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编 : 杨 林 副 主 编 : 张 新 民 邹 兰 曹 纯 纯 周 秋 婷 李 雅 清 黄 囡 囡 评 审 顾 问 : 杨 林 张 新 民 评 审 : 张 新 民 邹 兰 曹 纯 纯 周 秋 婷 李 雅 清 黄 囡 囡 李 忆 萍 徐 如 雪 文 字 编 辑 : 曹 纯 纯 邹 兰 李 雅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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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主 编 : 杨 林 副 主 编 : 张 新 民 邹 兰 曹 纯 纯 周 秋 婷 李 雅 清 黄 囡 囡 评 审 顾 问 : 杨 林 张 新 民 评 审 : 张 新 民 邹 兰 曹 纯 纯 周 秋 婷 李 雅 清 黄 囡 囡 李 忆 萍 徐 如 雪 文 字 编 辑 : 曹 纯 纯 邹 兰 李 雅 清 周 秋 婷 李 忆 萍 徐 如 雪 何 雯 技 术 编 辑 : 李 雅 清 曹 纯 纯 薛 莞 陈 敏 琳 杨 嘉 文 郑 琳 桦 黄 锐 余 泽 航 黄 江 容 李 雪 巫 诗 玲 王 碧 云 严 志 怡 张 怡 活 动 宣 传 : 黄 囡 囡 汤 嘉 惠 封 面 设 计 : 吴 家 璐

3 面 对 文 学 : 第 三 届 财 传 杯 征 文 比 赛 获 奖 作 品 集 生 命 的 体 验 和 有 意 味 的 形 式 ( 代 序 ) 谈 及 文 学, 不 能 说 无 话 可 讲, 但 也 真 不 知 从 何 说 起 也 许 是 对 专 业 了 解 得 多 了 些, 就 愈 感 所 知 甚 少, 所 知 贫 乏, 欲 知 之 愈 多 ; 其 间, 苦 恼 与 困 惑 也 愈 多 如 言 之, 内 心 冲 动 强 烈 ; 欲 言 之, 又 不 知 该 言 何 物 一 与 文 学 结 缘 : 幸 与 不 幸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文 学 阅 读 是 从 大 学 才 开 始 的, 文 学 兴 趣 则 是 源 于 后 天 培 养, 而 非 始 于 兴 趣 走 进 的 文 学 世 界 这 便 是 我 与 文 学 结 缘 的 最 初 情 形 因 为 学 了 中 文 专 业, 而 非 自 己 的 理 想 专 业, 可 以 说 是 懵 懵 懂 懂 间 便 走 进 了 文 学 的 天 地 里 自 己 也 决 非 一 个 对 文 学 悟 性 很 高 的 人, 只 是 内 心 情 感 的 敏 感 丰 富, 稍 许 弥 补 了 在 这 方 面 的 先 天 不 足, 进 而 拉 近 了 与 文 学 的 距 离 与 文 学 相 伴 30 多 年, 如 今 可 算 是 如 影 随 形 难 舍 难 分 了 ; 不 仅 生 活 中 处 处 充 斥 着 文 学, 文 学 也 使 生 活 更 富 韵 味 但 若 只 是 把 文 学 作 品 阅 读 作 为 一 种 闲 暇 时 的 消 遣, 作 为 打 发 时 间 的 替 代 品 ( 不 是 说 文 学 没 有 这 种 功 能 ), 其 实 与 文 学 是 有 很 大 距 离 的 之 于 文 学 来 说, 你 越 是 用 心 去 体 验 去 感 受, 对 她 呵 护 备 至, 她 对 你 就 越 恩 爱 有 加 ; 如 果 你 对 她 轻 慢 敷 衍, 冷 若 冰 霜, 高 高 在 上, 盛 气 凌 人, 她 对 你 就 越 加 疏 远, 使 你 无 法 走 进 她 那 幽 深 而 玄 妙 的 时 空 里, 无 法 睹 得 她 的 风 采 与 妩 媚 因 此, 对 文 学 过 分 强 调 实 用 功 利 价 值 的 人, 在 内 心 灵 魂 深 处 从 未 动 过 真 心 的 人, 文 学 对 其 亦 总 是 抬 起 高 傲 的 头 颅, 投 之 以 不 屑, 避 而 远 之, 决 绝 地 关 上 自 己 的 芳 门, 甚 至 使 你 无 法 从 窗 户 缝 隙 中 窥 测 到 她 充 满 深 情 的 勾 魂 魅 影 每 一 个 人 在 文 学 面 前 都 是 平 等 的, 也 是 机 会 均 等 的 任 何 人 都 能 从 文 学 那 里 得 到 自 己 的 心 灵 慰 藉 在 如 今 的 时 代 里, 谁 都 不 能 说 与 文 学 无 涉, 但 人 们 与 文 学 的 关 系 却 千 差 万 别 有 人 以 专 业 的 眼 光 来 打 量 她, 对 她 进 行 1

4 各 种 各 样 的 理 论 解 析 ; 有 人 把 她 作 为 自 己 登 上 文 坛 的 敲 门 砖, 为 自 己 披 上 文 学 家 的 外 衣, 挣 一 个 文 坛 名 分 ; 有 人 以 世 俗 的 眼 光 审 视 她, 试 图 从 她 那 里 搜 寻 到 满 足 欲 望 的 看 点 卖 点 或 兴 奋 点 ; 也 有 人 老 老 实 实 地 想 从 她 那 里 得 到 一 些 有 关 她 的 情 报 信 息, 好 去 那 些 所 知 甚 少 者 面 前 卖 弄 ; 但, 只 有 对 她 一 往 情 深, 无 私 地 袒 露 自 己 的 胸 怀 和 心 灵 奥 秘, 架 起 与 之 心 灵 相 通 的 桥 梁, 真 诚 与 之 对 话, 视 之 如 爱 女 娇 妻 闺 蜜 知 己, 她 才 会 万 般 风 情 尽 呈 现, 惹 得 诸 君 不 思 归 胡 适 说, 历 史 是 一 个 任 人 打 扮 的 小 姑 娘 那 么, 文 学 呢? 她 决 不 可 能 成 为 谁 都 想 并 且 都 能 随 心 所 欲 去 打 扮 的 小 姑 娘, 但 却 绝 对 是 淡 妆 浓 抹 总 相 宜 的 角 色, 谁 都 能 从 她 那 里 取 得 所 需 正 如 芸 芸 众 生 都 去 求 仙 拜 佛, 皆 因 是 想 从 如 来 佛 祖 那 里 得 到 真 经 但 是 否 能 够 得 到 真 经, 就 要 看 你 的 造 化 了 不 信 就 试 试 吧! 文 学 在 受 众 生 活 或 生 命 过 程 中 扮 演 着 不 同 的 角 色, 起 到 的 作 用 也 大 相 径 庭 从 小 时 候 起 人 们 就 开 始 接 触 文 学 作 品, 诸 如 床 前 明 月 光, 疑 是 地 上 霜 举 首 望 明 月, 低 头 思 故 乡 ( 李 白 ) 少 小 离 家 老 大 回, 乡 音 无 改 鬓 毛 衰 儿 童 相 见 不 相 识, 笑 问 客 从 何 处 来 ( 贺 知 章 ) 等, 这 些 诗 歌 老 少 都 耳 熟 能 详, 但 人 们 那 时 未 必 知 道 这 些 诗 歌 里 月 亮 乡 愁 乡 土 情 怀 的 韵 味, 也 未 必 深 知 其 中 蕴 含 的 心 理 情 感 和 文 化 密 码 其 实, 文 学 作 品 中 的 心 理 情 感 和 文 化 等 内 涵, 单 靠 接 受 有 关 的 知 识 教 育, 掌 握 相 关 的 理 论 及 培 养 实 践 能 力 与 技 巧 等 是 无 法 深 入 开 掘 理 解 和 领 会 的 俗 话 说, 人 只 有 成 家 立 业 后, 有 了 结 婚 生 子 的 生 活 体 验 后, 过 了 不 惑 之 年 后, 才 深 切 体 验 到 对 父 母 的 一 种 涓 涓 之 心, 一 种 牵 肠 挂 肚 尽 孝 之 情 生 活 的 体 验 生 命 的 感 受 阅 历 的 丰 富 视 野 的 扩 展 等, 是 单 纯 的 知 识 传 授 所 无 法 替 代 的, 对 文 学 作 品 的 理 解 和 认 识 亦 是 如 此 只 有 切 身 体 验 漂 泊 于 异 国 他 乡 的 生 命 孤 独 无 依 心 灵 空 虚 寂 然 的 内 心 状 态, 时 空 阻 隔 导 致 思 念 所 寄 唯 有 梦 中 遥 望 的 情 感 经 历 的 人, 才 能 真 切 体 悟 文 学 作 品 中 的 那 份 浓 烈 的 乡 愁 情 怀, 那 份 殷 殷 的 思 乡 之 情 经 历 过 心 心 相 印 而 又 生 离 死 别 的 爱 情 生 活 的 人, 对 孔 雀 东 南 飞 中 焦 仲 卿 刘 兰 芝, 红 楼 梦 中 贾 宝 玉 林 黛 玉, 牡 丹 亭 中 杜 丽 娘 柳 梦 梅 等 爱 情 悲 歌 的 时 代 内 容 心 理 情 感 内 容 的 认 识 和 体 2

5 验, 与 一 直 生 活 在 风 平 浪 静 平 淡 无 奇 的 爱 情 婚 姻 中 的 人 是 完 全 不 同 的 这 种 情 形 也 能 说 明, 读 者 与 作 者 作 品 中 的 人 物, 在 精 神 层 面 心 理 情 感 上 认 同 呼 应 的 复 杂 性 和 多 元 性 为 何 有 人 对 某 些 作 品 某 类 人 物 在 心 理 情 感 上 会 产 生 强 烈 的 共 鸣, 而 有 的 人 却 难 以 体 会 那 种 最 真 切 的 生 命 状 态 和 情 感 内 容, 也 可 从 人 们 阅 历 的 不 同 心 灵 历 程 的 差 异 情 感 丰 富 性 有 别 等 方 面 得 到 解 释 一 个 人 生 活 的 体 验 生 命 的 感 受 阅 历 的 丰 富 等 方 面 的 差 异, 是 人 们 阅 读 和 理 解 文 学 作 品 的 必 要 背 景, 所 受 的 教 育 接 受 的 知 识 等 在 其 次, 这 是 非 常 关 键 的 问 题 当 然, 这 种 解 释 并 非 是 认 定 一 种 倾 向 : 人 们 只 有 经 历 复 杂 坎 坷 曲 折 起 伏 跌 宕 的 生 命 历 程, 才 能 真 正 获 得 对 文 学 作 品 的 理 解 和 认 识 而 是 想 说 明, 生 活 在 别 处, 生 活 也 在 当 下, 在 身 边, 在 你 周 围 的 时 时 刻 刻, 重 要 的 是 你 是 否 用 心 体 验, 用 心 感 受 开 动 智 慧 的 航 船 驶 向 心 灵 的 海 洋, 丰 富 自 己 的 情 感 世 界, 将 心 比 心 感 同 身 受 地 在 心 灵 中 回 应 他 人 的 悲 喜 苦 乐, 这 必 将 有 助 于 对 文 学 作 品 的 理 解 和 感 知 每 一 个 生 命 历 程 都 是 一 部 壮 美 的 人 生 大 剧, 具 有 丰 富 多 样 的 文 学 性 因 素 ; 文 学 作 品 也 不 过 是 加 工 过 的 社 会 生 活 人 生 样 式 而 已 文 学 是 别 样 的 人 生, 文 学 与 人 生 的 区 别 只 是 人 们 站 在 不 同 的 角 度 去 认 识 罢 了 所 幸, 在 自 己 的 人 生 历 程 中, 文 学 的 阅 读 和 体 验 占 据 了 大 部 分 的 时 间, 它 也 确 实 分 担 了 自 己 生 命 历 程 中 很 多 的 痛 苦 与 悲 伤, 给 自 己 带 来 更 多 的 快 乐 和 享 受 不 过, 可 以 肯 定 的 是, 从 一 般 读 者 的 角 度 来 说, 想 成 为 豪 商 巨 贾, 想 一 举 成 名 天 下 知, 想 成 为 达 官 显 贵, 文 学 显 然 无 能 为 力 原 想 大 学 学 习 法 律 专 业, 期 望 成 为 一 名 出 色 的 律 师, 为 弱 者 打 抱 不 平, 可 女 怕 嫁 错 郎, 男 怕 投 错 行, 投 错 行 对 自 己 来 说, 是 不 幸 之 幸 也 二 文 学 : 面 对 情 感 世 界 与 生 命 体 验 大 家 都 知 道, 文 学 是 以 语 言 为 载 体, 具 有 认 识 教 育 审 美 和 娱 乐 等 功 能 的, 但 千 万 不 要 忘 记, 这 一 切 的 实 现 都 是 诉 诸 情 感 的 润 物 无 声 潜 移 默 化 都 是 作 用 在 人 的 情 感 世 界, 对 人 的 情 感 的 丰 富 性 复 杂 性 的 多 样 化 3

6 表 达, 并 以 情 动 人, 净 化 心 灵, 陶 冶 性 情, 这 才 是 文 学 之 真 谛 所 在, 也 是 文 学 最 为 本 色 的 东 西 讲 一 个 故 事 以 明 究 竟 : 晚 晴 民 初 时 的 著 名 翻 译 家 林 纾, 是 一 个 有 名 的 不 懂 外 文 的 翻 译 家 一 个 偶 然 的 机 会, 使 林 纾 萌 发 了 翻 译 外 国 小 说 的 念 头 他 的 一 位 朋 友 王 寿 昌, 曾 留 学 法 国, 带 回 了 不 少 法 国 小 说 有 一 天, 两 人 在 一 块 聊 天 时, 王 寿 昌 向 林 纾 讲 述 了 法 国 著 名 小 说 家 小 仲 马 的 茶 花 女 的 故 事 情 节, 林 纾 听 后 大 为 感 动 正 好 王 懂 法 文, 林 的 古 文 学 基 础 甚 厚, 于 是 两 人 商 议 一 起 合 作 来 翻 译 这 本 小 说 由 王 口 述, 林 笔 写, 每 译 至 男 女 苦 恋 之 悲 及 伤 心 之 处, 两 人 竟 抱 头 痛 哭, 真 真 是 声 情 并 茂 了, 这 便 是 茶 花 女 遗 事 的 由 来 此 书 译 本 一 出, 大 受 欢 迎, 洛 阳 纸 贵, 被 赞 为 伤 心 一 部 茶 花 女, 荡 尽 支 那 浪 子 魂 一 炮 打 响, 林 纾 名 声 大 振, 轰 动 了 中 国 文 坛 由 此 可 知, 不 论 是 从 作 者 还 是 从 读 者 的 角 度, 也 不 论 文 学 有 千 般 功 能 万 种 诉 求, 归 根 结 底, 文 以 情 胜, 是 衡 量 文 学 作 品 是 否 被 认 可 的 重 要 标 准 当 然, 这 并 非 衡 量 文 学 作 品 优 劣 的 唯 一 的 最 终 标 准, 因 为 衡 量 作 品 优 劣 是 一 个 综 合 性 的 评 价 系 统 余 光 中 在 谈 他 的 乡 愁 及 乡 土 情 怀 时 说, 他 生 长 在 南 京, 自 命 为 江 南 人, 抗 战 时 期 流 落 到 四 川 就 读, 后 于 南 京 厦 门 读 大 学, 而 后 随 父 母 迁 往 香 港, 次 年 到 台 湾, 还 曾 到 美 国 读 书 生 活 长 年 在 海 外 漂 泊, 切 身 体 验 到 游 子 的 精 神 孤 独 心 灵 无 依 的 生 命 状 态, 最 初 在 台 湾, 遥 望 大 陆, 充 满 的 是 对 故 土 的 殷 切 思 念 ; 后 来 又 到 美 国, 这 种 思 念 情 怀 逐 步 扩 大 到 以 整 个 大 陆 文 学 为 对 象, 我 的 乡 愁 不 仅 来 自 于 由 于 地 理 阻 隔 产 生 的 感 伤 之 情, 更 是 由 于 我 对 于 中 国 历 史 上 那 些 与 我 生 不 同 时 的 历 史 人 物 们 的 敬 仰 与 思 慕 之 情 小 时 侯 / 乡 愁 是 一 枚 小 小 的 邮 票 / 我 在 这 头 / 母 亲 在 那 头 长 大 后 / 乡 愁 是 一 张 窄 窄 的 船 票 / 我 在 这 头 / 新 娘 在 那 头 后 来 呵 / 乡 愁 是 一 方 矮 矮 的 坟 墓 / 我 在 外 头 / 母 亲 呵 在 里 头 而 现 在 / 乡 愁 是 一 湾 浅 浅 的 海 峡 / 我 在 这 头 / 大 陆 在 那 头 诗 中 的 情 感 线 索 沿 着 生 活 变 迁 的 踪 迹 在 不 断 地 迁 延 变 化, 其 表 达 的 心 理 情 感 内 容 也 随 着 生 命 历 程 而 不 断 拓 展 和 充 实 着 乡 愁 情 怀 的 内 涵 文 学 是 社 会 生 活 的 反 映 或 表 现, 但 文 学 对 社 会 生 活 的 反 映 4

