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卷 第 2 期 2010 年 4 月 文 学 研 究 江 南 大 学 学 报 ( 人 文 社 会 科 学 版 ) Vol.9 No.2 犑 狅 狌 狉 狀 犪 犾 狅 犳 犑 犻 犪 狀 犵 狀 犪 狀 犝 狀 犻 狏 犲 狉 狊 犻 狋 狔 ( 犎 狌 犿 犪 狀 犻 狋 犲 狊 牔 犛 狅 犮 犻 犪 犾 犛 犮 犻 犲 狀 犮 犲 狊 ) Apr. 2009 杜 甫 秦 州 诗 忧 患 意 识 论 杨 景 春 ( 浙 江 衢 州 学 院 教 育 系, 浙 江 衢 州 324000) [ 摘 要 ] 杜 甫 秦 州 诗 具 有 里 程 碑 意 义, 其 思 想 性 和 艺 术 性 达 到 了 新 的 高 度 如 果 把 秦 州 诗 比 作 一 部 乐 曲, 那 么, 忧 时 伤 乱 感 怀 身 世 抒 写 羁 旅 悲 愁 就 是 构 成 这 部 乐 曲 的 主 旋 律 对 边 塞 安 危 的 焦 灼, 对 百 姓 命 运 的 关 注, 对 国 家 前 途 的 思 虑 弥 漫 于 字 里 行 间 杜 甫 对 孔 孟 所 倡 导 的 忧 患 意 识 与 恻 隐 之 心 有 深 刻 的 理 解, 并 用 情 感 浓 郁 的 诗 篇 将 其 诠 释 得 淋 漓 尽 致 [ 关 键 词 ] 杜 甫 ; 秦 州 ; 诗 歌 ; 忧 患 [ 中 图 分 类 号 ]I207.22 [ 文 献 标 识 码 ]A [ 文 章 编 号 ]1671 6973(2010)02 0094 07 犇 犻 狊 犮 狌 狊 狊 犻 狅 狀 狅 狀 狋 犺 犲 犕 犻 狊 犲 狉 狔 犆 狅 狀 狊 犮 犻 狅 狌 狊 狀 犲 狊 狅 犳 犇 狌 犉 狌 狊 犜 狊 犻 狀 犵 犮 犺 狅 狌 犘 狅 犲 犿 狊 YANGJing chun (EducationDepartment,QuzhouColege,Quzhou324000,China) 犃 犫 狊 狋 狉 犪 犮 狋 :DuFu'sTsingchouPoemsisalandmarkforthenewhighlevelofitsideologicalcontent andartistry.iftsingchoupoemsiscomparedtomusic,themainthemewilbefulofemotions ofconcernsaboutthetimesandsocialinstability,recolectionsoflifeexperiencesandsadness withoutafixedlivingplace.andafectionsarefoundbetweenthelinesofanxietyaboutfrontier safetyandconcernsaboutpeople'sfateandthecountry'sfuture.dufuhasadeepunderstanding ofmiseryandcompassionateconsciousnessadvocatedbyconfuciusandmencius,andthisideais interpretedfulyindufu'safectionatepoems. 犓 犲 狔 狑 狅 狉 犱 狊 :DuFu;Tsingchou;Poems;MiseryConsciousness 唐 肃 宗 乾 元 二 年 ( 公 元 759 年 ) 七 月, 杜 甫 弃 华 州 ( 今 陕 西 华 县 ) 司 功 参 军 之 职, 携 家 带 口 穿 越 陇 山, 到 达 秦 州 ( 今 甘 肃 天 水 ), 投 奔 他 的 族 侄 杜 佐, 在 秦 州 度 过 了 他 人 生 中 颇 为 艰 难 的 三 个 月 冯 至 说 : 在 杜 甫 的 一 生, 七 五 九 年 是 他 最 艰 苦 的 一 年, 可 是 这 一 年 的 创 作, 尤 其 是 三 吏 三 别 以 及 陇 右 的 一 部 分 诗, 却 达 到 了 最 高 的 成 就 [1] 寓 居 秦 州 期 间, 杜 甫 共 写 下 了 一 百 多 首 诗, 几 乎 一 天 一 首 这 些 诗 篇, 吟 咏 秦 州 山 川 风 物, 抒 写 个 人 的 情 怀, 感 叹 时 局 的 动 乱, 同 情 人 民 的 疾 