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 化 : 新 事 物 到 旧 体 诗 潘 德 宝 归 化 ; 新 事 物 ; 旧 体 诗 ; 黄 遵 宪 ; 森 春 涛
黄 遵 宪 (1848-1905, 字 公 度 ) 曰 : 士 生 古 人 之 后, 古 人 之 诗 号 称 专 门 名 家 者, 无 虑 百 数 十 家, 欲 弃 去 古 人 之 糟 粕, 而 不 为 古 人 所 束 缚, 诚 戛 戛 乎 其 难 透 逗 出 布 鲁 姆 (Harold Bloom, 1930- ) 所 谓 的 影 响 的 焦 虑, 面 对 古 典 传 统 无 远 弗 届 的 影 响, 历 代 诗 人 欲 超 越 古 人 而 自 成 一 家 者, 即 便 没 有 忧 郁 成 疾, 至 少 也 是 焦 虑 不 已, 正 是 这 种 焦 虑 会 激 发 诗 人 去 开 辟 新 的 世 界 它 是 推 动 中 国 文 学 古 今 演 变 的 内 在 力 量 之 一 不 为 古 人 所 束 缚 的 方 法 之 一, 就 是 以 古 人 所 未 见 之 题 材 入 诗, 黄 遵 宪 曰 : 仆 尝 以 为 诗 之 外 有 事, 诗 之 中 有 人 ; 今 之 世 异 于 古, 今 之 人 亦 何 必 与 古 人 同 甚 至 说 : 独 于 纪 述 外 国 之 书, 则 世 愈 近 者 书 愈 佳 19 世 纪 中 期 以 来, 东 西 文 化 交 流 日 益 加 深, 比 如 明 治 维 新 后 的 日 本 社 会, 出 现 大 量 的 西 方 新 事 物, 为 汉 诗 提 供 了 前 所 未 有 的 新 题 材 所 以 日 本 人 川 田 甕 江 (1830-1896, 号 毅 卿 ) 在 东 京 才 人 绝 句 的 序 言 中 说 : 昔 者 咏 物, 花 鸟 风 月, 而 今 则 石 室 电 机, 汽 车 轮 船, 耳 目 所 触, 无 一 非 新 题 目 1870 年 代, 黄 遵 宪 等 中 国 诗 人 东 游 日 本, 身 经 目 击, 颇 有 心 得, 所 做 诗 文 也 广 邀 盛 誉, 如 黄 遵 宪 被 称 为 诗 界 革 命 第 一 人 诗 界 之 哥 伦 布 他 们 的 海 外 经 验, 正 是 中 国 文 学 古 今 演 变 的 外 在 契 机 但 是, 海 外 新 事 物 与 中 国 传 统 诗 歌 之 间 枘 凿 方 圆, 强 行 捉 置 一 处 甚 至 还 会 产 生 诡 异 之 感, 正 如 黄 遵 宪 在 致 胡 晓 吟 函 已 经 感 知 的 那 样 : 遵 宪 居 日 本 五 年, 在 金 山 四 载, 今 又 远 客 英 伦, 五 洲 者 历 其 四, 所 闻 所 见, 殊 觉 诡 异, 有 山 海 经 博 物 志 所 不 详 者 因 为 这 涉 及 两 个 文 化 体 系 的 交 涉 首 先, 海 外 新 事 物 并 非 只 是 一 个 新 名 词 一 桩 新 事 实 或 一 件 新 器 物, 新 事 物 背 后 涉 及 西 方 的 思 维 方 式, 特 别 是 工 业 革 命 以 来 的 意 识 形 态 其 次, 中 国 传 统 诗 歌 关 于 物, 也 形 成 了 物 类 或 物 体 系, 自 有 渊 源, 如 黄 遵 宪 所 提 示 的 山 海 经 博 物 志 所 以, 新 事 物 与 旧 体 诗 的 交 涉, 背 后 是 两 种 文 化 的 交 涉, 两 种 思 维 框 架 的 交 涉 本 文 首 先 说 明 西 方 新 事 物 所 代 表 的 文 化 意 义, 尤 其 是 19 世 纪 以 来 的 博 览 会 为 代 表, 集 中 体 现 了 其 文 化 思 想 框 架 其 次, 对 照 中 国 传 统 的 物 体 系, 及 其 思 维 框 架, 说 明 两 者 之 间 的 差 异 最 后, 说 明 日 本 作 为 中 国 在 中 西 文 化 交 涉 过 程 的 中 介, 在 西 方 新 事 物 向 中 国 旧 体 诗 归 化 过 程 中 所 起 的 作 用 一 博 览 会 中 新 事 物 象 征 着 文 明 开 化 博 览 会 的 历 史 甚 早, 其 中 1851 年 在 英 国 伦 敦 举 办 的 万 国 工 业 品 大 博 览 会 (the Great Exbition of the Works of Industury of All Nations), 规 模 空 前, 具 有 划 时 代 的 意 义, 而 后 法 国 奥 地 利 意 大 利 等 国 也 相 继 举 办 万 国 博 览 会, 至 二 战 结 束 前 近 一 百 年 时 间, 是 博 览 会 举 1) 黄 遵 宪 著 钱 仲 联 笺 注 人 境 庐 诗 草 笺 注 自 序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1981 年 ), 页 2) 陈 铮 编 黄 遵 宪 全 集 ( 中 华 书 局,2005 年 ), 页 3) 富 士 川 英 郎 松 下 忠 佐 野 正 巳 编 词 华 集 日 本 汉 诗 第 八 卷 ( 汲 古 书 院,1983 年 ),463 页 4) 陈 铮 编 黄 遵 宪 全 集 ( 中 华 书 局,2005 年 ),345 页
归 化 : 新 事 物 到 旧 体 诗 潘 办 的 高 峰 期, 全 世 界 至 少 举 办 了 两 百 次 以 上 的 大 型 博 览 会 世 博 会 作 为 一 个 缩 影, 体 现 出 整 个 西 方 工 业 革 命 的 成 果, 在 一 定 意 义 上, 可 以 说 是 现 代 西 方 文 明 的 体 现 明 治 时 代 的 日 本, 学 习 西 方, 目 光 常 聚 于 此, 而 博 览 会 成 了 一 条 通 向 西 方 的 桥 梁 日 本 不 但 参 加 而 且 举 办 各 种 等 级 的 博 览 会, 自 1873 年 维 也 纳 博 览 会 之 后, 日 本 在 明 治 大 正 期 间, 共 参 加 44 次 国 际 性 博 览 会, 其 中 16 次 为 规 模 最 大 的 万 国 博 览 会 在 参 加 国 际 博 览 会 的 同 时, 日 本 也 开 始 自 行 举 办 国 内 博 览 会 显 然, 博 览 会 已 经 成 为 当 时 日 本 国 内 产 业 经 济 政 治 文 化 向 西 文 学 习 以 及 重 建 构 知 识 体 系 乃 至 文 明 象 征 的 重 要 场 所 自 