7 或 表 现 是 以 什 么 为 重 心 或 基 点 呢? 毫 无 疑 问, 文 学 不 是 毫 无 选 择 地 记 录 社 会 生 活, 而 是 以 个 体 生 命 历 程 为 轴, 以 书 写 人 物 或 平 淡 无 波 或 起 伏 曲 折 或 悲 喜 交 集 或 沉 痛 哀 愁 或 传 奇 伟 大 的 命 运 演 变 进 程 为 旨 归, 以 此 来 展 现 人 物 的 生 存 状 态 心 灵 状 态 情 感 状 态 精 神 状 态, 尽 可 能 全 方 位 透 视 人 的 生 命 时 空 图 景, 从 而 达 到 对 社 会 生 活 发 展 历 程 的 反 映 或 表 现 人, 在 文 学 世 界 里, 是 被 放 大 的, 是 聚 焦 的 点 因 为 人 性 复 杂 多 样, 人 内 心 的 情 感 心 理 玄 奥 难 测, 人 的 情 绪 飘 忽 不 定 无 法 言 表, 生 命 具 有 多 样 性 多 重 面 孔 所 以, 人 与 人 之 间 心 理 情 感 碰 撞 发 出 的 奇 异 火 花, 才 是 文 学 最 有 诱 惑 的 景 致 如 果 失 去 了 这 些, 文 学 世 界 里 的 社 会 生 活 将 是 枯 燥 乏 味 的, 是 没 有 色 彩 光 亮 的 图 景 试 想, 如 果 没 有 祥 林 嫂 阿 Q 安 德 烈 和 喀 秋 莎 于 连 安 娜 卡 列 琳 娜 和 渥 伦 斯 基 等 人 物 的 生 命 状 态 的 立 体 书 写 和 成 功 呈 现, 我 们 如 何 理 解 祝 福 阿 Q 正 传 战 争 与 和 平 红 与 黑 安 娜 卡 列 琳 娜 等 作 品 的 社 会 生 活 和 时 代 内 容, 文 学 对 社 会 生 活 的 反 映 或 表 现 依 托 何 在? 没 有 人 物 的 鲜 活 呈 现, 没 有 对 生 命 的 人 性 关 怀 和 人 道 情 怀, 文 学 便 失 去 了 光 亮 关 注 文 学, 关 注 生 命 个 体 的 心 理 情 感 内 容 才 是 首 要 三 文 学 : 一 种 有 意 味 的 形 式 俄 国 形 式 主 义 文 论 认 为, 内 容 和 形 式 是 密 不 可 分 的 新 批 评 则 认 为, 文 学 作 品 是 一 个 完 整 的 多 层 次 的 艺 术 客 体, 是 一 个 独 立 自 足 的 世 界, 文 学 作 品 本 身 就 是 文 学 活 动 的 本 原 这 些 理 论 把 文 学 作 品 看 成 是 一 个 独 立 自 足 的 生 命 体, 让 文 学 成 为 了 一 种 有 意 味 的 形 式 内 容 与 形 式 是 不 可 分 割 的 统 一 体, 内 容 即 形 式, 形 式 即 内 容, 文 学 作 品 割 裂 了 与 社 会 时 代 作 家 生 平 经 历 等 的 关 系, 是 独 立 的, 封 闭 的 这 种 看 法 未 必 就 是 合 理 的 因 为 文 学 无 论 如 何 是 无 法 与 产 生 的 社 会 环 境 时 代 精 神 作 家 个 人 的 生 活 经 历 及 文 学 观 念 等 断 绝 联 系 的 所 以, 不 仅 不 会 毫 无 联 系, 而 且 无 不 打 上 作 者 的 各 种 烙 印 文 学 之 所 以 说 是 一 种 有 意 味 的 形 式, 是 因 为, 文 学 作 品 是 以 表 情 达 意 为 主 的, 要 表 现 社 会 生 活 变 迁 与 个 体 生 命 历 程 的 这 种 表 现 不 是 毫 无 选 择 5

8 的, 任 意 而 为 的, 而 是 作 者 用 自 己 的 眼 光 对 作 品 所 要 表 现 的 内 容 进 行 选 择, 是 加 工 过 的 社 会 生 活, 也 是 有 目 的 有 意 图 的 创 作, 海 明 威 说 : 小 说 中 的 人 物 不 是 靠 技 巧 编 造 出 来 的 角 色, 他 们 必 须 出 自 作 者 自 己 经 过 消 化 了 的 经 验, 出 自 他 的 知 识, 出 自 他 的 头 脑, 出 自 他 的 内 心, 出 自 一 切 他 身 上 的 东 西 这 说 明, 作 者 的 创 作 不 是 为 了 炫 耀 自 己 的 创 作 才 能 和 艺 术 技 巧, 而 是 把 自 己 的 生 命 体 验 人 生 态 度 和 精 神 气 质 心 灵 感 受 历 经 笔 下 的 人 物 传 达 出 去, 人 物 就 必 然 浸 润 着 作 者 的 人 生 观 价 值 观, 只 不 过 这 种 体 现 是 经 过 非 常 曲 折 的 隐 晦 的 方 式 实 现 的, 甚 至 是 与 作 品 的 具 体 内 容 拉 开 极 大 距 离 而 无 法 明 确 认 识 到 的 方 式 达 成 的 文 学 创 作 都 是 有 明 确 的 目 的 的, 作 者 在 作 品 中 始 终 贯 穿 着 理 性 思 考 巴 金 在 谈 及 自 己 的 创 作 时 说 : 人 为 什 么 需 要 文 学? 需 要 它 来 扫 除 我 们 心 灵 中 的 垃 圾, 需 要 它 给 我 们 带 来 希 望, 带 来 勇 气, 带 来 力 量 我 为 什 么 需 要 文 学? 我 想 用 它 来 改 变 我 的 生 活, 改 变 我 的 环 境, 改 变 我 的 精 神 世 界 我 50 几 年 的 文 学 生 活 可 以 说 明 : 我 不 曾 玩 弄 人 生, 不 曾 装 饰 人 生, 也 不 曾 美 化 人 生, 我 是 在 作 品 中 生 活, 在 作 品 中 奋 斗 陈 映 真 说 : 写 作 则 是 为 了 使 那 些 绝 望 的 人 重 新 充 满 希 望, 让 那 些 因 失 败 受 挫 的 人 重 鼓 斗 争 的 勇 气, 使 受 凌 辱 的 人 重 获 自 由 与 尊 严 巴 西 著 名 作 家 若 热 亚 马 多 说 : 我 写 作, 首 先 是 为 了 满 足 内 心 的 需 要 和 一 种 不 可 战 胜 的 欲 望 既 然 是 我 的 一 种 爱 好, 那 我 就 不 得 不 写 主 题 人 物 环 境 都 摆 在 我 的 面 前, 坐 在 打 字 机 前 进 行 写 作 是 我 不 可 推 御 的 责 任 就 这 样, 我 写 出 了 小 说 再 者, 我 写 作 为 的 是 让 他 人 读 我 的 书, 借 以 给 人 以 影 响, 促 进 改 判 我 国 的 现 状, 为 人 民 创 造 更 加 美 好 的 生 活, 高 高 举 起 斗 争 和 希 望 的 旗 帜 鲁 迅 在 谈 自 己 写 作 阿 Q 正 传 的 意 图 时 说 : 写 出 一 个 现 代 的 我 们 国 人 的 魂 灵 来, 要 画 出 这 样 沉 默 的 国 民 的 魂 灵 来 这 些 都 表 明, 文 学 创 作 不 是 无 目 的 的, 而 是 有 清 晰 而 明 确 的 想 法 的 这 是 值 得 我 们 加 以 深 思 和 借 鉴 的 当 然, 文 学 体 裁 的 选 择 也 和 作 家 的 个 性 有 较 为 密 切 的 关 系 如 鲁 迅 契 诃 夫 海 明 威 都 是 以 短 篇 小 说 见 长, 而 茅 盾 老 舍 巴 金 等 则 长 篇 小 说 较 为 突 出, 茅 盾 巴 金 的 三 部 曲 更 是 其 创 作 的 亮 点 与 这 些 不 同, 冰 6

9 心 则 是 诗 散 文 小 说 三 栖 作 家, 郭 沫 若 也 是 诗 歌 戏 剧 散 文 和 小 说 都 有 涉 猎, 冰 心 宜 散 不 宜 诗, 郭 沫 若 则 以 诗 歌 为 长 实 际 上, 作 家 以 哪 种 文 学 样 式 来 表 现 社 会 生 活, 呈 现 生 命 的 种 种 情 态 和 不 同 存 在 形 式, 除 了 生 存 的 环 境 和 经 历 外, 主 要 还 是 作 家 自 身 的 性 情 文 学 趣 味 和 个 性 审 美 观 念 使 然 很 显 然, 作 家 找 到 适 合 自 己 的 文 体 是 颇 为 重 要 的 四 对 大 学 生 习 作 的 建 议 在 文 学 史 上, 大 学 创 作 出 流 传 于 世 的 杰 作 不 乏 其 人 曹 禺 在 大 学 四 年 级 写 出 雷 雨 这 一 名 剧, 郭 沫 若 郁 达 夫 张 资 平 田 汉 等 创 造 社 成 员 狂 飙 突 起 于 文 坛 时 也 都 是 在 校 学 生 其 实, 现 代 文 学 史 上 很 多 文 学 社 团 都 是 学 生 组 织 的, 很 多 文 学 期 刊 也 都 是 学 生 创 办 的, 如 新 潮 社 的 新 潮, 是 文 学 史 上 最 为 有 名 的 文 学 社 团 和 学 生 主 办 的 文 学 期 刊 了 其 他 的 如,1921 年 10 月 浙 江 第 一 师 范 学 校 潘 漠 华 汪 静 之 赵 平 复 ( 柔 石 ) 魏 金 枝 等 在 杭 州 成 立 了 晨 光 文 学 社 ; 他 们 又 聘 请 朱 自 清 叶 圣 陶 两 位 先 生 为 社 团 顾 问, 指 导 他 们 开 展 活 动 1922 年 秋, 几 位 不 到 20 岁 的 宗 文 中 学 学 生 张 元 定 ( 张 天 翼 ) 戴 丞 ( 戴 望 舒 ) 和 宗 华 中 学 学 生 戴 克 崇 ( 杜 衡 ) 之 江 大 学 学 生 施 德 普 ( 施 蛰 存,17 岁 ) 组 成 了 文 学 社 团 兰 社 ;1923 年 元 旦, 兰 社 创 刊 了 小 说 旬 刊 兰 友, 以 发 表 千 字 左 右 的 小 说 为 主 这 些 文 学 社 团 和 期 刊 培 育 出 了 很 多 后 来 文 坛 上 的 著 名 作 家 这 些 初 露 头 角 的 文 学 青 年 与 大 家 的 年 龄 大 体 相 当, 他 们 的 很 多 经 历 和 成 功 经 验 也 是 值 得 借 鉴 和 参 考 的 在 这 里, 有 些 建 议 说 明 一 下, 有 用 则 姑 且 听 之, 无 益 则 看 过 即 忘 可 也 第 一, 要 区 分 文 学 兴 趣 和 偶 尔 的 心 绪 抒 发 偶 尔 为 之, 就 不 必 投 入 过 多 的 精 力 去 进 行 尝 试 模 仿, 是 另 外 一 种 学 习 文 学 的 方 式 和 方 法 把 文 学 创 作 作 为 一 种 饭 碗 一 种 生 存 的 支 撑 是 否 可 行? 答 案 是 肯 定 的 不 说 郭 敬 明 们 了, 即 使 作 为 网 络 写 手, 能 写 出 人 们 爱 读 的 网 络 畅 销 作 品, 吸 引 着 拇 指 族 低 头 族 的 眼 球, 勾 着 他 们 的 魂, 肯 定 比 你 在 银 行 保 险 公 司 证 券 公 司 等 行 业 自 由 收 入 高 生 活 有 品 位, 有 成 就 感 幸 福 感 当 然, 即 使 不 准 备 入 这 一 行, 业 余 写 作 活 跃 心 智, 愉 悦 心 灵, 丰 富 生 活, 充 实 人 生, 7

10 也 可 以 经 常 进 行 文 学 写 作 尝 试, 练 练 笔, 有 益 而 无 害 重 要 的 是 认 清 自 己, 把 握 住 自 己 第 二, 要 丰 富 自 己 的 人 生 经 历, 拓 宽 自 己 的 视 野 前 面 已 经 说 过, 生 活 体 验 心 灵 感 受 人 生 阅 历 的 多 样, 对 文 学 创 作 是 极 其 重 要 的 只 有 人 生 丰 富 内 心 体 验 积 累 厚 实 的 人, 才 能 对 人 生 境 遇 人 生 情 境 能 动 之 于 心 而 行 之 于 文 生 活 中 的 一 幕 幕 戏 剧 上 演 时, 你 能 有 感 同 身 受 设 身 处 地 体 验 的 那 种 心 灵 震 撼 和 情 感 冲 动, 你 能 有 写 作 的 强 烈 欲 望 和 灵 感 来 袭 欲 罢 不 能 的 思 绪 飞 扬 的 状 态, 是 文 学 创 作 的 必 要 准 备, 这 一 切 需 有 充 分 的 生 活 经 历 累 积 和 情 感 体 验 发 酵 才 可 对 悲 苦 无 动 于 衷, 对 苦 难 没 有 一 种 人 道 情 怀, 对 他 人 劫 后 余 生 苦 尽 甘 来 没 有 强 烈 的 心 灵 共 鸣, 与 文 学 的 缘 分 恐 怕 是 难 结 了 不 论 是 中 国 的 曹 雪 芹 关 汉 卿 鲁 迅 郁 达 夫 曹 禺, 还 是 外 国 的 托 尔 斯 泰 狄 更 斯 哈 代 奥 尼 尔 马 尔 克 斯 等, 无 不 是 人 生 经 历 丰 富 生 命 体 验 多 样 的, 这 是 他 们 文 学 创 作 的 底 色, 是 一 种 深 厚 的 创 作 根 基 当 然, 这 不 是 要 求 学 生 从 事 文 学 创 作 非 要 经 历 生 命 的 起 伏 跌 宕, 生 活 的 曲 折 坎 坷, 尝 够 人 生 的 悲 喜 苦 乐 不 可 而 是 说, 生 活 在 各 处, 生 活 在 身 边, 你 要 用 心 体 验, 以 丰 富 自 己 的 内 心, 强 大 自 己 的 灵 魂 第 三, 宽 阔 的 文 化 视 野 和 人 生 领 悟 鲁 迅 那 一 代 作 家 之 所 以 取 得 很 高 的 文 学 成 就 和 他 们 以 中 西 文 化 为 根 底 有 关, 而 建 国 后 数 十 年 来, 当 代 作 家 无 法 达 到 他 们 所 能 达 到 的 文 学 高 度, 也 与 文 化 视 野 不 够 宽 阔 有 关 即 使 莫 言 获 得 了 诺 贝 尔 文 学 奖, 也 不 代 表 他 的 文 学 成 就 就 比 现 代 作 家 高, 这 是 另 外 一 个 话 题 了 很 难 说 作 家 的 成 功 天 赋 占 多 数 份 量, 但 有 一 点 是 可 以 肯 定 的, 那 就 是 用 心 生 活, 用 心 体 验 生 命 过 程 中 的 丰 富 复 杂, 领 悟 人 生 的 真 谛, 这 是 天 道 酬 勤 勤 能 补 拙 的 铁 律 第 四, 对 这 次 评 奖 作 品 的 几 点 感 受 读 完 这 次 参 评 的 所 有 作 品 后, 首 先 思 考 的 是 根 据 什 么 标 准 来 评, 其 次 才 是 从 这 众 多 的 作 品 中 筛 选 出 符 合 各 个 等 次 的 获 奖 者 确 定 标 准 就 要 给 学 生 创 作 一 个 合 理 的 定 位 学 生 创 作 是 一 种 尝 试, 是 一 种 实 习, 不 妨 模 仿 描 红, 不 能 以 真 正 作 家 的 创 作 来 苛 责 如 此, 评 选 也 要 优 中 选 优, 尽 力 把 水 平 高 的 靠 近 或 就 是 通 常 标 准 的 文 学 作 品 选 出 8

