邊 講 的 是, 台 胞 嘛, 我 們 當 然 對 他 們 好 些, 將 來 要 和 平 解 放 台 灣 的 麼 這

152 種 話 從 一 個 教 育 水 準 不 高, 沒 有 特 殊 技 能, 永 遠 嘻 皮 笑 臉 熱 心 助 人 的 瘦 小 男 子 口 中 說 出, 我 不 但 生 氣 不 起 來, 還 不 知 如 何 和 他 解 釋 台 灣 的 狀 況 有 一 次 我 覺 得 太 煩 了, 就 回 了 一 句, 你 有 沒 有 想 過 台 灣 人 一 點 也 不 想 被 解 放 耶! 他 瞠 目 結 舌 一 句 話 也 答 不 出 來 但 隔 了 幾 天, 他 又 開 始 跟 我 疲 勞 轟 炸 那 些 教 條, 好 像 無 法 相 信 我 怎 能 有 如 此 大 逆 不 道 的 想 法 於 是 我 又 惡 意 地 欺 侮 他 起 來, 我 問 著, 既 然 上 海 是 這 樣 的 一 個 天 堂, 你 在 這 裡 做 什 麼 呢? 當 他 囁 嚅 說 著 在 上 海 找 不 到 工 作 時, 我 又 開 始 覺 得 自 己 實 在 太 惡 劣 了 看 得 出 來 莉 莉 在 這 裡 覺 得 生 活 眞 平 淡 的 無 趣 蘊 藏 無 窮 精 力 的 她, 在 這 裡 是 真 的 無 用 武 之 地 她 把 餐 廳 經 營 得 有 聲 有 色, 甚 至 建 了 一 個 大 廳, 從 台 灣 進 口 了 幾 十 萬 台 幣 的 聲 光 設 備, 就 希 望 這 裡 有 個 像 樣 的 舞 廳 不 過 當 地 人 實 在 沒 什 麼 消 費 能 力 莉 莉 還 是 不 死 心, 不 斷 在 她 的 餐 聽 做 新 的 嘗 試, 時 常 不 符 合 成 本 效 益 舉 例 來 說, 她 進 口 一 台 機 器, 用 各 種 不 同 的 粉 漿, 自 己 做 各 種 口 味, 長 短 粗 細 不 一 的 麵 條, 又 絞 碎 上 好 的 里 脊 肉 去 包 水 餃, 以 期 有 更 好 的 口 感 可 是 她 的 價 位 又 不 能 訂 太 高 嚇 跑 顧 客, 有 時 我 真 覺 得 她 是 在 娛 樂 自 己 吧 中 國 人 有 一 項 缺 點, 總 覺 得 自 己 高 人 一 等, 不 願 和 當 地 文 化 有 所 交 流 莉 莉 和 大 溪 地 的 許 小 姐 都 分 別 對 我 提 到 土 人 這 個 稱 謂, 我 不 太 明 白 中 國 人 為 什 麼 一 直 擺 脫 不 了 漢 族 和 蠻 夷 的 觀 念 我 的 想 法 是, 既 然 移 民 過 來 了, 就 該 盡 力 了 解 這 裡 的 文 化, 以 寬 容 的 同 理 心 去 面 對, 可 是 或 許 是 知 易 行 難 吧, 這 裡 有 許 多 從 前 大 陸 高 幹 的 子 弟, 也 從 未 和 東 加 人 有 友 誼 的 交 流 後 來 Holger 跟 我 提 到 當 地 有 福 共 享 的 文 化, 我 有 些 了 解 和 東 加 人 建 立 友 誼 為 何 特 別 困 難 了 如 果 你 有 一 件 T 恤, 你 的 朋 友 說 喜 歡, 你 就 該 立 刻 脫 下 來 送 給 他, 因 為 物 品 都 是 和 朋 友 共 享 的 這 小 至 糖 鹽, 大 至 轎 車, 如 果 你 要 友 誼, 便 得 共 享 全 部 物 品, 或 是 和 你 的 朋 友 們 一 同 過 著 一 窮 二 白 的 日 子 然 而, 我 想 隨 著 現 代 化 社 會 的 來 臨, 這 種 習 俗 會 漸 漸 消 弭 於 無 形 ; 無 法 消 弭 的 反 倒 是 當 地 中 國 人 莫 名 其 妙 的 優 越 感

153 有 時 我 也 懷 疑 這 並 非 僅 是 文 化 的 差 異, 亦 是 時 代 的 轉 變 在 東 加 是 設 有 中 華 民 國 大 使 館 的, 當 我 們 過 去 申 請 Holger 的 回 台 簽 證 時, 發 生 了 兩 件 不 愉 快 的 事 首 先, 簽 證 官 百 般 刁 難 知 道 Holger 會 說 國 語, 他 用 台 灣 話 對 我 說, 台 灣 人 申 請 美 簽 的 時 候, 妳 知 道 有 多 困 難 否? 我 為 啥 米 要 給 阿 度 仔 方 便? 人 在 屋 簷 下, 不 得 不 低 頭, 我 跟 他 出 示 我 和 Holger 已 接 近 三 年 的 結 婚 證 書, 他 才 勉 強 給 了 Holger 兩 個 月, 不 准 延 期 的 簽 證 這 意 味 著, 我 們 一 回 台 灣, 便 得 加 緊 腳 步 換 取 居 留 證, 否 則 Hol ger 很 快 便 會 被 驅 逐 出 境 另 一 件 事 則 完 全 出 乎 我 的 意 料 之 外 在 大 使 館 我 遇 見 了 大 使 夫 人, 她 很 友 善, 我 們 也 聊 的 很 愉 快 聽 出 我 的 口 音 是 外 省 人, 她 問 我, 妳 祖 籍 哪 裡 啊? 