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號.. 124 桃花源記 陶潛 晉太元中 1, 武陵 2 人, 捕魚為業 3 緣 4 溪行, 忘路之 遠近 忽逢桃花林, 夾岸數百步 5, 中無雜樹, 芳草鮮美 6, 落英繽紛, 漁人甚異之 復前行, 欲窮 7 其林 林盡水源, 便得一山 山有小口, 彷彿 8 若有光 便舍 9 船, 從口入 初極狹, 才 10 通人 復 11 行數十步, 豁然 12 開朗, 土地平曠 13, 屋舍儼然 14, 有良田 美池 桑 竹之 屬, 阡陌交通 15, 雞犬相聞 16 其中往來種作, 男女衣著 17, 悉如外人 黃髮 垂髫 18, 並怡然自樂 見漁人, 乃大驚, 問所從來 具答之 便要 19 還家, 設 酒 20 殺雞, 作食 村中聞有此人, 咸來問訊 21 自云..先 世避秦時亂, 率妻子邑人來此絕境 22, 不復出焉 ; 遂與外人 23 間隔 問今是何世, 乃不知有漢, 無論魏 晉 此人一一為 具言 24 所聞, 皆歎惋 25 餘人各復延至其家, 皆出酒食 停 數日, 辭去 此中人語云.. 不足為外人道也 既出, 得其船, 便扶向路 26, 處處誌 27 之 及郡下, 詣 太守 28, 説如此 太守即遣人隨其往, 尋向所誌, 遂迷不復 得路 南陽劉子驥 29, 高尚士也, 聞之, 欣然規往 30, 未果 31 尋 32 病終, 後遂無問津 33 者 1
一 作者簡介 陶淵明 ( 公元 365 427), 生於晉安帝興寧三年, 卒於宋武帝元嘉四年 字玄亮, 入宋後 ( 公元 420) 更名潛 ; 潯陽柴桑人 曾祖侃, 晉大司馬, 長沙桓公 淵明少有高趣, 博學 善屬文, 穎脫不羈, 任真自得, 鄉鄰貴之 宅邊有五柳樹, 曾著 五柳先生傳 自況 母老子幼, 躬耕不足以自給, 家貧, 遂抱羸疾 二十九歲 ( 公元 393), 出仕 任鎮軍 建威參軍, 復為彭澤令 因要束帶見郡督郵, 遂以恥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 辭官回鄉, 賦 歸去來辭 自明, 時年四十一歲 ( 公元 405) 由是躬耕田園, 不復再仕 晉恭帝元熙二年 ( 公元 420), 劉裕篡晉, 是為宋武帝 淵明五十六歲 淵明既絕州郡覲謁, 鄉人或有酒宴, 或邀之共至酒坐, 雖不識主人, 亦無忤也 酣醉便返, 未嘗有所造詣 時江州刺史王弘欲識之, 惟是不加理會 顏延之在潯陽, 日與相飲 臨行, 留二萬錢與淵明 ; 分文不受, 悉送酒家, 稍就取酒 嘗九月九日無酒, 出宅邊坐菊叢 忽值王弘送酒至, 即便就酌, 未嘗有喜慍之色 嘗言.. 夏月虛間, 高卧北窗之下, 清風暫至, 自謂是羲皇上人 淵明不解音律, 而畜無絃琴一張, 輒撫而和之, 以寄其意, 曰.. 但識琴中趣, 何勞絃上聲 貴賤造之者, 有酒輒設, 若先醉, 便與客曰.. 我醉欲眠, 聊可去! 其真率如此 宋文帝元嘉三年 ( 公元 426), 饑, 淵明乞食於外 復病, 偃卧瘠餒有日矣, 刺史檀道濟往候之 曰.. 賢者處世, 天下無道則隱, 有道則至 ; 今子生文明之世, 奈何自苦如此? 對曰.. 潛也何敢望賢, 志不及也 道濟饋以粱肉, 麾而去之 其恥食周粟之意, 明矣 元嘉四年 ( 公元 427) 十一月, 卒於柴桑 時年六十三 顏延之作 陶徵士誄, 諡號 靖節 世稱 靖節先生 梁朝昭明太子蕭統纂輯其文, 成 陶淵明集 ; 北齊陽休之編成十卷本 陶集, 為現存之版本 桃花源記, 陶淵明集 諸本作 桃花源記並詩, 或作 桃花源詩並記 本篇祇選錄文章部分 2