苦, 描 绘 的 是 那 个 万 方 多 难 的 时 代 和 自 己 囊 空 如 洗 的 困 窘 尤 其 可 贵 的 是, 在 这 些 诗 中, 杜 甫 没 有 将 笔 触 停 留 在 一 己 之 悲 欢 上, 作 品 中 诗 人 的 品 格 性 情 清 晰 可 见, 关 注 人 民 痛 苦 关 心 祖 国 命 运 的 忧 患 意 识 洋 溢 于 字 里 行 间 一 所 重 王 者 瑞, 敢 辞 微 命 休 : 对 国 家 前 途 的 思 虑 流 居 秦 州 是 杜 甫 生 活 的 转 折 点, 也 是 杜 甫 诗 歌 创 作 风 格 的 一 个 转 折 点 四 年 之 前, 即 天 宝 十 四 年 ( 公 元 754 年 ), 渔 阳 鼙 鼓 动 地 来, 惊 破 霓 裳 羽 衣 曲 ( 白 居 易 长 恨 歌 ), 玄 宗 仓 皇 逃 往 西 安, 京 城 陷 于 安 史 叛 军 之 手, 大 唐 社 会 从 此 进 入 衰 危 动 荡 时 期 这 几 年 来, 关 中 一 直 旱 得 厉 害,759 年 夏 天, 久 旱 不 雨, 田 地 里 一 片 黄 埃, 灾 荒 严 重 因 为 关 中 饥 94 [ 收 稿 日 期 ]2009 [ 作 者 简 介 ] 杨 景 春 (1954 ), 男, 黑 龙 江 望 奎 人, 教 授, 中 华 诗 词 学 会 会 员, 中 国 毛 泽 东 诗 词 研 究 会 常 务 理 事.
荒 严 重, 杜 甫 便 弃 官 将 全 家 迁 到 秦 州 去 这 是 新 唐 书 本 传 的 说 法 : 关 辅 饥, 辄 弃 官 去, 客 秦 州 [2] 杜 甫 诗 中 说 : 平 生 独 往 愿, 惆 怅 年 半 百 罢 官 亦 由 人, 何 事 拘 形 役? ( 立 秋 后 题 ), 这 是 杜 甫 辞 去 司 功 参 军 后 所 作 的 一 首 诗, 说 明 弃 官 不 是 他 自 己 的 意 思, 还 有 别 的 政 治 原 因 秦 州 杂 诗 二 十 首 第 一 首 为 : 满 目 悲 生 事, 因 人 作 远 游 迟 回 度 陇 怯, 浩 荡 及 关 愁 水 落 鱼 龙 夜, 山 空 鸟 鼠 秋 西 征 问 烽 火, 心 折 此 淹 留 杂 诗 二 十 首 是 一 组 重 要 的 五 言 律 诗, 写 于 759 年 秋 天, 流 寓 秦 州 之 后 此 刻, 国 内 局 势 渐 趋 混 乱, 史 思 明 的 大 军 从 开 封 向 西 急 进 在 这 次 战 斗 中, 李 姓 王 朝 的 大 将 是 李 光 弼, 此 二 人 恰 好 是 一 对, 真 是 棋 逢 对 手 因 为 国 内 的 诸 多 城 市 都 被 叛 军 攻 陷, 有 些 地 方 全 部 脱 离 中 央, 光 弼 的 作 战 队 伍 战 线 过 长, 供 给 上 不 去 战 争 在 不 断 蔓 延, 大 唐 江 山 能 不 能 守 住, 还 是 一 个 未 知 数 ; 就 个 人 来 说, 离 职 华 州 后, 长 安 作 为 滞 留 十 几 年 的 盘 桓 之 所 肯 定 是 不 能 回 去 了, 巩 县 有 家, 洛 阳 有 家, 但 都 沦 陷 了, 中 原 无 书 归 不 得 ( 同 谷 七 歌 ), 大 批 饥 民 流 离 失 所 杜 甫 这 一 次 西 行, 是 一 次 毅 然 决 然 抛 弃 一 切 的 远 行, 与 后 来 的 湖 湘 之 行 一 样, 大 哉 乾 坤 内, 吾 道 长 悠 悠 ( 发 秦 州 ), 只 能 前 进 不 能 后 退, 只 有 前 途 而 没 有 后 方, 怎 么 能 不 满 目 悲 生 呢? 因 人 作 远 游, 因 人 即 依 人, 蒲 起 龙 解 释 为 是 指 从 侄 杜 佐 当 时 杜 佐 住 在 秦 州 东 河 谷 还 有 人 认 为, 可 能 指 也 因 为 房 事 件 牵 连 被 贬 谪 于 秦 州 西 枝 村 居 住 的 作 者 老 友 僧 人 赞 公 叛 军 猖 獗, 时 局 动 荡, 诗 中 叙 述 自 己 仕 途 失 意, 生 计 艰 难 而 依 人 远 行, 同 时, 也 是 哀 国 运 之 多 艰 迟 回 度 陇 怯, 浩 荡 及 关 愁 秦 州 在 长 安 西 面, 相 距 近 八 百 里, 是 陇 右 道 东 部 的 一 个 大 州 从 京 城 往 秦 州 必 须 翻 越 六 盘 山 的 