我 向 她 報 告 我 的 背 景, 我 媽 媽 是 印 尼 華 僑, 外 公 一 家 是 客 家 人 爸 爸 則 是 民 國 38 年 隨 蔣 介 石 軍 隊 來 台 灣 的 說 到 這 裡, 她 面 色 不 豫 地 打 斷 我, 要 說 老 總 統! 怎 麼 一 點 尊 敬 也 沒 有? 說 罷 她 便 不 再 理 會 我, 轉 身 離 開 了 我 不 明 白 說 名 字 有 什 麼 不 敬, 我 一 點 貶 低 的 意 思 也 沒 有 啊 這 些 意 外 的 不 快 是 因 為 我 和 那 些 人 有 著 代 溝 嗎? 那 我 對 於 當 地 中 國 人 優 越 感 的 不 解, 是 否 也 是 代 溝 的 一 部 分 呢? 打 包 回 家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我 們 都 在 為 回 台 灣 做 準 備 去 旅 行 社 訂 機 票, 申 請 簽 證, 及 查 詢 帶 貓 咪 回 台 灣 的 必 要 措 施 一 日 我 們 正 走 向 電 信 局, 我 看 見 一 個 很 眼 熟 的 人, 於 是 我 稍 微 走 近 想 看 得 更 清 楚 些 終 於, 我 用 不 太 確 定 的 口 氣 問 他, 請 問 你 是 否 曾 經 帶 著 一 隻 鸚 鵡, 在 法 屬 圭 亞 那 旅 行? 他 驚 訝 的 要 命, 先 瞇 著 雙 眼 緊 接 著 放 大, 並 笑 著 回 答, 你 是 否 曾 用 壞 掉 的 舵 盤 一 拐 一 拐 地 航 過 庫 魯 河 (Kourou River)?

154 羅 伊 (Roy)! 我 大 叫 著, 而 後 兩 人 擁 抱 了 起 來 我 們 首 次 相 遇 是 在 六 年 前 的 南 美, 羅 伊 史 達 基 (Roy Starkey) 是 我 認 識 最 不 可 思 議 的 人 之 一 25 年 前 在 英 國 修 完 動 物 學 (zoology) 的 他, 在 自 家 後 院 挖 了 個 巨 大 的 洞, 為 的 是 建 造 他 帆 船 的 模 型, 形 狀 修 飾 好 後, 他 倒 了 水 泥 進 去, 居 然 就 這 樣 造 好 了 船 更 不 可 思 議 的 是, 他 還 成 功 地 把 船 入 了 海, 無 災 無 難 地 開 始 了 他 環 遊 世 界 的 壯 舉 在 庫 魯 他 在 船 上 有 個 動 物 園, 我 也 是 他 甚 至 送 給 了 我 一 隻 他 自 己 從 洞 裡 挖 出 來 的 鬣 鱗 蜥 (iguana), 以 增 加 我 的 收 藏 此 外 我 的 水 上 動 物 園 裡 有 一 隻 樹 懶 (sloth), 一 條 小 蟒 蛇, 一 隻 烏 龜, 一 隻 蜥 蜴, 及 一 隻 小 雞 樹 懶 是 幾 乎 24 小 時 都 倒 吊 著 睡 覺, 把 水 果 放 在 牠 眼 前, 還 可 以 懶 到 只 吃 靠 近 嘴 的 那 一 面 小 雞 本 來 是 準 備 要 給 蟒 蛇 吃 的, 不 過 蟒 蛇 似 乎 在 絕 食 抗 議, 看 都 不 看 那 四 處 唧! 唧! 並 亂 大 便 的 黃 毛 小 東 西 一 眼 羅 伊 則 比 較 喜 歡 吵 鬧 的 鸚 鵡, 金 剛 鸚 鵡 之 屬 他 已 經 航 行 世 界 一 週 半, 但 是 他 現 在 並 不 想 離 開 南 太 平 洋 海 域 現 在 他 也 算 是 種 藝 術 家 吧, 他 用 火 山 石 雕 刻 玻 里 尼 西 亞 神 像 帝 吉 (Tiki), 賣 給 遊 客, 他 甚 至 在 許 多 島 嶼 上 有 了 自 己 小 小 的 連 鎖 攤 當 然 這 樣 的 生 意 無 法 致 富, 可 對 於 修 船 及 生 活 費 還 是 不 無 小 補 每 天 晚 上 我 大 概 都 花 在 和 羅 伯 特 及 羅 伊 聊 天 上, 白 天 時, 倩 儀 和 我 則 忙 著 打 包 東 西 寄 回 台 灣, 眞 想 不 到 短 短 時 間 內 我 們 已 在 小 小 的 Dha rma Bum II 累 積 了 那 麼 多 的 東 西 倩 儀 則 常 常 去 岸 邊 的 中 國 餐 館, 老 闆 娘 莉 莉 常 不 顧 生 意, 特 別 請 我 們 吃 她 新 發 明 的 菜 船 上 我 們 在 美 國 購 置 的 食 品 都 再 也 用 不 到 了, 於 是 我 們 嘗 試 要 把 完 整 包 裝 的 東 西 賣 給 中 國 餐 館 結 果 很 驚 人, 簡 直 是 立 刻 就 被 搶 購 一 空 了, 乾 木 耳, 香 菇, 罐 裝 蓮 子, 豆 沙, 就 連 用 到 一 半 的, 也 被 大 家 半 哀 求 地 搶 購 走 了 倩 儀 的 中 文 食 譜 也 被 搶 購 了 大 半, 只 剩 英 文 的 乏 人 問 津 至 於 船 上 不 需 用 電 的 家 電 用 品, 像 是 咖 啡 機, 烤 麵 包 機, 蒸 籠, 則 全 部 被 嬌 蕊 預 定 了, 她 說 先 借 給 我 們 用, 等 我 們 飛 走 了, 她 便 要 拿 回 羅 伯 特 的 船 上

