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 正名 篇在語言學上的價值 高師大國文所國文所博士班 邱湘雲 摘要 : 本篇文章擬分前言 本文和結語三大部分 前言 說明撰寫動機 本文 分 : 一. 正名 篇的寫作背景, 二. 正名 篇內容概述, 三. 正名 篇在語言學上的價值三大單元 一. 正名 篇的寫作背景 這一單元又分 : ( 一 ) 其人 : 介紹作者的生平 時代背景及其思想源流 ( 二 ) 其書 : 介紹 荀子 一書的版本源流 篇章真偽及思想內容 二. 正名 篇的內容概述 一節則分 : ( 一 ) 正名思想的歷史發展 : 介紹先秦諸子對 正名 思想的重視情形及釐清各家對 名 的不同定義 ( 二 ) 荀子. 正名 篇的內容 : 依全文內容又分單元來介紹 正名 篇的實質內容 : 1. 正名的功用 2. 命名的原則 3. 制名的樞要 4. 善名的定義 5. 破除 三惑 6. 辯說的作用三. 正名 篇在語言學上的價值 一節則將 正名 篇和現代語言理論作一比較, 最後歸納出 荀子. 正名 篇在語言學上的價值及其貢獻所在 1
荀子. 正名 篇及其及其語言價值 壹. 前言 春秋戰國時代, 學術上出現前所未有 百家爭鳴 的蓬勃現象, 大凡一學說或學派 的興盛必有一開創的 先河 或 初祖, 發展到一定時間後, 也往往會出現一能對先前 學說作整理或總結的 集大成 者 1 能對先秦各家思想作總結, 又影響後代學術發展, 如此一承先又啟後的 集大成者 是誰? 就是戰國末年的荀子 荀子是先秦思想的總結 者, 歷來學者卻因對他的 性惡 篇有所不滿而遮住了 荀子 書中其他部分的光芒 ; 其實即使是批評荀子頗力的韓愈也曾說 : 荀子 一書是 大醇而小疵 2, 荀子 一書 共有三十二篇, 即使不贊成 性惡 一篇, 也不該以偏概全認為其他三十一篇都毫無價 值, 我們應綜觀全書後再下斷語, 客觀地掌握他的學說大體, 切莫 因小而失大 兩千多年前, 東方的中國在哲學思想上名家倍出 ; 同一時間長流中, 西方也出現了 所謂 希臘三哲人, 他們的學說各自對東 西兩方世界造成深遠的影響 ; 而荀子, 馮友 蘭許之為 東方的亞理士多德 3, 把他和希臘哲人相比, 由此來看, 他的學說必定有其 精彩可期處才可以與西方哲人相媲美, 他的學說置放在世界舞台上也應是毫不遜色 先秦百家爭鳴, 各家學說千差萬別, 表面上儒 道 墨 法 名各家似乎 各說各 話, 沒有交集, 沒有相通之處, 其實仔細觀察 : 何以各家學說紛出會在此時而不出現在 之前或之後? 這是因為有一個共同的時代背景, 即 世亂 的緣故 ; 但 世亂 歷代皆 有, 何以卻不如先秦有 百家爭鳴 的盛況? 推究源頭, 是因為 周文疲敝 周文疲敝, 禮崩樂壞後, 名實 漸不相符, 君不君 臣不臣 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因此各家學 說紛紛為解此弊病而來, 也就是說 : 各家學說表面上看好像大相逕庭, 實則它們的出現 有一共同的遠因 - 即因為 世亂, 也有一共同的努力方向 - 即為解 周文疲敝 之弊端, 也因此, 他們的終極關懷更是一致 - 就是要使 天下治 由於 周文疲敝, 所以各家對 名實 問題特別注重 ; 如何 正名 的問題由孔子 發起, 而後各家都加入討論 名 實 關係的行列, 之前各家多是零星探討, 到荀子 才特別寫成 正名 一篇, 從 名 的起源到如何 制名 作一專章討論 綜觀 正名 1 如集漢代經學大成的是東漢鄭玄, 集宋代理學大成的是南宋的朱熹 2 見韓愈 < 讀荀 > 篇, 韓文公全集 3 荀子是 東方的亞里士多德 : 見廖吉郎 荀子新注 導論 ( 台北, 鼎文書局,2002 年 ), 頁 1 按此說源自馮友蘭 中國哲學史 第一篇第十二章 荀子及儒家中的儒學, 頁 352: 哲學家可依其氣質, 分為 硬心 的及 軟心 的二派, 柏拉圖即軟心派的代表 ; 亞里士多德即硬心派之代表也 孟子乃軟心的哲學家 荀子為硬心的哲學家... 2
篇後我們可以發現 : 這一篇長達三千五百字的文章不只有思想上的傳承和創新, 還有 邏輯學 和 語言學 上的價值, 是頗具開創性的著作 ; 荀子學問豐富, 荀子 一書內容涉及層面頗廣, 有天人思想 禮法思想 有人性論 教育論 富國論 等等, 包羅萬象, 前人對 性惡 及 禮法 等篇章的討論已為數不少, 本文想從另一個角度來看 荀子. 正名 篇的語言價值, 希望能由此凸顯 荀子. 正名 篇的光芒所在 貳. 本論 一. 正名正名 篇的篇的寫作背景 ( 一 ) 其人 1. 生平略述 : 荀子本名況, 字卿 4, 戰國末趙人, 約生於公元前三三五年, 卒於公元前二二八年左右 5 議兵 篇稱他為 孫卿子, 孫 荀同音通用 6 史記. 孟荀列傳 曾記載 : 荀卿, 趙人 年五十始來游學於齊 騶衍之術, 迂大而閎辯 ; 奭也文具而難施 ; 淳于髡久與處, 有得善言 故齊人頌曰 : 談天衍, 雕龍奭, 炙轂過髡 田駢之屬, 皆已死齊襄王時, 而荀卿最為老師 齊尚脩列大夫之缺, 而荀卿三為祭酒焉 齊人或讒荀卿, 荀卿乃適楚, 而春申君以為蘭陵令 春申君死而荀卿廢, 因家蘭陵 李斯嘗為弟子, 已而相秦 荀卿嫉濁世之政, 亡國亂君相屬, 不遂大道而營於巫祝, 信禨祥, 鄙儒小拘, 如莊周等, 又滑稽亂俗, 於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壞, 序列著數萬言而卒, 因葬蘭陵 7 8 由 史記 及其他記載可知 : 荀子本是趙人, 在五十歲以後由趙國來到齊國, 曾 三為祭酒 但因齊人讒謗, 荀子便離齊赴楚, 楚國居相位的春申君任他為蘭陵縣令 但 春申君一死, 荀子便被廢退, 此時荀子年事已高, 所以仍家居蘭陵, 講學著述以終 荀 子一生到過許多國家, 除故鄉趙國, 曾二度遊齊, 由齊入秦 9, 由秦入楚, 又去楚返趙, 最後終老於楚 4 劉向 孫卿新書敘錄 說 孫卿, 趙人, 名況, 又說 : 蘭陵人喜字為卿, 蓋以法卿也 5 關於荀子的生平說法很多, 本文依王忠林 荀子讀本. 導讀,( 三民書局,2001 年 ), 第 10 頁所考證 6 舊說以為避漢宣帝劉詢之名而改, 但漢宣帝時尚無避諱制度, 此說己被顧炎武等人予以否定 7 據瀧川龜太郎 史記會注考證 所引, 見此書 ( 學海書局,1982 年 ),946 頁 8 有以以 五十 乃 十五 的倒誤 東漢應劭的 風俗通 說 : 齊威宣之時, 孫卿有秀才, 年十五, 始來遊學, 至襄王時, 孫卿最為老師, 但 史記 和劉向 孫卿新書敘錄 皆作 年五十, 所以汪中 荀子通論 以為 未可遽為訛字 9 儒效 彊國 篇說他曾到過秦國會見過秦昭王及應侯 ( 范雎 ) 3