1876 年 参 加 美 国 费 城 博 览 会 之 后,1877 年 8 月 21 日 日 本 又 在 东 京 上 野 公 园 内 举 办 第 一 回 内 国 劝 业 博 览 会, 而 黄 遵 宪 1877 年 8 月 26 抵 达 长 崎, 因 此 黄 遵 宪 等 人 可 以 直 接 接 触 西 方 新 事 物, 甚 至 可 以 直 接 感 受 新 事 物 背 后 的 文 化 体 系 第 一, 分 类 与 标 准 化 暗 示 着 文 明 开 化 的 追 求 博 览 会 上 展 出 的 物 品 需 要 分 类, 松 冈 时 敏 (1815-1877, 号 毅 轩 ) 上 野 博 览 会 杂 咏 序 云 : 内 国 劝 业 博 览 会, 设 于 上 野 公 园, 造 屋 数 百 楹, 中 央 向 南 曰 美 术 馆, 左 曰 东 本 馆, 次 曰 农 业 馆, 右 曰 西 本 馆, 次 曰 机 械 馆, 更 有 动 物 园 艺 二 馆 府 县 各 出 其 任 土, 陈 列 品 物, 不 胜 枚 举 故 区 以 揭 其 纲, 类 以 举 其 目, 虽 洪 纤 交 备, 不 敢 混 位 置, 使 览 者 瞭 然 得 穷 其 精 微, 盖 博 览 本 旨 在 劝 民 以 业, 殚 智 尽 力, 裨 补 造 化, 而 内 务 省 统 辖 其 事, 审 查 官 鉴 裁 精 否, 叙 其 等 级, 早 禀 省 卿, 给 以 赏 牌, 建 内 国 富 盛 之 鸿 基, 莫 兹 为 先 展 品 分 区 就 是 对 物 品 的 分 类, 叙 其 等 级 就 是 作 比 较 博 览 会 中 的 分 类 与 比 较, 事 实 上 就 是 一 次 知 识 框 架 的 重 构 过 程 简 言 之, 某 种 植 物, 在 诗 经 中 的 位 置, 不 一 定 就 是 本 草 纲 目 中 的 位 置, 更 不 一 定 就 是 博 览 会 中 的 位 置, 同 一 种 植 物 会 因 为 不 同 的 位 置 而 呈 现 不 同 的 意 义 与 价 值 而 上 野 博 览 会 上 的 分 类, 则 显 示 了 当 时 日 本 追 求 文 明 开 化 的 心 理, 以 西 方 的 标 准 重 新 整 理 已 有 的 知 识 框 架 因 为 这 个 分 类 是 模 仿 前 一 年 费 城 博 览 会 的 分 类 法 这 里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产 业 发 展 成 了 其 主 轴, 这 个 主 轴 支 配 了 分 类 的 中 心 ; 其 次, 叙 其 等 级 则 要 建 立 制 度, 也 是 从 另 一 个 方 面 支 援 着 进 步 文 明 开 化 思 想 ; 另 外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博 览 会 中 的 物 不 只 是 静 静 地 展 出, 还 隐 含 着 与 观 看 者 互 动 使 览 者 瞭 然 得 穷 其 精 微 有 一 种 居 高 临 下 的 教 训 的 意 味, 表 现 出 现 代 文 明 有 种 裹 挟 一 切 的 力 量 第 二, 物 品 与 文 明 程 度 的 绾 结, 物 品 的 精 美 度 与 国 力 相 等 同 早 期 世 博 会 关 注 制 造 与 艺 术 两 大 内 容, 当 时 欧 洲 人 认 为, 这 两 者 可 以 体 现 一 个 国 家 的 发 达 程 度, 在 相 当 长 的 时 间 里, 机 械 馆 和 艺 术 馆 是 世 博 园 中 最 醒 目 的 展 馆 费 城 博 览 会 的 场 馆 分 布, 以 5) 日 本 关 于 博 览 会 的 研 究, 可 以 参 看 吉 田 光 邦 万 国 博 覧 会 ( 改 订 版 )( 日 本 放 送 出 版 协 会,1985) 吉 见 俊 哉 博 覧 会 の 政 治 学 ( 中 公 新 书,1992 年 ) 松 田 京 子 帝 国 の 視 線 : 博 覧 会 と 異 文 化 表 象 ( 吉 川 弘 文 馆, 2003) 国 雄 行 博 覧 会 と 明 治 の 日 本 ( 吉 川 弘 文 馆,2010 年 ) 等 而 吕 绍 理 展 示 台 湾 : 权 力 空 间 与 殖 民 统 治 的 形 象 表 述 ( 台 北 : 麦 田 出 版 社,2005 年 ) 则 介 绍 了 日 本 以 海 外 举 办 的 博 览 会, 值 得 参 考 6) 森 春 涛 编 新 文 诗 别 上 野 博 览 会 杂 咏 ( 茉 莉 巷 凹 处,1877 年 ), 页 7) 国 雄 行 博 覧 会 と 明 治 の 日 本 ( 吉 川 弘 文 馆,2010 年 ),95 页
直 观 的 方 式 展 示 出 了 物 品 所 属 国 的 国 力 有 当 时 中 国 人 李 圭 的 记 录 为 证 : 进 南 门 至 中 道 止, 东 首 皆 美 国 地 ; 西 首 德 奥 二 国 地 最 大, 日 本 次 之, 进 北 门 至 中 道 止, 东 首 法 国 地 最 大, ; 西 首 英 国 地 最 大, 约 居 十 之 六, 俄 国 次 之, 这 里 物 品 的 陈 列 不 仅 与 国 力 成 正 比, 郑 毓 瑜 还 指 出 : 这 些 展 品 与 原 料 端 的 远 近, 同 时 也 就 成 为 国 家 或 种 族 进 步 或 退 步 的 指 标 与 对 照 表 当 费 城 博 览 会, 是 依 循 这 个 科 学 家 的 分 类 设 计 来 呈 现 国 家 或 种 族 分 界 时, 其 实 就 已 经 从 进 步 观 念 (The idea of progress) 变 成 一 种 进 步 的 意 识 形 态 (an idea of progress), 科 技 性 的 工 业 成 长, 就 这 样 与 种 族 或 国 家 的 评 比 相 互 牵 连 而 东 京 的 上 野 博 览 会, 完 全 模 仿 了 费 城 博 览 会 的 思 想 或 者 说 进 步 的 意 识 形 态 只 不 过 将 万 国 博 览 会 的 国 家 间 的 竞 争, 转 换 成 府 县 间 的 竞 争 但 随 后 就 将 这 种 观 念 远 输 海 外, 进 行 殖 民 成 果 的 展 示 可 以 说, 物 品 特 别 是 西 方 新 事 物, 随 着 博 览 会 而 传 播 到 东 方, 随 着 物 品 而 来 的 是 西 方 的 那 一 套 进 步 的 意 识 形 态 总 之, 在 这 种 博 览 会 所 展 