155 在 6 月 17 日 午 夜 12 點, 正 當 6 月 18 日 來 臨 之 時, 倩 儀 給 我 一 個 長 吻, 及 她 收 藏 好 的 生 日 禮 物 一 個 黑 珊 瑚 金 飾 帝 吉, 美 麗 極 了 6 月 18 日 當 天, 我 們 在 羅 伯 特 由 國 王 特 許 使 用 的 小 島 上, 舉 辦 了 場 生 日 聚 會 羅 伯 特 買 了 好 幾 箱 皇 家 啤 酒 (Royal Beer), 羅 伊 買 了 幾 箱 皇 家 啤 酒, 而 我 們 也 仍 舊 買 了 幾 箱 皇 家 啤 酒 羅 伊 的 Sea Loone 被 用 來 做 渡 輪, 其 他 人 的 船 都 留 在 原 地 我 們 再 一 次 見 識 到 有 數 十 年 經 驗 的 水 手, 和 我 們 這 些 菜 鳥 有 多 大 的 不 同 他 是 那 麼 的 鎮 靜 抽 著 雪 茄, 斜 靠 在 護 欄 邊, 跟 我 們 聊 著 有 時 慢 步 走 到 絞 盤, 拉 緊 繩 索, 對 帆 面 做 個 微 調, 然 後 又 慢 慢 走 回 舵 盤 相 較 於 週 末 水 手, 他 是 多 麼 的 輕 鬆 自 如! 還 記 得 我 們 每 回 進 入 港 口 前 的 緊 張 焦 慮, 就 算 不 吼 叫, 恐 慌 感 仍 舊 是 被 強 壓 在 我 們 的 心 跳 呼 吸 中, 從 聖 地 牙 哥 港, 一 路 到 努 庫 亞 洛 發 港, 都 是 如 此 一 到 達 潘 該 夢 土 (Pangaimotu) 羅 伯 特 的 住 處, 羅 伊 的 一 位 朋 友 便 去 生 火 大 家 聊 起 來 時, 才 發 現 彼 此 其 實 是 從 加 勒 比 海 便 認 識 的 舊 識 當 火 星 開 始 飛 舞, 我 們 也 開 始 架 上 烤 肉 架, 上 面 擺 著 羊 腿, 香 腸, 雞, 玻 里 尼 西 亞 栗 子, 和 其 他 美 味 的 食 品 而 後 我 們 將 烤 好 的 美 食 搬 到 戶 外 的 桌 子 上, 大 啖 著, 聊 天 著 美 中 不 足 的 是, 蚊 子 們 並 不 給 我 們 任 何 喘 息 的 空 間 美 景 似 乎 必 須 繳 稅 當 夜 酒 足 飯 飽, 羅 伊 單 獨 來 到 Dharma Bum II 當 倩 儀 回 艙 去 睡 後, 他 告 訴 了 我 他 的 人 生 故 事 在 我 們 稱 羨 他 熟 練 的 航 海 技 巧 背 後, 他 的 人 生 其 實 是 一 部 充 滿 寂 寥 無 奈 的 篇 章 嘗 試 多 年 都 找 不 到 志 同 道 合 的 妻 子, 曾 經 結 婚 過 一 次, 他 的 太 太 卻 因 精 神 的 問 題, 綁 上 重 物, 從 他 的 船 上 跳 海 自 殺 了 這 件 事 給 他 心 靈 極 大 的 創 傷, 也 讓 他 接 受 懷 疑 及 司 法 的 審 判 ; 雖 然 最 終 法 律 還 給 了 他 清 白, 可 是 他 近 幾 年 來 仍 舊 在 悔 恨 中 度 過 說 完 故 事, 兩 人 間 有 數 分 鐘 的 靜 寂, 然 後 他 語 音 微 顫 地 問 著 我 : 當 初 我 為 什 麼 沒 有 發 現 她 的 精 神 不 穩 呢? 啤 酒 瓶 也 跟 著 他 的 情 緒, 在 月 色 下 輕 顫 著

156 接 下 來 的 幾 天, 我 倆 越 來 越 慌 亂, 隨 著 7 月 的 接 近, 我 們 剩 餘 的 時 間 越 來 越 少, 可 是 該 安 排 的 事 還 有 很 多 每 天 我 們 都 在 打 包 寄 箱 子, 安 排 機 票 事 宜, 最 大 的 問 題 是 貓 咪, 我 們 似 乎 找 不 到 一 個 解 決 辦 法 根 據 法 律, 牠 們 必 須 分 別 在 東 加 及 台 灣 接 受 檢 疫, 而 此 地 沒 有 疫 苗, 還 得 從 紐 西 蘭 空 運, 可 以 想 像 那 筆 錢 多 讓 人 肉 痛 了 時 間 也 是 一 個 問 題 貓 咪 必 須 在 東 加 檢 疫 一 個 月, 才 准 許 上 飛 機, 而 我 們 僅 剩 的 時 間 根 本 不 夠 我 們 幾 乎 想 把 貓 咪 送 給 莉 莉 最 終 我 們 決 定 我 先 飛 回, 倩 儀 留 下 照 顧 貓 咪 及 船, 這 不 得 已 的 決 定 讓 我 倆 萬 分 不 捨, 可 是 我 們 也 不 知 道 還 有 什 麼 選 擇 於 是 最 後 幾 天 我 們 兩 人 都 惡 夢 不 斷, 倩 儀 擔 心 無 