11 来 下 面 结 合 评 奖 的 作 品 谈 谈 自 己 的 感 受 和 看 法 刘 颖 的 听 雨 描 写 的 是 女 主 人 公 季 然 的 一 个 人 生 片 段, 从 8 岁 起 到 大 学 毕 业 参 加 工 作, 表 现 了 她 与 母 亲 外 婆 三 个 人 的 心 理 情 感 的 碰 撞 和 对 话 季 然, 一 向 沉 默 寡 言 的 性 格 中 透 露 出 柔 和 中 含 有 倔 强 的 特 点, 这 与 其 生 活 经 历 有 关 由 于 种 种 难 以 言 明 的 原 因, 她 在 8 岁 时 被 母 亲 寄 养 在 外 婆 家 里, 这 对 一 个 幼 小 的 心 灵 来 说, 无 疑 是 一 种 苦 难 对 母 亲 的 怨 恨 是 自 然 的, 对 周 围 的 人 和 环 境 甚 至 对 外 婆 的 排 斥 也 是 正 常 的 一 个 需 要 爱 的 年 龄 却 到 了 一 个 本 该 熟 悉 但 是 陌 生 的 环 境 中, 季 然 对 外 婆 的 心 理 是 复 杂 的, 既 保 持 距 离, 心 存 隔 膜, 也 无 法 不 相 互 依 靠, 她 需 要 外 婆 一 样 的 人 的 心 灵 抚 慰, 她 很 快 和 外 婆 和 解 了 这 是 两 个 被 人 遗 弃 的 人 的 心 理 上 的 自 然 选 择 生 活 在 一 个 偏 远 的 小 乡 村 里, 与 城 市 的 喧 嚣 隔 离 了, 没 有 了 热 闹 的 衬 托, 但 得 到 了 一 份 难 得 的 宁 静, 这 种 环 境 很 适 合 这 对 心 灵 孤 独 的 祖 孙 细 雨 飘 飘 洒 洒, 却 偶 有 清 脆 的 雨 滴 声 响 起, 滴 答 滴 答, 杂 乱 却 悦 耳, 渐 渐 地 成 了 一 首 乐 章 这 是 乡 间 的 乐 曲 她 从 未 听 过 如 此 自 然 的 不 加 修 饰 的 声 音 以 前 她 生 活 的 地 方, 下 雨 之 时 只 有 刺 耳 且 杂 乱 的 铁 板 的 响 声, 还 有 停 不 下 来 的 喇 叭 声, 让 人 烦 躁 不 已 意 味 深 长 的 听 雨 打 通 了 两 个 本 来 隔 着 一 堵 墙 的 心 灵, 给 黯 淡 的 乡 村 带 来 一 缕 光 亮, 给 孤 独 的 灵 魂 一 丝 妥 帖 的 抚 慰 很 多 时 候, 人 与 人 之 间 不 是 靠 语 言 和 外 在 的 行 为 来 诠 释 自 己 的, 心 灵 之 间 的 契 合 靠 的 是 来 自 心 灵 的 呼 唤 以 及 悄 然 打 开 心 灵 窗 户 的 情 感 动 力 外 婆 的 笑 一 直 在 幼 小 的 心 灵 荡 漾 着, 一 种 从 未 有 过 的 温 馨 驱 赶 了 本 来 的 孤 独 和 寂 寞, 化 解 了 彼 此 间 的 内 心 隔 阂 : 这 样 一 个 的 清 晨, 没 有 浓 重 的 惊 喜 感, 却 有 淡 淡 的 温 馨 流 动 于 她 与 外 婆 之 间 她 轻 轻 地 牵 过 外 婆 布 满 老 茧 的 手, 与 她 的 手, 紧 紧 相 扣, 耳 边 是 外 婆 悠 然 绵 延 的 呼 吸 声, 身 边 是 外 婆 带 有 温 度 的 身 躯 心 在 那 一 瞬 间 忽 然 9

12 变 得 安 宁, 所 有 的 躁 动 与 不 安, 悄 然 消 失 显 然 缺 乏 母 爱 的 季 然, 在 外 婆 用 自 己 经 历 了 沧 海 桑 田 般 的 智 慧 开 导 她, 要 她 好 好 孝 顺 母 亲 时, 尽 管 外 婆 的 笑 是 那 样 的 坚 定, 那 样 的 充 满 温 情 与 期 待, 可 是, 这 时 的 季 然 是 无 论 如 何 也 无 法 理 解 的 已 经 习 惯 了 听 雨 和 外 婆 相 依 相 偎 的 她, 又 要 到 一 个 陌 生 地 方 去 了 一 别 十 余 载 后, 母 亲 告 诉 她, 在 她 上 高 三 时 外 婆 去 世 了 但 她 在 这 段 生 活 里 也 逐 渐 融 化 了 母 女 之 间 的 坚 冰 和 块 垒 失 去 的 已 经 失 去, 对 小 乡 村 的 生 活 只 能 是 一 种 回 忆 了, 给 她 留 下 的 也 只 有 已 泛 黄, 散 着 一 股 时 间 的 味 道 的 一 张 老 式 的 相 片, 和 对 一 个 满 脸 皱 纹 笑 着 温 和 的 老 人 的 深 刻 而 有 悠 远 的 记 忆, 内 心 怆 然 之 情 溢 于 言 表, 穿 越 时 空, 何 处 寻 觅 那 亲 切 而 又 幽 眇 的 回 应? 尽 管 母 女 两 人 最 后 达 成 一 致 的 愿 望, 回 归 内 心 所 系 灵 魂 所 依 之 处, 听 雨 依 然 是 该 作 中 最 诱 人 最 有 韵 味 最 有 诗 意 的 牵 动 心 灵 跃 动 的 触 发 点 小 乡 村 成 为 外 婆 却 坚 持 要 守 着 那 个 地 方, 外 婆 在 小 村 应 该 有 她 想 守 着 的 东 西 外 婆 在 那 里 坚 守 着 什 么? 又 为 何 把 睡 梦 中 的 她 唤 醒 去 听 雨? 这 一 情 景 又 蕴 含 着 什 么 意 味? 也 许 这 里 有 外 婆 梦 之 所 系 情 之 所 钟 魂 之 所 绕 之 人 与 情, 也 许 这 里 隐 藏 着 外 婆 无 法 释 怀 的 心 灵 奥 秘, 也 或 许 这 只 是 外 婆 的 一 种 难 以 割 舍 的 故 土 情 怀 所 有 的 这 一 切 都 是 一 种 无 法 言 明 的 人 生 密 码 心 灵 秘 密, 蕴 含 着 复 杂 而 真 切 的 情 感 这 篇 小 说 始 终 氤 氲 着 一 种 若 离 若 即 的, 带 着 淡 淡 哀 愁 和 忧 伤 的 氛 围, 给 人 以 深 刻 的 印 象 外 婆 独 居 偏 僻 的 小 乡 村 的 孤 独 寂 寥 情 怀, 坚 守 的 单 纯 而 执 着 ; 季 然 被 遗 弃 寄 寓 在 不 断 变 换 的 陌 生 环 境 中 的 哀 伤 幽 怨 ; 母 亲 充 满 无 奈 而 又 愧 疚 的 心 理, 都 缓 缓 汇 入 一 条 波 澜 不 惊 的 心 灵 之 河, 融 成 一 首 绵 绵 悠 远 的 淡 淡 愁 怨 的 小 夜 曲 小 说 故 事 的 叙 写 和 人 物 内 心 的 呈 现 融 为 一 体, 其 浸 染 着 一 种 真 挚 的 情 怀 和 亲 情, 令 人 倍 感 温 馨, 互 依 的 眷 恋 让 人 充 满 感 慨 小 说 以 一 种 有 起 伏 有 波 澜 但 并 没 有 惊 心 跌 宕 大 开 大 合 的 节 奏, 与 文 本 要 表 达 的 心 灵 和 情 感 的 柔 美 结 合 为 一 个 整 体 这 种 舒 缓 的 叙 事 节 奏 与 小 说 的 营 造 的 氛 围 结 合 得 很 好, 说 明 作 者 有 一 种 驾 驭 文 体 叙 事 10

13 的 潜 在 意 识 和 与 之 相 应 的 能 力 这 篇 小 说 从 人 物 设 置 的 角 度 看, 尽 管 可 以 把 季 然 作 为 主 人 公 来 看 待, 但 其 绝 对 地 位 并 不 突 出, 外 婆 母 亲 也 占 有 相 当 的 份 量, 基 本 上 是 三 者 均 分 天 下 的 态 势 季 然 的 角 色 与 其 说 是 一 个 重 要 的 叙 事 角 色, 不 如 说 是 一 个 叙 事 线 索 和 视 角 性 的 人 物, 这 是 其 关 键 性 所 在 而 外 婆 则 是 三 个 角 色 的 中 心 枢 纽 的 连 接 性 人 物, 也 是 内 涵 最 为 值 得 玩 味 的 富 有 意 味 的 形 象 这 也 是 小 说 在 叙 事 上 值 得 说 明 的 一 点 另 外, 这 篇 小 说 的 语 言 也 是 值 得 肯 定 的 该 作 语 言 最 大 的 特 色 是 质 朴 纯 净 而 淡 雅 没 有 牡 丹 的 富 贵, 没 有 山 茶 花 的 浓 烈, 只 有 山 坡 上 到 处 都 能 看 到 的 烂 漫 山 花 的 纯 朴 ; 没 有 华 丽 的 辞 藻 和 流 行 的 词 语, 但 有 滋 有 味, 耐 咀 嚼, 如 品 橄 榄 甘 爽 如 饴, 回 味 永 长, 淡 香 绵 绵, 沁 人 心 脾 当 然, 这 篇 小 说 并 非 绝 无 瑕 疵 的 如 果 从 小 说 叙 事 的 角 度 看, 叙 事 节 奏 中 转 的 地 方 是 值 得 商 榷 的, 不 论 是 季 然 与 外 婆 的 消 除 隔 膜 还 是 母 女 之 间 的 情 感 裂 隙 的 弥 合 都 过 于 简 单 了 点 儿, 令 人 有 叙 事 转 折 过 于 急 陡 之 感 这 样 从 阅 读 上 讲, 就 有 些 不 是 那 么 顺 畅 和 自 然 而 然 了 在 语 言 上, 如 这 是 她 的 外 婆,8 岁 以 前 她 从 未 见 过 这 个 人, 在 她 的 认 知 里, 外 婆, 其 实 是 个 陌 生 人 这 里 的 认 知 一 词 对 于 一 个 8 岁 的 小 女 孩 来 说 有 些 过 于 严 肃 正 经 了, 也 和 整 体 文 章 的 风 格 不 一 致, 个 别 字 词 也 有 值 得 斟 酌 的 地 方 但 这 对 于 这 篇 小 说 来 讲, 是 瑕 不 掩 瑜 的 再 说 一 下 王 宇 的 诗 作 最 美 的 风 景 : 静 晚 上 有 流 星 夜 凉 如 水 在 很 久 以 前 那 飘 雪 的 冬 季 我 见 过 最 美 风 景 不 是 夜 空 流 星 落 下 11

14 不 是 春 季 千 花 开 不 是 夏 日 柳 萌 不 是 秋 雨 凉 不 是 冬 阳 最 美 丽 仅 是 你 这 首 诗 最 值 得 认 同 的 是 其 诗 画 一 体 的 营 构 效 果 通 常 在 现 实 生 活 中, 你 说 他 如 何 千 般 爱 你, 你 是 如 何 痴 情 地 爱 他, 尽 可 述 说 的 全 面 而 彻 底, 从 里 到 外, 乃 至 灵 魂, 怎 样 都 行, 但 在 文 学 里, 如 此 恐 怕 是 不 被 欣 赏 的 文 学 之 所 以 有 意 味, 在 于 她 留 给 了 读 者 无 限 想 象 的 空 间 这 首 诗 就 做 得 很 好 在 一 个 飘 过 雪 的 晚 上, 有 流 星 划 过 夜 空, 天 地 之 间 无 比 空 旷, 浩 渺 无 穷, 你 的 形 象 立 于 天 地 之 间, 成 为 独 有 的 风 景 这 是 一 幅 唯 美 的 诗 意 葱 茏 的 图 画 在 这 唯 美 的 画 面 里, 人 与 景 物 都 很 少, 我 们 不 知 道 你 是 什 么 样 的 形 象, 也 不 知 道 我 对 你 的 情 感 态 度 和 心 理 感 受, 是 否 有 爱 以 及 爱 得 如 何 等 等, 一 切 的 信 息 都 是 虚 空 的, 留 有 巨 大 的 空 白, 给 人 以 无 限 的 想 象 余 地 周 天 寒 彻, 但 暖 流 依 然 在 胸 中 奔 涌 这 种 营 造 可 看 出 作 者 的 良 苦 用 心, 也 可 知 作 者 的 想 象 力 之 强 诗 歌 写 作, 想 象 力 是 最 为 根 本 的, 没 有 想 象 力 不 可 能 成 为 真 正 的 诗 人, 想 象 力 和 才 情 是 诗 歌 成 功 至 为 关 键 的 要 素 另 外, 就 是 这 首 诗 唯 美 的 意 境 一 首 短 诗 一 般 或 以 哲 理 取 胜 或 意 境 美 为 上, 从 而 构 成 诗 歌 的 诗 意 美 这 首 诗 着 力 抒 写 一 种 意 境 美 寒 冷 的 空 间 里, 仿 佛 一 切 都 凝 滞 了, 但 爱 慕 之 情 并 未 停 止, 依 然 在 已 有 的 轨 道 上 奔 流 着, 你 出 现 在 我 的 视 野 里, 有 千 言 万 语, 但 不 知 从 何 表 达, 唯 有 把 这 惟 有 你 的 风 景 定 格 在 心 灵 的 荧 幕 上, 成 为 永 久 的 记 忆 这 种 冰 冷 的 寒 意 与 春 季 千 花 夏 日 柳 萌 秋 雨 冬 阳 等 形 成 鲜 明 对 照, 更 突 显 了 诗 歌 的 唯 美 意 境 还 有, 流 星 划 过 与 本 来 静 止 的 画 面 形 成 对 比, 静 中 有 动, 以 动 衬 静, 达 到 很 好 的 诗 意 效 果 这 首 诗 在 某 些 地 方 也 值 得 进 一 步 探 讨, 如 飘 雪 的 冬 季 里, 夜 凉 12

15 如 水 不 知 是 怎 样 的 感 觉? 见 过 一 首 诗 只 有 一 个 标 点 符 号 但 还 没 有 见 过 一 首 诗 都 是 标 点 句 号 的, 是 否 合 适, 也 有 待 探 讨 其 他 的 作 品, 如 麦 芷 维 的 游 园 惊 梦 也 是 一 篇 值 得 肯 定 的 小 说, 属 于 历 史 悬 疑 故 事, 叙 事 的 灰 暗 情 调 故 事 的 精 心 编 织 和 高 潮 的 铺 叙 悬 疑 的 解 谜 都 是 很 有 能 力 的 表 现 陈 灵 宜 的 惊 醒 一 夏 朱 映 婷 的 沉 夜 周 秋 婷 迷 魂 和 不 知 哪 位 同 学 的 如 烟 过 往, 在 此 不 一 一 赏 析 了 由 于 评 奖 数 额 有 限, 只 好 屈 居 次 等 了 这 里 需 要 说 明, 本 次 评 出 的 第 一 二 三 等 奖 也 许 没 有 绝 对 的 差 别, 只 是 本 人 文 学 趣 味 所 致 这 种 结 果 并 不 能 说 明 作 者 的 真 实 水 平 的 差 异, 既 然 要 分 出 等 次 也 只 好 权 且 为 之 了 重 点 要 说 的 已 毕, 谈 一 下 总 体 印 象 应 该 说, 很 多 作 者 都 具 有 很 好 的 潜 质, 具 有 文 学 写 作 的 灵 气 和 悟 性, 有 对 文 体 的 明 确 意 识 和 驾 驭 能 力, 对 于 文 体 的 写 作 技 巧 如 结 构 叙 事 语 言 等 方 面 都 有 不 俗 的 表 现 但 如 从 宏 观 上 看, 写 作 仍 需 加 强 内 在 素 质 的 修 炼 和 积 累, 提 高 对 人 生 的 阅 读 能 力 近 一 段 时 间, 因 本 人 腰 椎 病 痛 不 时 发 作, 以 致 答 应 曹 纯 纯 等 的 承 诺 延 迟 至 今 日 方 交 差, 深 望 谅 解 如 有 不 当, 敬 请 批 评 张 新 民 2014 年 3 月 11 日 13

16 深 秋 雷 蕾 002 听 雨 刘 颖 005 游 园 惊 梦 麦 芷 维 012 沉 夜 朱 映 婷 035 惊 醒 一 夏 陈 灵 宜 036 迷 魂 周 秋 婷 037 如 烟 过 往 程 鉴 光 049 最 美 的 风 景 王 宇 060 暗 恋 108 天 谢 婉 娟 062 彼 方, 此 方 周 聪 怡 065 佛 性 的 光 辉 静 读 浮 躁 曹 纯 纯 072 风 筝 杨 琼 076 故 城 旧 梦 杨 诗 妍 078 给 未 来 的 自 己 杜 子 乐 080 荷 忆 朱 晓 慧 083 掠 过 你 的 似 水 流 年 关 婉 晴 085 灵 魂 只 能 独 行 李 平 088 秋 帖 赖 星 禧 091 手 邓 斯 文 092 I