2. 時代背景 : 戰國末年, 社會變動劇烈, 政治上 君不君 臣不臣 父不父 子不子 的情況到 戰國時更為嚴重, 此時強秦併吞已見端倪, 思想上則見各家學說俱出併發, 不少似是而 非的邪說也夾雜出現, 所以 史記 說 荀卿嫉濁世 之政, 亡國亂君之屬, 不遂大道 因而著 荀子 一書 3. 思想源流 : 荀子是戰國末年的大儒, 他的思想歸納起來有以下的特點 : (1) 宗經 的精神 : 荀子 書中引五經之處非常多, 如 : 正名 篇引 詩. 大雅. 卷阿 : 顒顒卬卬, 如圭如璋, 令聞令望, 豈弟君子, 四方為綱 用以說明辨說行則天下正的道理 ; 天論 篇引 尚書. 洪範 無有作好, 遵王之道 ; 無有作惡, 遵王之義, 用以批評慎子 老 子 墨子及宋子等人 為道一偏 使 群眾不化 ; 又 大略 篇引 易 咸 說卦 : 丑 易 之咸, 見夫婦, 夫婦之道, 不可不正也, 君臣父子之本也 說明 咸 卦 寅 是 感 的意思, 君臣之道一如夫婦之道, 要 以高下下, 親迎禮賢, 有 感 卯 才有 應 可見荀子立說不廢經書 荀子又常概括諸經, 對諸經做一總評 : 如 勸學 篇說 : 禮之敬文也, 詩書之博也, 春秋之微也, 在天地之間畢矣 書者政事之紀也, 詩者中聲之所止也, 禮者, 法之大 分, 類之綱紀也, 大略 篇說 : 不足於行者, 說過 ; 不足於信者, 誠言 ; 春秋 善 胥命, 而 詩 非屢盟, 其心一也 善為 詩 者不說, 善為 易 者不占, 善為 禮 者不相, 其心同也, 儒效 篇 : 詩言其志也, 書言是其事也 ; 禮言是其行也 ; 樂言是 其和也 ; 春秋言是其微也 可見荀子對於諸經無所不通, 他的學問仍以儒家經典為主, 荀子能總括各經, 對五經必定非常熟諳才能致此, 才能如此 一言以蔽之, 切中要點地 概括描述出各經的特色, 所以一般人以為荀子是儒家的 岐出, 其實 荀子 書中引儒 典五經之處非常多, 只是荀子對經文另有疏解而已, 他的基本精神仍是想 尊經 宗 經 的, 後世以荀子為法家或道家並不正確 10, 他仍是道地的儒家代表之一 (2) 重 智 的特質 : 一般以為 : 荀子師承自子夏, 而子夏在孔門四科中屬 文學科, 荀子重經籍傳承的 精神應是承自子夏 ; 由 荀子 書中可知荀子學說有明顯有 重智 的思想特質, 牟宗 三在 荀學大略 一文就說過 : 荀子思路實與西方 重智 系統相接近, 而非中國傳統 之 重仁 系統也 11 正名 一篇尤其可以看到這種重分析的傾向, 這與孟子一派的 10 有以為荀子重禮法, 且學生韓非和李斯皆為法家而以荀荀子亦是法家, 但荀子仍是 人治 主義而非 法治主義, 所以不可說法家 又有以為荀子以 天 為自然天, 近道家, 但道家主張 無為, 荀子則積極主張 人為, 又處處引儒家經典以證明自己學說, 所以也不應列為道家 11 牟宗三說 : 荀子思路實與西方重智系統相接近, 而非中國傳統之重仁系統也 故宋明儒者視之為別支而不甚予尊重也, 然在今日而言中國文化之開展, 則荀子之思路正不可不予以疏導而融攝之 此亦即疏通 4
路向有很大的不同 (3) 集諸家大成 : 荀子出身於戰國末期, 由於時代的因素, 又由於身處自由講學的稷下, 使他得以看到了先前各家的得失, 所以他的學說過除了以儒家為主之外, 又能兼容並蓄, 吸收了其他各家學說的精華, 例如我們在 荀子 書中可以看到有近於道家的自然天道思想 有近於墨家的 立名 思想, 有近於法家的 名實 思想, 荀子將各家學說加以融舊鑄新, 因此我們稱他為先秦學術思想的 集大成 者, 就 正名 篇來看也是融合了儒家 墨家和法家的精華而表現出 集大成 的色彩 ( 二 ) 其書 1. 版本 歷來流傳下來 荀子 的版本多且複雜, 依高正 荀子版本源流考 訪求, 今日所 見 荀子 版本至少有一百多種, 重要版本便有五十二種, 高氏對 荀子 版本作全面 考證, 脈絡清楚, 是研究 荀子 版本很好的參考資料 今依高氏所敘, 歸納 荀子 一書的流傳脈絡如下 12 : (1) 荀子去世後, 他的文章單篇流傳, 到西漢時有三百二十二篇 劉向去其重複的二 百九十篇而校定為三十二篇, 稱 孫卿書, 是為 荀子 成書之始 (2) 其後有人將三十二篇分為十二卷, 即新 舊 唐書. 經籍志 及 隋書. 經籍志 所著錄的版本 唐楊倞注 荀子 : 因 荀 書文字繁多而析十二卷為二十卷, 此寫本在流傳中分化為至少兩種文字有出入的寫本, 其一成為北宋熙寧監本的祖 本, 其二成為南宋二浙西蜀本及 四子纂圖互注 本的祖本 (3) 北宋熙寧元年, 由王子韶及呂夏卿重校楊倞注本而成國子監本, 此本原刻至南宋 時已闕見, 之後只見翻刻本, 有台州 浙北本及朝鮮古刊本三種 台州本是南宋 淳熙八年, 唐仲友台州公使庫翻刻熙寧監本, 後此本中土失傳, 清光緒年間, 楊 守敬 黎庶昌據日本金澤文庫舊藏本刻為 古逸叢書 影刻台州本 此本刻工精 緻, 是熙寧本中最完整, 最接近祖本的版本 (4) 南宋國子監刊 四子纂圖互注 本 13, 此本在南宋 元 明各代都有不少翻刻本 14 明世德堂增刊為 六子書 本文淵閣 四庫全書 本與此文字略同 (5) 清乾隆時嘉善謝墉安雅堂刻本 : 謝自序說此書兼採眾說, 所列校讎所依據的舊 中西文化之命脈而有一大融攝中之一例也, 見 名家與荀子 一書 ( 台灣學生書局,1982 年再版 ), 頁 193 12 參高正 荀子版本源流考,(1992 年,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 一書 高氏所列諸家版本源流脈絡可參考本文文後所附錄的 荀子版本源流示意圖 13 此 四子 指 荀子 揚子 老子 莊子 四部著作 14 : 此本是取元刊 纂圖互注六子, 即前四子加 列子 和 文中子 ) 校改而成 5