支 脉 陇 山, 陇 山 又 名 陇 阪, 它 绵 亘 于 陕 西 宝 鸡 陇 县 以 及 甘 肃 的 天 水 秦 安 等 县 境 内, 南 北 走 向, 从 而 划 分 开 渭 河 平 原 与 陇 西 高 原 陇 山 高 近 千 丈, 旧 日 记 载 说, 山 路 九 转, 翻 越 要 用 七 天 的 功 夫 山 势 陡 峭, 古 人 戍 边 行 役, 一 向 视 为 畏 途 杜 甫 带 着 一 家 人 翻 越 了 陇 山, 在 秋 风 萧 瑟 的 时 节 来 到 秦 州, 其 艰 难 可 想 而 知 关 指 陇 关, 又 叫 大 震 关, 位 于 陇 山 之 巅, 是 西 行 入 秦 的 咽 喉 要 地 陇 头 流 水, 鸣 声 呜 咽 遥 望 秦 川, 心 肠 断 绝 ( 古 乐 府 陇 头 流 水 歌 ), 除 了 陇 山 之 外, 还 有 夜 渡 鱼 龙 河, 只 觉 鱼 龙 潜 蛰, 荒 凉 清 冷 ; 日 行 鸟 鼠 山, 但 见 鸟 鼠 飞 窜, 万 木 萧 疏, 悲 怆 凄 凉, 暗 示 了 诗 人 的 心 境 这 时 的 形 势, 神 州 大 地 尤 其 是 东 方 战 事 紧 张, 处 处 烽 烟, 由 于 邻 近 的 吐 蕃 总 是 蠢 蠢 欲 动, 西 部 的 秦 州 也 不 太 平 哪 里 能 有 一 片 安 定 的 绿 洲 呢? 全 国 的 局 势 一 天 比 一 天 恶 化, 这 一 切, 杜 甫 心 知 肚 明, 所 以, 三 个 月 前 在 垂 老 别 中 写 何 乡 为 乐 土? 安 敢 尚 盘 桓, 现 在 又 写 西 征 问 烽 火, 心 折 此 淹 留 就 很 自 然 了, 一 个 问 字, 形 象 地 写 出 了 诗 人 的 不 安 与 惶 恐, 同 时 把 诗 人 几 年 来 于 兵 荒 马 乱 之 中 的 种 种 遭 遇 都 包 括 进 去 了 诗 人 自 安 史 乱 起 就 一 直 处 于 战 乱 的 中 心, 逃 难 奉 先, 被 俘 长 安, 投 奔 凤 翔, 北 征 省 亲, 贬 官 华 州, 惊 走 洛 阳, 这 奔 走 往 来 于 兵 燹 饥 荒 中 的 经 历 使 诗 人 亲 眼 目 睹 了 百 姓 所 受 的 灾 难, 也 使 他 更 看 清 了 朝 廷 的 无 力 与 混 乱 杜 甫 在 秦 州 三 个 月 的 时 间 里, 写 了 许 多 缘 事 而 发 充 满 忧 国 忧 民 之 情 的 诗 篇 我 们 看 留 花 门 在 留 花 门 一 诗 中, 对 唐 肃 宗 一 味 依 赖 回 纥, 表 示 了 极 大 的 愤 慨 与 忧 虑, 作 者 实 际 是 说 花 门 不 可 留 花 门 原 指 回 纥 人, 回 纥 都 城 西 南 有 花 门 山 堡, 因 此 唐 人 多 称 回 纥 为 花 门 安 史 乱 起, 唐 王 借 回 纥 兵 助 战, 后 留 驻 沙 苑, 祸 害 地 方, 花 门 天 骄 子, 饱 肉 气 勇 决 高 秋 马 肥 健, 挟 矢 射 汉 月 他 们 能 争 善 战, 朝 廷 自 古 以 来 就 已 经 把 他 们 看 作 祸 患, 征 战 胡 人 的 战 争 频 仍, 诗 人 已 经 懒 得 说 这 件 事 了 但 诗 人 认 为, 修 行 德 政, 使 他 们 归 顺, 笼 络 他 们 就 可 以 了, 为 什 么 要 使 回 纥 全 国 兵 马 都 来, 且 出 入 廷, 使 朝 廷 难 堪? 长 戟 鸟 休 飞, 哀 笳 曙 幽 咽 田 家 最 恐 惧, 麦 倒 桑 枝 折 这 些 回 纥 兵 武 器 精 良, 长 戟 举 起, 鸟 儿 都 休 想 飞 走 清 早 起 来, 凄 厉 的 胡 笳 呜 咽 响 起 他 们 踩 倒 麦 穗, 弄 折 桑 枝, 种 田 人 觉 得 他 们 可 怕 诗 人 还 认 为, 胡 尘 ( 指 史 思 明 军 ) 已 经 逾 太 行, 杂 种 ( 史 思 明 等 的 鄙 称 ) 已 经 抵 京 室 花 门 虽 然 必 须 留 下, 但 国 家 形 势 要 发 生 逆 转, 原 野 将 会 变 得 萧 条 冷 落 花 门 之 乱 还 没 有 发 生, 杜 甫 就 已 经 有 所 预 感, 在 长 诗 北 征 中 有 鲜 明 的 提 示, 这 次 更 加 露 骨 李 姓 王 朝 从 成 立 之 初 就 是 充 满 耻 辱 的, 李 渊 为 