法 獨 力 照 顧 船, 我 擔 心 倩 儀, 也 擔 心 補 習 班 羅 伯 特 將 為 我 們 修 好 Dharma Bum II, 然 後 幫 我 們 賣 掉 他 檢 查 後 列 下 了 長 長 一 列 待 修 表, 我 們 根 本 無 心 情 察 看, 但 我 對 他 是 百 分 之 百 信 任, 便 決 定 全 權 交 由 他 處 理 了 最 後 一 天, 我 們 環 繞 坐 在 莉 莉 餐 廳 外 的 桌 子 旁, 倩 儀, 羅 伯 特, 羅 伊, 還 有 一 位 德 籍 法 國 大 廚 法 蘭 克 來 送 行 外 面 熱 鬧 滾 滾, 原 來 今 天 是 東 加 的 選 美 大 會 我 無 心 也 無 緒 看 那 些 比 我 還 壯 碩 的 美 女, 倩 儀 倒 是 和 她 們 合 照 了 張 相 我 把 最 後 一 瓶 皇 家 啤 酒 灌 下 喉 嚨, 緊 張 地 一 遍 又 一 遍 檢 查 行 李 倩 儀 的 強 顏 歡 笑 幾 乎 讓 我 心 碎, 可 是 人 生 有 太 多 不 得 不 的 事, 短 暫 分 別 又 有 什 麼 大 不 了 的? 不 過 是 理 智 的 分 析 敵 不 過 心 裡 的 離 愁 罷 了 上 了 飛 機, 我 心 中 既 傷 感 亦 輕 鬆, 這 段 旅 程 終 究 要 告 一 段 落 了, 而 我, 正 在 回 家 的 路 上 孤 寂

157 目 送 著 Holger 坐 上 小 飛 機, 努 庫 亞 洛 發 機 場 小 小 的 玻 璃 窗 前, 擠 滿 了 送 行 的 人 們 停 機 坪 上 那 第 一 千 零 一 架 飛 機, 孤 零 零 地 躺 在 一 望 無 際 的 黃 土 上 每 個 乘 客 都 是 搭 乘 這 架 班 機 的, 可 我 不 知 道 是 否 每 個 人 都 像 我 一 般 依 依 不 捨 畢 竟 Holger 和 我 結 婚 3 年 來, 這 或 許 將 是 分 別 最 久 的 一 次 去 年 他 在 聖 地 牙 哥 接 我 時 所 下 的 誓 言 還 餘 音 在 耳, 他 答 應 我 再 不 會 跟 我 分 開 那 麼 久 的 兩 人 對 彼 此 的 思 念, 橫 跨 著 太 平 洋, 緊 緊 繫 了 一 條 看 不 見 的 絲 線, 所 以 我 們 每 天 得 靠 著 彼 此 的 電 子 郵 件, 才 獲 得 一 天 活 力 的 泉 源 而 現 在, 他 又 打 破 了 誓 言, 因 為 我 得 照 顧 我 們 的 貓 咪 我 不 是 怪 他, 相 反 地, 我 還 隱 隱 有 些 溫 暖 的 感 覺 猶 記 得 我 們 在 討 論 貓 咪 的 去 留 行 止 時, 他 堅 持 我 們 該 帶 貓 咪 們 回 家, 無 論 有 多 艱 難, 得 花 多 少 錢, 牠 們 便 是 我 們 的 家 人, 一 股 暖 流 自 我 心 中 流 過, 如 果 他 能 待 貓 咪 如 此, 這 個 我 托 付 一 生 的 男 人, 對 家 人 有 著 如 何 負 責 任 的 擔 當? 那 麼, 我 這 一 生 又 有 什 麼 好 擔 心 的 呢? 我 只 感 嘆 造 化 弄 人, 妳 永 遠 也 想 不 到 下 一 歩 會 發 生 什 麼, 有 再 多 的 決 心, 可 能 因 週 遭 環 境 的 轉 變, 還 是 得 因 時 制 宜 Holger 飛 走 了, 也 帶 走 了 我 的 心 的 一 部 分, 雖 然 我 的 機 位 僅 訂 在 一 個 月 後, 我 還 是 忍 不 住 心 中 的 酸 楚 和 羅 伯 特 一 行 人 搭 計 程 車 回 船, 我 一 句 話 也 不 想 說, 但 是 我 知 道 別 人 大 概 都 覺 得 我 小 題 大 作, 夫 妻 分 別 一 個 月 算 什 麼 呢? 因 此 也 還 得 一 搭 一 搭 地 敷 衍 著 別 人 回 到 兩 人 生 活 的 小 窩, 眼 淚 才 無 聲 地 落 了 下 來 現 在 我 真 的 是 獨 力 在 照 顧 Dharma Bum II 了, 也 才 明 白 Holger 是 擔 了 多 少 責 任 一 有 風 吹 草 動 我 便 睡 不 著, 每 夜 我 總 是 驚 醒 好 幾 次, 急 急 忙 忙 推 開 壓 在 我 及 腰 長 髮 的 大 黑 貓, 戴 上 眼 鏡, 推 開 上 舷 窗, 看 看 我 們 是 否 還 在 固 定 的 位 置 幾 次 我 自 己 嚇 自 己, 因 為 角 度 不 同, 景 色 自 然 不 同, 我 還 以 為 我 們 已 漂 流 到 無 人 海 域 或 危 險 的 礁 岩 處, 離 艙 確 認 沒 事 後, 卻 再 也 睡 不 著 了 白 天 時 我 時 常 得 去 見 康 拉 德 (Conrad) 及 喬 瑟 夫 (Joseph) 康 拉 德 是 檢 疫 處 的 主 管, 由 於 東 加 的 主 要 邦 交 國 是 中 華 民 國 和 德 國, 當 地 的 檢 疫 自 然 由 德 國 人 掌 理 德 籍 的 康 拉 德 很 不 受 嬌 蕊 所 喜, 她 叫 我 別 和 他 走 太 近, 但 其 實 康 拉 德 卻 幫 了 我 不 少 忙, 很 多 事 情 都 是 他 開 車 載 我 去 辦 的