17 谁 的 大 学 青 春 不 走 样 邹 兰 095 时 光 飞 舞 苏 丹 凤 100 我 记 忆 中 的 一 片 海 陈 惠 怡 103 心 旅 评 伊 豆 的 舞 女 陈 婉 玲 105 布 娃 娃 谢 煜 婷 110 答 案 成 梦 诗 112 从 老 妇 还 乡 看 居 伦 的 拜 金 主 义 李 忆 萍 115 蝶 恋 花 朱 建 媚 118 大 人 故 事 书 刘 钰 秀 120 当 时 间, 也 无 能 为 力 汤 嘉 惠 122 风 声 迹 巫 佳 燕 125 广 金 小 记 何 健 128 灰 色 随 想 雷 蕾 130 和 亲 记 陈 敏 玲 132 渐 渐 懂 得 陈 丽 娜 142 青 藤 恋 上 树 刘 志 景 144 浅 谈 羊 脂 球 的 爱 国 情 怀 阮 家 培 148 请 将 枪 口 抬 高 一 厘 米 邓 丽 琴 151 思 念 张 少 熙 153 生 死 场 读 后 感 刘 小 兰 154 王 菲 : 或 传 奇, 或 普 通 苏 婷 婷 156 挽 歌 彭 晓 桦 159 怀 旧 冯 冰 倩 161 我 想 做 一 棵 树 邓 丽 琴 163 闲 读 偶 拾 单 肖 芳 164 心 似 双 丝 网, 中 有 千 千 结 陈 佳 楠 167 II

18 一 代 人 读 北 方 的 河 曹 纯 纯 169 一 个 动 人 的 地 方 郭 思 朗 173 忆 溪 长 短 句 高 慈 航 175 中 间 地 带 吴 嘉 楠 176 窄 门 温 馨 178 纵 使 平 凡, 我 自 有 一 片 天 地 林 冰 纯 181 在 树 上 林 依 依 183 自 由 李 平 186 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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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秋 班 雷 蕾 清 风 跌 宕 你 的 肺 腑, 天 籁 波 动 你 的 心 音 一 泓 流 水, 一 弦 丝 竹 之 音 和 鸣, 你 便 知 道, 你 该 去 看 秋 天 了 相 对 于 春 的 繁 丽, 夏 的 浮 华, 冬 的 死 寂, 秋 已 是 洞 明 世 态 炎 凉, 又 还 未 至 垂 垂 已 老 的 中 年 秋 天 是 一 种 廓 然 空 旷 的 心 绪, 一 种 淡 然 惬 意 的 闲 适 秋 草 有 情, 径 自 凋 敝 ; 黄 花 无 意, 东 瓶 西 镜 阡 陌 相 交, 炊 烟 袅 袅, 那 是 在 这 个 秋 天 里 写 不 尽 的 诗 情 走 进 秋 天, 凝 望 那 一 泓 碧 水, 山 水 树, 会 重 叠 了 你 的 身 影, 将 你 淹 没 拾 一 枚 被 秋 水 吻 过 的 卵 石 珍 藏, 珍 藏 的 是 秋 天 的 情 怀 或 是 晨 光 初 照, 或 是 山 街 夕 晖, 独 坐, 高 天 淡 云 远 山 近 树 鸟 鸣, 幕 天 席 地, 一 曲 悠 远 的 天 籁 交 响 在 你 的 心 底 里 秋 离 我 们 很 近, 又 很 远 霡 霂 霏 霏 的 天 气, 一 路 上 都 弥 漫 着 氤 氲 的 水 雾, 四 处 布 满 了 小 窝 的 积 水, 还 有 流 逝 的 远 江, 让 人 回 忆 起 那 一 句 是 处 红 衰 翠 减, 苒 苒 物 华 休 惟 有 长 江 水, 无 语 东 流 执 子 之 手 的 水, 最 爱 还 是 那 一 方 未 名 的 浅 池 我 和 故 友 去 的 时 候, 池 水 那 般 安 静, 就 像 是 一 块 晶 莹 透 彻 的 水 晶 ; 软 泥 上 的 青 荇, 在 水 底, 油 油 的 招 摇, 像 是 嵌 在 水 晶 上 的 点 点 祖 母 绿 池 里 无 鱼, 唯 有 几 只 活 泼 的 水 蚤, 在 水 里 摇 曳, 灵 巧 的 一 跃, 留 下 些 微 的 凹 痕 那 余 荫 下 的 一 潭, 不 是 清 泉, 是 天 上 的 虹, 揉 碎 在 浮 藻 间, 沉 淀 着 彩 虹 似 的 梦 心 中 一 阵 悸 动 真 想 就 着 此 时 的 诗 情 画 意, 采 撷 一 个 秋 天, 与 旧 友 撑 一 支 长 篙, 向 青 草 更 青 处 漫 溯, 满 载 一 船 星 辉, 在 星 辉 斑 斓 里 放 歌 该 是 有 多 浪 漫 窗 外 的 鸟 声, 像 这 新 来 的 雨, 在 微 澜 的 水 面 上 滴 溅 起 密 集 的 涟 漪, 层 出 不 穷 而 又 转 瞬 即 逝 听 不 到 雨 声, 像 一 痕 清 泪 滑 落 脸 颊 的 温 柔, 心 疼 而 2

21 无 力 去 拭 我 不 愿 把 有 些 燥 乱 的 鸟 啼 想 象 成 秋 嘤 嘤 般 的 啼 哭, 尽 管 它 清 脆 悦 耳 甚 至 或 让 人 有 些 行 虐 般 的 快 感, 但 我 更 愿 意 把 秋 想 象 得 端 庄 并 且 坚 强 真 的 好 想 伸 手 抓 住 她, 可 它 却 踟 蹰 着 从 我 的 指 尖 滑 落 每 次 都 是 那 么 的 不 经 意 魂 牵 梦 萦 把 泪 水 拭 去, 再 次 登 台, 仿 佛 酾 酒 临 风 的 过 客 秋 一 向 是 心 高 气 傲 的, 人 们 常 用 秋 高 气 爽 来 形 容 它 的 心 气 儿, 但 看 多 了 她 的 晴 朗, 她 的 纯 净, 像 看 一 个 一 成 不 变 的 表 情, 便 不 由 要 怀 疑 这 样 的 她 是 否 太 过 样 本 化 了 秋 需 要 一 场 雨, 来 证 明 她 的 情 绪, 她 的 性 格 听 不 到 悲 戚 的 呜 咽 或 是 失 态 的 嚎 啕, 看 不 到 一 丝 矫 揉 造 作 的 小 儿 女 态, 连 落 泪 也 似 含 着 笑 般, 用 一 场 清 泠 的 雨 洗 去 多 日 的 干 燥 积 下 的 浮 尘, 秋 如 洗 尽 铅 华, 一 下 子 变 得 形 象 鲜 活 饱 满 起 来 秋 就 应 是 这 般, 喜 时 风 度 翩 翩, 悲 亦 合 乎 分 寸, 带 着 矜 持 又 不 失 大 方, 像 一 个 知 书 达 礼 的 名 门 闺 秀, 捕 获 了 一 颗 爱 慕 的 心 你 如 果 爱 秋 的 话, 不 会 只 爱 她 的 阳 光, 不 会 只 爱 阳 光 里 暖 暖 的 熏 人 的 香, 你 会 爱 上 她 的 一 切, 包 括 爱 这 轻 轻 柔 柔 的 雨, 像 她 静 静 地 流 泪 爱 她 的 流 泪, 爱, 却 是 怜 爱 我 没 有 可 以 拥 抱 秋 的 臂 膀, 可 是 我 有 一 颗 知 秋 感 秋 的 心, 虽 不 广 阔 深 邃, 却 也 真 诚 坦 率 秋 雨 淅 淅 沥 沥, 像 一 团 泅 开 的 泪 痕, 连 心 也 湿 了 秋 心 为 愁, 愁 心 为 秋, 我 的 心 是 和 她 连 着 的 吗? 她 在 流 泪, 心 在 滴 血, 溅 成 一 片 枫 叶 的 红, 像 火 辣 辣 的 笑 天 色 黯 淡, 像 明 艳 中 揉 入 阴 沉 的 脸, 爱 她, 不 仅 要 陪 着 她 哭, 还 要 哄 着 她 笑 若 是 平 常, 自 是 该 一 边 说 着 体 贴 的 话, 一 边 搜 肠 刮 肚 地 找 着 赞 扬 溢 美 之 词, 不 管 是 或 不 是, 只 管 对 她 挖 空 心 思, 直 到 她 破 涕 为 笑 为 止 谁 不 喜 欢 由 悲 转 喜 的 那 瞬 惊 艳 呢? 像 守 看 一 朵 自 己 催 开 的 花 对 秋 也 应 这 般, 虽 然 对 她 的 赞 美 也 不 免 失 真, 却 不 是 因 为 形 容 太 过 而 是 不 够 秋 的 美 是 无 时 无 刻 的, 让 你 惦 着, 若 要 比 较 她 的 喜 怒 哀 乐, 也 只 能 用 各 有 千 秋, 平 分 秋 色 了 吧 看, 连 有 她 装 饰 的 词 也 是 这 般 美 不 可 言 秋 雨 在 夜 色 里 安 寂 了 下 来, 像 哭 累 了 沉 沉 入 睡, 她 浓 密 的 睫 毛 挂 着 残 泪, 在 梦 里 轻 扬 着 嘴 角, 3

22 这 又 是 一 种 别 样 的 美 明 日 的 秋 又 该 会 恢 复 她 往 日 的 常 态 吧, 我 也 许 会 怀 念 这 个 时 刻, 这 时 的 秋 离 我 是 如 此 之 近 夜 风 吹 熄 了 烛, 看 不 清 秋 酣 睡 的 模 样, 却 也 送 来 了 秋 的 气 息 呼 吸, 泥 土 的 味 道, 新 鲜 潮 湿, 像 咀 嚼 着 刚 挖 出 浸 染 着 乡 土 气 的 新 花 生, 鲜 美 湿 甜 当 吃 惯 了 经 过 晾 晒 的 干 脆 和 香 醇, 这 般 不 经 雕 饰 的 细 嫩 和 素 然 更 显 得 弥 足 珍 贵 送 别 了 秋 雨, 秋 散 逸 着 如 浴 后 清 芬, 眷 顾 般 的 深 吸 一 口, 不 由 轻 赞, 好 一 个 秋 的 温 软! 不 要 悲 落 叶 于 劲 秋, 抛 开 千 古 逢 秋 悲 寂 寥, 呷 一 口 香 茗, 披 一 席 宁 静, 走 进 秋 天, 感 受 那 丝 丝 美 好 吧 4

23 听 雨 班 刘 颖 一 8 岁 那 年 夏 天, 晴 天, 无 云, 炎 热 的 天 气 似 乎 要 蒸 发 一 切 事 物, 连 知 了 都 不 见 了 踪 影 这 样 的 天 气 实 在 难 以 让 人 高 兴 起 来 季 然 想, 顺 手 拭 去 了 额 头 边 的 汗 珠 走 在 她 前 面 的 人 突 然 停 了 下 来, 然 后 转 过 身 子, 看 着 她 好 一 会 儿, 突 然 将 头 上 的 草 帽 摘 下 来 盖 在 了 她 的 小 脑 袋 上 戴 着 吧, 不 要 晒 坏 了 那 人 说 着, 唇 角 慢 慢 勾 起, 显 得 两 颊 边 的 皱 纹 更 深 了 季 然 抬 起 头, 看 着 那 人 凌 乱 的 银 丝 在 阳 光 下 反 射 出 淡 淡 的 光 芒, 突 然 间 沉 默 了 下 来 那 人 呵 呵 地 笑 了 笑, 整 理 了 下 她 的 小 辫 子, 喃 喃 自 语 : 阿 然 怕 热 吧, 没 事 的, 这 天 气 很 快 就 过 去 的 到 时 阿 婆 带 你 去 玩 哈 这 是 她 的 外 婆,8 岁 以 前 她 从 未 见 过 这 个 人, 在 她 的 认 知 里, 外 婆, 其 实 是 个 陌 生 人 她 的 外 婆, 佝 偻 着 身 子, 肤 色 黝 黑, 满 脸 皱 纹, 笑 起 来 连 眼 睛 都 看 不 到 了, 而 那 双 布 满 老 茧 的 手 擦 过 她 稚 嫩 的 小 脸 时, 给 她 一 种 莫 名 的 刺 痛 感 她 唯 有 沉 默, 小 手 在 后 背 紧 握 成 拳 外 婆 拍 了 拍 她 的 肩, 然 后 背 起 手, 慢 悠 悠 地 走 在 她 的 前 面, 说 不 出 的 淡 然 她 抬 高 帽 檐, 看 着 那 苍 老 的 背 影, 心 中 一 片 酸 楚 外 婆 跟 她 一 样, 都 是 被 抛 弃 的 人 二 外 婆 已 经 83 岁 了, 一 直 生 活 在 乡 下, 那 个 幽 静 安 宁 的 小 村 庄, 是 让 她 眷 恋 的 地 方, 虽 然 她 到 这 里 不 过 一 个 月 她 试 着 去 跟 外 婆 说 话, 但 最 后 却 是 她 在 沉 默, 外 婆 在 回 忆 她 不 喜 欢 看 外 婆 回 忆 的 样 子, 她 知 道 那 些 回 忆 肯 定 会 刺 痛 外 婆 的 心 很 奇 怪, 她 明 明 觉 得 外 婆 是 陌 生 人, 但 又 不 知 不 觉 地 想 要 去 跟 她 说 说 5

24 话, 就 好 像, 本 该 如 此 有 一 天 早 晨, 小 村 庄 下 起 了 绵 绵 细 雨 外 婆 叫 醒 了 她 阿 然, 你 听 外 婆 眯 着 眼, 神 色 安 详 听 什 么? 她 打 着 哈 欠, 却 也 耸 起 了 耳 朵 听 听, 雨 的 声 音 雨 的 声 音? 她 疑 惑, 细 细 地 听 了 起 来 细 雨 飘 飘 洒 洒, 却 偶 有 清 脆 的 雨 滴 声 响 起, 滴 答 滴 答, 杂 乱 却 悦 耳, 渐 渐 地 成 了 一 首 乐 章 这 是 乡 间 的 乐 曲 她 从 未 听 过 如 此 自 然 的 不 加 修 饰 的 声 音 以 前 她 生 活 的 地 方, 下 雨 之 时 只 有 刺 耳 且 杂 乱 的 铁 板 的 响 声, 还 有 停 不 下 来 的 喇 叭 声, 让 人 烦 躁 不 已 她 看 着 外 婆, 外 婆 亦 含 笑 看 着 她 这 样 一 个 的 清 晨, 没 有 浓 重 的 惊 喜 感, 却 有 淡 淡 的 温 馨 流 动 于 她 与 外 婆 之 间 她 轻 轻 地 牵 过 外 婆 布 满 老 茧 的 手, 与 她 的 手, 紧 紧 相 扣, 耳 边 是 外 婆 悠 然 绵 延 的 呼 吸 声, 身 边 是 外 婆 带 有 温 度 的 身 躯 心 在 那 一 瞬 间 忽 然 变 得 安 宁, 所 有 的 躁 动 与 不 安, 悄 然 消 失 三 她 稍 大 一 点 时, 变 得 更 加 沉 稳, 亦 变 得 更 加 不 爱 笑, 虽 然 外 婆 一 直 对 她 说, 她 笑 起 来 很 好 看 有 时 外 婆 的 眼 睛 会 看 不 见, 那 时 的 外 婆 会 很 着 急 地 叫 回 她, 然 后 紧 紧 地 抓 住 她 的 手, 慌 张 得 像 个 孩 子 而 她 唯 有 忍 着 泪 意, 假 装 无 事 地 安 慰 这 个 老 人, 希 望 给 她 一 点 力 量 一 点 依 靠 待 身 体 好 一 点 时, 外 婆 会 拄 着 拐 杖, 出 去 晒 晒 太 阳, 回 来 的 时 候 手 上 总 会 拿 回 几 颗 鸡 蛋, 午 饭 的 时 候 给 她 加 餐 外 婆 时 常 看 着 她 走 神, 她 有 点 担 心 终 于 有 一 天, 她 小 心 翼 翼 地 问 外 婆, 恨 吗? 怨 吗? 外 婆 一 愣, 继 而 一 笑, 微 微 地 摇 了 摇 头 6

25 阿 然, 你 的 母 亲, 有 她 的 无 奈, 我 们 应 该 体 谅 咱 们 不 怨 她, 哈 以 后 阿 然 长 大 了 要 好 好 孝 顺 你 母 亲, 我 的 阿 然 听 话, 乖 她 沉 默 长 久, 看 着 外 婆 温 和 的 眼, 开 口 说 : 我 只 想 好 好 孝 顺 你 外 婆 突 然 红 了 眼 眶, 双 手 颤 抖 着 抱 住 她 的 头, 只 是 胡 乱 地 叫 着 她 的 名 字 : 阿 然 阿 然 她 的 泪 流 了 下 来, 湿 了 外 婆 的 手 四 她 已 经 12 岁 了, 差 不 多 要 上 初 中 了 那 个 女 人, 也 就 是 她 的 母 亲 终 于 来 了 她 看 着 坐 在 椅 子 上 的 年 轻 少 妇, 有 一 种 说 不 清 的 复 杂 感 情 她 恨 吗? 不, 她 不 恨 无 爱 即 无 恨 她 想 着 外 婆 像 她 招 了 招 手, 她 不 情 愿 地 踱 着 步 子, 站 在 了 母 亲 的 面 前 阿 然 已 经 长 那 么 大 了 啊 母 亲 感 叹, 清 丽 的 容 颜 带 着 恍 然 是 啊, 是 时 候 带 阿 然 出 去 了 外 婆 沉 重 地 叹 了 口 气 可 是 我 不 想 走 外 婆, 我 想 留 在 这, 我 想 陪 着 你 她 抓 住 外 婆 的 手, 焦 急 地 想 表 达 自 己 的 意 思 傻 孩 子 你 要 去 外 面 的 世 界 看 更 多 的 东 西, 怎 么 可 能 留 在 这 里 呢? 外 婆 拍 了 拍 她 的 手, 神 色 悠 然, 去 吧, 外 面 的 世 界, 你 总 该 闯 一 闯, 是 好 是 坏, 还 得 自 己 去 体 会 不 要 拒 绝 我 阿 然, 算 是 我 求 你 了 去 看 看 外 面 的 世 界 吧, 外 婆 就 在 这 里 等 你 回 来 你 会 在 这 里 等 我 回 来 么? 只 要 你 记 得, 我 永 远 都 在 这 里 她 终 于 还 是 踏 上 了 离 别 的 路 她 不 知 道 是 对 是 错, 但 她 知 道 现 在 很 难 受 外 婆 拄 着 拐 棍, 佝 偻 着 身 子 立 在 村 头 的 梨 树 下 她 抿 着 嘴, 笑 着 跟 老 人 告 别, 泪 不 受 控 制 地 流 了 下 来 我 会 回 来 的 她 默 默 对 自 己 说 7