自 己 夺 得 政 权, 出 卖 祖 国 的 利 益, 无 耻 地 对 突 厥 称 臣 唐 军 屡 败 于 燕 军 不 得 不 求 助 于 回 纥 唐 肃 宗 竭 力 讨 好 回 纥 不 惜 与 回 纥 兵 约 定 : 克 城 之 日, 土 地 士 庶 归 唐, 金 帛 子 女 皆 归 回 纥 唐 朝 有 一 大 半 时 间 国 家 处 在 被 异 族 凌 辱 欺 负 的 时 期, 突 厥 契 丹 吐 蕃 南 昭 回 纥 都 曾 几 万 几 万 地 掠 夺 唐 人 759 年, 回 纥 的 军 队 在 相 州 大 败, 一 直 退 到 长 安, 甚 是 狼 狈 还 有 一 件 这 样 的 事 : 一 年 前, 即 乾 元 元 年 ( 公 元 758 年 ), 肃 宗 将 亲 生 小 女 儿 宁 国 公 主 进 贡 给 回 纥 60 多 岁 行 将 就 木 的 老 可 汗 为 妾, 出 嫁 回 纥 仅 仅 三 个 多 月, 老 可 汗 便 死 了 回 纥 人 按 本 国 风 95
俗, 准 备 让 宁 国 公 主 殉 葬 在 此 生 死 关 头, 宁 国 公 主 表 现 出 了 大 唐 公 主 的 威 严 与 镇 定, 她 据 理 力 争 : 按 我 国 风 俗, 丈 夫 亡 故, 妻 子 为 其 服 丧 三 年, 服 满, 就 可 以 改 嫁, 这 叫 终 礼 现 在 回 纥 既 然 万 里 迢 迢 与 唐 通 婚, 不 就 是 仰 慕 大 唐 的 风 俗 习 惯 吗? 所 以, 我 是 不 应 该 为 可 汗 殉 葬 的! 坚 决 拒 绝 这 种 野 蛮 的 习 俗 回 纥 见 公 主 言 之 有 理, 只 好 作 罢 因 为 没 有 子 女, 宁 国 公 主 应 该 回 到 长 安 但 不 能 安 然 回 去, 贵 臣 们 执 行 回 纥 的 风 俗, 在 公 主 的 脸 上 割 了 几 刀 一 年 多 以 后, 公 主 只 有 带 着 创 伤, 嚎 啕 着 回 到 长 安 远 在 秦 州 的 杜 甫, 感 慨 良 多, 有 即 事 一 首 : 闻 道 花 门 破, 和 亲 事 却 非 人 怜 汉 公 主, 生 得 渡 河 归 秋 思 抛 云 髻, 腰 支 胜 宝 衣 群 凶 犹 索 战, 回 首 意 多 违 此 诗 评 肃 宗 对 回 纥 和 亲 政 策 之 失 计 最 后 两 句 说 战 局 并 没 有 因 为 和 亲 而 好 转 叛 军 史 思 明 等 群 凶 还 在 向 唐 朝 叫 阵, 与 回 纥 结 好, 原 为 借 兵 平 复 安 史 之 乱, 没 想 到 战 乱 未 平, 回 纥 交 断, 与 原 意 背 道 而 驰 公 主 回 来 了, 肃 宗 下 诏 百 官 到 鸣 风 门 外 迎 接 宁 国 公 主 为 了 争 取 回 纥 的 支 援, 远 嫁 万 里, 现 在 侥 幸 回 来, 总 算 一 件 幸 事, 但 是 千 千 万 万 的 中 国 妇 女 受 到 回 纥 军 队 糟 蹋 的, 有 几 个 还 能 幸 存 呢! 肃 宗 这 次 和 亲 的 故 事, 是 历 史 上 一 次 耻 辱 的 纪 录 [3]55 在 是 否 采 取 和 亲 政 策 上, 杜 甫 表 现 出 远 见 卓 识 本 来 和 亲 作 为 儒 家 怀 柔 之 策, 延 伸 道 德 教 化, 以 和 万 邦, 历 史 上 不 乏 成 功 先 例 但 只 有 国 力 强 大 才 可 行, 比 如 文 成 公 主 在 国 内 政 治 四 分 五 裂 烽 烟 遍 地 之 时, 和 亲 只 能 是 一 厢 情 愿 除 了 回 纥 外, 杜 甫 在 秦 州 有 不 少 写 到 吐 蕃 作 乱 进 而 忧 虑 国 家 前 景 的 诗 作, 像 捣 衣 : 亦 知 戍 不 返, 秋 至 拭 清 砧 已 近 苦 寒 月, 况 经 长 别 心 宁 辞 捣 衣 倦, 一 寄 塞 垣 深 用 尽 闺 中 力, 君 听 空 外 音! 诗 传 达 给 我 们 的 是 捣 衣 这 一 劳 作 的 沉 重 和 严 峻, 不 是 仙 袂 飘 举 婀 娜 多 姿 的 捣 衣 动 作, 而 是 生 离 死 别 的 酸 楚 什 么 时 候 国 家 形 势 才 能 好 转, 戍 卒 还 乡 从 而 摆 脱 长 别 心 呢? 