二 背景資料 甲 寫作年份 桃花源記 寫作年份, 向有數説 1. 少年之作古直 陶靖節年譜 以文中有 晉太元中 四字, 定為作於晉孝武帝太元十八年 ( 公元 393), 詩人十八歲, 為其少作 以蕭統謂其 少有高趣, 博學善屬文, 即其高趣善文之初表現者 梁啟超 陶淵明年譜 以為作於晉安帝隆安 ( 公元 397) 前後 詩人二十三 四歲之間 此説只從 晉太元中 四字臆測, 未有任何憑據 從 桃花源記 文字技巧 篇章布局 思想內容看, 運筆成熟, 思想深邃, 不似少作 2. 晚年之作論家多以為晚年之作 年齡雖有小異, 個別繫年, 並不統一 要之, 則為義熙十三 四年 ( 公元 417 418), 陶公五十三 四歲 其所持理由, 是借故事以抒其針砭時局, 出處去就之意 先有黃文煥 陶詩析義 曰.. 事在太元中, 計太元時晉尚盛 元亮此作, 當屬晉衰裕橫之日, 借往事以抒新恨耳 再有姚培謙 陶謝詩集 引翁同龢曰.. 義熙十四年劉裕弒安帝, 逾年, 晉室遂亡 史稱義熙末, 潛徵著作佐郎不就, 桃源避秦之志, 其在斯時歟? 陶淵明 桃花源記 之作, 意在批評政局 欲知其意, 先列述當時大事..晉安帝義熙十三年 ( 公元 417), 七月, 太尉劉裕北伐, 引水軍發彭城 四月, 至洛陽 八月, 至潼關, 秦兵大敗 九月, 克長安, 執秦主姚泓, 收其彝器, 歸諸京師 斬泓於市 十一月, 劉裕還京 同年, 朝廷徵陶淵明為著作佐郎, 不就 義熙十四年 ( 公元 418), 六月, 太尉劉裕始受相國宋公九錫之命 十二月, 劉裕殺晉安帝, 立恭帝 翌年, 晉恭帝元熙元年 ( 公元 419), 七月, 宋公劉裕受進爵為王之命 八月, 移鎮壽陽 十二月, 劉裕加殊禮, 進王妃為王后, 世子為太子 元熙二年 ( 公元 420), 六月, 劉裕篡晉, 稱宋, 改元永初 3
桃花源詩 曰.. 嬴氏亂天紀, 賢者避其世 故知為欲避政亂之意 晉安帝義熙末年, 晉之衰世也 當時劉裕步步進迫, 篡奪之意已成 ; 是以陶公一方面拒絕朝廷徵聘, 一方面抗拒劉裕, 借詩文以宣示其無奈不滿之情 又龔斌 陶淵明集校箋, 引 與子儼等疏 云.. 濟北氾稚春, 晉時操行人也 以為該文作於入宋 ( 公元 420) 之後, 故曰 晉時 而本文首句 晉太元中, 與 與子儼等疏 同屬追敍之筆, 故亦當作於入宋後 認為是作於宋永初二年 ( 公元 421) 頗異於眾, 姑備一説 乙 作意縷述 1. 神仙述異陶淵明 桃花源記, 述武陵漁者之言, 未嘗一字著神仙家語 ; 然唐人則多以桃源為仙境 王維 桃源行.. 初因避地去人間, 更聞成仙遂不還 劉禹錫 桃源行.. 俗人毛骨驚仙子, 爭來致詞何至此 仙家一出尋無蹤, 至今水流山重重 故陶澍 靖節先生集 引康駢曰.. 