26 五 一 别 经 年 季 然 恍 惚 着 想, 谁 也 没 有 预 料 未 来 的 能 力 比 如, 她 没 想 过, 与 外 婆 已 经 有 十 多 年 没 见 过 了 母 亲 住 在 遥 远 的 北 方 的 繁 华 的 大 城 市 里, 那 里 有 她 的 新 家, 有 她 的 儿 子, 也 有 她 的 女 儿 她 是 不 属 于 这 里 的, 她 明 白 每 次 看 见 他 们 一 家 人 其 乐 融 融 地 相 聚 在 一 起, 她 都 会 默 默 地 退 回 房 间 她 见 到 母 亲 时 变 得 更 加 沉 默, 母 亲 只 得 无 奈 地 摇 摇 头, 却 不 说 话 高 中 的 时 候 她 选 择 住 宿 那 三 年 的 时 间 在 笔 尖 与 纸 墨 中 滑 过, 她 不 知, 时 间 不 觉 经 常 好 几 个 月 她 都 不 回 母 亲 的 家 有 一 次, 母 亲 突 然 跑 到 学 校 来 找 她, 她 借 故 说 还 有 很 多 功 课 没 有 做 完, 冷 漠 地 拒 绝 了 与 母 亲 的 谈 话 转 身 之 际, 她 只 听 见 母 亲 绵 远 的 叹 息 沉 沉 地 缠 绵 于 耳 边 而 她 选 择 冷 硬 地 离 去 再 然 后, 她 去 了 她 梦 想 的 象 牙 塔, 却 离 那 个 小 村 庄 越 来 越 远 了 大 三 之 时, 经 历 过 更 多 的 事 后, 心 慢 慢 地 变 得 坦 然, 原 本 那 颗 冷 硬 的 心 渐 渐 被 软 化, 对 待 母 亲 也 不 像 以 前 那 般 尖 锐 她 开 始 慢 慢 接 受 她 现 在 所 享 有 的 一 切, 包 括 她 的 母 亲, 以 及 继 父, 弟 弟, 妹 妹 只 是 依 旧 的, 她 不 喜 欢 笑 毕 业 时, 她 已 找 到 工 作, 准 备 搬 出 去 住 母 亲 委 婉 地 劝 着 她 留 下, 她 摇 了 摇 头, 继 续 整 理 自 己 的 包 裹, 却 翻 出 了 夹 在 床 垫 下 的 照 片 那 是 一 张 老 式 的 相 片, 已 泛 黄, 散 着 一 股 时 间 的 味 道 照 片 里 的 是 她, 以 及 一 个 满 脸 皱 纹 笑 着 温 和 的 老 人 她 轻 轻 地 擦 去 相 片 上 灰 尘, 手 却 在 颤 抖 刹 那, 记 忆 涌 现 妈 外 婆 母 亲 立 在 门 口, 身 子 一 半 隐 在 了 黑 暗 里, 她 看 不 清 母 亲 的 神 色, 只 知 道 母 亲 沉 默 许 久, 终 于 开 了 口 你 高 三 那 年, 去 了 六 照 片 泛 着 黄, 回 忆 却 在 黑 夜 里 独 自 放 映, 观 众 却 只 有 她 自 己 8

27 她 摸 了 摸 脸 颊, 发 现 都 是 泪 痕, 颈 上 也 带 了 些 凉 意 你 高 二 那 年, 你 外 婆 就 已 经 不 行 了 你 外 婆 怕 影 响 你 学 习, 叫 我 不 要 跟 你 说 你 高 三 那 年, 我 去 看 了 你 外 婆, 她 还 在 念 着 你 但 当 时 你 年 纪 小, 长 大 了 未 必 记 得 而 且 这 么 多 年 来, 你 们 也 没 联 系 慢 慢 地 应 该 就 忘 了 你 外 婆 走 得 很 安 详 有 时 间, 去 看 看 吧 母 亲 悄 悄 离 去, 她 知 道 母 亲 应 该 很 伤 心, 应 该 也 像 她 一 样, 满 脸 泪 痕 她 想 起 了 外 婆 的 手, 带 着 厚 重 的 老 茧, 却 温 柔 地 拭 去 了 她 全 身 的 刺, 给 她 最 初 的 安 慰 她 还 想 起 小 村 的 雨, 如 烟 如 雾, 飘 荡 间 有 一 种 洒 脱, 像 极 了 小 村 的 性 格 树 欲 静 而 风 不 止, 子 欲 养 而 亲 不 待 对 她 而 言, 是 最 残 酷 的 无 奈 她 捂 住 嘴, 静 静 地 哭 了 出 来 所 有 道 歉 的 话 都 是 虚 伪 的 可 是, 外 婆, 对 不 起 七 她 跟 母 亲 谈 了 一 夜 母 亲 红 肿 着 眼, 手 中 拿 着 已 经 湿 透 的 纸 巾 我 和 你 舅 舅 们 一 直 都 想 接 你 外 婆 过 来 住 但 你 外 婆 却 坚 持 要 守 着 那 个 地 方 她 想 了 想, 摇 了 摇 头 外 婆 在 小 村 应 该 有 她 想 着 守 着 的 东 西 所 以, 她 选 择 留 下? 母 亲 摇 了 摇 头 父 亲 早 已 离 世, 哥 哥 们 都 已 经 长 大, 结 婚 生 子, 且 都 不 在 小 村 她 能 守 着 什 么 东 西? 不 知 为 何, 她 突 然 想 起 那 天 早 晨, 外 婆 叫 她 起 来 听 雨 的 场 景, 恍 然 之 间 有 些 明 了 外 婆, 是 一 辈 子 都 在 小 村 吧 眷 恋 的 是, 小 村 的 情, 小 村 的 景, 以 及, 小 村 的 回 忆 母 亲 哽 咽 了 一 下, 微 微 地 点 了 点 头 以 前 我 总 是 那 么 任 性, 给 母 亲 添 乱 阿 然, 我 还 对 不 起 你 9

28 都 是 过 去 的 事 了 她 垂 下 眼 帘, 敛 去 眼 中 的 泪 光 从 未 想 过, 有 那 么 一 天, 自 己 会 如 此 冷 静 地 说 出 这 些 话 以 前, 她 被 自 己 的 怨 恨 所 包 围, 从 未 想 过 其 他 人 的 感 受, 故 作 清 高 也 好, 自 我 保 护 也 好, 都 是 对 母 亲 的 伤 害 她 看 着 镜 中 的 自 己, 细 眉 轻 翘, 明 眸 皓 齿, 俏 似 清 丽 的 母 亲, 只 是 少 了 母 亲 的 一 份 娇, 多 了 几 分 女 子 少 有 的 傲 她 慢 慢 地 勾 起 唇, 镜 中 人 的 嘴 边 也 悠 悠 地 绽 放 出 一 朵 鲜 艳 的 花 现 在, 所 有 的 事 都 过 去 了 无 奈 的 是, 外 婆, 你 已 不 在 了 八 母 亲 说, 等 弟 弟 妹 妹 长 大 后, 就 回 小 村 大 半 辈 子 过 去 了, 该 受 的 都 受 了, 也 不 知 会 活 多 久, 总 想 回 去 陪 陪 你 外 婆 她 转 着 手 中 的 遥 控 器, 听 着 母 亲 在 厨 房 里 絮 絮 叨 叨 地 说 着 电 视 机 里 美 丽 的 女 主 播 正 在 讲 解 着 天 气 情 况 得 体 的 笑 容, 艳 丽 的 外 貌, 好 看 的 红 唇 吐 着 一 句 句 公 式 化 的 话 语, 无 端 地 让 她 觉 得 无 聊 鲜 艳 的 屏 幕 下, 是 冷 硬 的 客 套 她 想 着, 顺 手 关 掉 了 电 视 小 村 是 个 好 地 方, 适 合 养 老 你 也 是, 工 作 也 要 注 意 身 体 我 知 道 她 走 过 去, 浅 浅 一 笑, 将 手 中 的 盘 子 递 了 过 去 有 时 间 就 回 去 看 看 母 亲 接 过 盘 子, 温 和 地 看 着 她 她 一 愣, 继 而 笑 着 点 了 点 头 刚 刚 母 亲 的 笑, 又 让 她 想 起 了 外 婆 以 前 她 从 未 细 细 观 察 母 亲, 现 在 才 发 现 母 亲 长 得 竟 是 如 此 神 似 外 婆 是 谁 在 改 变, 她 已 经 不 想 去 追 究 她 低 头 想 了 想, 对 母 亲 说 : 妈, 我 们 回 一 次 小 村, 听 听 雨 吧 她 们 都 已 经 习 惯 外 婆 的 离 去, 习 惯 这 个 仓 促 的 世 界 没 有 人 是 不 带 遗 10

29 憾 的 她 已 渐 渐 明 白, 变 得 更 加 剔 透 有 时 候 累 了, 独 自 一 人 呆 在 铺 满 夜 色 房 间 里, 看 着 满 城 璀 璨 的 灯 光 射 进 来, 心 会 渐 渐 地 平 静 感 觉 所 有 的 喜 怒 哀 乐 像 是 在 演 戏, 落 幕 后, 谁 管 戏 子 的 泪 唯 有 自 己 坚 强, 让 自 己 强 大, 强 大 到, 无 坚 不 摧 她 还 会 时 常 想 起 外 婆 与 小 村, 心 头 带 有 些 黯 然, 更 多 的 却 是 释 然 她 的 成 长 带 有 作 茧 自 缚 的 痛 苦, 过 后 却 有 破 茧 成 蝶 的 美 丽 谁 都 无 法 预 测 未 来, 所 以 唯 有 顺 其 自 然 她 现 在 懂 了 她 怀 念 小 村 的 雨 有 时 间, 就 去 看 看 外 婆 吧 挽 着 母 亲 的 手, 她 想 着 九 八 岁 那 年, 穿 过 你 的 指 尖, 以 为 会 是 永 远 时 过 境 迁, 记 忆 里 你 的 眉 你 的 眼, 已 经 模 糊 成 烟 11

30 游 园 惊 梦 班 麦 芷 维 梦 回 莺 啭, 乱 煞 年 光 遍 人 立 小 庭 深 院 炷 尽 沉 烟, 抛 残 绣 线, 恁 今 春 关 情 似 去 年 王 府 后 院 的 戏 台 上, 旦 角 缱 绻 地 唱 着 牡 丹 亭 的 唱 词, 混 在 呜 咽 的 秋 风 里, 有 种 凄 厉 而 绮 丽 的 感 觉, 声 色 艳 丽 如 鬼 魅, 丝 丝 缕 缕, 一 不 小 心, 就 会 被 慢 慢 地 缠 住 心 脏 隐 隐 绰 绰 的 曲 调 还 在 继 续, 整 个 王 府 却 没 有 灯 火 通 明 的 热 闹 场 景, 黑 魆 魆 的 一 片 死 寂, 秋 风 带 起 长 廊 上 的 宫 灯, 沙 沙 沙 沙 艳 丽 的 声 线 沾 上 了 些 许 清 冷 的 纸 质 质 感, 更 加 魅 惑 近 如 女 魅, 秋 风 带 起 旦 角 软 媚 的 腔 调, 慢 条 斯 理 地 穿 过 空 无 一 人 的 长 廊, 曲 调 被 萧 瑟 的 秋 风 撕 扯 得 有 些 迷 糊 不 清, 最 后 空 气 里 就 只 剩 下 旦 角 咿 咿 呀 呀 的 唱 词, 犹 如 阴 司 里 的 絮 絮 鬼 语 王 府 庞 大 的 建 筑 群 在 地 上 留 下 了 巨 大 的 阴 影, 黑 影 幢 幢, 了 无 生 气 原 来 姹 紫 嫣 红 开 遍, 似 这 般 都 付 断 井 颓 垣 良 辰 美 景 耐 何 天, 赏 心 乐 事 谁 家 院 旦 角 还 在 咿 咿 呀 呀 地 唱 着, 却 无 人 欣 赏 秋 风 呼 啦 啦 地 穿 过 冗 长 的 走 廊, 在 王 府 的 一 处 断 塬 上 盘 亘 不 去, 呜 呜 咽 咽 的 旁 边 的 房 间 里 突 然 亮 起 了 一 豆 的 烛 火, 透 过 琉 璃 窗, 竟 然 隐 隐 透 着 诡 异 的 绿 光, 不 时 地 跳 跃, 明 明 灭 灭, 状 若 鬼 火 房 间 内 渐 渐 透 出 了 个 人 影, 是 个 妇 人, 那 妇 人 轻 袍 缓 袖, 珠 翠 繁 复, 一 身 雍 容 打 扮, 是 王 妃 王 妃 此 时 却 瘫 坐 在 地 上, 失 去 了 往 日 雍 容 华 贵 的 打 扮, 满 脸 木 然 绝 望, 怀 里 抱 着 一 柄 秋 水 长 剑, 杀 气 凌 厉, 隐 隐 带 着 锋 利 的 血 气 这 时 旦 角 粘 稠 的 腔 调 绵 绵 不 绝 地 传 入 室 内, 王 妃 怀 抱 长 剑 的 手 臂 颤 抖 得 更 厉 害 了, 脸 上 没 有 一 丝 血 色, 整 个 人 蜷 缩 在 角 落 里, 瑟 瑟 发 抖 12

31 兀 的, 王 妃 身 边 传 来 衣 料 摩 擦 地 面 的 沙 沙 声, 一 角 袈 裟 出 现 在 王 妃 的 视 线 内, 慈 眉 善 目, 是 位 高 僧 阿 弥 陀 佛, 王 爷 他 高 僧 说 到 一 半, 便 不 再 说 下 去 了, 只 是 不 住 地 摇 头, 带 着 神 祗 一 般 疏 离 的 悲 悯 王 爷 他 王 妃 听 到 高 僧 的 断 语, 脸 上 的 绝 望 神 色 更 甚, 嘴 唇 哆 嗦 着, 只 是 下 意 识 地 将 怀 里 的 长 剑 抱 得 更 加 紧 你 快 走 吧 王 妃 在 心 里 绝 望 地 嘶 喊 着, 声 声 血 泪 原 来 姹 紫 嫣 红 开 遍, 似 这 般 都 付 断 井 颓 垣 良 辰 美 景 奈 何 天, 赏 心 乐 事 谁 家 院 京 城 里 最 出 名 的 戏 楼 里 正 上 演 着 牡 丹 亭, 是 两 折 戏, 游 园 和 惊 梦, 本 该 熙 熙 攘 攘, 人 头 攒 动 的 戏 楼 里 没 有 一 个 人 影, 戏 楼 里, 连 风 都 停 止 了, 影 子 端 正 不 动, 整 个 戏 楼 凝 固 成 一 幅 黑 白 的 水 墨 画, 只 剩 下 旦 角 在 台 上 寂 寞 地 唱 着 长 长 的 水 袖 带 起 一 阵 凉 风, 撩 动 了 戏 台 边 的 绸 带, 瑟 缩 在 楼 里 的 小 二 不 禁 一 阵 颤 抖 今 天, 是 阴 历 十 四, 台 上 演 着 的, 是 鬼 戏 月 光 从 天 井 处 投 射 下 来, 阴 惨 惨 的, 将 附 近 一 隅 的 小 楼 建 筑 染 上 了 一 层 惨 淡 的 奶 白 月 光 穿 过 层 层 建 筑, 最 后 丝 丝 缕 缕 地 投 射 在 旦 角 的 脸 上, 旦 角 本 来 就 敷 满 白 粉 的 脸 上 被 照 得 半 明 半 暗, 隐 隐 有 些 渗 人 出 奇 的 是, 本 来 应 该 是 空 荡 荡 的 观 众 席, 不 知 道 什 么 时 候 坐 了 一 个 人, 衣 袖 绣 着 银 色 滚 边, 衣 袍 上 的 四 爪 蛟 威 风 凛 凛, 呼 之 欲 出, 是 王 爷 的 纹 式 尽 管 脸 上 异 常 惨 白, 脸 无 血 色, 王 爷 还 是 年 轻 而 英 俊, 身 姿 挺 拔 如 松, 是 曾 经 名 满 京 城, 曾 是 少 女 梦 闺 人 的 靖 王 爷 瑟 缩 在 楼 里 的 小 二 两 个 人 互 相 推 脱 着 平 时 抢 都 抢 不 来 的 好 工 作, 两 个 人 同 样 是 戏 楼 里 面 新 来 的, 平 日 接 触 不 到 皇 公 贵 族, 净 是 接 这 种 晦 气 的 工 作 两 人 最 后 决 定, 两 个 人 一 起 上 去 俸 茶, 互 相 壮 胆 其 中 一 个 小 二 托 着 茶 盘, 另 一 个 小 二 托 着 茶 点, 两 人 都 双 手 紧 紧 地 拽 13