158 喬 瑟 夫 則 是 東 加 的 獸 醫, 他 是 個 很 風 趣 的 人, 但 有 時 我 們 眞 懷 疑 他 是 如 何 拿 到 學 位 的?Holger 第 一 次 用 小 艇 載 他 來 為 貓 咪 檢 查 時, 船 行 至 一 半, 他 突 然 對 Holger 說, 我 希 望 這 橡 皮 艇 不 會 翻 覆, 因 為 我 不 會 游 泳 Holger 因 費 力 划 船 的 紅 潤 臉 色 陡 然 蒼 白 起 來, 他 心 裡 擔 心 著, 如 果 真 的 翻 了, 嗯, 我 該 如 何 拉 他 上 船? 身 為 一 位 典 型 的 東 加 男 人, 喬 瑟 夫 看 來 大 約 有 一 百 公 斤 重, 而 我 在 船 上 也 看 得 戰 戰 兢 兢, 因 為 小 艇 一 端 完 全 下 沉,Holger 那 一 端 幾 乎 脫 離 了 水 面 好 不 容 易 到 了 船 上, 喬 瑟 夫 拿 出 工 具 檢 查 木 棉 時, 木 棉 齜 牙 咧 嘴 虛 張 聲 勢 地 低 吼 了 聲, 喬 瑟 夫 轉 頭 來 對 我 們 說, 牠 是 不 是 很 高 興 呢?(Is it purring?) 我 真 是 敗 給 他 了 現 在 不 但 Holger 不 在 船 上, 貓 咪 也 送 去 了 檢 疫 所 今 日 康 拉 德 載 我 和 兩 隻 貓 咪 去 簡 陋 的 檢 疫 所, 和 貓 咪 們 說 再 見 時, 我 的 眼 淚 又 忍 不 住 撲 簌 簌 地 落 下 來 了 此 時 我 才 真 正 明 白 Holger 說 牠 們 是 家 人 的 心 情, 兩 隻 柔 軟 常 向 我 撒 嬌 的 貓 咪 伴 著 我 們 度 過 這 段 如 此 漫 長 且 又 酸 甜 苦 辣 的 日 子, 現 在 我 卻 不 得 不 把 牠 們 留 在 黏 土 為 牆, 鐵 絲 網 為 窗 的 牢 房 裡 交 代 著 喬 瑟 夫 千 萬 好 好 對 待 牠 們, 大 家 都 安 慰 我, 很 快 便 可 以 帶 牠 們 回 家 了, 可 是 一 想 到 要 一 個 人 單 獨 回 到 原 本 我 們 一 家 四 口 共 有 的 家, 我 不 知 道 該 如 何 快 樂 起 來 每 天 我 都 在 數 著 回 家 的 日 子, 這 種 孤 寂 讓 我 想 到 大 二 時 的 暑 假 宿 舍 裡 一 片 空 空 盪 盪, 大 家 都 回 家 了, 只 剩 小 貓 兩 三 隻 我 的 室 友 全 部 回 鄉, 只 剩 我 一 個 人 住 白 天 還 好, 有 著 做 不 完 的 事, 晚 上 一 回 房, 便 是 全 然 的 靜 寂, 無 人 可 說 話, 無 人 能 分 享 妳 的 喜 怒 哀 樂 回 想 那 段 日 子, 或 許 也 是 促 成 我 早 早 便 成 家 的 原 因 之 一, 我 再 不 要 經 歷 那 種 全 然 的 孤 寂, 那 種 世 界 上 不 真 的 有 人 了 解 ˋ 在 乎 我 的 感 受 一 日 下 午, 暴 風 雨 來 臨, 我 最 恐 懼 的 夢 魘 終 究 成 了 眞,Dharma Bum II 的 錨 拉 不 住 地 面, 正 在 隨 風 漂 移 我 害 怕 得 不 知 如 何 是 好, 首 先 我 用 16 頻 道 呼 叫 羅 伯 特, 但 沒 接 到 回 音 我 跑 到 船 頭, 試 圖 拉 錨, 卻 一 絲 一 毫 也 動 不 了, 於 是 我 又 回 去 呼 救, 仍 舊 沒 有 回 音 現 在 即 使 羅 伯 特 趕 來 也 來 不 及 了, 我 正 撞 向 另 一 艘 法 籍 帆 船 我 大 聲 慌 亂 地 向 船 主 解 釋 我 無 力 拉 住 Dharma Bum II, 同 時 我 拿 出 大 量 的 護 舷 墊, 綁 在 朝 向 他 們 的 船 壁 那 位 法 籍 水 手 當 機 立 斷 地 轉 開 他 自 己 的 引 擎, 請 他 太 太 盡 速 駛 離 Dharma Bum

