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 137 秋聲賦 歐陽修 歐陽子方夜讀書 1, 聞有聲自西南來者, 悚然而聽之 2, 曰.. 異哉! 初淅瀝以蕭颯 3, 忽奔騰而砰湃 4, 如波濤夜 驚, 風雨驟至 其觸於物也, 鏦鏦錚錚 5, 金鐵皆鳴 ; 又如 赴敵之兵, 銜枚疾走 6, 不聞號令, 但聞人馬之行聲 余謂 童子.. 此何聲也? 汝出視之 童子曰.. 星月皎潔, 明 河在天 7, 四無人聲, 聲在樹間 余曰.. 噫嘻 8, 悲哉! 此秋聲也 胡為乎來哉 9 蓋夫秋之為狀也, 其色慘淡, 煙霏雲斂 10 ; 其容清明, 天高日晶 11 ; 其氣慄冽 12, 砭人肌骨 13 ; 其意蕭條, 山川寂 寥 故其為聲也, 淒淒切切, 呼號憤發 14 豐草綠縟而爭 茂 1 5, 佳木蔥蘢而可悅 16 ; 草拂之而色變, 木遭之而葉脫 ; 其所以摧敗零落者, 乃其一氣之餘烈 17 夫秋, 刑官也 18, 於時為陰 19 ; 又兵象 20 也, 於行為 金 21 是謂天地之義氣 22, 常以肅殺而為心 天之於物 23, 春生秋實 24 故其在樂也, 商聲主西方之音 25, 夷則為七月 之律 26 商, 傷也, 物既老而悲傷 夷, 戮也, 物過盛而當 殺 嗟乎! 草木無情, 有時飄零 人為動物 27, 惟物之靈 ; 百憂感其心, 萬事勞其形, 有動乎中, 必搖其精 28 而況思 其力之所不及, 憂其智之所不能, 宜其渥然丹者為槁木 29, 黝然黑者為星星 30 奈何以非金石之質, 欲與草木而爭榮 31? 1
念誰為之戕賊 32, 亦何恨乎秋聲 33! 童子莫對, 垂頭而睡 但聞四壁蟲聲唧唧 34, 如助余之 歎息 一 作者簡介 歐陽修 ( 公元 1007 1072), 字永叔, 號醉翁, 死後謚 文忠, 世稱 歐陽文忠公, 吉州廬陵 ( 今屬江西 ) 人, 北宋著名文學家 史學家, 文章為唐宋八大家之一 歐陽修四歲喪父, 由母親鄭氏教養 為人勤學聰穎, 家貧買不起文具, 其母便 以荻畫地, 即以荻桿畫地教他寫字認讀 歐陽修於宋仁宗天聖八年 ( 公元 1030) 中進士, 當時才廿四歲, 任館閣校勘 仁宗景佑三年 ( 公元 1036), 因直言論事被貶夷州 仁宗慶曆中任諫官, 因支持范仲淹改革, 被誣貶知滁州 後官至翰林學士 樞密副使 參知政事 晚年曾主持進士考試, 錄取了蘇軾 蘇轍 曾鞏等人 對文壇影響甚鉅 晚年隱居穎州, 自號 六一居士 歐陽修文學成就甚大, 主張文章應 明道 致用, 反對宋初以來綺靡的西崑文風, 並積極培養後進, 為北宋古文運動領袖 散文説理暢達, 抒情委婉 詩風與其散文相似, 語言流暢自然 其詞婉麗, 承襲南唐餘風, 現存詞二百多首 其古文代表作有 醉翁亭記 秋聲賦 等 其寫文章, 草就紙上 粉於壁, 興臥觀之屢思屢議, 即喜歡將草稿貼在牆上, 起牀和睡覺前對草稿細思細改, 其妻亦憐其苦, 問他為文如此執着是否怕對不起老師, 他答道.. 不畏先生嗔, 卻怕後生笑 王安石評其文謂.. 