再 如 弱 水 应 无 地, 阳 关 已 近 天 今 君 渡 沙 碛, 累 月 断 人 烟 好 武 宁 论 命, 封 侯 不 计 年 马 寒 防 失 道, 雪 没 锦 鞍 鞯 ( 送 人 从 军 ), 时 有 吐 蕃 之 役, 友 人 边 塞 从 军, 经 若 水 ( 张 掖 河 ) 到 阳 关, 应 无 地 意 味 大 地 尽 头, 已 近 天 说 明 地 处 极 边 征 边 将 士 壮 怀 激 烈, 而 诗 人 却 处 处 叮 咛 他 们 路 上 小 心 谨 慎, 怜 悯 之 情 溢 于 言 表, 隐 有 对 出 征 兵 士 生 死 未 卜 的 哀 叹, 同 时 也 是 对 唐 王 朝 命 运 国 家 未 来 的 担 忧 政 治 忧 患 来 源 于 入 世 精 神, 一 个 超 脱 世 情 的 人, 自 然 不 会 忧 国 忧 民, 杜 甫 的 政 治 忧 患 来 源 于 他 以 天 下 为 己 任 的 抱 负, 来 源 于 致 君 尧 舜 上, 再 使 风 俗 醇 ( 奉 赠 韦 左 丞 丈 二 十 二 韵 ) 的 儒 家 思 想 杜 甫 处 于 唐 代 由 盛 转 衰 之 际, 一 切 不 合 理 现 象, 都 没 有 逃 脱 他 的 视 野, 贯 穿 于 秦 州 诗 中 的, 始 终 是 忧 虑 国 家 前 途 民 族 命 运 这 条 主 线 可 以 说, 在 这 个 关 系 到 国 家 生 死 存 亡 的 紧 急 关 头, 在 诗 人 生 命 历 程 中, 在 公 元 759 年 的 多 事 之 秋, 杜 甫 凭 着 一 卷 秦 州 诗 登 上 了 其 诗 歌 创 作 的 制 高 点 二 有 弟 皆 分 散, 无 家 问 死 生 : 对 百 姓 命 运 的 关 注 清 人 杜 诗 言 志 云 : 老 杜 生 平 诗, 自 去 华 适 秦 以 后 为 之 一 变 [4] 朱 东 润 说 : 乾 元 二 年 是 一 座 大 关, 在 这 年 以 前 杜 甫 的 诗 还 没 有 超 过 唐 代 其 他 的 诗 人 ; 在 这 年 以 后, 唐 代 的 诗 人 便 很 少 有 超 过 杜 甫 的 了 [3]81 杜 甫 创 作 主 要 经 历 了 长 安 诗 秦 州 诗 成 都 诗 夔 州 诗 四 个 大 的 历 史 阶 段 在 这 四 个 阶 段 中, 杜 甫 各 以 其 不 同 的 艺 术 成 就, 共 同 构 建 了 一 座 巍 峨 而 又 辉 煌 的 艺 术 大 厦 秦 州 诗 是 杜 甫 诗 歌 表 现 在 艺 术 转 型 方 面 的 一 道 分 水 岭, 在 这 之 前, 杜 甫 创 作 类 型 主 要 是 三 吏 三 别 等 乐 府 新 诗, 自 秦 州 诗 开 始, 几 乎 是 专 攻 近 体 诗, 且 以 五 言 为 主, 五 律 接 近 60 首, 占 全 部 秦 州 诗 的 三 分 之 二 秦 州 五 律 与 夔 州 七 律 互 为 媲 美, 共 同 代 表 着 唐 代 近 体 诗 的 最 高 艺 术 成 就 从 思 想 性 上 看, 杜 甫 一 向 以 奉 儒 守 官 自 谓, 但 奉 儒 守 官 并 不 容 易 真 正 地 了 解 劳 苦 大 众, 也 不 会 真 正 成 为 人 民 诗 人 艰 苦 的 生 活, 缩 短 了 杜 甫 与 人 民 之 间 的 距 离, 杜 甫 的 生 活 差 不 多 和 血 泪 斑 斑 的 人 民 等 同 了 创 作 源 于 生 活, 有 什 么 样 的 生 活 便 会 产 生 什 么 样 的 诗 歌 当 时 的 秦 州 尚 无 大 的 动 乱, 缺 乏 三 吏 三 别 那 样 典 型 的 素 材, 杜 甫 的 秦 州 诗 大 多 是 自 道 其 苦, 他 尽 遭 冷 眼, 多 吃 闭 门 羹, 抒 发 的 是 自 身 的 哀 愁 痛 苦, 这 样 集 中 地 描 述 自 己 悲 苦 境 况 的 情 形 在 杜 诗 中 并 不 多 见 这 些 诗 刻 画 山 川, 笔 参 造 化, 或 摹 艰 险 之 状, 叹 行 役 之 苦, 或 透 风 物 之 美, 忘 登 顿 之 劳 由 身 世 之 感 体 现 忧 民 之 心, 随 事 触 发, 尤 深 戚 戚 之 情, 一 卷 百 首 秦 州 诗 是 人 民 苦 难 的 缩 影 我 们 看 佳 人 一 诗 : 绝 代 有 佳 人, 幽 居 在 空 谷 自 云 良 家 女, 零 落 依 草 木 关 中 昔 丧 乱, 兄 弟 遭 杀 戮 官 高 何 足 论, 不 得 收 骨 肉 世 情 恶 衰 歇, 万 事 随 转 烛 夫 婿 轻 薄 儿, 新 人 美 如 玉 合 昏 尚 知 时, 鸳 鸯 不 独 宿 但 见 新 人 笑, 那 闻 旧 人 哭 在 山 泉 水 清, 出 山 泉 水 浊 96