示 的 意 识 形 态 下, 新 事 物 所 联 结 的 世 界, 是 文 明 开 化 的 世 界, 是 机 械 文 明 的 世 界, 是 民 族 国 家 进 步 的 世 界 二 中 国 传 统 物 类 与 连 类 感 应 而 中 国 传 统 的 物 类 观 念, 则 与 西 方 新 事 物 新 事 物 的 分 类 新 事 物 背 后 的 意 识 形 态 迥 然 不 同 中 国 的 原 有 的 物 体 系 是 一 个 连 类 感 应 的 世 界 从 宇 宙 生 成 论 的 角 度 看, 古 人 有 气 感 类 应 的 思 想 淮 南 子 中 以 气 的 聚 散 来 说 明 万 物 的 生 灭 变 化 天 文 篇 云 : 道 始 于 虚 霩, 虚 霩 生 宇 宙, 宇 宙 生 气, 气 有 涯 垠, 清 阳 者 者 薄 靡 而 为 天, 重 浊 者 凝 滞 为 地 地 形 篇 云 : 土 地 各 地 其 类 生 万 物 皆 由 气 生, 天 地 人 是 同 质 的, 因 此 才 有 了 感 应 的 能 力, 所 以 物 类 相 动, 本 标 相 应, 故 阳 燧 见 日 则 燃 而 为 火, 方 诸 见 月 则 津 而 为 水, 虎 啸 而 谷 风 至, 龙 举 而 景 云 属, 麒 麟 鬬 而 日 月 食, 鲸 鱼 死 而 彗 星 出, 人 主 之 情, 上 通 于 天, 故 诛 暴 则 多 飘 风, 枉 法 令 则 多 虫 螟, 杀 不 辜 则 国 赤 地, 令 不 收 则 多 淫 雨 明 显 地 表 示 出 把 全 宇 宙 的 构 造 体 系 化 为 气 一 元 论 的 意 图 8) 李 圭 环 游 地 球 新 录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1985 年 ),217 220 页 9) 郑 毓 瑜 1870 年 代 中 日 汉 诗 人 的 视 域 转 换 以 博 物 知 识 博 览 会 为 认 知 框 架 的 讨 论 ( 台 湾 淡 江 中 文 学 报, 第 二 十 五 期,2011 年 12 月 ) 122 页 10) 国 雄 行 博 覧 会 と 明 治 の 日 本 ( 吉 川 弘 文 馆,2010 年 ) 95 页 11) 参 看 郑 毓 瑜 引 譬 连 类 : 文 学 研 究 的 关 键 词 ( 台 北 : 联 经 出 版 社,2012 年 ) 一 书 及 氏 著 相 关 论 文 12) 按 : 这 种 思 想 的 来 源 很 久 远 参 见 小 野 泽 精 一 福 永 光 司 山 井 涌 编, 李 庆 译 : 气 的 思 想 中 国 自 然 观 与 人 的 观 念 的 发 展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07 年 版 ) 13) 何 宁 淮 南 子 集 释 ( 中 华 书 局,1998 年 ),165 166 页 14) 何 宁 淮 南 子 集 释 ( 中 华 书 局,1998 年 ),338 页 15) 何 宁 淮 南 子 集 释 ( 中 华 书 局,1998 年 ),172 177 页
归 化 : 新 事 物 到 旧 体 诗 潘 中 国 魏 晋 时 代 发 展 出 的 抒 情 观 念, 就 是 与 这 一 套 宇 宙 模 式 相 适 应 花 草 鱼 虫 四 时 八 方 都 可 能 与 情 志 发 生 感 应 这 不 是 借 景 抒 情 所 能 概 括 的, 情 志 与 景 物 早 已 经 暗 通 款 曲, 时 与 事 物 与 我 之 间 早 已 认 可 熟 悉, 而 且 时 时 处 于 类 应 ( 类 固 相 召, 气 同 则 合 ) 的 状 态 这 就 是 刘 勰 文 心 雕 龙 物 色 中 说 诗 人 感 物, 联 类 不 穷 何 以 可 能 的 原 因 举 例 来 说 明 黄 遵 宪 日 本 杂 事 诗 第 一 四 首 新 历 : 纪 年 史 创 春 王 月, 改 朔 书 焚 夏 小 正 ; 四 十 馀 周 传 甲 子, 竟 占 龟 兆 得 横 庚 此 诗 中 春 王 月 典 出 春 秋 鲁 隐 公 摄 政 之 始, 称 为 元 年 春 王 正 月, 是 说 明 鲁 国 奉 行 周 天 子 颁 布 的 朔 政 夏 小 正 为 大 戴 礼 记 中 一 篇, 记 录 可 以 表 征 节 候 的 事 物, 及 直 接 与 农 业 生 活 有 关 的 事 情, 但 后 来 逐 渐 发 展 出 与 政 治 的 联 系 横 庚 事 见 史 记 孝 文 本 纪, 汉 孝 文 帝 为 代 王 时, 众 人 诛 诸 吕, 拥 立 代 王, 并 卜 得 龟 兆 大 横, 占 曰 : 大 横 庚 庚, 余 为 天 王, 意 为 代 王 自 诸 侯 而 即 帝 王 位 春 王 正 月 改 朔 焚 夏 小 正 都 指 向 一 个 意 象 横 庚, 即 改 朝 换 代 但 是, 明 治 五 年 的 改 用 新 历, 并 没 有 改 朝 换 代, 只 是 为 了 让 时 间 更 为 精 确 正 如 前 述 博 览 会 所 呈 现 的 新 事 物 观, 新 历 无 关 乎 政 治, 无 关 乎 改 朝 换 代, 它 不 与 旧 体 系 有 什 么 联 系, 新 历 是 全 球 化 进 程 中 的 一 个 重 要 工 具, 全 球 时 间 得 以 一 致, 简 言 之, 新 历 就 是 西 方 文 化 的 一 面 小 镜 子 从 知 识 的 层 面 看, 黄 遵 宪 显 然 是 理 解 西 方 的 新 事 物 所 呈 现 的 观 念, 日 本 杂 事 诗 初 印 本 第 一 三 首 新 历 : 梧 桐 叶 落 闰 难 知, 蓂 荚 枝 抽 不 计 期 ; 只 记 看 花 携 酒 去, 明 朝 日 曜 得 闲 时 此 诗 中 的 梧 桐 蓂 荚 这 两 个 物, 并 不 只 是 诗 人 秋 季 所 见 之 物, 他 们 都 出 自 类 书 太 平 御 览, 梧 桐 出 自 卷 九 五 六 木 部 五 桐 : ( 梧 桐 ) 每 枝 生 十 二 叶, 一 边 六 叶, 从 下 数 一 叶 为 一 月, 有 闰 则 十 三 叶, 视 叶 小 处, 则 知 闰 何 月 也 蓂 荚 出 自 卷 八 七 三 休 征 部 二 蓂 荚 : 有 草 荚 階 而 生, 月 朔 始 生 一 荚, 月 半 而 生 十 五 荚, 十 六 日 以 后 日 落 一 荚, 及 晦 而 尽, 月 小 则 一 荚 焦 而 不 落, 名 曰 : 蓂 荚, 一 曰 历 荚 