淵明所記桃花源, 今鼎州桃觀即是其處 自晉宋以來, 由此上昇者六人 後世言桃源者, 都作仙境, 成仙家代用語耳 2. 敍記史實以桃源為實有其事, 實有其地 鄭文焯以為 六朝之時, 士君子頗有喜異聞之風, 桃花源亦是當時喧傳之異聞 ; 而陶公聆此, 乃為記錄之 故後世亦有以為桃花源之事, 為當時所實有 蘇軾 和桃源詩序.. 舊説南陽有菊水, 水甘而芳, 民居三十餘家, 飲其水皆壽, 或至二三百歲 蜀青城山老人村, 有見五世孫者, 道極險遠, 生不識鹽醯, 而溪中多枸杞, 根如龍蛇, 飲其水故壽 近歲道稍通, 漸能致五味, 而壽益衰 桃源蓋此比也歟? 陳寅恪 桃花源記旁證 以本篇為 記實之文, 於是引據史料, 詳細考證其事之歷史背景, 其地之確實位置 曰.. 西晉末年, 戎狄盜賊並起, 當時中原避難之人民, 其不能遠離本土遷至他鄉者, 則大抵糾合宗族鄉黨, 屯聚堡塢, 據險自守, 以避戎狄寇盜之難 桃花源記, 其事則取材自義熙十三年, 劉裕北伐, 春二三月抵潼關, 即 桃林塞 所在之地 其後劉裕遣戴延之泝洛水至檀山塢而返, 沿途均有屯聚堡塢 陶淵明即據其事, 而述之以武陵漁人之見聞耳 所 4
謂 桃花源 者, 即弘農 上洛之堡塢也 所謂 避秦 者, 乃避苻堅之 後秦 也 3. 寄寓政事論者以 桃花源 為子虛烏有之事, 乃淵明之寄託 宋人趙與時 賓退錄 曰.. 靖節所記桃花源, 人謂桃花觀即其處, 不知公蓋寓言也 洪邁 容齋隨筆 亦曰.. 予竊意桃源之事, 以避秦為言, 至云 無論魏晉, 乃寓意於劉裕, 託之於秦, 借以為喻耳 又黃文煥 陶詩析義 曰.. 此憤宋之説也 元亮之意總在寄託, 不屬炫異 皆以淵明憤劉裕之篡奪, 恥為宋臣, 而有高蹈遠遯之意 故其詩曰.. 借問游方士, 焉測塵囂外 願言躡輕風, 高舉尋吾契 亦示恥食周粟之意乎? 故清人衛炳鋆 題桃花源詩碑並序 曰.. 淵明 桃花源記, 解者紛紛, 率多附會 惟不仕偽宋一説, 深得靖節本懷 其詩云 雖無紀歷志, 不屑臣宋之意顯然 桃花源記 之作也, 乃明恥仕二姓之心 丙 作品原型 桃花源記 中提及劉子驥其人, 云.. 劉子驥聞之, 欲往, 不果 劉子驥, 見 晉書 隱逸傳, 即劉驎之 ; 子驥, 其字也 史傳劉子驥亦嘗有此遇 晉書卷九四 隱逸傳 曰.. 劉驎之, 字子驥, 南陽人, 光祿大夫耽之族也 驎之少尚質素, 虛退寡欲, 不修儀操, 人莫之知 好遊山澤, 志存遁逸 嘗采藥至衡山, 深入忘反, 見有一澗水, 水南有二石囷, 一囷閉, 一囷開, 水深廣不得過 欲還, 失道, 遇伐弓人, 問徑, 僅得還家 或説囷中皆仙靈方藥諸雜物, 驎之欲更尋索, 終不復知處也 劉子驥於衡山之中, 見水中有二石囷 ; 惟水深且廣, 不能拾得 後有人謂其中有寶, 遂欲再尋, 終不復知處 陶淵明 搜神後記 卷一.. 南陽劉驎之, 字子驥, 好遊山水 嚐采藥至衡山, 深入忘反 見有一澗水, 水南有二石囷, 一閉一開 水深廣, 不得渡 欲還, 失道, 遇伐薪人, 問徑, 僅得還家 或説囷中皆仙方 靈藥及諸雜物 驎之欲更尋索, 不復知處矣 亦有採 晉書 記載, 述劉子驥之奇異經歷 葉夢得 巖下放言 略云.. 傳子驥採藥衡山, 見二石囷 既還, 失 5