充於文章, 見於議論, 豪健俊偉, 怪巧瑰琦 其積於中者, 浩如江河之停蓄 ; 其發於外者, 爛如日星之光輝 ; 其清音幽韻, 淒如飄風急雨之驟至 ; 其雄辭閎辯, 快如輕車駿馬之奔馳 ( 祭歐陽文忠公文 ) 蘇轍稱其文 雍容俯仰, 不大聲色, 而文理自勝 ( 歐陽文忠公神道碑 ) 歐陽修文章學韓愈, 而又不受限於韓愈, 其如清池曲水般碧波蕩漾的風格, 有別於韓文如長江大河的渾浩流轉 歐陽修在史學上亦頗有成就, 曾與宋祁合修 新唐書, 並獨撰 新五代史 又喜收集金石文字, 編為 集古錄, 對後世金石學甚有影響 有 歐陽文忠公集 存世 歐陽修是散文 詩 詞 賦 史的全才, 其中以散文成就最高, 他現存的賦只有十篇左右,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 秋聲賦 2
二 背景資料 有關本文的背景, 張翥編著之 歐陽文忠公文集 詮釋與解讀 一書中所載之 繪聲繪色, 惟妙惟肖 歐陽修 秋聲賦 賞析 一文有較為清晰的介紹, 茲引之如下.. 秋聲賦 是宋代散文賦中的名篇 秋聲, 指秋天的風聲 葉落聲和蟲鳴聲等聲響 賦是從 楚辭 發展而成的一種文體, 兼具詩 文兩種因素 ; 在寫作上, 多用主客問答形式和鋪排方法 賦發展到宋代, 已打破中唐以前駢賦 律賦的格套, 逐漸趨向散文化, 但仍使用鋪陳排比手法, 兼講究辭采 聲律的美 本篇作於嘉祐四年 ( 公元 1059), 作者時年五十三歲 歐陽修壯年頗有抱負, 立志革新, 但後來屢遭貶謫, 雄心漸減 晚年雖然官位不斷遷升, 但回首往事, 內心仍有隱痛 況且朝廷內外, 勾心鬥角, 相互傾軋, 國家日趨衰弱 君之個人健康狀況不佳, 於是使他萌生了退歸田園的念頭 就在這一年他以眼疾 臂痛等原因, 多次提出請求, 終於獲准辭去開封府尹職務, 與宋祁一起專力纂修 新唐書 去了 三 注釋 1. 歐陽子..歐陽修自稱 2. 悚然而聽之..不禁吃驚地傾聽 悚然..吃驚的樣子 悚..害怕, 恐懼 粵 [ 聳 ],[sung2]; 漢 [sǒng] 3. 初淅瀝以蕭颯..初聽起來, 這聲音淅淅瀝瀝 蕭蕭颯颯 淅瀝..雨聲 蕭颯..風聲 4. 忽奔騰而砰湃..忽然變得洶湧澎湃 奔騰..水流洶湧 砰湃..形容水流洶湧 暴雨等聲 砰..象聲詞, 形容撞擊或重物落地的聲音 粵 [ 娉 ], [ping1]; 漢 [pēng] 5. 鏦鏦錚錚..象聲詞, 形容金 玉等物相撞擊聲 鏦..金屬撞擊聲 粵 [ 充 ], [cung1]; 漢 [cōng] 6. 銜枚疾走..橫銜枚於口中, 急步前進 銜枚..橫銜枚於口中, 以防喧嘩或叫喊 枚..形如筷子, 兩端有帶, 可繫於頸上 7. 明河在天..銀河高懸天上 明河..銀河 3
8. 噫嘻..古漢語嘆詞, 表示悲哀或歎息 9. 胡為乎來哉..它為甚麼來了呢? 胡為..何為, 為甚麼 10. 煙霏雲斂..煙雲紛飛密集 霏..紛飛 斂..聚集 11. 天高日晶..天空高遠, 陽光燦爛 12. 慄冽..慄..發抖, 顫慄 粵 [ 栗 ],[leot6]; 漢 [lì] 冽..寒冷 13. 砭人肌骨..刺人肌骨 砭..針刺 粵 [ 邊 ],[bin1]; 漢 [biɑ n] 14. 呼號憤發..呼嘯激烈 15. 豐草綠縟而爭茂.. ( 秋風未起時 ) 綠草如茵, 豐美而繁茂競發 縟..古同 褥, 毯子一類的東西 粵 [ 玉 ],[juk6]; 漢 [rù] 16. 佳木蔥蘢而可悅..樹木翠茂, 令人神怡 蔥蘢..形容草木青翠而茂盛 17. 乃其一氣之餘烈..便是一種肅殺之氣的餘威 餘烈..