这 是 强 大 的 物 类 记 忆, 黄 遵 宪 创 作 诗 歌 时, 依 然 使 用 调 动 旧 知 识 框 架 中 的 语 词 以 连 类 的 植 物 来 表 达 计 时 的 概 念 但 是, 从 现 代 新 事 物 的 认 知 上 看, 黄 遵 宪 也 清 楚 地 知 道 闰 难 知 不 计 期, 这 就 显 示 了 旧 体 系 与 新 事 物 之 间 的 矛 盾, 两 者 的 巨 大 鸿 沟, 正 是 东 西 文 化 在 旧 体 诗 中 交 涉 的 表 征 这 里 要 说 明 的 是, 日 本 汉 诗 人 也 是 共 享 着 这 个 物 类 体 系 的 虽 然 这 是 一 个 转 型 的 时 代, 新 事 物 大 量 涌 入, 但 旧 体 系 并 未 退 去, 且 不 用 考 察 俞 樾 所 选 编 东 瀛 诗 选, 就 专 看 明 治 十 年 左 右 的 汉 诗 就 可 以 知 道 森 春 涛 (1819-1889, 名 鲁 直, 字 希 黄 ) 明 治 改 历 时 作 有 新 历 谣 四 首, 其 中 第 三 四 两 首 如 下 : 16) 黄 遵 宪 著, 钟 叔 河 辑 注 校 点 日 本 杂 事 诗 广 注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603 页 17) 杨 伯 峻 春 秋 左 传 注 ( 中 华 书 局,1990 年 第 版 ), 页 18) 徐 复 观 两 汉 思 想 史 第 二 卷 ( 华 东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2001 年 ), 12 页 19) 司 马 迁 史 记 ( 中 华 书 局,1959 年 ),414 页 20) 黄 遵 宪 著, 钟 叔 河 辑 注 校 点 日 本 杂 事 诗 广 注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604 页
春 入 杏 花 红 未 酣, 轻 寒 脉 脉 雨 毿 毿 新 来 燕 子 应 相 讶, 江 上 已 过 三 月 三 四 月 方 看 寒 食 花, 中 秋 正 见 下 弦 娥 几 回 繙 历 检 诗 料, 添 得 虽 多 减 亦 多 杏 花 燕 子 本 来 都 是 节 候 的 象 征, 对 照 新 历, 自 然 轩 轾 不 合 寒 食 中 秋 都 是 联 结 着 具 体 的 时 间, 但 用 这 个 时 间 来 印 证 旧 时 的 月 色, 往 日 的 花 草, 自 然 格 格 不 入 之 所 以 新 历 与 物 候 有 相 违 之 感, 因 为 诗 人 还 是 秉 持 着 旧 体 系 的 思 维 框 架 旧 体 诗 的 物 类 框 架, 的 确 是 带 着 强 大 的 文 学 记 忆 的, 所 以 翻 看 日 历, 希 望 从 节 序 上 寻 找 诗 料, 可 是 这 样 的 节 序 虽 有 增, 但 是 减 亦 多 这 只 是 冰 山 一 角, 更 多 的 参 见 森 春 涛 所 编 写 的 新 文 诗 东 京 才 人 绝 句 旧 雨 诗 钞 等 三 新 事 物 的 归 化 与 明 治 汉 诗 人 明 治 汉 诗 人 在 新 事 物 与 旧 体 诗 的 关 系 上, 他 们 采 取 了 归 化 策 略, 归 化 原 为 入 籍 的 旧 称, 后 来 借 用 作 翻 译 术 语 归 化 翻 译 是 指 以 目 的 语 为 归 宿 的 翻 译 策 略, 即 采 用 目 的 语 文 化 所 认 可 的 表 达 方 式 和 语 言 规 范, 使 译 文 流 畅 通 顺, 以 更 适 合 目 的 语 读 者 将 客 籍 的 语 言, 纳 入 归 宿 语 言 之 籍, 如 英 译 汉 的 归 化 翻 译 就 让 译 文 尽 量 地 汉 化 本 文 借 用 该 词, 指 19 世 纪 70 年 代 以 来, 海 外 新 事 物 通 过 诗 人 的 努 力, 加 以 适 当 的 理 解 或 有 意 的 误 解, 最 终 融 入 到 中 国 古 典 诗 歌 知 识 体 系, 犹 如 新 事 物 入 籍 到 旧 体 系 中 日 两 国 诗 人 都 试 图 求 新 求 变, 但 这 个 变 是 有 基 础 的, 他 们 不 愿 也 无 法 离 开 旧 体 诗 的 传 统, 所 以 他 们 采 取 归 化 策 略, 将 新 事 物 从 西 方 文 化 体 系 中 抽 离 出 来, 归 化 到 旧 体 诗 的 知 识 框 架 中 去 将 西 方 新 事 物 归 化 到 汉 诗 旧 体 系 的, 日 本 明 治 汉 诗 人 做 了 有 效 的 尝 试 如 成 岛 柳 北 出 国 时 写 了 很 多 汉 诗, 幡 然 游 历 大 西 洋, 中 国 在 日 教 习 叶 炜 评 论 他 的 诗 风 变 化 时 说 : 归 来 文 字 誇 一 变, 不 注 寻 常 经 与 传, 的 确 道 出 了 西 洋 新 事 物 对 明 治 汉 诗 影 响 的 一 个 侧 面 如 小 野 长 愿 养 蚕 杂 诗 云 : 蚕 事 始 与 神 圣 世, 岁 如 其 盛 见 天 心 人 生 最 切 衣 将 食, 莫 忘 先 王 垂 教 深 这 就 可 以 知 道, 旧 体 系 中, 养 蚕 与 王 教 联 系 在 一 起 的, 蚕, 不 只 是 鳞 翅 目 的 昆 虫, 如 太 平 御 览 卷 八 百 二 十 五 蚕 条, 佩 文 韵 府 卷 二 十 八 蚕 条, 都 显 示 蚕 桑 与 后 妃 之 德 先 王 垂 教 联 系 在 一 起 的, 象 征 着 男 耕 女 织 的 社 会 分 工 和 伦 理 意 义 到 了 松 冈 时 敏 上 野 博 览 会 杂 咏 中 制 丝 机 器 : 煮 茧 鼎 沸 疾, 缲 丝 轮 转 亟 地 中 藏 汽 机, 巧 妙 难 窥 测 流 芳 传 东 土, 出 蓝 轶 西 域 百 功 成 一 瞬, 满 场 皆 动 色 上 奖 后 宫 美, 可 以 懋 坤 德 下 省 民 家 忙, 可 以 效 妇 职 蚕 事 如 是 盛, 安 不 富 皇 国 妇 女 百 年 劳, 机 关 半 日 力 21) 森 春 涛 春 涛 诗 钞 卷 十 一 ( 文 会 堂,1912 年 ) 第 十 四 十 五 页 22) 朱 安 博 归 化 与 异 化 : 中 国 文 学 翻 译 研 究 的 百 年 流 变 ( 科 学 出 版 社,2009 年 月 ), 页 23) 叶 炜 赠 成 岛 柳 北 先 生 戏 效 张 船 山 体 ( 森 春 涛 新 文 诗 别 集 第 五 集, 茉 莉 巷 凹 处,1876 年, 第 十 六 页 ) 24) 富 士 川 英 郎 松 下 忠 佐 野 正 巳 编 词 华 集 日 本 汉 诗 第 八 卷 ( 汲 古 书 院,1983 年 ),432 页 25) 森 春 涛 新 文 诗 别 集 第 九 集 上 野 博 览 会 杂 咏 ( 茉 莉 巷 凹 处,1876 年 ), 第 一 页