侍 婢 卖 珠 回, 牵 萝 补 茅 屋 摘 花 不 插 发, 采 柏 动 盈 掬 天 寒 翠 袖 薄, 日 暮 倚 修 竹 对 这 首 诗, 著 名 杜 甫 研 究 专 家 萧 涤 非 做 过 如 下 对 比 分 析 : 这 首 诗, 仇 兆 鳌 以 为 是 写 实, 陈 沆 ( 诗 比 兴 笺 卷 三 ) 则 以 为 全 是 寄 托, 黄 生 云 : 偶 有 此 人, 有 此 事, 适 切 放 臣 之 感, 故 作 此 诗 萧 涤 非 认 为 黄 生 最 确, 因 有 同 感, 所 以 在 这 位 佳 人 身 上 看 到 诗 人 自 身 的 影 子 与 性 格 我 认 为 这 首 诗 的 写 作 过 程 和 白 居 易 的 琵 琶 行 差 不 多, 只 是 杜 甫 没 有 明 白 说 [5]134 出 同 是 天 涯 沦 落 人, 相 蓬 何 必 曾 相 识 而 已 玄 宗 天 宝 十 四 年 发 生 的 安 史 之 乱, 是 对 广 大 人 民 的 一 场 空 前 浩 劫, 特 别 是 两 京 地 区 遭 到 的 破 坏 更 为 严 重, 村 庄 成 为 废 墟, 人 民 大 批 死 亡 据 史 书 记 载, 天 宝 末 年 全 国 户 口 原 有 9069154 户, 但 到 安 史 之 乱 发 生 后 的 上 元 元 年 ( 公 元 760), 全 国 户 口 只 剩 下 1931145 户, 损 失 了 四 分 之 三 以 上 广 大 中 原 地 区 人 烟 断 绝, 千 里 萧 条, 井 邑 荆 榛, 豺 狼 出 没 关 中 昔 丧 乱, 兄 弟 遭 杀 戮 官 高 何 足 论, 不 得 收 骨 肉 反 映 的 就 是 这 样 的 现 实 佳 人 或 许 是 京 都 官 宦 之 女, 几 年 前, 安 史 之 乱, 兄 弟 几 个 流 落 四 方, 乱 世 之 中, 人 情 寡 淡, 其 夫 喜 新 厌 旧, 将 她 抛 弃, 她 无 家 可 归, 只 好 带 着 一 个 婢 女 流 落 至 此 珠 玉 卖 掉, 花 不 插 鬓, 用 不 能 遮 风 挡 雨 的 女 萝 补 屋, 见 其 生 活 的 拮 据 官 宦 人 家 之 子 女 犹 且 如 此, 普 通 老 百 姓 的 生 活 可 想 而 知 莫 励 锋 说 : 我 们 认 为 杜 甫 的 发 秦 州 发 同 谷 这 两 组 山 水 纪 行 诗 在 古 代 的 山 水 诗 中 是 空 前 绝 后 的 [6] 秦 州 诗 中 迥 异 于 关 中 具 有 陇 右 特 色 的 意 象, 成 为 诗 人 抒 发 忧 国 忧 民 之 情 怀 的 有 效 载 体 归 纳 起 来 说, 这 些 意 象 可 分 为 两 类, 第 一 类 是 象 征 着 生 命 困 境 的 山 川 意 象 摄 取 于 秦 州 山 川 的 大 量 诗 歌 意 象, 是 杜 甫 来 到 这 个 边 关 小 城 观 察 与 感 受 的 必 然 萧 萧 古 塞 冷, 漠 漠 秋 云 低 黄 鹄 翅 垂 雨, 苍 鹰 饥 啄 泥 蓟 门 谁 自 北, 汉 将 独 征 西 不 意 书 生 耳, 临 衰 厌 鼓 鼙 ( 秦 州 杂 诗 十 一 ), 所 有 意 象 都 是 心 与 物 交 融 的 结 果, 是 自 然 的 意 化, 险 艰 深 幽 的 山 川 形 势, 震 撼 了 杜 甫 他 本 来 承 受 着 仕 途 无 望 和 生 计 困 窘 的 双 重 煎 熬, 内 心 又 深 藏 着 感 时 伤 乱 的 沉 重 忧 患, 心 绪 迷 茫, 无 穷 无 尽 的 高 山, 愈 行 弥 恶 的 山 路, 又 给 他 受 伤 的 心 灵 平 添 了 几 多 压 抑 诗 人 曾 以 泰 山 的 突 兀 寄 托 过 自 己 的 理 想 襟 怀, 以 终 南 山 的 磅 礴 比 喻 过 自 己 厚 重 的 忧 愤, 此 时, 秦 州 的 险 山 峻 岭 又 化 为 笔 底 波 澜, 成 了 他 人 生 困 境 的 象 征 另 一 类 是 象 征 着 生 命 寄 栖 愿 望 的 田 园 意 象 杜 甫 秦 州 诗 里, 写 到 