道, 後欲更往, 終不復得 大類桃源事, 但不見其人爾 晉宋間, 如此異亦頗多, 王烈石髓亦其一也 可證劉子驥事, 晉宋之間, 流傳甚廣 記敍變化, 層出不窮, 世代相傳 知陶公亦採用此故事, 而為 桃花源記 者也 故事脈絡雖近, 然踵事增華, 辭采精拔, 桃花源記, 遂成千古名篇 ; 原來故事, 淹沒無聞矣 丁 桃花源考證關於 桃花源記 之作意, 歷來有 紀實 與 寓意 兩説 言紀實者, 皆以為桃花源實有其地 然而, 桃花源究在何地, 古今異説紛紜 1. 湖南省桃源縣 (1) 桃花源在桃源山西北之沅水 桃源經 曰.. 桃源山在縣南一十里 西北沅水, 曲流而南, 有障山, 東帶桫羅溪, 周迥三十有三里 (2) 桃花源在桃源山西南桃源洞北 一統志 曰.. 桃源山在桃源縣南二十里 西南有桃源洞, 一名秦人洞 洞北有桃花溪 (3) 桃花源在桃源山桃源洞後之桃花溪 杜維耀 桃源洞説 曰.. 古稱桃源洞, 又稱秦人洞, 又稱三十五洞天, 別為一天云 洞去邑治三十里 山背大江, 為桃源後洞, 為纜船洲, 為桃花溪, 蓋昔漁郎問津而入者 2. 湖南省靈寶市唐朝置鼎州, 有桃源觀 鄭景望 蒙齋筆談 曰.. 陶淵明所記桃花源, 今鼎州桃花觀, 即是其處 湖湘間人言, 自晉宋來, 由是上昇者六人 3. 湖南省常德市宋朝置朗州, 有武陵縣 通典 卷一百八十三曰.. 朗州今理武陵縣 春秋 戰國時皆屬楚地 秦昭王置黔中郡 漢高更名武陵郡, 後漢 魏至晉皆因之 晉趙廞問潘京云.. 貴州何以名武陵? 京曰.. 鄙郡本名義陵郡, 在辰陽縣界, 與夷相接, 數為所攻, 光武時移東出, 共議易號 傳曰..止戈為武, 詩稱..高平曰陵 武陵記 桃花 6
源, 即此地也 宋齊亦曰武陵郡 梁置武州, 後改曰沅州 隋平陳, 改為朗州 ; 煬帝初州廢, 置武陵郡 大唐為朗州, 或為武陵郡 4. 江蘇省鎮江市桃花源在鎮江茅山 葉夢得 巖下放言 曰.. 鎮江茅山, 世以比桃源 余頃罷鎮建康時, 往游三日, 按圖記問其故事, 山中人一一指數, 皆可名, 然亦無甚奇勝處 而自漢以來傳之, 宜不謬 華陽洞最知名, 才為裂石, 闊不滿三四尺, 其高三尺, 不可入, 金壇福地在其下 道流云.. 近歲劉渾康嘗得入百餘步 其言甚誇, 無可考, 不知何緣能進 以上數處, 地以文名 所謂桃源, 無論是縣 是洞 是溪, 皆隋唐以後設置 ; 非晉宋舊地 附會之處, 可想而知 ; 地處何方, 不必深究也 5. 陝西省商洛市 湖縣一帶近人陳寅恪在 桃花源記旁證 中博引 水經注 元和郡縣志 等地理著作, 認為桃花源記有記實成分, 桃花源之紀實之部分乃依據義熙十四年劉裕率師入關時戴延之等所聞見之材料而作成 桃花源記 寓意之部分乃牽連混合劉驎之入衡山採藥故事, 並點綴以 不知有漢, 無論魏晉 等成語所作成 古今論桃花源者, 以蘇氏之言最有通識 洪興祖釋韓昌黎 桃源圖 詩, 謂淵明敍桃源初無神仙之説, 尚在東坡之後 獨惜子瞻於陶公此文中寓意與紀實二者牽混不清, 猶為未達一間 總結 桃花源記旁證 一文, 以討論塢壘開端, 推論考出 真實之桃源在弘農山谷中, 而不在南方之武陵, 而且桃花源中的人 先世所避之秦乃苻秦, 而非嬴秦 此説與以上數説不同 臚列事實, 排比考證 推論陶公所言 避亂桃源 者, 乃當時實有之事, 實有之地 ; 武陵漁人, 假託而已 所謂桃花源者, 實為塢堡 ; 地在陝西, 非在湖南 所避之秦, 實指苻秦, 而非嬴秦也 此説甚具隻眼, 學術影響也大, 姑備一説 言寓意者, 則謂桃花源乃子虛烏有之境 洪邁 容齋隨筆 卷十 曰.. 