归 化 : 新 事 物 到 旧 体 诗 潘 诗 歌 中 描 写 煮 茧 制 丝 机 器 的 效 率, 中 间 加 入 后 宫 坤 德, 就 是 传 统 记 忆 的 奇 妙 作 用, 即 便 用 上 了 表 示 工 业 产 能 的 效 率 的 先 进 工 具 时, 他 们 的 意 义 阐 发, 仍 依 附 于 旧 的 体 系 不 过, 日 本 诗 人 将 新 事 物 归 化 到 旧 体 诗, 显 然 有 这 样 的 特 点 第 一, 很 少 能 既 突 显 新 事 物 又 照 顾 旧 体 系 如 成 岛 柳 北 航 西 襍 诗 在 当 时 即 相 当 有 名, 主 要 是 被 认 为 吸 收 西 方 新 事 物 新 观 念 入 旧 体 系 比 较 成 功, 请 看 下 面 这 首 : 层 层 钜 阁 竞 繁 华, 百 货 如 邱 人 语 华 此 际 谁 来 买 秋 色, 幽 兰 冷 菊 几 盆 花 郑 毓 瑜 文 章 认 为, 这 里 先 写 市 街 繁 华 人 声 喧 闹 的 场 面, 而 突 然 来 一 句 谁 买 秋 色, 并 以 幽 兰 冷 菊 来 结 句, 表 示 虽 然 幽 兰 冷 菊 不 敌 百 货, 但 也 暗 示 了 高 楼 百 货 无 法 应 照 或 兴 发 三 秋 的 节 序 氛 围 如 果 没 有 诗 中 自 注 香 港 二 字, 则 此 诗 并 没 有 一 般 传 颂 的 航 西 的 视 野 与 风 情, 反 倒 明 显 依 循 传 统 来 悲 秋 与 怀 乡, 也 就 是 说 如 这 里 尚 不 能 说 是 香 港 这 一 域 外 景 观 的 特 殊 性, 还 不 能 深 入 把 握 它 的 特 征, 就 急 急 地 把 它 归 化 到 旧 体 系 中 了 而 上 野 博 览 会 杂 咏 中 多 数 新 事 物 的 归 化, 又 算 不 上 优 秀 的 诗 歌, 仅 成 了 韵 文 写 成 的 说 明 文 第 二, 偶 尔 出 现 无 法 归 化 的 事 物 成 岛 柳 北 航 西 襍 诗 : 崎 岖 路 在 老 岩 间, 落 月 断 云 相 对 间 怪 兽 有 声 人 不 语, 火 轮 碾 上 绿 魌 山 ( 过 绿 魌 山 二 首 ) 以 怪 兽 为 形 容 火 轮 车, 这 的 确 比 较 生 硬 其 原 因 可 能 是 在 汉 语 中 尚 未 找 到 相 应 的 诗 语 来 表 达, 这 毕 竟 是 两 个 文 化 体 系 的 差 距, 对 比 成 岛 柳 北 太 平 洋 舟 中 之 一 的 归 化 就 可 以 发 现 : 水 滑 天 沈 雨 气 冥, 孤 帆 无 力 度 苍 溟 封 姨 蓦 地 吹 云 裂, 满 目 睛 蓝 月 亦 青 风 神 封 姨 的 神 话 为 这 首 诗 的 归 化 带 来 了 可 能, 成 岛 柳 北 完 全 不 用 涉 及 太 平 洋 航 船 的 现 代 文 明 的 方 面, 但 有 封 姨 助 阵, 至 少 让 眼 前 景 观 连 类 到 旧 的 物 类 体 系 中 去, 而 前 一 首 的 火 车 轮 则 没 有 找 到 相 应 的 语 词, 只 有 用 怪 物 来 形 容 四 旅 日 诗 人 的 新 事 物 归 化 明 治 时 代 汉 诗 人 与 黄 遵 宪 等 一 批 外 交 官 诗 人, 互 有 来 往, 特 别 是 在 诗 文 创 作, 互 相 指 点 黄 遵 宪 致 宫 岛 诚 一 郎 函 ( 光 绪 五 年 三 月 底 于 闰 三 月 中,1879 年 4 月 下 旬 至 5 月 初 ): 前 奉 上 拙 著, 想 既 改 削, 今 再 奉 一 本, 有 暇 乞 早 速 赐 教 为 幸 黄 遵 宪 致 宫 岛 诚 一 郎 函 ( 光 绪 五 年 闰 三 月 十 六 日,1879 年 5 月 6 日 ): 日 本 杂 事 诗 复 承 赐 阅, 感 甚 感 甚 今 再 送 上 一 本, 乞 尽 26) 富 士 川 英 郎 松 下 忠 佐 野 正 巳 编 词 华 集 日 本 汉 诗 第 八 卷 ( 汲 古 书 院,1983 年 ),467 页 27) 郑 毓 瑜 1870 年 代 中 日 汉 诗 人 的 视 域 转 换 以 博 物 知 识 博 览 会 为 认 知 框 架 的 讨 论 ( 台 湾 淡 江 中 文 学 报, 第 二 十 五 期,2011 年 12 月 ),103 104 页 28) 富 士 川 英 郎 松 下 忠 佐 野 正 巳 编 词 华 集 日 本 汉 诗 第 八 卷 ( 汲 古 书 院,1983 年 ),467 页 29) 富 士 川 英 郎 松 下 忠 佐 野 正 巳 编 词 华 集 日 本 汉 诗 第 八 卷 ( 汲 古 书 院,1983 年 ),467 页 30) 陈 铮 编 黄 遵 宪 全 集 ( 中 华 书 局,2005 年 ),297 页
一 夕 工 夫 削 之 日 本 杂 事 诗 自 序 则 提 到 了 更 多 参 与 评 阅 者 : ( 此 篇 ) 日 本 名 宿 重 野 成 斋 ( 安 绎 ) 冈 鹿 门 ( 千 仞 ) 青 山 铁 枪 ( 延 寿 ) 蒲 生 子 阁 ( 重 章 ) 诸 君 子 皆 手 加 评 校, 丹 黄 烂 然, 溢 于 简 端 余 为 之 易 稿 者 四 而 且 黄 遵 宪 本 人 还 在 新 文 诗 上 发 表 作 品, 为 森 春 涛 的 儿 子 森 槐 南 补 春 天 传 奇 作 序, 这 是 中 日 两 国 汉 诗 人 相 互 交 往 的 事 实 这 里 我 们 可 以 进 一 步 推 测, 黄 遵 宪 等 人 接 受 到 了 日 本 汉 诗 人 归 化 策 略 首 先, 采 用 归 化 策 略, 是 当 时 中 国 诗 人 的 知 识 结 构 所 决 定 的, 这 也 是 符 合 人 的 认 知 过 程 如 黄 遵 宪 将 西 学 归 化 到 墨 子 之 学, 黄 遵 宪 日 本 杂 事 诗 第 五 四 首 西 学 曰 : 削 木 能 飞 诩 鹊 灵, 备 梯 坚 守 习 羊 坽 ; 不 知 尽 是 东 来 法, 欲 废 儒 书 读 墨 经 以 墨 