不 少 为 作 长 久 居 留 而 卜 居 的 事 就 在 卜 居 的 过 程 中, 诗 人 更 为 深 入 地 走 进 了 当 地 一 般 人 的 生 活 当 中, 如 对 瘦 地 翻 宜 粟 的 东 柯 谷 很 感 兴 趣, 虽 没 有 解 决 生 计 问 题, 但 对 秦 州 的 山 川 风 物 有 了 更 具 细 节 性 的 体 察 于 是 一 个 极 具 陇 右 特 点 的 杜 诗 意 象 群 就 出 现 了, 如 阴 雨 天 窥 浅 井 的 鸬 鹚 上 深 堂 的 蚯 蚓 明 燃 的 林 中 薪 暗 汲 的 石 底 井 等 再 如 味 美 的 糜 谷 熟 了 的 葡 萄 长 满 秋 山 的 苜 蓿, 如 雨 睛 里 的 塞 柳 山 梨, 其 它 如 东 柯 谷 的 阳 坡 瓜 太 平 寺 香 美 胜 牛 乳 的 泉 水 等, 杜 甫 堪 称 一 位 秦 州 地 理 的 博 物 学 家 这 些 田 园 意 象 中 薤 橡 实 和 瓠 瓜 比 较 突 出 比 如 薤, 一 说 为 秋 天 的 韭 菜, 九 月 里 的 韭, 佛 张 口 杜 甫 当 年 也 不 止 一 次 品 尝 了 天 水 的 秋 韭 另 一 说 薤 就 是 现 在 天 水 人 所 称 的 小 蒜, 也 有 人 认 为 既 不 是 小 蒜 也 不 是 秋 韭, 而 是 现 在 天 水 民 间 所 谓 葱 韭 薤 ( 音 hai) 蒜 的 薤, 而 且 不 是 野 菜, 估 计 当 时 人 们 已 有 种 植 本 草 : 薤 性 温 补 一 天, 杜 甫 正 在 寓 所 里 读 书, 隐 者 阮 窻 主 动 送 来 一 篮 子 捆 束 整 齐, 鲜 嫩 无 比, 甚 至 还 带 着 早 晨 露 水 的 薤, 这 让 杜 甫 高 兴 无 比, 隐 者 柴 门 内, 畦 蔬 绕 舍 秋 盈 筐 承 露 薤, 不 待 致 书 求 束 比 青 刍 色, 圆 齐 玉 箸 头 衰 年 关 鬲 冷, 味 暖 复 无 忧 ( 秋 日 阮 隐 居 致 薤 三 十 束 ), 一 点 小 蒜, 能 让 杜 甫 如 此, 可 见 其 境 况 此 外, 杜 甫 还 直 截 了 当 地 向 从 侄 杜 佐 要 过 薤 和 小 米, 有 旧 谙 疏 懒 叔, 须 汝 故 相 携 白 露 黄 粱 熟, 分 张 素 有 期 已 应 舂 得 细, 颇 觉 寄 来 迟 和 甚 闻 霜 薤 白, 重 惠 意 如 何 ( 佐 还 山 后 寄 三 首 ) 等 句 可 证 杜 甫 于 华 州 离 职, 主 要 源 于 对 政 治 的 失 望, 怀 着 唐 尧 真 自 圣, 野 老 复 何 知 ( 秦 州 杂 诗 二 十 ) 的 满 腹 牢 骚, 永 远 离 开 了 疮 痍 满 目 的 关 辅 地 区, 也 永 远 离 开 了 险 恶 如 旋 涡 的 政 治 中 心, 从 而 真 正 地 走 向 人 民 一 身 不 自 保 ( 阮 籍 ), 却 要 一 洗 苍 生 忧 ( 凤 凰 台 ), 再 联 系 不 爨 井 晨 冻, 无 衣 床 夜 寒 囊 空 恐 羞 涩, 留 得 一 钱 看 ( 空 囊 ) 等 诗, 可 知 杜 甫 秦 州 的 生 活 是 在 拮 据 的 状 态 中 度 过 的 秦 州 诗 中 有 一 些 体 现 了 杜 甫 的 非 战 爱 民 思 想, 象 前 面 提 到 的 捣 衣 再 如 遣 兴 三 首 ( 一 ): 下 马 古 战 场, 四 顾 但 茫 然 风 悲 浮 云 去, 黄 叶 坠 我 前 朽 骨 穴 蝼 蚁, 又 为 蔓 草 缠 故 老 行 叹 息 : 今 人 尚 开 边! 汉 虏 互 胜 负, 封 疆 不 常 全 安 得 廉 颇 将, 三 军 同 晏 眠 此 诗 讥 刺 玄 宗 之 开 边 黩 武, 批 判 战 争 给 人 民 带 来 的 苦 难, 希 望 有 良 将 出 现, 人 民 安 居 乐 业, 边 安 而 不 生 事 成 都 武 侯 祠 有 一 副 清 末 民 初 人 赵 藩 写 的 著 名 楹 联 : 能 攻 心 则 反 侧 自 消, 从 古 知 兵 非 好 战 ; 不 审 势 即 宽 严 皆 误, 后 来 治 蜀 要 深 思 讲 的 是 诸 葛 亮 治 国 和 作 战 的 指 导 思 想, 意 97