32 着 托 盘, 骨 节 泛 白, 脚 步 虚 浮, 好 像 随 时 都 可 以 倒 下 去 两 人 磨 磨 蹭 蹭 地 踱 到 靖 王 爷 身 边, 俸 茶 和 茶 点 的 手 颤 抖 得 几 乎 不 受 自 己 的 控 制, 茶 杯 和 茶 盖 碰 撞 着 发 出 不 规 则 的 陶 瓷 碰 撞 声 台 上 刚 好 演 到 两 折 戏 的 停 顿 处, 戏 楼 一 下 子 陷 入 死 寂, 只 有 两 个 小 二 急 促 的 呼 吸 声 清 晰 可 闻 靖 王 爷 却 似 乎 没 有 听 到 小 二 带 着 深 沉 惧 意 的 呼 吸 声, 只 是 一 直 木 然 地 看 着 台 上 自 如 挥 洒 的 旦 角, 脸 上 神 色 意 味 不 明 两 个 小 二 俸 完 茶 后, 逃 似 的 逃 开 了, 身 上 的 冷 汗 一 股 一 股 地 流 下, 好 像 刚 从 炼 狱 里 逃 了 出 来 靖 王 爷, 京 城 里 最 为 风 流 的 人 物, 一 月 前 消 失 在 靖 王 府 起 因 莫 名 的 大 火 里, 三 日 之 后 又 莫 名 其 妙 地 出 现 在 众 人 面 前, 毫 发 无 损, 连 衣 袍 上 的 四 爪 蛟 都 精 神 奕 奕, 众 人 大 骇 就 是 这 样 一 个 人 人 避 之 不 及 的 靖 王 爷, 台 上 的 旦 角 依 旧 唱 得 不 紧 不 慢, 丝 丝 动 人, 杜 丽 娘 的 哀 怨 被 台 上 的 旦 角 唱 得 缠 绵 动 人, 惑 人 心 魄, 只 是 旦 角 脸 上 半 明 半 暗 的 光 影 衬 得 旦 角 精 致 的 脸 蓄 着 森 然 鬼 气 一 曲 终 了, 台 上 旦 角 施 施 然 福 了 个 身, 准 备 退 场, 脸 上 还 是 半 分 明 媚, 半 分 晦 暗, 泛 着 鬼 气 你 请 稍 等 王 爷 看 着 旦 角 就 快 转 身 隐 入 帷 幕 后, 开 口 叫 住 了 旦 角, 只 是 王 爷 的 声 线 喑 哑, 竟 是 很 久 都 没 说 过 话 的 结 果 台 上 旦 角 顿 住 了 身 形, 缓 缓 地 转 过 身 来, 对 着 王 爷 一 挑 眉, 竟 是 男 子 般 的 潇 洒, 隔 了 很 久 的 一 阵 沉 默, 旦 角 才 缓 缓 开 口 道 : 不 知 王 爷 有 何 指 教? 声 线 清 冷 平 稳, 是 年 轻 男 子 的 声 音, 台 上 的 旦 角, 是 个 俊 秀 单 薄 的 少 年 旦 角 保 持 着 刚 转 身 的 姿 势, 没 有 谄 媚, 没 有 恐 惧, 一 双 眼 淡 漠 清 冷, 淡 淡 地 看 着 台 下 的 王 爷, 无 悲 无 喜 本 王 想 请 你 去 我 府 上 唱 上 一 折 牡 丹 亭 靖 王 爷 望 着 台 上 的 少 年, 平 静 无 澜 的 脸 上 终 于 起 了 一 丝 波 动, 本 不 明 显, 但 还 是 被 台 上 一 直 注 视 着 他 的 少 年 捕 捉 到 了, 少 年 秀 气 的 眉 又 轻 轻 地 一 挑, 脸 上 没 有 任 何 意 外 的 神 色 不 知 是 往 王 爷 的 新 府 还 是 旧 府? 少 年 还 是 那 张 敷 着 粉 艳 丽 的 脸, 14

33 却 没 有 了 刚 刚 唱 戏 的 阮 媚, 厚 重 的 铅 粉 下 隐 隐 透 着 一 股 少 年 人 的 英 气 靖 王 爷 听 到 少 年 的 回 答, 颇 感 意 外, 微 微 皱 起 了 英 挺 的 眉, 正 要 开 口 询 问, 却 被 少 年 的 轻 笑 声 打 断 了, 我 真 是 糊 涂 了, 王 爷 在 今 天 请 我 过 府 上 唱 戏, 自 然 唱 的 是 鬼 戏, 鬼 戏, 当 然 要 去 旧 王 府 演 了, 我 真 是 糊 涂, 王 爷 见 笑 了 少 年 笑 着 说 完, 尽 管 少 年 是 笑 着, 眼 底 却 还 是 一 片 淡 漠, 笑 意 没 有 染 到 眼 底 靖 王 爷 看 着 台 上 淡 漠 的 少 年, 没 有 说 话, 只 是 藏 在 宽 大 锦 袍 里 的 手, 紧 紧 地 握 成 了 拳 头 少 年 说 完, 就 不 再 言 语, 戏 楼 又 沉 入 了 一 片 死 寂 之 中, 一 阵 风 吹 过, 带 开 了 小 楼 里 的 窗 户, 吱 呀 一 声, 悠 远 绵 长, 却 刺 痛 了 人 的 耳 膜 不 知 王 爷 这 折 鬼 戏, 是 想 唱 给 您 听, 还 是 旧 府 内 的 其 他 鬼 魂 听? 长 久 的 沉 默 后, 少 年 暗 叹 一 声, 开 口 询 问, 凉 薄 的 声 线 让 靖 王 爷 不 禁 打 了 个 冷 颤, 靖 王 爷 又 顿 在 了 少 年 尾 音 之 后 我 吧 良 久, 靖 王 爷 才 长 叹 一 声, 带 着 些 许 难 以 察 觉 的 唏 嘘, 不 要 打 搅 其 他 人 了 在 台 上 站 着 的 少 年 似 乎 察 觉 到 了 王 爷 的 唏 嘘, 微 微 吃 惊 地 抬 了 抬 眉 毛, 淡 漠 的 眼 睛 里 第 一 次 出 现 了 微 微 惊 愕 的 情 绪, 就 这 样 站 在 台 上, 定 定 地 看 着 台 下 年 轻 的 王 爷 良 久, 台 上 的 少 年 微 微 一 笑, 这 一 次, 他 的 眉 梢 终 于 稍 稍 熏 上 了 一 丝 暖 意, 他 抬 步 走 下 戏 台, 缓 缓 地 走 向 在 台 下 端 坐 着 的 王 爷 小 楼 的 阴 影 渐 渐 在 少 年 的 脸 上 投 下 了 逐 渐 蔓 延 开 来 的 晦 暗, 少 年 的 表 情 藏 在 巨 大 的 阴 影 里, 看 不 清 喜 怒, 脸 上 跳 跃 的 青 白 鬼 气 却 分 外 分 明 终 于, 少 年 在 靖 王 爷 的 面 前 站 定, 行 了 一 个 女 子 的 礼, 扬 起 那 张 敷 了 粉 显 得 分 外 艳 丽 的 脸, 扯 出 了 一 个 淡 漠 的 微 笑 : 在 下 越 瑄, 不 知 靖 王 爷 如 何 称 呼? 有 礼 而 疏 离 本 王 霁 贤 靖 王 爷 看 着 眼 前 笑 得 疏 离 的 少 年, 藏 在 宽 袖 里 的 手 又 紧 紧 地 握 了 握, 力 劲 之 大, 指 节 相 撞 的 声 音 几 可 耳 闻 敷 着 重 重 铅 粉 的 少 年 对 着 靖 王 爷 抿 嘴 一 笑, 本 是 有 礼 的 笑 容, 却 因 为 15

34 脸 上 的 铅 粉 出 现 龟 裂 而 显 得 有 些 骇 人, 少 年 的 笑 容 像 半 吊 着 嘴 角 的 鬼 魅, 一 半 软 媚, 一 半 森 然 但 靖 王 爷 却 是 视 而 不 见 一 般, 抬 起 头 仰 看 着 少 年, 等 着 少 年 的 再 次 开 口 果 不 其 然, 少 年 对 着 靖 王 爷 微 微 一 笑 后, 抬 手 从 腰 间 解 下 了 一 块 玉 佩, 玉 佩 青 翠 剔 透, 是 块 上 好 的 玉, 但 细 细 地 看, 玉 佩 上 面, 好 像 微 微 浮 动 着 几 缕 血 丝 靖 王 爷 闭 上 眼 几 瞬, 再 睁 开 眼, 玉 佩 上 的 血 丝 没 有 了 王 爷 也 暗 暗 地 自 嘲 了 一 下, 年 纪 尚 轻, 却 开 始 老 眼 昏 花 王 爷, 这 是 在 下 的 家 传 之 玉, 王 爷 您 在 今 日 邀 我 至 府 上 唱 戏, 确 实 解 了 在 下 的 燃 眉 之 急, 这 块 玉 佩 就 权 当 谢 礼, 望 王 爷 不 要 嫌 弃 少 年 双 软 每 手 捧 着 玉 佩, 低 着 头, 是 最 恭 敬 的 姿 势, 可 是 靖 王 爷 看 着 少 年 的 姿 势, 心 里 隐 隐 的 都 是 烦 躁 靖 王 爷 心 里 烦 躁, 手 下 的 动 作 也 快 了 很 多, 他 一 手 从 少 年 的 手 上 拿 过 玉 佩, 对 少 年 迅 速 地 说 了 声 : 不 用 多 礼 声 线 竟 然 略 略 起 了 些 起 伏 玉 佩 触 手 微 寒, 就 像 玉 佩 的 寒 意 是 有 形 的 细 针 一 样, 慢 慢 地 扎 在 心 口 上, 冷 得 靖 王 爷 心 里 打 了 个 突 少 年 刚 刚 捧 着 玉 佩 那 么 久, 玉 佩 上 竟 然 没 有 沾 上 一 点 暖 意 少 年 听 到 王 爷 的 声 音, 这 才 慢 慢 直 起 身 子, 看 着 王 爷 又 恢 复 成 古 井 无 波 的 双 眼, 慢 慢 地 漾 起 了 笑 意, 对 王 爷 说 道 : 王 爷, 请 靖 王 爷 颔 首, 从 椅 子 上 站 了 起 来, 理 了 理 衣 袍 上 的 皱 褶, 领 着 少 年, 从 戏 楼 的 正 门 出 去 了 打 开 门 时, 一 阵 穿 堂 风 呼 啸 而 过, 吹 得 戏 楼 里 的 窗 台 木 门 开 开 合 合, 吱 吱 呀 呀 的 声 音 不 绝 于 耳, 尖 利 凛 冽, 竟 像 阴 司 的 厉 鬼 冲 破 鬼 门 关, 纷 纷 涌 向 人 间 的 尖 利 呼 啸 声 风 扬 起 了 地 上 的 灰 尘, 风 沙 一 瞬 间 迷 住 了 少 年 的 双 眼, 少 年 眼 前 的 王 爷 的 影 子, 竟 好 像 随 风 消 散 了 一 般 砰 的 一 声, 少 年 心 头 猛 地 一 跳, 一 回 头, 是 烈 风 带 上 了 戏 楼 的 朱 门, 可 是 不 知 从 何 而 起 的 风 依 旧 从 门 缝 里 挤 出 来, 呜 呜 咽 咽 的, 尖 利 得 似 16

35 乎 要 刺 穿 耳 膜, 少 年 的 心 头 又 是 一 跳 风 声 里, 声 声 都 是 错 是 夜, 京 城 旧 王 府 废 墟 三 月 前 被 烧 成 一 片 废 墟 的 旧 王 府 在 月 光 下 静 卧 着, 地 上 庞 大 的 影 子 像 张 牙 舞 爪 的 困 兽 一 样, 随 着 不 时 的 浮 云 遮 月, 不 断 张 扬 地 收 缩 变 换 着 形 体 偶 尔 起 的 风 从 废 墟 的 不 同 角 落 呼 啸 而 过, 风 声 尖 锐 而 刺 耳, 盘 旋 在 废 墟 之 上, 挠 得 人 心 里 发 慌 靖 王 爷 依 旧 惨 白 着 一 张 脸, 带 着 身 后 的 少 年, 轻 车 熟 路 地 拐 过 身 后 一 幢 幢 因 王 府 大 火 而 受 到 波 及 的 房 居, 最 后 定 定 地 站 在 旧 王 府 的 门 前 王 府 门 前 的 石 狮 子 被 熏 得 乌 黑, 平 日 里 的 威 风 凛 凛 变 成 了 索 命 凶 兽 的 凶 神 恶 煞 出 奇 的 是, 少 年 竟 然 伸 出 手 去, 轻 轻 地 覆 上 石 狮 子, 慢 慢 地 摩 挲, 良 久, 才 放 下 手, 退 到 王 爷 身 后, 站 定, 轻 轻 开 口 道 : 挺 可 惜 的 王 爷 闻 言, 身 体 不 由 自 主 地 轻 轻 一 颤, 藏 在 宽 袍 里 的 手 又 紧 紧 地 握 成 了 拳, 缓 缓 地 开 口 : 嗯, 本 王 的 本 王 之 前 挺 喜 欢 这 对 石 狮 的 王 爷 声 线 平 稳 如 常, 眉 目 漠 然, 情 绪 隐 藏 得 很 好 少 年 轻 轻 地 点 了 点 头, 而 后 就 不 再 说 话 了, 只 是 用 眼 睛 不 断 描 摹 王 爷 衣 袍 上 繁 复 的 花 纹, 心 里 暗 想, 戏 文 里 的 终 究 是 戏 文 里 的, 怎 么 比 得 上 现 实? 飒 飒 的 夜 风 从 两 人 之 间 潇 洒 而 过, 卷 起 了 两 人 的 衣 袂, 翻 涌 如 天 上 的 云, 天 上 的 云 也 时 而 遮 蔽 了 月, 两 人 脸 上 或 明 或 暗, 衬 得 表 情 意 味 不 明, 各 怀 心 思, 站 得 这 么 近 的 两 人, 竟 怀 着 相 距 那 么 远 的 思 绪 又 一 阵 冷 风 经 过, 入 骨 寒 意 惊 醒 了 王 爷, 王 爷 蓦 地 回 过 神 来, 沉 着 声 音, 对 身 后 的 少 年 说 : 走 罢 固 执 地 看 着 前 方, 却 没 有 回 头 少 年 稍 稍 感 到 意 外, 他 感 觉 到 王 爷 的 声 音, 似 乎 透 着 浓 重 的 疲 倦 与 悲 哀, 王 爷 一 直 不 出 声, 不 回 头, 似 乎 似 乎 是 努 力 地 压 抑 着 内 心 的 17