家 的 学 说 来 定 位 西 方 的 科 技, 而 且 该 诗 的 自 注 以 及 日 本 国 志 学 术 志 一 都 认 为 : 泰 西 之 学, 其 源 盖 出 于 墨 子, 可 见 这 不 是 一 时 的 态 度, 而 是 一 以 贯 之 的 意 见, 甚 至 可 以 说 是 晚 清 学 术 界 一 个 共 同 的 倾 向 晚 清 学 者 面 对 西 学, 需 从 旧 有 的 知 识 体 系 中 寻 找 根 源, 而 墨 子 提 供 了 这 一 资 源 对 于 墨 子 的 研 究 史 可 以 看 出, 历 代 墨 学 书 目 中, 战 国 至 元 代 仅 为 10 种, 明 代 28 种, 而 清 代 有 60 种, 而 且 多 数 为 中 西 接 触 以 后 的 著 作, 晚 清 的 墨 学 大 兴, 正 是 这 一 思 潮 的 体 现 这 里 要 指 出 的 是, 西 学 的 入 诗, 一 方 面 固 然 是 诗 人 用 旧 体 系 来 诠 释 了 新 事 物, 同 时 还 要 注 意 的 是, 诗 人 以 西 学 为 线 索, 将 中 国 历 史 上 散 落 各 处 的 科 技 内 容 建 构 成 一 个 体 系, 如 黄 遵 宪 该 诗 自 注 中, 将 大 戴 礼 素 问 春 秋 淮 南 子 韩 非 子 后 汉 书 元 史 等 著 作 中 的 与 西 学 观 念 相 近 的 内 容, 梳 理 成 一 个 脉 络, 仿 佛 中 国 传 统 的 学 术 中, 自 有 与 西 学 相 同 的 渊 源 这 一 建 构, 其 实 就 是 扩 大 了 中 国 文 学 中 诗 语 世 界 的 一 角 其 次, 这 也 是 当 时 中 国 诗 人 的 心 态 所 决 定 的 考 镜 中 国 地 理 知 识 之 源, 海 内 地 理 知 识 当 推 禹 贡, 海 外 知 识 则 发 端 于 山 海 经 尚 书 禹 贡 的 九 州 五 服 甸 服 侯 服 绥 服 要 服 荒 服 观 念 体 现 出 了 由 中 心 与 边 缘 的 差 序 格 局 思 想, 这 样 的 地 理 图 景, 其 实 是 政 治 教 化 为 重 点 的 伦 理 文 化 想 象 山 海 经 一 方 面 是 禹 贡 地 理 图 景 的 扩 大, 并 沿 续 其 政 治 文 化 伦 理 的 中 心 感, 同 时 又 是 神 话 地 理 学, 充 满 了 对 异 域 的 各 种 想 象 因 此, 山 海 经 成 了 海 外 书 写 的 重 要 资 源, 虽 然 荒 诞 不 经, 但 与 传 统 地 理 知 识 一 起, 构 成 了 完 整 的 天 下 图 景 而 黄 遵 宪 何 如 璋 (1838-1891, 号 子 峨 ) 张 斯 桂 (1817-1888, 字 鲁 生 ) 等 旅 日 诗 人, 暗 地 里 用 了 中 心 与 边 缘 的 差 序 格 局 思 维 比 如 日 本 杂 事 诗 甚 至 以 竹 枝 词 自 命, 如 第 二 百 首 尾 声 : 纪 事 只 闻 筹 海 志, 征 文 空 诵 送 僧 诗 ; 未 曾 遍 读 吾 妻 镜, 惭 附 和 歌 唱 竹 枝 并 在 自 注 中 将 自 己 的 杂 事 诗 与 尤 西 堂 外 国 竹 枝 词 置 于 一 处 今 人 王 慎 之 王 子 今 所 辑 的 清 代 清 外 31) 陈 铮 编 黄 遵 宪 全 集 ( 中 华 书 局,2005 年 ),297 页 32) 陈 铮 编 黄 遵 宪 全 集 ( 中 华 书 局,2005 年 ), 页 33) 参 见 蔡 毅 黄 遵 宪 与 文 明 开 化 诗 ( 黄 遵 宪 研 究 新 论, 社 会 科 学 出 版 社,2007 年 ),473 481 页 该 文 以 新 文 诗 为 主 要 材 料, 论 述 了 黄 遵 宪 与 森 春 涛 等 日 本 汉 诗 人 的 交 往, 说 明 了 文 明 开 化 诗 对 黄 遵 宪 的 影 响 34) 黄 遵 宪 著, 钟 叔 河 辑 注 校 点 日 本 杂 事 诗 广 注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643 页 35) 据 郑 杰 文 中 国 墨 学 通 史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06 年 版 ) 附 录 一 统 计 36) 黄 遵 宪 著, 钟 叔 河 辑 注 校 点 日 本 杂 事 诗 广 注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789 页
归 化 : 新 事 物 到 旧 体 诗 潘 竹 枝 词 也 收 录 日 本 杂 事 诗 而 竹 枝 词 从 宋 代 始, 逐 渐 转 化 对 于 地 方 风 物 人 情 的 书 写 了, 里 面 就 暗 含 着 文 化 中 心 这 个 中 心 其 实 是 想 象 的 对 边 缘 的 俯 视, 采 取 了 采 诗 以 观 民 风 的 立 场 日 本 杂 事 诗 这 种 体 式, 一 定 意 义 上, 也 是 对 日 本 文 化 的 俯 视, 是 采 诗 可 以 观 的 文 化 中 心 立 场 自 处 于 中 心, 以 荒 唐 的 想 象 位 置 日 本, 想 象 着 华 / 夷 也 即 文 明 / 野 蛮 的 区 分, 这 正 是 传 统 知 识 体 系 中 的 常 见 现 象 再 次, 黄 遵 宪 等 人 有 着 良 好 的 文 学 素 养, 有 能 力 找 到 强 大 的 历 史 资 源 化 作 诗 语 再 比 如 黄 遵 宪 日 本 杂 事 诗 第 三 七 首 印 纸 : 剪 纸 频 将 花 样 翻, 司 农 用 印 不 辞 烦 ; 法 同 手 实 名 头 会, 绝 少 催 租 吏 到 门 中 国 丰 富 的 历 史 资 源, 给 于 诗 人 很 多 理 解 新 事 物 的 知 识 框 架 手 实, 见 于 新 唐 书 食 货 志 一 宋 史 食 货 上 五 金 史 食 货 一 等 史 书 中, 头 会 见 于 淮 南 子 氾 论 训 等 书, 都 是 古 代 的 税 赋 制 度 再 比 如 日 本 杂 事 诗 第 五 〇 首 病 院 : 维 摩 丈 室 洁 无 尘, 药 鼎 茶 瓯 布 置 匀 ; 刳 肺 剖 心 窥 脏 象, 终 输 扁 鹊 见 垣 人 其 中 刳 肺 剖 心 四 字, 在 人 境 庐 诗 草 笺 注 中 作 导 脉 竹 筳, 余 英 时 古 代 思 想 脉 络 中 的 