本有 : 影印大字宋本 ( 即摹抄南宋浙北翻刻熙寧監本 ) 元刻纂圖互注本 明世德堂本 明虞九章 王震亨合校世德堂刊本 明鍾人杰本等, 此本通行於當時, 清王先謙 荀子集解 本即以此本為依據, 並兼取古逸叢書台州本 明虞 王合校本相校, 並輯錄清代各家之說, 是當時堪稱完備的版本, 民國涵芬樓等本都據王氏刊本影印 2. 真偽 (1) 最早對真偽提出疑問的是楊倞, 他的 荀子注 說 荀子 大略 宥坐 子道 法行 哀公 堯問 等都是弟子雜錄之作 (2) 胡適 中國哲學史大綱 則說 15 : 今本 荀子 三十二篇, 連賦五篇, 詩兩篇乃係後人雜湊而成 如 大略 宥坐 子道 法行 等全是東拉西扯來湊數的 許多篇如今都在大戴 小戴書中 ( 如禮論 樂論 勸學諸篇 ) 及 韓詩外傳 之中, 究竟不知誰抄誰 大概 天論 解蔽 正名 性惡 四篇為荀卿的精華所在 胡適只相信疑偽最力, 以為 荀子 書中只有四篇,( 包括 正名 篇 ) 才是荀子真正的作品 (3) 梁啟超 要籍解題及其讀法 中指出 儒效 議兵 強國 皆稱 孫卿子, 似出於門弟子之手 (4) 楊筠如 荀子研究 考證各篇, 發現 荀子 與 禮記 韓詩外傳 文字多有雷同處 所以主張 : 一 與大小戴 禮記 及 韓詩外傳 相同的文字要割愛 ; 二 思想矛盾之處最好不採, 三 凡稱 孫卿子 的各條為慎重起見也不要用為荀子學說的資料 (5) 張西堂 荀子真偽考 則主張 荀子 內容應分組來看, 勸學 修身 不茍 非十二子 王制 富國 王霸 天論 正論 禮論 樂論 解蔽 正名 性論 等十四篇為真荀子文章, 大略 以下六篇可能是漢儒所採錄 按以上諸說若細思之 : 雷同並不代表就是偽作, 傳 禮 或 韓詩外傳 的人有可能是荀子的學生, 如此引用老師的學說篇章是可能的, 並不能因此證明篇章的內容全是偽作, 即 荀子 一書雖不全為荀子親自所撰, 但不影響其內容學荀學思 15 見其書,( 台北,, 遠流出版社,2000 年 ), 頁 342 6
想, 其價值不可一筆抹煞 3. 思想內容 : 荀子 一書內容紛雜, 但 天道論 人性論 和 禮法論 三者如三角架般穩固地架構起荀子的思想基礎, 其中 天道論 是他的宇宙觀, 性惡論 是他的人性觀, 而 禮法論 是他的社會觀, 如此看來, 荀子也可說是能 究天人之際, 通古今之變 的大學者, 以下便分別略述他的思想特點 : (1) 天道論 - 天人相分 天生人成 荀子在 天論 篇中說 : 治亂天邪? 曰 : 日月星辰瑞厤, 是禹桀所同也 ; 禹以治, 桀以亂, 治亂非天也 時邪? 曰 : 繁啟蕃長於春夏, 畜積收藏於秋冬, 是又禹桀之所同也 ; 禹以治, 桀以亂, 治亂非時也 地邪? 曰 : 得地則生, 失地則死, 是又禹桀之所同也 ; 禹以治, 桀以亂, 治亂非地也 在荀子以前, 人們對 天 認知不同, 因應的態度也有所不同 : 商代 : 神格天 - 周代 : 人格天 - 孔孟 : 道德天 - 荀子 : 自然天 商代 : 畏天 - 周代 : 敬天 - 孔孟 : 配天 - 荀子 : 制天 一直到孔孟時代強調 道德 天, 雖相信人的力量, 但仍要 配天, 天 仍是高於人, 即有個高高在上的 天命 存在, 無法違越, 即 人為 一直有其命限 ; 直到到荀子時才有很大的轉變 : 荀子認為 天 是客觀存在的規律, 天不是巾意識的主宰, 他反對天命論的思想, 而認為所以天是天, 人是人, 天人相分, 而人為的力量大, 可以 制天 用天, 如 天論 篇說 天行有常, 不為堯存, 不為桀亡, 應之以治則吉, 應之以亂則凶 荀子最大的轉變是把 人 將 人 由第二序提升為第一序, 如此 人 是高於 天 的存在, 可見荀子比之前的儒者更加強調人為的力量, 可說是絕對的人本主義者, 他主張人在自然界面前應發揮人的力量, 要能掌握並運用自然的規律以為人類造福 荀子的這一思想頗具開創性 (2) 人性論 - 人之性惡 其善者偽 荀子 < 性惡 > 篇說 : 人之性惡, 其善者偽也 今人之性, 生而有好利焉, 順是, 故爭奪生而辭讓亡焉 ; 生而有疾惡焉, 順是, 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 ; 生而有耳目之欲, 有好聲色焉, 順 7
是, 故淫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焉 然則從人之性, 順人之情, 必出於爭奪, 合於犯 分亂理而歸於暴 故必將有師法之化, 禮義之道, 然後出於辭讓, 合於文理, 而 歸於治 用此觀之, 然則, 人之性惡, 明矣 其善者偽也 荀子的人性論是 以生言性, 是屬於自然之性,< 正名 > 篇便曾明確為 性 作一定義, 他說 : 生之所以然者謂之性, 性之和所生, 精合感應, 不事而自然者, 謂之性 因為人性是惡的, 所以要靠人為的力量 化性 為善, 所以荀子很注重後天的學習, 重視師法 禮制和教育 按一般把荀子的 性惡論 與孟子的 性善論 相對而看, 其實很顯然地二人所指的 性 並不相同, 荀子所論的 性 是就人的 生性 而言, 而孟子是就人的 本性 而言, 也就是說孟子的 性 是就人的 本然性 人的特殊性 而言, 而荀子以 情欲為性, 是就人的 實然性 和 與動物相同的共性 來說 人之性惡, 二者並不能等同看待, 正名 篇所說 : 物有同狀而異所者, 有異狀而同所者, 可別也 狀同而為異所者, 雖可合, 謂之二實, 或許我們應將孟子的性稱做 性一 而荀子的 性 稱做 性二 才是 雖說荀子性惡看到了人社會的現實層面, 但卻忽略了人在情欲之外還有一層能使人成聖成賢及制作禮義的善的根源! 