36 悲 哀 究 竟 是 什 么 呢? 少 年 疑 惑 地 皱 起 了 秀 气 的 眉, 但 还 是 低 低 地 应 了 一 声, 随 着 王 爷 进 了 王 府 王 府 内 部 大 得 令 人 心 悸, 王 爷 领 着 少 年, 走 过 宽 敞 的 前 院, 绕 过 烧 得 模 糊 不 清 的 影 壁, 穿 过 冗 长 的 走 廊, 来 到 了 王 府 的 后 花 园 一 路 上 王 爷 的 脚 步 很 沉 稳, 但 略 显 急 促 的 脚 步 还 是 泄 露 了 王 爷 此 时 焦 躁 的 心 情, 少 年 步 履 匆 匆, 沉 默 地 看 着 王 府 周 遭 的 模 样 废 弃 的 王 府 在 黑 夜 里 像 被 泼 了 浓 墨 一 样, 好 像 连 月 光 都 不 能 渗 入 王 府 这 片 浓 稠 的 黑 暗 之 中, 鬼 气 森 然 风 嚣 张 地 从 不 同 的 洞 孔 中 穿 过, 带 着 嘶 嘶 的 响 声, 像 是 有 很 多 人 躲 在 墙 角 处, 窃 窃 私 语 少 年 心 里 的 疑 惑 越 发 浓 重 到 了 王 爷 低 沉 的 声 音 在 空 旷 的 大 宅 里 突 兀 响 起, 重 重 地 打 在 少 年 的 心 上, 少 年 蓦 然 心 惊, 抬 首 望 向 王 爷 王 爷 却 没 看 着 少 年, 只 是 目 光 变 得 很 辽 远, 目 光 散 在 了 了 无 生 气 的 后 花 园 里, 眉 目 舒 展, 嘴 角 噙 笑, 但 那 丝 微 笑 里, 分 明 透 着 令 人 心 寒 的 悲 凉 看 着 王 爷 半 分 怀 念, 半 分 阴 郁 的 脸, 一 向 凉 薄 的 少 年 竟 然 隐 隐 起 了 恻 隐 之 心 少 年 微 微 有 些 害 怕 了, 他 慌 乱 地 将 目 光 从 王 爷 身 上 收 回, 转 而 投 向 了 王 府 的 花 园 王 府 的 花 园 很 大, 他 们 前 面 就 筑 着 一 条 曲 曲 折 折 的 长 桥, 在 模 糊 不 清 的 夜 色 里, 这 条 长 桥 好 像 已 经 通 往 了 云 端 一 样 少 年 看 着 眼 前 的 残 景, 竟 然 可 以 想 象 得 到 大 火 前 的 花 园 是 何 景 象, 曲 折 的 长 桥 边, 一 定 栽 满 了 荷 花, 夏 风 一 过, 满 池 夏 荷 微 微 垂 头, 一 池 娇 羞 荷 池 的 旁 边, 是 一 棵 高 大 繁 盛 的 凤 凰 木, 繁 花 热 烈 奔 放, 几 欲 迷 人 双 眼 念 及 此 处, 少 年 抬 首 下 意 识 地 去 寻 找 凤 凰 木 的 位 置, 却 被 映 入 眼 帘 的 物 事 惊 住 了 荷 池 旁 确 确 实 实 是 栽 着 一 棵 高 大 的 树 木, 只 是 粗 壮 的 树 身 已 被 烧 得 焦 黑 如 碳, 令 少 年 吃 惊 的 是, 树 上 竟 然 停 着 几 只 秃 鹫, 在 夜 里 显 得 有 些 森 森 发 红 的 眼 睛 阴 郁 地 盯 着 这 些 夜 来 者, 死 亡 般 绝 望 的 气 息 就 从 这 些 秃 鹫 身 上 源 源 不 断 地 溢 出 少 年 倐 地 心 惊, 收 回 视 线, 不 再 看 树 上 那 些 阴 郁 的 飞 禽, 只 是 空 气 里, 18

37 已 经 充 斥 着 再 也 无 法 忽 略 的 腐 肉 的 味 道, 少 年 几 欲 作 呕 少 年 再 回 过 神 望 向 王 爷 时, 吃 惊 地 发 现 王 爷 已 经 在 定 定 地 看 着 他, 连 忙 敛 了 敛 思 绪, 也 回 望 着 王 爷, 淡 漠 地, 疏 离 地 王 爷 似 乎 没 有 在 意 他 的 走 神, 俯 首 看 着 少 年, 淡 漠 地 说 了 句 : 就 这 里, 开 始 吧 少 年 领 命 点 头, 从 容 地 振 了 振 水 袖, 捻 了 一 个 手 势, 清 了 清 喉 咙, 准 备 起 个 调 开 始 表 演 是 了, 我 只 是 王 爷 请 过 来 唱 戏 的, 靖 王 府 里 有 何 秘 辛, 与 我 何 干? 少 年 想 到, 心 绪 一 片 空 明, 刚 唱 了 第 一 个 音, 少 年 就 看 到 王 爷 的 瞳 孔 蓦 然 收 缩, 像 是 看 到 了 什 么 不 可 思 议 的 东 西 少 年 也 被 王 爷 的 情 绪 感 染 到 了, 心 跳 急 促, 鼻 息 灼 热, 顺 着 王 爷 的 视 线, 慢 慢 地, 僵 硬 地, 扭 过 头 去 少 年 的 瞳 孔 也 瞬 间 收 缩 成 了 针 孔 般 的 大 小, 一 瞬 间, 少 年 好 像 被 夺 去 了 呼 吸 的 能 力, 头 脑 一 片 空 白 不 知 道 是 王 爷 的 视 线 有 了 重 量, 落 在 少 年 的 右 肩 沉 甸 甸 的, 还 是 一 张 扭 曲 的, 干 瘦 的 脸, 搭 在 了 少 年 的 右 肩 上 那 张 脸 沟 壑 纵 横, 曲 曲 折 折 的 皱 纹 里, 好 像 藏 满 了 王 府 浓 郁 的 黑 色, 浑 浊 的 眼 球 一 动 不 动, 好 像 被 粘 液 糊 住 了 一 般 少 年 这 才 从 瞬 间 的 心 跳 停 顿 中 恢 复 过 来, 深 吸 一 口 气, 大 着 胆 子, 微 微 阖 着 双 眼, 看 入 老 人 的 眼 里 老 人 浑 浊 的 眼 球 咕 噜 一 转, 竟 然 像 是 感 受 到 少 年 的 视 线 一 样, 少 年 大 骇, 想 抽 身 避 开 老 人, 奈 何 手 脚 软 了, 不 能 移 动 一 分, 一 老 一 少, 就 以 这 样 诡 异 的 姿 势 相 持 着, 少 年 觉 得 他 的 心 脏 跳 得 几 乎 要 失 常 了, 眼 前 一 片 花 白 少 年 瞪 着 老 人, 老 人 也 瞪 着 少 年, 就 在 少 年 微 微 松 口 气 准 备 移 开 双 眼 时, 老 人 突 然 咧 嘴 一 笑, 那 一 笑 极 其 诡 异, 像 是 被 操 纵 的 人 偶 那 样, 笑 得 空 洞 而 无 生 气, 接 着, 一 把 像 是 铁 锄 刮 过 地 面 的 声 音 响 在 了 少 年 的 耳 边, 嘶 哑 的, 带 着 嘎 嘎 的 怪 声, 少 年 头 脑 一 阵 发 白, 想 逃 开, 却 已 经 丧 失 了 力 气, 那 一 瞬 间, 少 年 好 像 再 也 感 受 不 到 自 己 的 呼 吸 和 心 跳 那 样 王 爷 立 在 一 旁 淡 漠 地 看 着, 连 衣 角 尖 都 不 曾 动 过, 如 同 一 座 塑 像 少 年 隐 约 听 到 老 人 说 : 您 终 于 来 了 19

38 声 音 像 利 指 尖 一 样, 一 字 一 字 地 滑 过 少 年 耳 膜 老 人 在 等 谁? 您 又 是 谁? 这 些 奇 怪 的 念 头 充 斥 了 少 年 的 头 脑, 让 少 年 的 身 子 不 受 控 制 地 颤 抖 起 来 少 年 终 于 忍 不 住 了, 蓄 起 全 身 的 力 气, 扬 手 挥 起 水 袖, 长 长 的 水 袖 一 下 子 蒙 住 了 老 人 的 双 眼, 少 年 飞 快 转 身, 却 止 不 住 去 势, 几 乎 要 跌 到 池 里, 树 上 的 秃 鹫 双 眼 像 充 血 般 的 红, 翅 膀 不 安 地 扇 动 着, 盯 着 少 年, 好 像 盯 着 猎 物 一 样 少 年 绝 望 地 闭 上 双 眼 在 跌 入 池 子 的 前 一 刻, 少 年 觉 得 一 阵 风 吹 到 了 他 身 边, 同 时, 一 双 手 臂 稳 稳 地 托 着 他 的 双 肩, 温 热 就 从 王 爷 宽 大 的 手 掌 源 源 不 断 地 传 到 少 年 身 染 寒 露 的 身 上, 瘦 削 的, 但 苍 劲 的 双 手, 少 年 顿 时 一 阵 心 安 王 爷 低 沉 温 润 的 声 线 响 在 了 少 年 的 耳 边 : 祥 叔, 是 我, 霁 贤 老 人 一 阵 桀 桀 怪 笑, 才 佝 偻 着 身 子, 慢 慢 踱 向 王 爷 身 边, 开 口 说 道 : 原 来 是 王 爷, 您 总 算 回 来 了 王 爷 低 低 地 应 了 一 声, 同 时 还 施 力 将 少 年 的 身 子 扶 正, 但 少 年 受 到 的 惊 吓 太 大 了, 试 着 站 了 几 次 都 站 不 起 来, 都 软 在 了 王 爷 的 手 上, 最 后 少 年 一 咬 牙, 施 尽 全 身 力 气, 趔 趄 了 几 下, 才 勉 强 从 王 爷 的 手 上 站 了 起 来 少 年 站 好 后, 又 恢 复 了 一 脸 疏 离 的 模 样, 只 是 微 微 颤 抖 的 水 袖 还 在 显 示 着 少 年 还 没 从 刚 才 的 惊 吓 中 恢 复 过 来, 王 爷 抬 眼 看 了 少 年 一 眼, 暗 叹 了 一 声, 开 口 道 : 把 脸 洗 一 洗 吧, 妆 都 花 掉 了 少 年 因 为 刚 刚 的 惊 吓 而 出 了 满 身 的 汗, 脸 上 的 汗 将 妆 容 的 冲 开 了, 七 零 八 落 的, 脸 上 的 油 彩 一 块 一 块 的, 在 月 光 下 有 种 令 人 发 寒 的 诡 异, 少 年 抬 手 摸 了 摸 脸, 看 着 手 上 五 颜 六 色 的 油 彩, 无 谓 地 笑 开 了, 低 低 应 了 声 好 老 人 立 即 慢 慢 地 走 开, 佝 偻 着, 踱 去 装 水 了 少 年 看 着 老 人 离 去 的 背 影, 良 久 不 说 话, 脸 还 是 很 苍 白, 但 是 混 着 七 零 八 落 的 妆 容, 有 一 种 诡 异 的 喜 感 他 是 谁? 少 年 一 贯 清 冷 的 声 线 打 破 了 沉 默, 和 四 周 寒 意 渐 起 的 空 气 一 起 逼 得 人 心 里 发 寒 20

39 祥 叔, 我 王 府 的 管 家, 从 小 看 着 我 长 大 是 人? 还 是 鬼? 少 年 若 无 其 事 地 问 出 了 这 个 问 题, 好 像 阴 间 和 阳 间 对 于 他 来 说 只 是 两 个 名 词, 没 有 什 么 实 际 的 差 别 是 人, 祥 叔 不 想 离 开, 我 就 让 他 留 下 来 了 那 么 王 爷, 我 可 以 冒 昧 问 您 一 个 问 题 吗? 少 年 看 着 王 爷 的 目 光 不 再 是 没 有 焦 距 的, 而 是 直 直 地 看 着 他, 眼 光 锐 利, 让 他 无 所 遁 形 你 问 吧 王 爷 别 过 头, 将 表 情 藏 在 阴 影 里, 同 时, 背 在 身 后 的 双 手 又 紧 紧 地 握 成 了 拳 头, 他 隐 约 知 道 少 年 会 问 他 什 么 问 题 王 爷, 请 问 现 在 的 您, 是 人 还 是 鬼? 少 年 目 光 凌 厉, 像 两 把 开 锋 的 小 刀, 直 直 地 指 向 王 爷, 逼 问 着 真 相 你 说 呢? 越 瑄, 鬼 又 怎 样? 人 又 怎 样? 王 爷 并 不 畏 惧 少 年 的 目 光, 还 是 面 如 沉 水, 淡 淡 地 回 望 着 少 年 少 年 倔 强 地 看 着 王 爷, 王 爷 淡 漠 地 看 着 少 年, 两 人 僵 持 着 不 说 话, 夜 风 又 卷 起 了 两 人 的 衣 袂, 但 两 人 身 上 散 发 的 寒 意 比 凉 风 更 甚 你 到 底 有 什 么 企 图 少 年 不 回 答 他 的 话, 又 开 口 说 了 一 句 话, 但 是 他 的 语 气 很 平 淡, 平 淡 得 就 像 在 叙 述 一 个 事 实, 而 不 是 在 问 一 个 问 题 王 爷 看 着 少 年, 不 说 话, 神 色 没 有 任 何 一 丝 波 动, 但 少 年 还 是 看 得 出 来, 在 王 爷 的 眼 底, 还 是 有 些 许 极 力 想 要 压 抑 的 悲 凉 从 来 都 是 别 人 对 我 家 王 爷 有 企 图, 我 家 王 爷 怎 么 会 对 别 人 有 企 图 祥 叔 端 着 水 回 来 了, 又 是 嘎 嘎 的 断 断 续 续 的 声 音, 但 是 可 以 听 得 出 来, 祥 叔 语 气 里 对 王 爷 的 疼 爱, 任 何 恐 怖 都 遮 盖 不 了 少 年 听 完 祥 叔 的 话, 默 不 作 声, 只 是 慢 慢 地 从 祥 叔 手 里 接 过 脸 盆, 捧 到 一 边 洗 脸 去 了 祥 叔 看 着 陌 生 疏 离 的 两 个 人, 叹 了 口 气, 脸 上 的 皱 纹 舒 展 开 来, 显 得 有 些 诡 异 的 滑 稽 祥 叔 抬 步 慢 慢 地 挪 向 池 边 的 石 头, 王 爷 忙 伸 手 去 扶 看 来 今 晚 这 位 公 子 都 不 能 唱 戏 了, 就 这 样, 听 我 讲 一 个 故 事 吧 21

40 王 爷 拍 了 拍 石 头 上 的 灰 尘, 坐 了 下 来, 听 到 老 人 的 话, 神 色 一 僵, 但 是 却 没 有 说 什 么 话, 在 一 旁 洗 脸 的 少 年 继 续 哗 啦 啦 地 洗 着 脸, 沉 默 着 表 示 无 异 议 这 要 说 到 啊, 有 一 个 皇 宫, 里 面 住 着 一 个 小 小 的 皇 子, 皇 子 出 身 不 好, 不 受 他 父 皇 的 喜 爱, 被 安 排 在 宫 里 最 偏 远 的 地 方, 宫 里 的 宫 女 太 监 都 是 趋 炎 附 势 的 人, 精 得 很, 一 个 个 都 避 着 去 侍 奉 小 皇 子 的 活, 渐 渐 地, 小 皇 子 就 被 变 相 贬 入 冷 宫 了 祥 叔 说 道 这 里, 停 顿 了 好 久, 语 气 里 都 是 唏 嘘, 似 乎 在 感 叹 着 小 皇 子 的 命 途 多 舛, 两 个 听 众, 一 个 脸 色 淡 漠, 一 个 低 着 头 洗 脸, 看 不 清 表 情 到 了 后 来, 众 皇 子 都 到 了 到 国 子 学 接 受 教 育 的 年 龄, 都 需 要 一 名 伴 读, 丞 相 就 把 自 己 的 庶 子 送 进 宫 里, 那 名 庶 子 就 成 了 这 位 小 皇 子 的 伴 读 小 皇 子 和 小 伴 读 一 起 咬 牙 熬 过 冷 宫 里 的 日 子, 通 常 一 碗 饭 两 个 人 吃, 一 只 红 薯 两 个 人 分, 感 情 很 好 听 到 这 里, 王 爷 随 意 放 在 石 头 上 的 手 渐 渐 地 一 根 一 根 手 指 蜷 缩 起 来, 少 年 洗 脸 时 的 哗 哗 声 也 不 知 何 时 停 了 下 来 到 了 后 来, 丞 相 被 发 现 和 藩 王 密 谋 谋 反, 全 家 被 斩, 小 皇 子 失 去 了 他 的 伴 读, 又 重 新 变 成 一 个 人 祥 叔 的 尾 音 拖 得 很 长, 似 乎 在 禁 不 住 地 感 叹 王 爷 听 完 这 个 故 事, 低 垂 着 头, 不 说 话, 墨 黑 的 头 发 倾 泻 过 肩, 长 长 的 头 发 遮 住 了 表 情, 那 边 洗 完 脸 的 少 年 也 停 下 了 他 的 动 作, 一 动 不 动, 好 像 沉 浸 在 祥 叔 刚 刚 说 的 那 则 故 事 里, 久 久 回 不 过 神 来 祥 叔 看 着 两 人 的 异 样, 也 不 说 话, 偌 大 的 庭 院 就 这 样 陷 入 了 沉 默 时 间 好 像 在 沉 默 里 拉 得 很 长, 良 久, 王 爷 才 抬 起 了 头, 一 双 眼 睛 黑 得 深 邃, 像 一 双 黑 曜 石 一 般, 好 像 冷 冷 的 没 什 么 感 情, 又 好 像 蕴 着 复 杂 得 令 人 看 不 透 的 情 绪 在 另 一 边 洗 脸 的 少 年 也 站 起 来 了, 他 已 经 把 头 上 的 发 饰 取 了 下 来, 披 散 着 一 头 墨 色 的 长 发, 慢 慢 转 过 身 来, 直 视 着 老 人, 说 道 : 后 来, 小 皇 子 果 真 一 直 都 是 一 个 人 么? 回 答 他 的 是 一 片 沉 寂 22