医 学 观 念 认 为 这 活 人 解 剖 表 明 了 汉 代 医 学 家 确 实 一 直 在 认 真 地 追 求 关 于 人 体 内 部 构 造 的 知 识 黄 遵 宪 这 个 典 故 用 来 说 明 西 医 的 解 剖 学 扁 鹊 见 垣 人 也 用 了 典 故, 刳 肺 剖 心 导 脉 竹 筳 在 原 文 中 用 以 说 明 王 莽 的 凶 残, 所 以 诗 中 终 输 两 字, 不 只 是 中 西 医 两 种 医 术 的 高 下, 还 带 有 道 德 批 判 的 意 味 诗 语 的 熟 练 运 用, 达 到 极 高 的 水 平 再 看 张 斯 桂 观 轻 气 球 诗 一 诗 : 天 空 辽 阔 天 宇 高, 谁 能 振 翮 去 翔 翱 泰 西 气 球 新 样 巧, 轩 轩 霞 举 轻 鸿 毛 扶 桑 国 里 初 学 制, 一 球 中 径 三 丈 计 翦 縠 为 衣 包 举 周, 结 绳 为 网 纲 维 细 下 系 锦 繖 复 藤 床, 中 坐 一 人 双 斾 扬 排 空 御 气 腾 腾 起, 须 曳 直 上 白 云 乡 列 子 冷 然 风 可 御, 西 母 众 辇 云 絮 絮 捷 似 王 乔 控 鹤 行, 快 如 梅 福 乘 鸞 去 下 界 倾 观 齐 拍 手, 人 小 如 蚁 球 如 斗 盘 旋 夭 矯 半 空 中, 无 翼 而 飞 不 胫 走 高 处 生 寒 日 色 薄, 俯 瞰 东 京 渺 城 郭 跳 出 人 寰 笑 向 天, 把 臂 神 仙 遊 碧 落 转 憾 长 绳 系 太 牢, 孤 负 亢 龙 意 气 豪 若 将 四 维 都 解 脱, 十 洲 三 岛 任 遊 敖 一 霎 飞 行 数 千 里, 崇 朝 大 地 皆 週 遭 沧 海 一 粟 土 一 撮, 黑 子 弹 丸 俱 抹 摋 奇 观 如 此 空 千 秋, 竖 亥 不 步 夸 父 渴 电 激 星 驰 瞥 眼 过, 日 轮 月 驭 当 头 喝 只 愁 一 阵 黑 风 吹, 随 落 罗 刹 难 超 拔 我 因 想 入 非 非 里, 亦 欲 腾 空 驾 云 起 上 穷 霄 汉 问 女 牛, 前 有 乘 槎 人 到 此 中 途 若 复 遇 张 星, 还 与 联 宗 通 姓 氏 夜 来 飞 入 广 寒 37) 黄 遵 宪 著, 钟 叔 河 辑 注 校 点 日 本 杂 事 诗 广 注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624 页 38) 黄 遵 宪 著, 钟 叔 河 辑 注 校 点 日 本 杂 事 诗 广 注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638 页 39) 事 见 班 固 汉 书 王 莽 传 第 六 十 九 中 ( 中 华 书 局,1964 年, 第 4145 4146 页 ): 翟 义 党 王 孙 庆 捕 得, 莽 使 太 医 尚 方 与 巧 屠 共 刳 剥 之, 量 度 五 藏, 以 竹 筳 导 其 脉, 知 所 终 始, 云 可 以 治 病 40) 余 英 时 中 国 文 化 史 通 释 ( 三 联 书 店,2012 年 ),155 页 41) 事 见 司 马 迁 史 记 扁 鹊 列 传 ( 中 华 书 局,1959 年, 第 2785 页 ): 长 桑 君 亦 知 扁 鹊 非 常 人 也 出 入 十 馀 年, 乃 呼 扁 鹊 私 坐, 间 与 语 曰 : 我 有 禁 方, 年 老, 欲 传 与 公, 公 毋 泄 扁 鹊 曰 : 敬 诺 乃 出 其 怀 中 药 予 扁 鹊 : 饮 是 以 上 池 之 水, 三 十 日 当 知 物 矣 乃 悉 取 其 禁 方 书 尽 与 扁 鹊 忽 然 不 见, 殆 非 人 也 扁 鹊 以 其 言 饮 药 三 十 日, 视 见 垣 一 方 人 以 此 视 病, 尽 见 五 藏 症 结, 特 以 诊 脉 为 名 耳
宫, 香 飘 桂 子 我 名 同 前 身 合 是 主 人 翁, 月 姊 相 见 话 离 衷 玉 兔 献 我 长 生 药, 吴 刚 笑 我 不 龙 钟 听 罢 霓 裳 羽 衣 曲, 抱 得 嫦 娥 下 九 重 轻 气 球 后 可 以 找 出 那 么 多 有 关 飞 天 的 典 故 成 词 五 新 事 物 归 化 旧 体 系 的 意 义 明 治 汉 诗 人 首 先 使 用 了 归 化 策 略, 中 国 诗 人 到 达 日 本 后, 也 采 用 了 归 化 策 略, 来 处 理 新 事 物 与 旧 体 系 之 间 的 矛 盾 而 这 一 归 化 策 略, 对 于 中 国 文 学 史 而 言, 也 有 重 要 的 意 义, 上 文 已 经 提 及, 如 建 构 科 技 的 历 史 脉 络, 另 有 以 下 几 点 说 明 : 第 一, 新 事 物 进 入 诗 人 的 视 域 之 后, 新 事 物 会 冲 击 旧 的 体 系, 会 反 过 来 促 进 旧 体 系 的 演 变 黄 遵 宪 日 本 杂 事 诗 第 一 六 首 蜻 蜒 洲 : 巨 海 茫 茫 浸 四 围, 三 山 风 引 是 耶 非? 蓬 莱 清 浅 经 多 少, 依 旧 蜻 蜓 点 水 飞 对 日 本 的 地 理 定 义 产 生 了 怀 疑, 三 山 风 引 一 典 见 于 史 记 卷 二 八 封 禅 书 : 蓬 莱 方 丈 瀛 洲 此 三 神 山 者, 其 传 在 勃 海 中, 去 人 不 远 ; 患 且 至, 则 船 风 引 而 去 盖 尝 有 至 者, 诸 仙 人 及 不 死 之 药 皆 在 焉 其 物 禽 兽 尽 白, 而 黄 金 银 为 宫 阙 未 至, 望 之 如 云 ; 及 到, 三 神 山 反 居 水 下 临 之, 风 辄 引 去, 终 莫 能 至 云 汉 书 卷 二 五 郊 祀 志 略 同 史 记 列 子 对 三 神 山 的 踵 事 增 华, 其 实 是 山 海 经 知 识 系 统 的 扩 展 而 黄 遵 宪 则 问 : 是 耶 非? 