159 II, 他 自 己 則 駕 小 艇 來 我 這 裡 幫 忙 讓 人 啼 笑 皆 非 的 是, 船 是 我 的, 我 卻 成 了 他 的 助 手 就 在 船 重 新 停 穩 時, 羅 伯 特 也 趕 到 了 Holger 的 朋 友 們 總 把 我 當 作 個 什 麼 也 不 會 的 花 瓶, 我 現 在 才 真 正 覺 得 或 許 人 家 也 沒 說 錯 我 簡 直 羞 愧 難 當, 自 己 的 船 還 得 靠 別 人 來 救, 幸 虧 那 法 國 人 也 是 航 行 二 十 餘 年 的 資 深 水 手, 否 則 撞 上 人 家 的 船, 我 該 如 何 賠 償 人 家 的 損 失? 羅 伯 特 安 慰 著 驚 魂 未 定 的 我, 第 二 天 天 氣 好 轉 時, 他 便 用 小 艇 把 Dha rma Bum II 拖 至 一 個 浮 標 處 綁 好 了 雖 然 這 個 浮 標 是 屬 於 別 人 的, 我 們 不 能 久 久 佔 用, 但 是 我 絕 不 敢 逞 強, 一 次 風 暴 使 我 幾 個 星 期 來 的 憂 懼, 孤 寂, 種 種 情 緒 一 併 爆 了 開 來 我 好 想 回 家, 即 便 每 天 收 到 Holger 充 滿 愛 意 的 電 子 郵 件 也 安 慰 不 了 我 還 好 事 情 已 安 排 的 差 不 多 了, 我 即 將 撘 上 飛 機, 貓 咪 的 機 票 也 買 好 了, 莉 莉 答 應 我, 將 在 貓 咪 檢 疫 期 滿 後, 送 牠 們 上 機 而 我 的 心 已 早 就 飛 回 了 台 灣 空 蕩 的 船, 沒 了 Holger 和 兩 隻 寶 貝 貓, 對 我 而 言, 已 成 了 牢 房 歸 鄉 步 下 小 飛 機, 當 晚 及 第 二 天 我 都 待 在 斐 濟 (Fiji) 的 南 第 (Nandi) 等 待 轉 機 遇 上 了 一 群 丹 麥 遊 客, 不 過 我 們 有 些 溝 通 上 的 問 題, 因 為 他 們 一 直 忘 記 我 其 實 不 會 講 丹 麥 話 接 下 來 我 飛 到 了 諾 魯, 遇 上 了 來 自 台 灣 的 農 耕 隊, 還 在 一 家 廣 東 麵 店 吃 了 午 餐 農 耕 隊 很 熱 情 地 打 了 電 話 給 中 華 民 國 大 使 館, 大 使 及 其 他 官 員 居 然 在 諾 魯 大 飯 店 安 排 了 一 場 晚 宴, 眞 讓 我 受 寵 若 驚 我 們 聊 著 台 灣, 東 加, 諾 魯, 並 交 換 著 生 活 經 驗, 後 來 其 中 一 人 還 載 我 環 島 兜 風 了 一 周, 整 整 一 圈 只 開 了 十 分 鐘! 飛 離 諾 魯 後, 飛 機 蜻 蜓 點 水 般 地 飛 過 密 克 羅 尼 西 亞 (Micronesia) 的 數

160 個 島 嶼 這 裡 的 人 們 看 來 是 和 玻 里 尼 西 亞 人 和 美 拉 尼 西 亞 人 (Melane sian) 不 同 的 人 種, 不 知 為 何, 我 總 覺 得 他 們 和 因 努 伊 特 人 (Inuit) 有 點 像 全 直 的, 閃 亮 的 黑 髮, 幾 乎 全 部 的 人 都 有 著 相 同 的, 剪 的 齊 整 的 髮 型 波 納 佩 (Ponape) 看 來 是 個 美 麗 有 誘 惑 力 的 島 嶼, 我 決 定 下 回 把 密 克 羅 尼 西 亞 排 入 行 程 表 中 下 回? 天 哪, 我 不 是 才 跟 倩 儀 講, 如 果 我 再 談 到 任 何 一 個 有 關 航 海 的 字 眼, 她 就 該 拿 台 灣 啤 酒 的 玻 璃 瓶, 把 我 敲 醒 的 嗎? 現 在 我 都 還 沒 從 這 趟 旅 行 回 到 家, 居 然 已 經 開 始 想 下 回 了 嗯 嗯 嗯 回 到 馬 尼 拉, 走 在 夜 晚 的 街 道 上, 看 著 蒙 上 一 層 灰 的 城 市, 聞 著 過 度 文 明 的 氣 味, 不 單 是 感 官 上 感 受 全 然 不 同, 心 中 也 並 不 那 麼 閒 適 在 南 太 平 洋 的 小 島 上, 我 從 不 擔 心 有 小 偷 或 強 盜 此 外, 時 間 的 腳 步 似 乎 也 快 了 起 來 突 然 間 我 便 搭 上 了 飛 回 台 灣 的 班 機, 聽 著 熟 悉 的 中 文, 帶 著 一 抹 輕 笑 我 回 到 了 桃 園, 再 搭 上 機 場 公 車 回 台 北 遠 方 可 以 看 見 柔 軟 嬌 翠 的 綠 樹, 這 便 是 我 1982 年 以 來 的 家 鄉 每 當 我 看 見 那 繁 茂 的 植 披, 就 覺 得 平 靜 安 和, 更 覺 得 我 屬 於 這 裡, 雖 然 我 不 生 於 茲, 長 於 茲, 而 且 永 遠 也 無 法 拉 近 那 文 化 差 異, 但 我 卻 無 法 分 辨, 究 竟 是 這 裡, 還 是 德 國, 更 算 是 我 的 故 鄉 今 天 是 6 月 28 日, 我 去 年 9 月 2 日 才 離 開 的, 感 覺 上 卻 似 乎 是 好 久 遠 了 多 麼 難 以 描 述 的 一 場 旅 行 啊! 我 想 著 倩 儀 和 我 將 永 難 忘 懷 吧, 至 少 不 是 我 們 死 去 或 得 老 年 癡 呆 症 之 前 我 們 會 一 直 一 直 一 直 和 我 們 的 家 人, 朋 友, 和 未 來 的 孩 子 們 談 論 這 段 旅 程 它 或 許 會 是 我 們 一 生 中 所 成 就 的, 最 特 別 的 事 不 過, 誰 知 道 呢? 世 界 是 如 此 寬 廣, 如 果 我 們 僅 僅 侷 限 於 一 處, 將 會 是 多 麼 可 惜 的 事? 人 生 是 何 其 寬 廣 一 切 都 結 束 了, 望 著 窗 外 的 藍 天 白 雲, 我 既 緊 張 又 惆 悵 第 一 次 自 己 轉 那 麼 多 次 飛 機, 雖 然 Holger 在 電 子 郵 件 中 已 把 每 個 步 驟 說 得 非 常 清 楚, 我 還 是 擔 心 自 己 會 出 錯