41 王 爷 和 祥 叔 都 看 着 他, 静 默 着 不 说 话, 好 像 都 是 一 瞬 间 的 愣 神 了 洗 净 铅 粉 的 少 年 素 净 得 就 像 天 上 的 新 月, 竟 比 月 辉 还 要 清 冷, 脸 不 是 女 子 一 般 软 媚, 而 是 透 着 一 股 少 年 的 英 气, 他 看 着 那 一 主 一 仆 不 说 话, 朝 着 他 们 一 扬 眉, 表 示 了 他 的 疑 问 像 真 的 很 像 老 人 看 着 少 年, 喃 喃 自 语 道, 王 爷 也 不 说 话, 看 着 少 年 的 脸 直 愣 神, 本 来 古 井 无 波 的 双 眼 一 瞬 间 风 起 云 涌, 不 同 的 情 绪 翻 涌 起 来, 来 不 及 捕 捉, 又 落 下 去 了, 像 处 在 梦 里 一 样 迷 幻, 神 色 变 幻 莫 测 但 少 年 敢 肯 定 的 是, 王 爷 的 眼 神 里, 没 有 吃 惊 到 了 最 后, 王 爷 还 是 没 有 说 出 少 年 到 底 像 谁, 倒 是 老 人, 几 次 都 张 了 张 口, 但 看 着 王 爷 隐 在 夜 色 里 的 紧 绷 着 的 侧 脸, 叹 息 了 一 口 气, 最 终 还 是 没 有 说 出 口 少 年 就 那 样 立 在 了 淡 雅 的 月 光 之 中, 惨 白 的 月 光 衬 得 他 的 脸 色 愈 加 苍 白, 夜 风 卷 起 了 他 乳 白 色 的 衣 袖, 竟 有 种 脱 离 俗 世 的 飘 逸 之 感 少 年 一 直 立 在 那 里 看 着 王 爷, 一 脸 淡 漠 人 都 说, 人 有 三 恨, 一 恨 怨 憎 会, 二 恨 爱 别 离, 三 恨 求 不 得, 王 爷, 你 到 底 恨 的 是 什 么, 让 你 冷 淡 至 此? 少 年 一 向 凉 薄, 从 他 记 事 开 始, 他 就 一 直 在 戏 班 里 唱 戏, 唱 的 是 同 一 出 戏, 牡 丹 亭, 这 是 他 第 一 次, 对 一 个 人 的 事 情, 产 生 了 好 奇 他 觉 得, 王 爷 和 杜 丽 娘, 有 些 许 相 像, 王 爷 也 像 杜 丽 娘 一 样, 活 在 梦 里, 甚 至 有 时 好 像 要 抓 不 住 王 爷 一 样, 可 能 一 不 留 神, 王 爷 就 消 散 在 空 气 里 可 是 杜 丽 娘 比 王 爷 幸 运, 她 的 梦, 就 是 她 的 现 实, 可 是 王 爷, 似 乎 只 能 一 直 困 在 梦 里 人 果 然 不 能 企 图 抓 住 不 属 于 自 己 的 东 西 呢, 少 年 低 着 头 笑 开 了, 不 然 就 会 自 己 困 着 自 己 夜 已 经 很 深 了, 夜 风 似 乎 要 将 人 的 筋 骨 厮 磨 透 了, 少 年 不 经 瑟 缩 了 一 23

42 下 突 然, 一 股 温 柔 的 暖 意 环 绕 住 了 少 年, 少 年 微 微 愕 然, 抬 首 看 向 暖 意 的 来 源, 是 王 爷, 他 将 他 的 外 袍 披 在 了 少 年 的 身 上 不 要 总 是 走 神, 祥 叔 要 带 我 们 去 休 息 的 地 方 王 爷 轻 轻 拍 了 拍 少 年 的 肩 膀, 眼 里 刚 刚 的 风 起 云 涌 已 经 停 歇 了, 只 沉 淀 着 厚 重 的, 怀 念 的 神 色 少 年 闻 言, 抿 了 一 下 嘴, 轻 轻 浅 浅 地 笑 开 了, 抬 手 拢 了 拢 衣 襟, 眨 了 眨 眼, 说 了 一 句 毫 无 关 系 的 话 : 王 爷, 你 到 底 有 什 么 企 图 为 什 么 你 总 是 问 我 有 什 么 企 图? 王 爷 微 皱 眉, 微 微 有 些 不 悦 就 像 这 样 的 话, 已 经 算 在 下 谮 越 了, 王 爷 为 何 不 着 人 捉 起 我? 少 年 轻 挑 着 眉, 眼 神 里 的 疏 离 淡 了 很 多, 隐 隐 的 都 是 聪 慧 的 神 采 本 王 对 越 瑄, 绝 无 任 何 企 图 王 爷 说 完 这 句 话, 转 过 身, 大 力 地 拂 过 宽 袖, 带 起 了 一 阵 凉 风, 隐 隐 带 着 一 股 凌 厉 王 爷 转 过 身 利 落 地 走 了, 完 全 没 有 要 等 身 后 少 年 的 意 思 跟 在 后 面 的 少 年, 一 双 泠 泠 的 双 眼 盯 着 王 爷 衣 袍 上 繁 复 的 卷 云 纹, 总 觉 得 王 爷 的 步 履 急 匆, 有 种 落 荒 而 逃 的 意 味 到 了 夜 宿 的 地 方, 祥 叔 已 经 在 那 里 等 着, 怀 抱 着 一 个 不 大 的 紫 檀 木 盒, 看 上 去 已 经 有 些 年 头 了 祥 叔 身 后 点 着 一 豆 微 弱 的 烛 光, 昏 黄 地 照 亮 了 不 大 的 内 事, 虽 然 微 弱, 却 驱 赶 了 满 园 的 鬼 气, 显 得 温 暖 而 祥 和 王 爷 对 着 祥 叔 稍 一 颔 首, 祥 叔 立 刻 佝 偻 着 脊 背, 蹒 跚 地 走 向 王 爷, 将 手 里 的 木 盒 交 给 了 王 爷 低 低 地 说 了 一 句 : 这 是 昭 宁 少 爷 的 祥 叔 说 完, 就 蹒 跚 地 走 了 出 去, 顺 手 带 上 了 身 后 的 门, 并 没 有 注 意 到 王 爷 听 完 他 的 话 后, 抱 着 木 匣 的 手 指 蓦 然 收 紧, 指 节 泛 白, 浑 身 僵 硬, 久 久 地 立 在 那 里 少 年 松 散 地 倚 在 墙 边, 好 整 以 暇 地 等 着 王 爷 回 神 良 久, 王 爷 才 缓 缓 地 抽 动 了 一 下 手 指, 慢 慢 地 走 至 桌 边, 将 手 上 的 木 匣 放 在 桌 上, 凉 凉 地 开 口 道 : 这 是 昭 宁 的, 就 是 刚 刚 故 事 里 面 的 小 侍 读 王 爷 的 手 指 下 意 识 地 摸 索 着 木 匣 上 面 那 个 稚 嫩 的 昭 宁 二 字, 脸 上 24

43 若 有 所 思 少 年 顺 着 王 爷 的 目 光 往 下 看, 木 匣 上 还 沾 着 些 许 的 泥 土, 一 看 就 是 刚 从 土 里 挖 出 来 少 年 沉 默 地 看 着 王 爷 将 木 匣 缓 慢 地 打 开, 看 着 王 爷 将 里 面 的 小 东 西 一 件 一 件 拿 出 来, 都 是 平 常 人 家 的 小 孩 玩 意 虽 然 很 平 常, 但 可 以 看 得 出 主 人 很 爱 惜, 一 件 一 件 都 放 得 整 整 齐 齐 少 年 看 着 王 爷 沉 浸 在 回 忆 里, 完 全 没 有 要 上 床 休 息 的 意 思, 少 年 的 头 却 越 来 越 沉, 眼 前 的 景 物 都 开 始 有 些 朦 胧, 少 年 抬 袖 遮 着 脸 打 了 个 哈 欠, 跟 王 爷 道 了 声 晚 安, 就 上 床 就 寝 了 隔 着 纱 帐, 王 爷 的 剪 影 在 烛 光 里 变 得 隐 隐 绰 绰, 只 是 再 也 没 有 动 作 了, 像 剪 纸 一 样 被 定 格 了, 少 年 愈 来 愈 昏 沉, 最 后 沉 沉 地 睡 了 过 去 朦 胧 间, 少 年 觉 得 好 像 有 人 在 扯 着 他 的 衣 袖, 少 年 缓 慢 地 转 了 转 眼 球, 慢 慢 地 睁 开 了 眼 睛 一 个 五 六 岁 的 小 孩 子, 惨 白 着 一 张 脸, 眼 角 耷 拉 着, 小 手 却 固 执 地 扯 着 他 的 衣 袖, 少 年 淡 漠 地 看 着 小 孩, 目 光 渐 渐 清 明 起 来, 微 带 着 惊 愕 小 孩 的 胸 口, 正 缓 缓 地 渗 出 血 水, 将 藏 青 色 的 衣 袍 染 成 了 接 近 墨 黑 一 般 混 沌 的 颜 色, 慢 慢 地, 在 胸 口 绽 放 出 一 朵 墨 色 的 血 花 少 年 惊 愕 地 看 着 小 孩, 小 孩 还 无 辜 地 看 着 少 年, 抓 着 少 年 衣 袖 的 手 指 渐 渐 收 紧, 在 少 年 的 衣 袖 上 留 下 了 深 深 的 指 痕 少 年 抬 手 想 将 衣 袖 从 小 孩 的 手 里 扯 出 来, 小 孩 固 执 地 拽 着 少 年 的 衣 袖, 意 有 所 指 少 年 叹 了 一 口 气, 从 床 上 坐 起 来, 抬 手 拢 了 拢 小 孩 的 衣 襟, 将 旁 边 的 外 袍 披 在 了 小 孩 的 身 上, 然 后 用 手 指 着 小 孩 在 不 断 渗 血 的 胸 口, 正 色 说 道 : 鬼 也 要 好 好 包 扎 的, 知 道 吗? 小 孩 听 完 少 年 的 话, 嘴 角 一 瘪, 纯 粹 的 眼 睛 里 隐 隐 泛 起 泪 花, 泫 然 欲 泣, 好 像 有 说 不 出 的 委 屈 少 年 一 声 长 叹, 抬 手 揉 了 揉 小 孩 细 软 的 头 发, 轻 声 说 道 : 我 们 走 罢 少 年 的 尾 音 轻 飘 飘 的, 夜 风 一 过, 就 不 知 道 消 散 在 了 哪 个 角 落, 融 在 了 那 片 云 里 话 音 刚 落, 少 年 面 前 的 光 景 已 流 转, 两 人 已 经 到 达 了 一 座 巍 峨 的 府 邸 25

44 前 这 座 府 邸 肃 穆 而 庄 严, 面 前 的 石 狮 依 然 是 威 风 凛 凛, 正 门 的 门 匾 上, 潇 洒 地 写 着 靖 王 府 三 个 字 原 来 是 靖 王 爷 的 新 府 啊, 少 爷 在 心 里 暗 叹 只 是 这 座 府 邸 在 黑 夜 里 竟 然 一 点 烛 光 也 没 有, 只 剩 门 前 的 一 对 大 红 宫 灯 在 幽 幽 地 散 发 着 血 色 一 般 的 红 光, 夜 风 一 过, 宫 灯 摇 摇 晃 晃 的, 偶 尔 在 地 上 投 下 两 个 繁 乱 的 影 子 竟 和 旧 王 府 那 座 鬼 宅 没 有 任 何 区 别 少 年 下 意 识 地 抬 头 去 寻 找 那 个 童 鬼, 却 发 现 那 个 童 鬼 已 经 不 在 身 边 了, 少 年 张 目 四 望, 才 发 现 那 个 童 鬼 一 半 的 身 形 都 隐 入 了 转 角 处, 只 剩 下 一 角 小 小 的 藏 青 色 被 夜 风 卷 得 张 扬 那 个 小 鬼 和 我 一 样 喜 欢 穿 藏 青 色 的 衣 服 呢, 少 年 微 微 一 笑, 抬 步 走 向 了 转 角 处 的 童 鬼 到 了 转 角 处, 少 年 发 现 那 个 小 鬼 低 垂 着 头, 怀 里 抱 着 一 只 精 致 的 白 瓷 瓶, 双 肩 一 抽 一 抽 地, 胸 口 上 的 伤 口 流 血 流 得 更 欢 了, 几 乎 到 了 不 受 控 制 的 地 步, 虽 然 知 道 小 孩 是 个 童 鬼, 但 少 年 还 是 止 不 住 地 叹 息, 走 到 童 鬼 面 前, 将 他 的 衣 襟 拢 好 童 鬼 感 受 到 别 的 气 息, 慢 慢 抬 头, 直 直 地 看 着 少 年, 少 年 大 骇, 不 受 控 制 地 猛 地 往 后 退 童 鬼 眼 皮 微 微 颤 抖 着, 看 着 少 年, 满 脸 血 泪, 血 泪 滑 过 嘴 角, 就 像 生 吃 血 肉 的 怪 物 小 孩 一 步, 一 步, 再 一 步, 逼 近 了 连 连 后 退 的 少 年 少 年 一 步 一 步 地 退 到 墙 角, 冷 汗 已 经 沾 湿 了 亵 衣, 脊 背 已 经 紧 紧 地 贴 紧 了 冰 冷 的, 毫 无 生 气 的 青 石 墙, 墙 上 的 冷 意 像 小 蛇 一 样, 倐 地 紧 紧 缠 着 少 年 的 心 脏 少 年 想 大 叫, 却 发 现 他 的 喉 咙 好 像 被 扼 紧 了 一 般, 无 法 言 语 童 鬼 已 经 逼 到 了 少 年 的 面 前, 脸 上 的 一 道 道 血 痕 清 晰 可 见, 衬 着 异 样 苍 白 的 脸, 少 年 竟 然 觉 得 这 样 强 烈 的 对 比 有 种 扭 曲 的 美 感 童 鬼 站 在 离 少 年 不 到 五 步 之 遥 的 地 方, 沉 默 地, 锋 利 地, 看 着 少 年, 少 年 贴 在 墙 上, 佯 装 镇 定 地 回 望 着 童 鬼, 其 实 他 的 心 脏 已 经 疯 狂 失 控 地 在 跳 动, 少 年 眼 前 阵 阵 发 白 童 鬼 定 定 地 看 着 少 年, 突 然 抬 起 手, 将 手 里 的 白 瓷 递 到 少 年 面 前, 开 口 说 道 : 昭 宁, 骨 灰 声 调 带 着 奇 怪 的 起 伏, 忽 高 忽 低, 一 字 一 句, 划 26

45 得 少 年 耳 膜 隐 隐 作 痛 对 峙 良 久, 少 年 估 摸 着 童 鬼 没 有 恶 意, 他 才 大 着 胆 子, 颤 抖 着 双 手, 从 童 鬼 手 里 接 过 白 瓷 瓶, 沙 哑 着 声 音, 开 口 问 道 : 这 是 这 是 昭 宁 的 骨 灰? 回 答 少 年 的 只 有 寂 静 的 风 声 少 年 抬 首 向 前 看 去, 发 现 童 鬼 不 知 何 时 已 经 消 失 了, 夜 风 寂 寥 地 卷 起 少 年 水 色 的 长 袖, 长 袖 在 寂 寥 地 打 着 卷 少 年 垂 目, 慢 慢 地 打 开 了 手 里 的 白 瓷 瓶, 里 面 果 然 是 骨 灰, 只 是, 骨 灰 中, 还 隐 约 藏 着 一 样 物 事, 在 月 光 下 泛 着 泠 泠 冷 光 少 年 用 手 小 心 翼 翼 地 拨 开 骨 灰, 里 面 静 静 躺 在 的, 赫 然 是 一 块 玉 佩, 上 面 模 糊 地 浮 动 着 血 丝 少 年 蓦 地 惊 醒 了 屋 内 一 片 漆 黑, 王 爷 已 经 熄 灯 就 寝 了, 夜 风 将 纱 帐 吹 得 飘 扬, 隐 隐 绰 绰, 轻 盈 似 鬼 魅 少 年 的 亵 衣 完 全 湿 透 了, 汗 一 股 一 股 地 流 下 来, 好 像 刚 刚 从 水 里 捞 起 来 一 样, 少 年 低 低 地 喘 着 气, 捂 着 心 口, 试 图 平 复 下 刚 刚 跳 得 失 常 的 心 脏 为 什 么 会 做 这 样 一 个 梦 啊, 少 年 虚 脱 地 感 叹 道, 难 道 是 受 旧 王 府 氛 围 的 影 响 吗? 少 年 低 低 地 笑 开 了 少 年 就 那 样 躺 在 床 上, 出 神 地 望 着 纱 帐 顶 上 细 致 的 卷 云 纹, 目 光 扫 到 了 挂 在 帐 旁 的 玉 佩, 眼 皮 不 受 控 制 地 轻 跳 一 下 玉 佩 少 年 蓦 地 坐 了 起 来, 霍 地 睁 大 双 眼, 刚 刚 恢 复 平 静 的 心 脏 又 重 新 失 控 地 跳 起 来 了, 他 突 然 想 起 了 刚 刚 在 梦 里 看 到 玉 佩 时 的 怪 异 感 从 何 而 来 少 年 披 衣 而 起, 迅 速 地 走 了 出 去, 带 着 少 年 少 有 的 急 促 少 年 匆 匆 地 穿 过 曲 折 的 石 桥, 冗 长 的 长 廊, 穿 过 外 面 层 层 叠 叠 的 民 居, 往 新 王 府 的 方 向 走 去, 少 年 走 得 太 快 了, 夜 风 灌 进 他 的 喉 咙 里, 割 得 他 的 咽 喉 生 疼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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