餘威 18. 夫秋, 刑官也..秋天是刑官行刑的季節 上古設官, 以四時為名, 掌管刑法的司寇名秋官 19. 於時為陰..秋天在時令上屬陰 20. 兵象..戰爭的徵象 21. 於行為金..秋天在五行中屬金 古人認為四季的變化是五行相生的結果, 並把五行分配於四季, 秋屬金 行..五行, 即金 木 水 火 土 22. 是謂天地之義氣..這就是天地間剛正之氣 23. 天之於物..自然對於萬物而言 24. 春生秋實..是春天生長, 在秋天結實 25. 商聲主西方之音..商聲代表西方的一種聲音 26. 夷則為七月之律.. 夷則 是七月的音律 夷則..十二律之一 律本是正音的器具, 古人把十二律配於十二月, 以占氣候 夷則配七月 27. 人為動物..人是活動或能夠活動之物 28. 必搖其精..必然會損耗精力 精..精神氣力 29. 宜其渥然丹者為槁木..自然會使他鮮紅滋潤的膚色變得蒼老枯槁 渥然..滋潤 渥..沾濕, 沾潤 粵 [ 握 ],[ngak1]; 漢 [wò] 槁木..朽木, 枯木, 喻衰老 槁.. 粵 [ 稿 ],[gou2]; 漢 [gɑ o] 30. 黝然黑者為星星..烏黑光亮的鬚髮變得花白斑駁 黝然..黑貌 黝..一作 黟 星星..頭髮斑白 31. 奈何以非金石之質, 欲與草木而爭榮..為何要以不是金石的肌體去像草木那樣爭一時的榮盛呢? 4
32. 念誰為之戕賊..想想是誰傷害自己 戕賊..傷害 戕.. 粵 [ 祥 ],[coeng4]; 漢 [qiɑ ng] 33. 亦何恨乎秋聲..又怎麼可以怨恨這秋聲呢? 34. 但聞四壁蟲聲唧唧..卻聽得四壁蟲聲唧唧作響 唧唧..雜亂細碎的聲音, 秋蟲鳴聲 唧.. 粵 [ 即 ],[zik1]; 漢 [jī] 四 賞析重點 此賦可分成五段, 第一段講述作者夜聞聲響, 問及童子, 覺悟那聲響就是秋聲 該聲響從西南而來, 令人驚異, 初時聲音是淅瀝 蕭颯作響, 突然洶湧澎湃, 有如波濤夜來, 風雨驟至 此聲觸及物就會鏦錚作聲, 如金鐵相擊 又如迎戰的兵隊, 含枚快走, 聽不到號令之聲, 卻聽到人馬之行 作者乃命童子出看是何聲, 童子看後, 回答説.. 星月明亮皎潔, 銀河高懸中天, 四處無人, 聲音在樹間 作者遂覺悟是秋聲 第二段作者描寫秋天之狀和秋天之聲的具體形象 他從秋色 秋容 秋氣 秋意四方面寫秋狀..秋色是慘淡無色, 煙飛雲斂 ; 秋容是清澄明亮, 天高日白 ; 秋氣是清冷陰寒, 刺人肌骨 ; 秋意是蕭條蒼涼, 山林空曠, 川流寂靜 所以形成聲音一時淒淒切切, 一時激烈呼嘯 秋聲未起, 大地綠草如茵而競發, 好木繁茂而怡人 ; 但秋聲一起, 草被拂過之處為之色變, 木被拂過之處則葉落, 這都是秋氣之餘威 第三段從多個方面寫秋之烈 古代刑官稱為秋官, 時令屬陰 ; 秋天又有用兵的徵象, 五行中屬金 秋天蘊有天地之剛氣, 因而常在秋天行刑以懲罰不義之人 而自然萬物, 往往在春天生長, 秋天結實 所以秋在音樂中屬商聲, 代表西方之音, 而秋天七月之律稱為 夷則 商又是傷悲之意, 萬物衰老就會哀傷 ; 夷是殺戮之意, 物過盛就應該向衰亡 第四段作者轉入議論人世, 奉勸人類不要以非金石之本質而卻像草木一樣競榮 他認為草木無情, 尚有衰敗之時, 人為動物, 在萬物中最有靈性, 憂心會損耗精力, 事情會勞累身體, 費心勞神, 自會損耗精神 何況常思考力有不逮之事, 憂慮智慧所不能解決之問題, 自然令朱顏蒼老 黑髮變白 因此, 何必以非金石之軀卻像草木般爭榮呢? 