善的根源 不能被忽略, 因為若不為 善 找到根源, 那便代表再怎麼努力, 也不見得達到善的境界, 人無善性, 便如焦燎敗種如何能 化性? 禮法又如何能施展? 所以善的形上定義是非常重要, 荀子卻忽略了這重要的一點, 這是他學說的致命傷所在 不過若從別的度仔細觀察, 其實荀子也曾討論到人之所以不同於禽獸的 特殊性, 那就是人的心有 辨 徵 的功能 按 心 有徵知的能力, 這不就等同於孟子所說四端中的 智 之端嗎? 荀子把 欲 當作 性, 而所說的 心 才類似於孟子的 性善 論中的的 智性, 由此也再度見到荀學 重智 的特質 荀子認為 智 性是是本有, 而 禮義 之性卻視為外爍, 他不作道德心方面的討論, 也不做本質的探索, 只為解決現實問題而努力, 他的 人性論 看到的是黑暗面, 現實面, 而孟子的 性善論 看到的是人的 理想面 及 光明面, 有光明面, 努力才有可為, 肯面對黑暗面, 才能制定制度決現實問題, 可見孟荀二人學說可以相輔相成 (3) 禮法論 - 隆禮重法, 以禮化性 荀子 ( 禮論篇 ) 說 : 禮起於何也? 曰 : 人生而有欲, 欲而不得, 則不能無求, 求而無度量分界, 則 不能不爭 爭則亂, 亂則窮 先王惡其亂也, 故制禮義以分之, 以養人之欲, 8
給人之求 使欲必不窮乎物, 物必不屈於欲, 兩者相持而長, 是禮之所起也 因為荀子認為人性是惡, 所以提倡禮義之化, 目的就是要 化性起偽 清代王先謙 荀子集解 序文說 : 荀子論學論治, 皆以禮為宗, 反復推詳, 務明其旨趣 可知 禮 就是荀子全體學說的關鍵所在, 荀子學問豐富, 但特重 禮 的建立, 套用 論語. 顏淵 篇的話說, 就是能 博學於文 而 約之以禮 荀子認為要治天下要教化人民, 教化要用 禮, 他以樹木的曲直為例, 樹木曲者需矯正才得為直, 今人也需聖王教化才為善, 所以他在 性惡篇 說 : 今人之性固無禮義, 故彊學而求有之也 ; 性不知禮義, 故思慮而求知之也 然則生而已, 則人無禮義, 不知禮義 人無禮義則亂, 不知禮義則悖 按其實自周公 孔子以來就重視 禮, 言禮處有三十多處 16, 荀子重禮, 可說是前有所承 ; 只不過孔子說 克己復禮, 荀子則重禮的客觀規範, 由 禮 而衍生 法, 這是儒家的另類補充, 是儒家禮法思想的轉折開展, 也是先秦禮法發展的第二個重要歷程 17, 如果孟子承自孔子的是 道之以德, 荀子繼承的便是 齊之以禮, 重禮和孔門禮學的傳繼密切相關 只是荀子從 性惡論 出發而提出 隆禮重法 的主張, 目的是為防止爭奪和混亂, 建立起社會制度和社會規範, 所以荀子書中討論的都是具體政治社會建構的問題, 然而荀子說聖人制禮, 但聖人能制禮義的來源又是什麼呢? 一問到禮義的來源的問題, 就會把道德性的目的因素凸顯, 可惜荀子又戛然而止, 因為荀子一心只想解決現實亂象, 對禮義的根源, 對形上的探討不是荀子關注的焦點所在, 這是荀學美中不足之處 括言之, 對荀子學說我們可得知 : 荀學是以 禮論 為經, 以 性論 及 天論 為緯 : 以此三者架構出他的整個學說體系, 且三者息息相關 此外, 荀子學說可貴之處是他不只看到了 性相近 的部分, 也闡釋了 習相遠 的可塑性, 他希望建立一個 以禮化成 的世界, 所以他的學說能把理想與現實結合為一, 兼顧了人治和法治, 也兼顧了原則和方法 荀學有外在禮憲架構是他的優點, 這不唯有歷史義意, 且有現代意義, 只是它缺乏內在道德性的依據, 只求 應然 遵循禮憲而沒內發力量使人 必然 遵守 18, 如此這一禮憲即使施行後也必成 空架子, 這是荀子學說的最大缺憾處 總之, 荀子的思想促使中國文化的開展, 他的人文色彩比孟子強 他重 人本 重 禮 的精神與孔子精神是一貫的, 他的重客觀, 重分析, 重組識, 呈現出 重智 的特色 ; 孟子學說建構在理想面, 而荀子則注重現實面, 他把儒家傳統推向最大的限度而不離孔孟主流, 他對儒學體系開展展的貢獻也不可忽略 16 論語 中孔子言 禮 有三十八處, 可見對 禮 的重視 17 參楊秀宮文章 18 參周文 從 偽 的觀念論荀子的思想,1985 年, 東海大學碩士論文 9
二. 正名正名 篇內容概述 ( 一 ) 荀子之前的正名思想周秦之際, 因為當時 周文疲敝, 禮崩樂壞, 名 實 不符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孔子最早注意到 名不正 的深遠影響, 他說 : 名不正則言不順, 言不順則事不成, 事不成則禮樂于興, 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 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矣, 自孔子提 正名 說後, 各家也紛紛加入名實問題的討論行列, 各家為闡揚自己的學說, 駁斥他派學說而衍生出各自的名學, 所以胡適在 中國古代哲學史 中說 : 古代本沒有什麼名家, 無論那一家的哲學, 都有一種為學方法, 這個方法, 便是這一家的名學 所以老子要 無名, 孔子要 正名, 墨子說 : 言有三表, 楊子說 : 實無名, 名無實, 公孫龍有 名實論, 荀子 正名篇, 莊子有 齊物論, 尹文子有 刑名 之論, 這都是各家的 名學, 因為家家都有名學, 所以沒有什麼名家 不過墨家的後進如公孫龍之說, 在這一方面, 研究的比別家稍為高深一些罷了 按胡氏是就廣義來看, 認為家家皆有名學, 當時提及 名實 同異 的比比皆是 然而 名 的定義為何? 依今日所理解, 名 的指謂非常多, 到底是指 名稱 名分 名位 名理 名詞 還是 名教? 