而 该 诗 的 自 注 则 肯 定 地 说 三 神 山 实 则 今 日 本 地 方 开 始 对 神 话 地 理 的 怀 疑, 并 试 图 坐 实 其 真 实 位 置 日 本 杂 事 诗 第 一 九 首 风 俗 : 九 州 地 脉 阻 昆 仑, 裨 海 环 瀛 水 作 门 ; 圆 峤 方 壶 虽 妄 语, 分 明 世 外 此 桃 源 也 庶 几 相 近, 昆 仑 裨 海 圆 峤 等 地 名 无 不 指 向 山 海 经 神 话 地 理 知 识 框 架, 读 者 一 入 眼 即 如 打 开 了 一 条 通 向 诗 歌 喻 旨 的 暗 道, 但 是 黄 遵 宪 已 经 明 确 地 说, 这 是 妄 语 至 于 桃 源 当 然 也 是 神 话 色 彩 的 地 方, 但 该 诗 的 自 注 则 说 四 面 环 海, 自 德 川 氏 主 持 锁 港, 益 与 诸 国 隔 绝, 正 是 在 隔 绝 的 意 义 上, 才 使 用 桃 源 的 典 故 桃 花 源 记 云 : 来 此 绝 境 遂 与 外 人 间 隔 但 从 地 理 知 识 框 架 上 看, 黄 遵 宪 已 经 开 始 调 整 山 海 经 体 系 同 样, 何 如 璋 使 东 述 略 也 对 三 神 山 将 信 将 疑, 抵 达 日 本 长 崎 后, 沿 岛 徐 行, 恍 入 山 阴 道 中, 应 接 不 暇 古 所 谓 三 神 山, 是 耶 非 耶? 而 其 使 东 杂 咏 第 五 首 : 缥 渺 仙 山 路 竟 通, 停 舟 未 信 引 回 风 烟 岚 万 叠 波 千 顷, 不 在 诗 中 即 画 中 则 是 反 用 史 记 之 风 引 之 说, 而 其 注 则 谓 岂 即 古 之 所 谓 三 神 山 者 耶? 42) 石 川 鸿 斋 编 芝 山 一 笑 ( 中 日 诗 文 交 流 集,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4 年 ),71 页 43) 黄 遵 宪 著, 钟 叔 河 辑 注 校 点 日 本 杂 事 诗 广 注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605 页 44) 司 马 迁 史 记 ( 中 华 书 局,1959 年 ),1369 1370 页 45) 黄 遵 宪 著, 钟 叔 河 辑 注 校 点 日 本 杂 事 诗 广 注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608 页 46) 何 如 璋 著, 王 晓 秋 标 点 使 东 述 略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91 页 47) 何 如 璋 著, 王 晓 秋 标 点 使 东 述 略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110 页
归 化 : 新 事 物 到 旧 体 诗 潘 第 二, 新 事 物 归 化 时, 借 用 一 些 旧 语 词, 从 而 赋 予 旧 语 词 以 新 意 义 日 本 杂 事 诗 第 六 首 明 治 维 新 : 剑 光 重 拂 镜 新 磨, 六 百 年 来 返 太 阿 ; 方 戴 上 枝 归 一 日, 纷 纷 民 又 唱 共 和 这 里 写 王 政 复 古, 是 中 兴 之 功, 而 明 治 之 后 西 学 大 兴, 民 众 又 有 人 主 张 实 行 美 国 式 的 民 权 自 由 民 权 自 由 要 进 入 旧 体 诗, 用 一 个 古 汉 语 共 和 来 归 化 它 此 词 原 指 西 周 自 厉 王 败 至 于 宣 王 立 位 期 间, 由 周 公 召 公 共 同 执 政 事 见 史 记 周 本 纪 很 明 显, 这 与 日 本 当 时 的 废 藩 置 县, 设 立 议 院 是 非 常 不 同 的 从 黄 遵 宪 在 日 本 国 志 中 的 描 述 可 知, 他 对 西 方 的 议 院 制 度 以 及 日 本 的 议 院 制 度 都 是 非 常 了 解 但 是, 最 终 的 结 果 是 共 和 抽 离 了 原 来 的 语 境, 竟 而 成 了 一 个 现 代 汉 语 词 汇, 其 概 念 也 随 之 演 变 第 三, 新 事 物 的 归 化, 还 可 能 引 起 对 旧 体 系 的 重 构 日 本 杂 事 诗 第 五 五 首 留 学 生 : 化 书 奇 器 问 新 编, 航 海 遥 寻 鬼 谷 贤 学 得 黎 鞬 归 善 眩, 逢 人 鼓 掌 快 谈 天 这 里 的 谈 天 也 是 一 个 旧 语 词, 见 于 史 记 孟 荀 列 传, 战 国 时 齐 人 邹 衍 善 言 天 事, 故 齐 人 称 之 为 谈 天 衍, 晚 清 士 人 常 以 谈 天 来 归 化 西 方 传 来 的 天 文 学, 如 英 国 天 文 学 家 侯 失 勒 (John Herschel)1849 年 的 著 作 天 文 学 纲 要, 于 1859 年 由 传 教 士 伟 烈 亚 力 (Alexander Wylie) 口 述 李 善 兰 删 述 而 刊 行 了 中 文 版, 就 是 以 谈 天 为 题 黄 遵 宪 此 诗 也 是 用 谈 天 也 指 当 时 日 本 留 学 生 所 谈 论 的 西 方 天 文 学 说, 而 此 词 还 出 现 在 黄 遵 宪 日 本 杂 事 诗 序 言 中 ( 中 国 士 大 夫 ) 排 斥 谈 天, 诋 为 不 经, 郑 毓 瑜 认 为 此 处 明 显 是 借 用 邹 衍 融 合 五 德 终 绐 与 大 九 州 的 古 代 天 文 地 理 学 作 例 子, 来 批 评 中 国 知 识 分 子 所 知 狭 陋, 不 能 真 确 探 寻 古 往 今 来 与 异 域 他 方, 往 往 藉 口 荒 诞 而 不 著 意, 以 致 于 连 距 离 中 国 这 么 近 的 日 本 也 被 忽 略 了 这 种 态 度 几 乎 是 为 邹 衍 学 说 翻 案 从 演 变 的 角 度 看, 西 方 天 文 学 的 归 化 为 邹 衍 的 谈 天, 似 乎 误 解 了 西 方 天 文 学, 但 事 情 的 另 一 面, 则 是 将 邹 衍 学 说 调 整 到 与 西 方 天 文 学 的 位 置, 那 么 这 样 一 来, 就 会 切 断 天 文 地 理 所 牵 涉 的 社 会 文 化 政 治 各 个 层 面 的 联 系 48) 黄 遵 宪 著, 钟 叔 河 辑 注 校 点 日 本 杂 事 诗 广 注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586 页 49) 黄 遵 宪 著, 钟 叔 河 辑 注 校 点 日 本 杂 事 诗 广 注 ( 钟 叔 河 走 向 世 界 丛 书, 岳 麓 书 社,2008 年 ),646 页 50) 郑 毓 瑜 类 与 物 古 典 诗 文 的 物 背 景 ( 清 华 学 报, 新 四 十 一 卷 第 一 期,2011 年 月 ),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