要想想是甚麼傷害了自己, 故又怎可以恨秋聲呢? 第五段, 寫童子沒耐性聽作者之議論, 已睡着, 而作者卻對蟲鳴唧唧的秋聲而嘆息 至於本文主旨, 據鄭力戎 論歐陽修的晚年思想和 秋聲賦 的主旨 一文中所述, 共有三種説法..一是 悲秋 論, 認為此賦為宣揚人生易老的悲秋情緒 二是 消極 論, 認為此賦宣揚了老莊清心寡欲 養生全命 5
的消極思想 三是 苦悶 論, 認為此賦抒發了作者仕途坎坷, 政治上不能有所作為的苦悶 鄭力戎則偏向認同第三個説法, 並配合歐陽修的晚年思想加以論證, 認為 秋聲賦 抒發了歐陽修多年為國憂心勞形 仕途坎坷 壯志難酬的深沉苦悶和感慨 鄭氏並引 古文筆法百篇 中清人李扶九的評論輔證.. 其蕭瑟之情, 固同 九辯 ; 而悲傷之隱, 實類 離騷 鄭氏之説是可備一説的, 但歐陽修對世事的看淡情緒還是有的, 這既不是 悲秋 論之人生易老, 也不是 消極 論之宣揚老莊, 也不純是 苦悶 論之壯志難酬, 而應是對國運 政事非一人之力可以改變的無力感, 乃是試驗改變現狀多時而終無效的反省心境, 有一種自責過於執着的意味 至於本文的特色約有以下諸方面..其一是立意新穎 歷來文人寫秋, 不外寫其悲涼, 並因而引發自身之悲涼 ; 或寫其蕭颯, 並因而引發年華已逝之感 ; 或寫重九登山所見秋景, 而生發懷人傷己之情 但此文寫秋聲, 雖然以悲秋起筆, 但結尾並非純以悲意作結, 而是一種對自然 人生的反思 作者認為秋氣摧枯了無情的草木, 但有情的人類之衰頹主要是因為自身思慮過度, 思其力之所不及, 憂其智之所不能 ; 秋實在與人事之盛衰無關 本賦雖透露作者內心對國運 政事非一人之力可以改變的無力感和自責感, 但從行文運意卻是表現一種與古人截然不同的詠秋角度 文章第二個特色是結構嚴謹 文章第一段寫有聲 自西南來, 然後 悚然聽之, 為下文的描寫和議論作鋪墊, 接寫命童子看其聲為何, 到此才點出秋聲 第二段分兩層, 先從秋色 秋容 秋氣 秋意寫 秋狀, 秋狀如此, 故秋聲淒切 呼號憤發而出 第二層專寫秋氣, 先寫秋氣未至而草木繁茂, 再寫秋氣吹拂, 則草木萬物摧敗 第三段緊接上文對秋之 餘烈, 作者用刑官 兵象 五行 天氣 音樂等為喻, 多角度寫秋之餘烈, 並得 物既老而悲傷 物過盛而當殺 的結論 第四段承 物過盛而當殺 之論引出草木無情 人類有情的對比, 感嘆人為憂愁 人事所苦, 以致容顏衰老 作者筆勢至此一轉, 反問人類為何以不是金石般的軀體與草木爭榮呢 最後一段以秋蟲聲作結與開首秋聲相呼應, 使全文渾然一體 入題精妙是本賦另一特色 張忠綱在 説歐陽修 秋聲賦 ( 載 詩文欣賞 ) 一文對此有細緻説明, 茲引之如下.. 聞有聲自西南來, 表明是初秋 西南者, 秋之方位也 故下文説.. 夷則為七月之律 初淅瀝以蕭颯, 寫聲之方至 ; 忽奔騰而砰湃, 寫聲之漸大 由 初 至 忽, 顯示秋聲轉換的過程 如波濤夜驚, 風雨驟至, 是寫秋聲之大盛 而 其觸於物也, 則是從 聲 的作用於外物的角度, 進一步渲染秋聲的威劫, 及至 又如赴敵之兵, 是寫聲漸趨低弱, 但仍 6