各家對 名 的意涵看法並不相同 : (1) 孔子所要的 名 應指 名分 名位 : 孔子以為 正名 的最佳表現即是 君君, 臣臣, 父父, 子子, 可見孔子重視的是倫理名分, 牟宗三先生在 公孫龍之名理 一文中曾說 : 孔子言正名, 主要目的是在重興禮樂, 重整周文之秩序, 其所意指之名實主要是就政教人論說, 不是純名理的名實 就基本之人倫名實再擴大而求一切名器之不紊, 不僣不濫, 一切恰如其分, 則 禮樂可興矣, 所以孔子有個正名實的標準, 那就是 禮, 他以為一切當合於禮, 不可僭越 所以孔子正名乃就政治秩序, 就 道德倫理 而言, 正名的目的無非是為了 無相僭濫 (2) 墨子的 正名 思想 : 墨經將 名 分三類 : 一是 達名, 即普通的名, 如 物 ; 二是 類名, 即類物之名, 如馬 ;, 三是私名, 即一人或一物之名 ; 墨子. 經說下 : 正名者, 彼此 彼此可 : 彼彼止於彼, 此此止於此 彼此于可 : 彼且此也, 正名就是要分清彼此 如墨子主 非攻, 他人質問說攻伐若是不義, 何以古代湯伐桀, 武伐紂卻立為聖王? 墨子回答說 : 子未察吾言之類, 未明其故者也 ; 彼, 非所謂 攻, 謂 誅也 可見 攻 和 誅 類別 屬性不同 10
墨子. 經說上 曾為名 實作一定義, 他說 : 所以謂, 名也 ; 所謂, 實也, 19 所說的 名 應屬語言規範問題, 而 實 屬社會存在問題 (3) 道家的無 名 思想 : 老子 第一章便說 : 道可道, 非常道 ; 名可名, 非常名 ; 無名, 天地之始 ; 有名, 萬物之母 以各種不同名稱是生於 道, 但任何 名 都無法將 道 的全體表述得清 莊子則以為文字 符號無絕對性, 他的 齊物論 是談論語言最詳細的一篇, 他說 名者實之賓 ( 逍遙遊篇 ) 毋為名 ( 應帝王篇 ), 又說 言無言 隨說隨掃 ; 按莊子否定 名 的重要恐怕是針對當時正名思想所發, 顯示 名 在當時的追尋已經過度發展, 因此對 名 有所省思 (4) 法家的正名思想 : 管子. 九守 : 名生於實, 又說 : 名者, 聖人之所以紀萬物也 ( 見 管子心術篇 ) 法家在政治上求 循名核實 (5) 名家的正名思想 : 名家對名實的論述比墨家又更進一步, 尹文子. 大道 說 : 名者, 名形者也 ; 形者, 應名者也 然形非正名也, 名非正形也, 則形之與名, 居然別矣, 他見到了 形 ( 實 ) 名 各自的獨立性 ; 公孫龍 名實論 則說 : 夫名, 實謂也, 知此之非此也, 知此之不在此也, 則不謂也 ; 知彼之非彼也, 知彼之不在彼也, 則不謂也 說明客觀事物是發展的, 語言非一成不變, 頗有時代歷史觀 名家只依據純粹思考探索邏輯問題及形上學問題, 較少涉及政治和道德問題 總之, 正名 是整個春秋戰國時代百家共同關心的課題, 但是要正的 名, 不同, 即對 名 的闡示各家所說並不相同 : 墨子的 正名 講究 以名舉實, 立辭明類, 屬邏輯和語言問題 20 法家的正名強調 以實覈名 循名實而定是非 名家更以 名 為整個學說的中心, 其理論與墨子相同 然而即使是只重邏輯思考的名家也說 : 欲推是辨以正名實, 而化天下焉 ( 見 公孫龍子. 跡府篇 ), 由此我們可以知道 : 先秦不管哪家的 正名 說, 它的出發點和終點都是為了政治 先秦諸家對 名 的討論, 荀子均有所見, 荀子作 正名 篇, 論 正名 最為詳細, 按荀子的正名思想包含名教亦有名理, 為定分, 明分使群, 他認為正名的目的有二 : 一是 明貴賤, 這種思想承自孔子欲以 名 建立政治制序, 所以說制名的目的在明貴賤 ; 而另一目的是 辨同異, 如此看法則是承自墨家, 所以注重 辨同異, 荀子兼重兩名, 所以荀子的 正名 論應是孔子和墨子正名論的綜合 21 如困說荀子的正名和孔子正名有何不同? 不同處就在於 : 孔子的正名純在確定當時的道德思想, 明善惡正邪之義, 即有 倫理的意義, 也就是荀子所謂的 明貴賤, 但荀子除了倫理意義外, 還有 19 參何九盈 中國古代語言學史, 頁 4, 廣東教育出版社,2000 年二版 20 見何九盈 中國古代語言學史,( 廣東教育出社 2000 年, 二版 ), 頁 9 21 見張岱年 中國哲學之名與辨 一文, 原刊 1947 年 哲學評論 10 卷 5 期, 今錄在 中國邏輯史資料選 現代卷 ( 下 ),(1991 年, 甘肅人民出版社 ), 頁 523 11
邏輯的意義, 因為荀子生辯者正盛的時代, 所以受時學風影響, 另外主張 辨同異, 荀 子正名較孔子更進一籌 22 ( 二 ) 荀子 正名 篇內容評述 23 由荀子 正名 一篇全文來看, 荀子探討了和 正名 關的問題如下 : (1) 正名 的原因和目的 : 荀子說 所為有名, 不可不察, 即要探討所以要制名的原因. 據荀子所推, 之所 以要制名的原因是因為 : 今聖王既沒, 名守慢, 奇辭起, 名實亂, 是非之形不明, 則雖守法之吏, 誦數之儒, 亦皆亂也, 異形離心交喻, 異物名實玄紐, 貴賤不明, 同異不別, 如是則志必有不喻之患, 而事必有困廢之禍, 故知者為之分別制名以指實, 上以明貴賤, 下以辨同異, 如是則志無不喻之患, 事無困廢之禍, 此所為有名也 故正名一為定分, 二為以實定名 (2) 名 有同異之因 : 何以同一事物有不同的名稱? 又何以不同事物用同一名稱? 荀子說 : 然則何緣以同異? 曰 : 緣天官 凡同類同情者, 其天官之意物也同, 故比方之疑似而通, 是所以共其約名以相期也 形體色理以目異, 聲音清濁調竽奇聲以耳異 ; 甘苦鹹淡辛酸奇味以口異, 香臭芬鬱腥臊洒酸以鼻異, 疾養凔熱滑鈹輕重以形異, 說故喜怒哀樂愛惡欲以心異 心有徵知, 緣耳而知聲可也, 緣目而知形可也 然而徵知必將待天官之當簿其類然後可也 ; 五官簿之而不知, 心徵之而無說, 則人莫不然, 謂之不知 此所緣而以同異也 討論到同一事物, 和耳目等感官交接後, 人的感覺有所不同, 所以所定的 名 也 會有所不同 (3) 名 之種類 : 正名篇 開宗名義即指出 : 後王之成名, 刑名從商, 爵名從周, 文名從禮, 散名 22 見梁嘉 荀子邏輯學說 一文, 原刊 1943 年 中山文化季刊 1 卷 6 期, 今收錄在 中國邏輯史資料選 現代卷 ( 下 ),(1991 年, 甘肅人民出版社 ), 頁 523 23 本文版本主要依據王忠林 新譯荀子讀本,( 三民書局,2001 年切版十一刷 ), 而作者在序中說明 本書文字及句讀依王先謙 集解 為本, 其中文字之校勘. 句讀之改移, 斟酌於前賢諸家 12