予竊意桃源之事以避秦為言, 至云 無論魏晉, 乃寓意於劉裕, 托之於秦, 借以為喻耳 吳楚材 吳調侯 古文觀止 曰.. 桃源人要自與塵俗相去萬里, 不必問其為仙為隱 靖節當晉衰亂時, 超然有高舉之思, 故作記以寓志, 亦 歸 7
去來辭 之意也 推其本意, 良由陶公企慕羲皇上人, 而闡老子高蹈遯隱之論 老子 八十章 曰.. 小國寡人, 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使人重死而不遠徙 雖有舟轝, 無所乘之 ; 雖有甲兵, 無所陳之 使民復結繩而用之 甘其食, 美其服, 安其居, 樂其俗, 鄰國相望, 雞狗之聲相聞, 民至老死, 不相往來 則桃花源不必實有其事, 不必實有其地, 固窮守節 安貧樂道, 即是桃源勝境 三 注釋 1. 太元..晉孝武帝司馬曜年號 ( 公元 376 396), 共二十一年 2. 武陵..郡名 東晉時治所在臨沅 漢高祖割黔中故治置, 郡治武陵 ( 今湖南常德 ) 3. 捕魚為業..據李善 文選注 曰.. 漁人姓黃, 名道真 可備一説 4. 緣..循也, 沿也 5. 步..古代長度單位 歷來規定不一, 或為六尺, 或為六尺四寸 6. 英..花也 繽紛..盛貌 7. 窮..盡也 8. 彷彿..謂見不真切而疑似也 9. 舍..通 捨, 棄也 10. 才..僅也 11. 復..再也 12. 豁然..開通也 13. 曠..空闊也 14. 儼然..矜莊貌 此處形容房屋之排列整齊 15. 阡陌交通..田間小路, 以區界田畝者 風俗通 云.. 南北曰阡, 東西曰陌 交通..交錯相通, 四通八達 16. 雞犬相聞..此句意本 老子.. 鄰國相望, 雞狗之聲相聞, 民至老死, 不相往來 17. 衣著..身上之被服也 著.. 粵 [ 酌 ],[zoek3]; 漢 [zhuó] 外人..方外或塵外之人 18. 黃髮垂髫..黃髮..老人之稱 詩經 魯頌 閟宮.. 黃髮台背 鄭玄箋云.. 並壽徵也 因其髮白轉黃, 故名 垂髫..年幼者之稱, 8
以其垂髫為飾也 髫..小童之髮也 粵 [ 條 ],[tiu4]; 漢 [tiɑ o] 19. 要..約也 粵 [ 邀 ],[jiu1]; 漢 [yɑ o] 劉楨 贈五官中郎將.. 追問何時會, 要我以陽春 20. 設酒..設..陳也 魏晉習用語 設酒..即陳酒也 世説新語 雅量.. 羊曼拜丹陽尹, 客來早者, 並得佳設 21. 訊..音信 消息也 22. 絕境..與世人隔絕之境 23. 外人..此指桃花源以外人, 與上文 悉如外人 之 外人, 意義不同 24. 具言..猶盡言也 25. 歎惋..驚歎惋惜 26. 扶向路..扶..沿也, 順也 六朝時方言 晉書 謝安傳.. ( 羊曇 ) 嘗因石頭大醉, 扶路唱樂, 不覺至州門 扶路, 猶今言沿路也 向路, 即舊路, 謂昔日來時之路 27. 