不減森嚴之威 這個夜聽秋聲的過程, 當他驚魂稍定之後, 略有所悟, 即對童子説.. 此何聲也? 汝出視之 當童子出而復歸 經過這一聽聲 辨聲的微妙過程之後, 作者才 圖窮匕首見 地點題説.. 此秋聲也! 這般點題法, 與作者 醉翁亭記 開頭一段用七層筆墨方點出 醉翁亭 來, 真有異曲同工之妙 其説頗為的當 文章第四個特色是寫景方面能做到以實寫虛 本來秋聲是無形的, 是虛的, 但作者卻寫出 其色慘淡, 煙霏雲斂 ; 其容清明, 天高日晶 ; 其氣慄冽, 砭人肌骨 ; 其意蕭條, 山川寂寥, 秋色慘白 煙飛雲聚, 秋容清澄 天高日亮, 秋氣陰寒 刺人肌骨, 秋意蕭條 山木和川流都寂然不動, 都寫得如在眼前, 令人感受得到 本來 一氣之餘烈 的秋氣是虛的, 但作者卻寫道 草拂之而色變, 木遭之而葉脫, 將之秋氣令草枯葉脫的威勢實化 本來人的盛年至衰老是虛, 但作者卻寫 渥然丹者為槁木, 黝然黑者為星星, 朱顏變槁貌, 烏髮變斑白都是很實在的視覺 如此以實寫虛, 使形象具體, 增強視覺效果 説理而兼及寫景, 議論而不流於説教是文章的第五個特色 如第三段寫秋之烈, 敍述社會上的何以用稱刑官為秋官 何以秋天是兵象 何以秋天為行刑之季節 秋在音樂中的角色 商有傷悲之意, 説明萬物衰老即哀傷, 萬物過盛則衰亡之道理 以上雖是説理, 但完全沒有沉悶之感, 而能以工麗之賦體文字並兼及景象為之, 予人清新之感 第四段議論人間, 草木無情, 有時飄零 有動乎中, 必搖其精 宜其渥然而丹者為槁木, 黝然黑者為星星 都是富詩意之語句及寫景句, 令人在其論辯之中, 有一種美的享受 至於 奈何非金石之質, 欲與草木而爭榮? 念誰為之戕賊, 亦何恨乎秋聲? 奉勸世人不要以區區弱體, 與草木爭榮, 使自身精神勞損 ; 警醒世人自己衰老多是自尋的而非他授者 這些議論兼抒情之美句, 令人印象難忘 修辭豐富多變是此賦的第六個特色 首先是善用比喻 像 如波濤夜驚, 風雨驟至 又如赴敵之兵, 銜枚疾走, 不聞號令, 但聞人馬之行聲 寫秋聲之至, 如波濤夜起, 風雨忽至 ; 又如應敵行兵, 含枚急走, 聽不到號令之聲, 卻有人馬之步音 都使秋聲具體化 其次是對偶工巧 本文屬賦, 講求對偶工整, 作者雖然有以文為賦之追求, 盡量減少駢偶的形式, 但保留不少對偶句 如一般對偶句 初淅瀝以蕭颯, 忽奔騰而砰湃 豐草綠縟而爭茂, 佳木蔥蘢而可悅 草拂之而色變, 木遭之而葉脫 商聲主西方之音, 夷則為七月之律 百憂感其心, 萬事勞其形 思其力之所不及, 憂其智之所不能 等, 駢對如 其色慘淡, 煙霏雲斂 ; 其 7
容清明, 天高日晶 商, 傷也, 物既老而悲傷 夷, 戮也, 物過盛而當殺 等, 俱工麗整飭, 靈活多姿 此賦也用了對比修辭, 如對秋聲的反應, 作者是 悚然而聽之, 並説 異哉!, 但童子出外觀看的反應卻是一片皎潔景象, 説.. 星月皎潔, 明河在天, 四無人聲, 聲在樹間 作者聽秋聲後發表了一番自然 人生議論, 在 歎息 一已, 但童子卻是 童子莫對, 垂頭而睡 總之, 作者的悚然與童子的若無其事, 作者的悲歎與童子的無知, 均形成強烈的對比, 這固然與兩人心境 年紀相關, 但作者如此運用, 既隱現一種盛衰對比 見盛觀衰之意, 又流露出一點諧趣的味道 修辭技巧的巧妙運用, 駢偶和詞藻的工整華美, 使此賦予人瀟灑清新 波瀾不斷之感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