161 船 的 事 就 別 管 它 了 吧, 羅 伯 特 確 定 比 我 更 適 任, 貓 咪 也 會 按 照 計 畫 和 我 們 在 台 灣 會 合 我 不 是 一 個 常 往 回 想 的 人, 現 在 心 中 已 充 斥 著 未 來 的 計 畫 回 家 後 首 要 之 務 是 拯 救 補 習 班, 第 二 件 事 是 千 萬 得 減 肥 還 記 得 康 拉 德 有 一 天 半 開 玩 笑 地 告 訴 我 說, 或 許 妳 該 稍 微 注 意 下 體 重 我 覺 得 丟 臉 透 了, 可 這 還 比 不 上 我 第 一 次 看 見 磅 秤 的 驚 訝 56! 破 紀 錄 了, 也 幾 乎 把 我 嚇 昏, 看 來 在 遠 離 文 明 的 生 活 裡, 我 的 體 重 也 偏 離 了 文 明 的 審 美 標 準 雖 說 不 往 回 頭 看, 我 的 心 還 是 不 由 自 主 地 飄 回 了 Dharma Bum II 這 是 我 們 永 生 難 忘 的 蜜 月, 也 讓 我 們 更 患 難 見 真 情 即 便 我 對 放 棄 職 業 生 涯 仍 有 疑 慮, 但 我 確 定 我 們 已 穩 固 地 建 造 了 一 個 小 窩, 一 家 人 永 遠 會 一 起 奮 鬥, 一 起 歡 笑, 一 同 悲 傷 25 歲, 年 少 輕 狂 也 算 過 去 了, 人 生 也 至 少 過 了 三 分 之 一, 這 10 個 月 來 的 經 歷, 也 是 個 學 習 的 歷 程, 或 許 學 到 的 人 生 體 悟 比 知 識 還 多 吧 我 仍 舊 不 知 道 人 生 的 意 義 是 什 麼, 亦 依 然 不 確 定 自 己 在 這 一 生 中 要 達 成 什 麼 目 標, 不 過, 或 許 值 得 十 年 後 繼 續 談 論 的 事, 便 是 值 得 做 的 事 吧 飛 機 行 到 諾 魯, 曾 經 帶 Holger 四 處 逛 的 亞 瑟 (Arthur) 過 來 接 我 在 這 些 和 我 們 有 邦 交 國 關 係 的 小 國 大 使 館 裡, 我 充 分 感 受 到 了 金 錢 外 交 的 無 奈 不 過 至 少 在 這 些 國 家 裡, 我 們 無 須 簽 證, 且 在 電 話 簿 裡, 我 們 被 稱 為 中 國, 而 非 台 灣 一 步 步 隨 著 Holger 的 行 腳, 看 著 他 見 過 的 景 色, 卻 遇 上 不 同 的 人 群 由 於 諾 魯 航 空 只 有 一 架 飛 機, 從 諾 魯 到 波 納 佩, 我 們 碰 巧 搭 上 總 統 出 巡, 於 是 我 們 總 是 得 等 待 等 待 總 統 結 束 晚 宴, 等 待 總 統 結 束 會 談, 等 待 總 統 簽 訂 合 約 等 待 的 期 間 中, 我 遇 上 了 一 對 澳 洲 夫 婦, 他 們 十 分 友 善, 但 先 生 的 口 音 太 重, 我 總 得 依 賴 太 太 翻 譯 成 普 通 英 文, 增 添 了 不 少 笑 料 途 中 也 遇 上 一 群 大 陸 女 工, 她 們 十 分 欽 羨 我 能 夠 說 英 文, 並 向 我 吐 了 不 少 苦 水 旅 途 中 漫 長 的 等 待 使 我 成 了 雙 方 的 口 譯, 澳 洲 先 生 對 大 陸 女 子 的 待 遇 相 當 同 情, 因 為 她 們 的 工 作 時 數 實 在 太 長, 薪 水 也 著 實 太 少, 他 說 要 在 澳 洲 的 報 紙 揭 露

162 這 樣 的 狀 況, 我 只 感 慨 不 知 何 時 中 國 人 方 能 免 除 動 亂, 趕 上 西 方 的 生 活 及 教 育 水 準? 起 飛 時 間 經 過 幾 番 更 動, 我 們 終 於 抵 達 波 納 佩 總 統 一 行 人 必 須 下 飛 機 接 受 歡 呼, 其 他 人 僅 能 呆 坐 在 飛 機 上 我 的 英 文 不 夠 好, 聽 錯 了 空 服 員 的 意 思, 於 是 和 總 統 一 同 下 了 飛 機 真 是 令 人 驚 訝 的 場 面! 