之加於萬物者, 則從諸夏之成俗曲期, 遠方異俗之鄉則因之以為通 (4) 名 之定義 : 正名 篇中處處可見到荀子以判斷句為各名稱概念加以定義, 如對 性 之定義為 : 生之所以然謂之 性 性之和所生, 精合感應, 不事而自然謂之 性 性之好惡喜怒哀樂謂之 情 情然而心為之擇謂之 慮 心慮而能為之動謂之 偽 ; 慮積焉, 能習焉, 而後成謂之 偽 (5) 正名 之功用 : 故王者之制名, 名定而實辨, 道行而志通, 則慎率民而一焉 其民莫敢託為奇辭以亂正名, 故其民愨 ; 愨則易使, 易使則公 其民莫敢託為奇辭以亂正名, 故一於道法而謹於循令矣, 如是則其跡長矣 跡長功成, 治之極也, 是謹於守名約之功也 循舊名, 作新名 所以 名 的作用有二 : A. 為明貴賤 : 如君臣 父子之類, 名 可明尊卑長幼之別, 使社會有次序而不相亂 孔子的 正名 理論便是著眼於此, 君臣 父子之 名分 定, 貴賤 明, 則國能治 B. 為別同異 : 辨別事物間的異同可利於言喻也 試想, 如果一切無名, 則人與人言談要如何表達?, 如何能使大家 共喻? 如此則是荀子所說的 : 如是, 則志必有不喻之患, 而事必有困廢之禍 所以 別同異 實乃 名 的最大功用 (6) 命名的原則 : 對如何命名, 荀子提出以下的觀點 : A. 同實者皆同名, 異實者皆異名, 如此才不會名實相亂 : 荀子說 : 同則同之, 異則異之 ; 單足以喻則單, 單不足以喻則兼, 單與兼無所相避則共, 雖共, 不為害矣 知異實之異名也, 故使異實者莫不異名也, 不可亂也, 猶使異實者莫不同名也 物有同狀而異所者, 有異狀而同所者, 可別也 狀同而為異所者, 雖可合, 謂之二實 狀變而實無別而為異者, 謂之, 化有化而無別, 謂之一實 此事之所以稽實定數也 此制名之樞要也, 後王之成名, 不可不察也 B. 稽實以定數 : 荀子注意到有 一名二實 及 二名一實 的情形, 如今日我們稱 小犬, 可能指小狗, 也可以指兒子 ; 後者如一人有 少年 和 老年 的不同, 但實際上仍是同一個人, 所以荀子說 : 物有同狀而異所者, 有異狀而同所者, 可別也 狀同而為異所者, 雖可合, 謂之二實 狀變而實無別而為異者, 謂之化 有化而無別, 謂之一實 此事之所以稽實定數也 此制名之樞要也 後王之成名, 不可不察也 C. 有單名 有兼名, 有共名 有別名 : 荀子說 : 然後隨而命之, 同則同之, 異則異之 單足以喻則單, 單不足以喻則兼 ; 13
單與兼無所相避則共 ; 雖共不為害矣 知異實者之異名也, 故使異實者莫不異名也, 不可亂也, 猶使同實者莫不同名也 故萬物雖眾, 有時而欲無舉之, 故謂之物 ; 物也者, 大共名也 推而共之, 共則有共, 至於無共然後止 有時而欲偏舉之, 故謂之鳥獸 鳥獸也者, 大別名也 推而別之, 別則有別, 至於無別然後止 單足以喻則單, 如稱 馬 ; 單不足以喻則兼, 如稱 白馬 ; 單與兼無所相避則共, 如稱 獸 當要 遍舉之 則用 共名, 如稱之為 物 ; 要 偏舉之 則用 別名, 如稱 鳥獸 共名 與 別名 一如今日邏輯學中的 上位概念 與 下位概念, 而上位概念包含下位概念 D. 約定俗成 : 命名是為大眾所共用 : 所以 正名 篇說 : 名無固宜, 約之以命, 約定俗成謂之宜, 異於約則謂之不宜 名無固實, 約之以命實, 約定俗成, 謂之實名 名有固善, 徑易而不拂, 謂之善名 名與物本無絕對之關係, 如初制名時, 名馬曰馬, 固可 ; 名馬曰鹿, 亦無不可 名無固宜 名無固實, 但經 約定俗成 後便不可輕易亂改, 命名 馬 後, 若再以 鹿 稱之則會名實相亂, 所以荀子注意到了 : 約定俗成謂之宜, 異於約謂之不宜 舉凡經 約定俗成 所命的名, 名即定矣, 不宜任意改之 所以像 白馬非馬 離堅白 論以及其他辯者的 狗非犬 白狗黑 卵有毛 雞三足 龜長於蛇 等論調皆違反 約定俗成 的原則, 是所謂詭辯之論 (7) 破三惑 : 楊倞注 荀子 時說 : 荀子作 正名 篇是因為當時 公孫龍 惠施之徒亂名改作, 是為非, 故作 正名 篇, 所以荀子在於中也發揮正名的精神, 要 正其不正以歸於正, 因而有 破三惑 之說, 此 三惑 是 : A. 用名亂名 : 荀子說 見侮不辱 聖人不愛己, 殺盜非殺人, 此惑於用名以亂名者也 像宋牼的 見侮不辱, 墨子的 聖人不愛己 殺盜非殺人 都是 用名亂名, 要如何 破 之, 荀子說只要用 所以為有名 去檢驗, 看看是否行得通, 看看此名是否能 明貴賤, 辨同異, 使志無不喻, 事無困廢 便可制止邪說 B. 用實亂名 : 荀子說 : 山淵平 情欲寡 芻豢不加甘, 大鍾不加樂, 此惑於用實名也 山淵平 情欲寡 芻豢不加甘, 大鍾不加樂 分別是是惠施 宋子及墨子所說, 這種見解可用 所緣以同異, 即五官的感受是否調適來檢驗它, 如果和一般人的感覺不相合, 則知為邪說無疑 C. 用名亂實 : 如公孫龍的 白馬非馬 論是 用名亂實 可以用 名約 即構詞的原則來檢驗所代表的 實 和所操的 辭 是否相悖便可知道這種說法是似是而非 所以 正名 篇最後說 : 無稽之言, 不見之行, 不聞之謀, 君子慎之 (8) 用辨說的原因 用途 原則及態度 : 荀子遇討論了 言辯 和名實的關係, 言語是為辨別是非真偽, 所以才有 辯說, 正名 篇後米則討論關於辯說的問題 : 14