誌..記也 28. 詣太守..詣..往候也, 進見之意 太守..李公煥 陶詩析義 謂為劉歆, 蓋據陶公 搜神後記 中 桃花源 事, 曰.. 太守劉歆, 即遣人隨之往 惟於史無考, 並無實據 29. 劉子驥..即劉驎之 晉中興書 曰.. 劉驎之, 字子驥, 一字道民 晉書 隱逸傳 曰.. 劉驎之, 字子駿, 南陽人 少尚質素, 虛退寡欲, 不修儀操, 人莫之知 好遊山澤, 志存遯逸 30. 規往..規..謀也 錢鍾書 管錐篇 曰.. 規字六朝常用, 如 魏書 孟表傳.. 云是叔業孤兒, 為叔業所遣, 規為內應 又 爾朱榮傳.. 我本相投, 規存性命 皆謂意圖也 規往..謀往也 策劃前往 一本作 欲往 31. 未果..未遂 未成也 漢晉間常用語 曹植 與楊德祖書.. 若吾志未果, 吾道不行 晉書 霍原傳.. 未果而病篤 32. 尋..旋也, 不久之意 33. 問津..津..渡口 論語.. 使子路問津焉 問津..本為詢問渡口之所在 後引伸為問路, 尋訪之意 9
四 賞析重點 甲 結構精審全文可分三段..第一段, 由 晉太元中 至 欲窮其林 寫漁人發現桃花源 先敍時 敍人 敍地 以 忘路 為伏線, 貫穿全文 此句用意已奇, 既是捕魚為業, 溪行路途, 應是瞭如指掌, 仿似識途老馬 何以忽而 忘路, 就開一奇意 忽逢 一語, 下得甚妙, 妙在以無意得之 見漁人之無心真率, 非意在探勝搜秘 ; 與鑽營追逐者, 相去道里計也 由於無意, 心無旁騖, 遂能細味其中景致, 就能見出異境 夾岸數百步, 中無雜樹, 芳草鮮美, 落英繽紛 四句, 用筆簡練, 辭采華茂, 先是攝人注意, 再導入主意 林中景色, 尚且優美如此 ; 林後景色, 又當如何, 實逗人遐思 就以 欲窮其林 一句, 收束上意, 開啟下文 第二段, 由 林盡水源 至 不足為外人道也 是全文中心 寫桃花源中, 所見所聞 中分兩節, 前半由 林盡水源 至 雞犬相聞 先寫發現桃源 林盡水源 則接 窮林 而來, 交待過 林源, 突接出 山 真有 山窮水盡, 柳暗花明 之意 而山, 亦是無意中得 山勢變化多端, 當如何著筆? 山有小口, 髣髴若有光, 山, 大也 ; 口, 小也 以至小寫至大, 集中一點, 餘外一筆抹去, 用筆精練之至 山洞之內, 如何陰森, 如何曲折, 不必多言, 祇説有光, 就可概括, 則可謂善於點景者也 於是 初極狹, 纔通人 ; 以至 豁然開朗, 就好整以暇而水到渠成矣 再寫桃花源之景, 有良田 美池 桑竹之美 俗手寫來, 必詳言鋪砌, 恣意描畫桃花源之美 此處祇是寥寥數語, 輕輕帶過, 目的是指桃花源之主是人, 而非景也 寫得主次分明, 繁簡有節, 可悟作文用筆之輕重變化 後半由 其中往來種作 至 不足為外人道也 是本文主題, 寫桃花源之人, 其生活狀況 精神面貌 ; 及與漁人之接觸交往 先概敍桃源中人, 男女衣著, 悉如外人, 從外物寫其古貌 ; 怡然自樂, 咸來問訊, 從精神寫其古風 此為文章之暗脈, 貫徹下文 帶出 不知有漢, 無論魏晉 一句主題, 造語簡括, 真能目空今古 各延至家, 皆出酒食, 再寫古風之純樸, 人性之真率 強調文章主題 以 不足為外人道也, 一語總收, 用筆紆緩, 化解上文一切奇情異事, 逸韻悠然 第三段, 由 既出 至 後遂無問津者 寫漁人出山後之事 先寫出山, 處處誌之 ; 為下文復尋鋪路 再寫復尋, 分二事寫 先是太守問津而不得, 再是高士問津而不果 最後以 無復問津 一語單收, 則桃源一 10