一 大 群 膚 色 黝 黑 穿 著 鮮 豔 的 密 克 羅 尼 西 亞 人, 夾 道 拿 著 綵 球 跳 舞 歡 呼 著 諾 魯 總 統 的 到 來 可 惜 的 是, 和 眾 人 明 顯 不 同 的 我, 還 來 不 及 拿 起 相 機, 就 被 空 服 員 給 揪 回 了 飛 機 於 是 我 成 了 眾 人 的 英 雄, 大 家 七 嘴 八 舌 地 問 我 怎 麼 會 有 那 樣 的 勇 氣, 當 然 我 不 會 傻 到 讓 人 家 得 知 那 是 根 本 是 誤 解 接 下 來 是 馬 尼 拉 經 由 Holger 的 電 郵, 我 得 知 可 以 在 一 家 還 不 錯 的 旅 館 過 夜 始 料 未 及 的 是, 我 被 移 民 官 攔 下 不 得 離 開 機 場, 原 來 身 為 中 華 民 國 的 國 民, 是 需 要 簽 證 才 能 入 境 菲 律 賓 的 ;Holger 持 德 國 護 照, 則 可 以 免 簽 證, 因 此 從 旅 行 社 到 我 們, 都 忽 略 了 這 件 事 雙 方 僵 持 了 老 半 天, 才 了 解 問 題 所 在 一 位 持 中 國 護 照 通 關 的 商 人 開 口 了 : 妳 別 傻 了, 這 裡 是 不 會 放 妳 通 行 的, 只 要 是 中 國 人, 走 到 哪 裡 都 需 要 簽 證 無 奈 的 我 只 好 問 要 去 哪 裡 過 夜 移 民 官 指 派 了 一 位 持 槍 荷 彈 的 女 警, 寸 步 不 離 地 跟 著 我 她 領 著 我 走 到 機 場 內 專 門 給 我 這 種 沒 簽 證 的 人 設 置 的 休 息 室, 走 進 房 間 一 看, 那 床 單 黃 一 塊 黑 一 塊 的, 看 不 出 上 面 沾 染 著 什 麼, 而 且 還 一 夜 索 價 50 美 元 我 滿 面 無 奈 地 又 走 出 來, 自 行 找 地 方 閒 逛 及 假 寐 去 了 問 題 是 那 位 女 警 不 停 地 跟 著 我 在 我 一 次 上 完 廁 所 時, 實 在 忍 不 住 了, 便 問 她, 妳 一 定 要 這 樣 跟 著 我 嗎? 這 樣 叫 我 怎 樣 大 小 便? 她 也 不 好 意 思 地 笑 著, 沒 辦 法, 這 是 規 定, 上 面 的 人 擔 心 沒 簽 證 的 人 會 從 機 場 逃 跑 可 是 台 灣 比 這 裡 富 庶 多 了 啊, 我 為 什 麼 要 逃 跑 呢? 我 真 不 解 她 再 度 不 好 意 思 地 跟 我 解 釋, 反 正 是 規 定, 這 裡 的 薪 水 又 比 外 頭 高, 她 可 不 想 為 了 我 一 人, 失 去 了 這 份 工 作 一 夜 下 來, 我 也 習 慣 她 們 別 在 腰 間 的 槍 枝 了, 還 跟 她 們 打 成 了 一 片 她 們 都 很 羨 慕 台 灣 的 所 得 水 準, 辛 辛 勞 勞 一 天 工 作 12 個 小 時, 仍 舊 比 不 上 一 個 台 灣 加 油 站 的 工 讀 生

163 問 題 是, 現 在 的 我, 在 中 正 機 場 走 下 飛 機 時, 簡 直 累 得 不 成 人 樣 了, 大 概 和 每 回 Dharma Bum II 入 港 時, 情 況 也 沒 啥 差 別 遠 遠 看 見 張 開 雙 臂 的 Holger, 我 的 眼 淚 又 不 爭 氣 地 掉 了 下 來, 這 段 日 子 來, 我 好 像 越 來 越 脆 弱 了 不 過 無 妨, 我 已 經 到 家 了, 再 多 的 挑 戰, 都 已 成 為 過 去 現 在 我 可 以 安 心 地 在 Holger 懷 裡 入 睡, 或 許 夢 醒 後, 我 將 面 臨 更 大 的 人 生 挑 戰, 但 是, 我 們 兩 人 同 心, 又 有 什 麼 好 怕 的 呢? 入 夢 前, 我 最 後 一 絲 意 識 是 : 眞 可 惜, 我 永 遠 失 去 乘 風 破 浪 英 勇 歸 鄉 的 機 會 了 不 過 奇 瓦 歐 瓦, 大 胡 阿 塔, 塔 卡 若 瓦, 那 些 美 麗 的 島 嶼, 將 永 存 於 我 倆 的 心 中 吧, 而 奧 古 斯 坦, 笓 塔, 克 里 斯, 羅 伯 特 等 等 提 也 提 不 完 的 諸 位 朋 友 們, 更 是 我 們 永 難 忘 懷 的 記 憶 十 個 月 來, 我 從 生 活 中, 和 別 人 的 交 流 裡, 體 驗 了 人 生 我 心 中 充 滿 感 激, 但 也 很 高 興 終 於 從 辛 苦 的 船 上 生 活 中 解 脫, 得 以 重 新 展 開 人 生 的 另 一 扉 頁 或 許, 在 將 來 千 篇 一 律 的 舒 適 城 市 生 活 中, 我 會 再 有 冒 險 的 渴 望 也 說 不 定, 誰 知 道 呢? 不 過 後 來, 還 真 有 件 奇 怪 的 事,Holger 回 國 後 不 久, 便 再 也 不 喝 玻 璃 瓶 裝 的 台 啤, 而 改 喝 罐 裝 啤 酒 了 2002 Yeh Liping & Holger Jacobs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