A. 何以要用辨說的原因 : 是因為 : 今聖王沒, 天下亂, 姦言起, 君子無埶以臨之, 無刑以禁之, 故辨說也 實不喻, 然後命, 命不喻, 然後期, 期不喻, 然後說, 說不喻, 然後辨 故期命辨說也者, 用之大文也, 而王業之始也 因為 實 不能曉喻, 所以要 命名, 命名不能曉喻, 所以聯合眾多的名來說明, 這就是 期, 如此又不能明白, 所以解說, 解說又不能明白, 所以要辯論 所以在荀子觀念中 ( 辨 ) 辯 仍是為了 正名 而來, 辯說要 不異名實以喻動靜之道 B. 辨說的功用 : 期命也者, 辨說之用也 以正道而辨姦, 猶引繩以持曲直 是故邪說不能亂, 百家無所竄 C. 辨說的態度 : 荀子說辯說要 : 有兼聽之明, 而無矜奮之容 ; 有兼覆之厚, 因而無伐德之色 說行則天下正, 說不行則白道而冥窮 是聖人之辨說也 又說 : 辭讓之節得矣, 長少之理順矣 ; 忌諱不稱, 祅辭不出 以仁心說, 以學心聽, 以公心辨 不動乎眾人之非譽, 不治觀者之耳目, 不賂貴者之權埶, 不利傳辟者之辭 故能處道而不貳, 咄而不奪, 利而不流, 貴公正而賤鄙爭, 是士君子之辨說也 君子之言, 涉然而精, 俛然而類, 差差然而齊 彼正其名, 當其辭, 以務白其志義者也 D. 最好的辯說 : 荀子說 : 故知者之言也, 慮之易知也, 行之易安也, 持之易立也, 成則必得其所好, 而不遇其所惡焉 而愚者反是 荀子身處辯風鼎盛的戰國時代, 對先秦辯者之說應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知道他們 持之有故, 言之成理, 但對辯者以談辯為事, 則不以為然, 而斥之為 治怪說, 玩琦辭 察而不惠, 辯而無用, 以上對 辯說 的討論應是對整個時代風氣的省思 三. 荀子. 正名篇 的語言語言價值 : 先秦各種思想紛紛出籠, 語言 也是哲學的命題之一, 諸子多少涉及, 其中以荀子 正名 篇對語言的認識最深, 由於荀子 正名 篇的語言理論, 我們可以說 : 我國是世界上最早研究語言的國家之一, 因為早在春秋戰國的先秦哲學家就談到了語言的問題 近年來, 荀子 一書的語言思想漸受語言學研究者的重視, 正名篇 中有不少新穎的語言觀點, 即使是兩千年後的今天, 仍有不可磨滅的價值存在, 我們翻開今日各本的 語言學 著作來比較便可知道 : 荀子 正名 篇甚至可當作一篇語言學概論來看 : 15
1. 關於 語言 的定義 : 早期的語言大師趙元任先生在他的 語言問題 一書中討論何謂 語言?, 他為語言下一定義, 此定義為後來諸家語言學者所引用, 他說 : 語言是人跟人互通訊息, 用發音器官發出來的 成系統的行為方式 24 由趙氏的定義來看 : (1) 互通訊息 : 正如荀子所說的 : 遠方異俗之鄉, 則因之以為通 異形離心交喻, 道行而志通 等觀念 (2) 成系統 : 荀子說語言是由單 兼 命 期 說 辯等組成 25, 這些語言成分有完整的語言系統, 和現代語言學有相同處 一如荀子所說的 : 萬物雖眾, 有時而欲徧舉之, 故謂之物, 物也者, 大共名也 ; 推而共, 之至於無共然後止 有時而欲偏舉之, 故謂之鳥獸 ; 鳥獸也者, 大別名也, 推而別之, 至於無別然後止, 由共名到別名, 對語言作系統性的 結構 分析這正是今日語言學家在分析語言時常用的方法之一, 如先將 詞 分成實詞 虛詞, 實詞下再分名詞 動詞 形容詞等 名詞下再分通名或專名 這是詞彙方面 ; 語法方面則分析 句子 是由 詞 構成, 而 詞 又有 單音詞 和 複音詞 的不同, 這不正是 正名 篇所說的 : 單足以喻則單, 單不足以喻則兼 ; 單與兼無所相避則共 的觀念? 所以荀子可說是 語言結構分析法 的第一人 2. 關於語言的 特徵 : 趙氏又提到 : 語言的特徵有五, 而其中三條早在兩千年前的荀子便已注意到 26 : (1) 語言和所表達事物間的關係完全是任意的, 約定俗成的 : 正名 篇說 : 名 無固宜, 約定俗成謂之宜 ; 異於約則謂之不宜 ; 名無固實, 約之以命實, 約俗成 謂之實名, 語言是 約定俗成 說的源頭應推到荀子 正名 篇, 在當時便有 這種觀念, 可見荀子眼光之獨到 (2) 語言之所以為語言, 是一個人類社會的傳統的機構 : 語言在社會變遷當中有興衰 的現象 : 荀子說 : 今聖王沒, 名守慢, 奇辭起, 名實亂, 是非之形不明, 則雖 守法之吏, 誦數之儒, 亦皆亂也, 若有王者起, 必將有循於舊名, 有作於新名 語這有興衰現象, 非一成不變 由此可知荀子善觀察, 對語言的發展也很有歷史 的眼光 (3) 語言是傳統機構, 所以他同時富保守性, 又是跟著時代變遷的 : 荀子說 : 後王 24 見趙元任 語言問題 第一講,( 台灣商務印書館,1987 年五版 ), 頁 2 25 命, 單 相當於單純詞, 單不足以喻然後期, 單不足以喻則兼, 用現代語言來說就是當一個語素構成的單詞不足以達交際目的時, 就需用詞素構成的 合成詞 - 期 兼 ; 而 說 相當於 句子, 詞只是說話的材料, 不足以達交際的目的, 所以 期 不喻就靠 說 把詞組合起來, 形成句子而交際溝通 說 之上還有一概念就是 辯 26 其他兩項特徵是 : 一 語言是自主性 有意識的行為 ; 二 任何一語言是由一比較少的音類所組織的有系統的結構 同上注, 頁 3 16