境, 遂成千古之謎 餘音嫋嫋, 悠然神往 乙 文格高妙 桃花源記 為千古絕妙之文, 此公論也 其妙安在? 有先求其用字之精審, 有再推求其運意之超遠, 更有追求其人格之高標 林紓謂敍桃花源, 謂趨到林之盡處, 窮到水之源處, 但用 盡 源 二字, 見用字之妙 又 問今是何世, 乃不知有漢, 無論魏晉 句, 乃不知 三字透極, 今是何世 四字, 亦高超拔俗 其説肇自唐庚 唐子西文錄 曰.. 桃花源記 言..乃不知有漢, 無論魏晉 可見造語之簡妙 蓋晉人工造語, 而淵明其尤也 陳石遺 石遺室論文 亦嘗詳論 桃花源記 用字之妙 稱文章線索緊密, 脈絡清晰 ; 並舉用 人 字一例, 以見針線之綿密 首言 武陵人捕魚為業, 無名氏也 次言 漁人甚異之, 則稱為 漁人 ; 又次言 纔通人, 此 人 即漁人 又次言 悉如外人, 此由漁人目中看出桃源中人也 又次言 見漁人乃大驚, 又次言 村中聞有此人, 一 見 一 聞, 皆由那一邊説過來 又次 率妻子邑人 又次言 遂與外人間隔, 應上 外人 又次言 此人一一為具言, 又應上 此人 又次言 餘人各復延至其家, 即上所謂 邑人 又次言 此中人語云.. 不足為外人道也 以 此中人 總源以內人, 又以 外人 總源以外人 又次言 太守即遣人隨其往, 則別出一人為去路 通篇凡用十三個 人 字, 無一字可省也 以上論用字精練, 乃以小見大之法 其犖犖大者, 是文筆之高超, 落想之高遠, 良由胸次磊落, 讀書有得所致 唐文治即以其人論述其文, 曰.. 桃花源係真境耶? 抑幻境耶? 海市蜃樓, 可望而不可即 ; 惟聰明智慧人, 始能到此 不足為外人道也 陶公胸襟中有此境界, 遂不覺成此絕妙文字 其隱約處, 全在 此中人語云 二句, 及 後遂無問津者 句 ( 國文經緯貫通大義 ) 陶公文章風節, 敻絕一時 以文論人, 桃花源記 足以見其胸次 本文寓言, 非真述事 ; 故其安排, 可見詩人心迹 言漁人者, 以其不近俗也, 故託言漁人耳 緣溪行 一段, 行止自如, 懶懶散散, 足見是何等人品 言 忘 言 忽, 隱然説人到忘處, 百慮都盡, 便忽有會意處也 此乃見道人語 豁然開朗 一段, 是説蕭野氣象, 即在人間, 故曰 悉 11
如外人 獨言避秦, 秦之先, 三代也 ; 明明自謂與三代相接, 是所謂羲皇上人之意 就筆法而論, 屋舍儼然 以下, 忽綴一語云.. 見漁人, 乃大驚, 問所從來 此正文字絕處逢生法 惝怳變幻, 另開一逕, 纔轉出 設酒作食 一段光景 末段云太守遣人隨其往, 尋各所誌, 遂迷不復得路, 又寓言凡人事境閱歷以無意適遭為至, 著意便迷惑矣, 與莊子所云, 異哉象罔, 乃得同旨 結句 後遂無問津者, 冷諷世人, 悠悠不盡 故陶公文筆, 亦史遷之流亞 ; 陶公胸抱, 三代以上人也 學文學人, 其旨在此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