之成名, 刑名從商, 爵名從周, 文名從禮, 散名之加於萬物者, 則從諸夏之成俗曲期, 為何 刑名 要從商? 楊倞注說 : 康誥曰 : 殷罰有倫, 是亦言殷法之允當也 又為何 爵名 要從周? 楊倞注 : 周謂五等諸候及亖百六十官也 而 文名從禮 則說 文名節文威儀禮, 即周之儀禮也, 而當名實不符時, 就要 循舊名, 作新名, 要隨時代而變遷, 可見荀子的 名 有傳統性也有創新性 綜觀荀子 正名 篇, 我們可以發現 : 荀子雖然不是有意作語言學的著作, 但此篇討論到了語言的本質問題和語言的發展問題, 與現代語言學理論甚相吻合, 如謝國平 語言學概論 一書的章節中, 從 人類的語言 語言的起源 語音學 27 構詞學 語義學 語用學 語言的變化 社會語言學 心理語言學 到 語言規劃 等, 十五個章節中便有十個章節都是荀子 正名 篇所曾涉及的 28, 所以我們或許可以稱荀子為 語言學概論之祖 歸納荀子 正名 篇 29, 我們全盤看這篇文章, 可以看到本篇文章荀子對語言的深認識, 他表現主要在下列幾方面 30 : 1. 荀子的語言本質論 - 約定俗成 : 名實問題反應在語言就是詞語和現實的關係問題上, 這也是語言的本質問題 : 荀子批判老子 名生於道, 管子 名生於實 而認為能指和所指之間是約定俗成的, 一如西方哲學, 語言大趙元任說 : 語言跟語言所表達的事物關係完全是任意的, 完全是約定俗成的關係, 這是已然的事實, 而沒有天然的或必然的聯系 荀子說明語音和事物間沒有必然關係, 是為交流思想需要而約定俗成 約定俗成 論在中國語言學史上有重大意義, 因為它第一次闡明了語言的社會本質, 正確說明了詞的義和客觀事物間的關係 2. 荀子的語言發展觀 - 循舊作新語言具繼承性, 特別是詞, 有些詞彙亙古不變, 如 月 人 馬等 後之制名, 刑名從商, 爵名從周, 文名從禮 商代刑名大盛, 周代爵名齊備, 承前代使前代文化得保留, 前代語言有繼承性, 我們才能讀懂幾千年前的書 但語言是不斷發展變化的系統, 會隨著社會的發展和人類的認識而深化, 而有些詞不再使而自然被淘汰 有些新名詞隨新發明而生, 如汽車, 電腦, 若王者起, 必將有循於舊名, 有作於新名, 語言會隨著社 27 聲音清濁調竽奇聲以耳異, 大家都知道, 古代的清 濁是人們發音的兩種主要方法, 今日聲母仍有清濁聲母的存在, 依今日所, 說就是清聲字 濁聲字發音不同, 意義也有, 別憑聽覺器官 - 耳就可分別出音和義的不同 ; 28 其他五章 : 動物的傳訊能力 語言學定義 句法學 及 語言障礙 等則與 正名 篇關係較遠 參謝國平 語言學概論,( 三民書局,1998 年增訂新版 ), 目次 29 參姚正武 論荀子現代語言觀, 社會科學家,1999 年增刊,74 30 陳鵬飛 簡論荀子的語言哲學思想, 中州學刊 2002 年 7 月第 4 期 17
會的發展而變化, 語言要繼承也要創新, 所以這是進化的語言觀, 而且所認知的語言是具有生命力的 3. 語言功能觀 - 明貴賤, 別同異荀子重視語言的功能, 他強調語言在風俗教化及王道統治上的重要作用 ; 他重視語言的規範功能, 認為 名定而實辨, 道行而志通, 這其實是孔子正名思想的一脈相承 ; 王者制名的目的是為防 析辭擅作以亂正名, 使民疑惑, 人多辯訟, 而這是基於特定的歷史時代而提, 因為當時 名實亂, 是非之形不明, 面對這樣的事實, 荀子認為只有作到 貴賤明, 同異別 才算是 跡長功成, 治之極也 按語言有維國家和維持社會穩定的作用, 秦代 書同文, 清代八旗子弟 通漢語, 習漢文, 可知共同語言是國家統一的基礎之一 ; 別同異 是語言的基本功能, 但 明貴賤 卻是是有鮮明的時代色彩 4. 語言結構觀 - 共名和散名荀子的這種結構觀主要表現在概念 ( 詞 ) 的分類和詞的組合特徵的認識上, 故萬物雖眾, 有時而欲偏舉之, 故謂之物 ; 物也者, 大共名也 ; 推而共之, 至於無共後止 有時而欲偏舉, 之故謂之鳥獸, 鳥獸也者, 大別名也 推而廣, 之, 別則有別, 至於無別然後止, 他認為 徧舉 和 偏舉 的不同, 這與墨子 達 類 私 的分法一脈相承, 在語言學上屬 集體名詞 和 專有名詞 的關係 單 是單音節詞, 兼 是複詞, 是合成詞, 即詞組, 此論及詞的組合特徵, 是屬於構詞法的問題 ; 荀子可以說是是第一個明確區分 詞 和 詞組 的人, 他能將 詞 分成 單詞 兼詞, 兼詞 即今日所說的 詞組 所以荀子的語言結構觀有清晰的種 屬觀念, 而這種種屬觀念是建立在科學邏輯的基礎上 5. 語言規範觀荀子是趙人, 曾南到楚國, 北到燕國, 東到齊國, 西到秦國, 春秋戰國方言複雜, 主要有南北二系, 南系有楚語 越語, 北有夏語, 方言對當時方言的差異想必感同身受, 所以荀子認為有推行共同語以利溝通的需要, 所以他提出語言應規範化, 他主張 詞 要以諸夏雅言為標準 : 散名加之於萬物者, 則從諸夏之成俗曲期, 他認為當由 王者制名,, 他是推廣共同語的第一人, 今日關於方言和標準語的討論是語言政策上的重要課題, 可見荀子這種語言規範理論對後來的社會也有深遠影響 叁. 結語 綜合以上所見, 我們可以知道 : 荀子 正名 篇不止是有政治上的頁獻, 有哲學上 的價值, 還有語言學上的開創之功 : 在政治上它建立了一套政治度, 在哲學上它涉及邏 輯分析, 而語言學上則建立了語言理論, 它使我們我們知道 : 中國從先秦起即有自己的 18
語言學, 此 語言學 同古希臘一樣, 對語言的分析是從哲學出發, 尤其是邏輯學出發的 31 語言學界泰斗王力先生曾 : 當我們敘述中國語言研究的萌芽時, 我們不應該忘記先秦的哲學家們 他們在哲學著作中涉及一些語言概論, 這些語言理, 論特別是荀子 正名 篇中所闡述的語言理論, 直到今天還是不可動搖的 32, 所以我們可以做個總結 : 荀子的 正名 篇是公元前三世紀一部極有價值的 語言論 33, 而荀子是 我國語言學理論的奠基者 34, 在語言理論的闡述上是一開拓者, 我們不可因 荀子 一書有 小疵 而忽略荀書的 大醇, 其是語言學上的的光芒所在! 31 參刑公畹 語言學論文集, 頁 3,2000 年一版, 北京商務印書館 32 見王力 中國語言學 第一章, 第一節 語言研究的萌芽 33 同上注, 頁 4 34 劉緒湖 荀子 - 我國語言學理論的奠基者, 烏魯木齊教育學院學報,2002 年第 2 期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