义 十 分 深 刻 反 侧 意 即 反 复 无 常, 指 的 是 当 时 征 服 孟 获 的 故 事 自 消, 自 行 消 失, 祸 端 自 消, 这 是 攻 心 的 结 果, 不 是 攻 城 的 结 果 这 副 对 联 用 我 们 熟 知 的 三 国 故 事, 对 诸 葛 亮 作 了 极 为 精 当 的 评 价, 征 服 孟 获 和 以 法 治 蜀 是 诸 葛 亮 的 主 要 功 绩 对 联 有 两 点 含 义 尤 为 突 出 : 一 个 是 知 兵 非 好 战, 意 思 是 娴 熟 战 略 的 人 不 一 定 就 是 喜 欢 战 争 另 一 个 是 审 时 度 势, 就 是 要 因 时 制 宜, 因 势 制 宜, 因 地 制 宜 如 果 他 们 注 意 审 时 度 势, 就 有 可 能 减 少 许 多 不 必 要 开 边, 减 少 一 些 战 争 后 人 称 它 为 攻 心 联 古 战 场 情 形 是 凄 凉 的, 风 悲 浮 云 去, 黄 叶 坠 我 前, 有 人 访 问 苏 联 联 邦 德 国 后 痛 切 地 感 受 到, 凡 是 在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战 中 被 洗 劫 过 的 地 区, 就 连 一 棵 40 龄 以 上 的 大 树 也 找 不 到, 大 地 和 自 然 的 面 貌 完 全 改 观 养 殖 在 乌 克 兰 的 野 马 全 部 毁 于 这 场 战 争 之 中 据 说 在 第 一 次 世 界 大 战 中, 消 灭 了 欧 洲 野 牛 将 近 600 头, 几 乎 导 致 这 一 欧 洲 最 大 型 动 物 的 灭 绝 现 代 战 争 更 加 残 酷, 比 如 海 湾 战 争, 使 原 本 脆 弱 的 自 然 带 雪 上 加 霜, 岂 只 是 朽 骨 穴 蝼 蚁, 又 为 蔓 草 缠, 连 草 都 长 不 出 来 了 杜 甫 的 忧 患 意 识 爱 民 情 感 可 视 为 孟 子 民 本 思 想 的 延 续, 杜 甫 在 特 定 的 时 代 背 景 下 继 承 并 发 展 了 孟 子 的 民 本 思 想, 在 杜 甫 的 诗 歌 中, 民 本 思 想 与 他 的 爱 民 情 结 非 战 主 张 及 君 王 观 融 合 在 一 起, 并 借 助 杜 诗 沉 郁 顿 挫 的 诗 风 和 内 容 完 美 结 合 的 诗 体 以 及 灵 活 多 变 的 艺 术 表 现 手 法 得 到 了 生 动 的 展 现, 对 后 世 产 生 了 深 远 的 影 响 有 一 个 美 国 现 代 诗 人 叫 做 雷 克 斯 罗 斯, 读 了 很 多 杜 甫 的 诗 他 认 为 杜 甫 的 价 值, 就 是 杜 甫 所 关 心 和 提 倡 的 在 诗 中 表 达 的 人 与 人 之 间 的 爱, 人 跟 人 之 间 的 宽 容 和 同 情 他 认 为 只 有 这 种 品 格 才 能 最 后 拯 救 我 们 这 个 世 界, 最 后 拯 救 世 界 的 不 是 高 科 技, 是 人 跟 人 之 间 的 爱 宽 容 和 同 情 秦 州 诗 一 以 贯 之 地 继 承 了 长 安 诗 山 河 破 碎 人 事 已 非 的 忧 民 思 想, 他 批 判 战 争 给 人 民 带 来 的 苦 难, 反 对 征 战 过 程 中 的 非 人 道 行 为, 反 对 暴 政, 反 对 统 治 者, 对 自 然 中 那 些 被 损 伤 被 遗 弃 被 践 踏 的 弱 者 表 现 出 深 厚 的 同 情, 如 病 马 : 乘 尔 亦 已 久, 天 寒 关 塞 深 尘 中 老 尽 力, 岁 晚 病 伤 心 毛 骨 岂 殊 众, 驯 良 犹 至 今 物 微 意 不 浅, 感 动 一 沉 吟 马 之 病 实 喻 诗 人 之 辛 酸, 并 可 以 看 出 诗 人 对 唐 王 朝 的 怨 愤 之 情, 体 现 了 杜 甫 的 现 实 主 义 诗 风 杜 甫 青 年 时 期 写 过 所 向 无 空 阔, 真 堪 托 死 生 骁 腾 有 如 此, 万 里 可 横 行 ( 房 兵 曹 胡 马 ) 的 大 宛 国 出 产 的 骏 马, 贬 官 华 州 时 候 描 述 过 皮 干 剥 落 杂 泥 滓, 毛 暗 萧 条 98 连 雪 霜 ( 瘦 马 行 ) 一 蹶 伤 蹄 之 后 被 遗 弃 荒 野 的 瘦 马, 三 首 咏 马 诗 由 骏 马 瘦 马 到 病 马, 清 晰 勾 画 了 杜 甫 身 世 变 化 和 思 想 精 神 变 化 的 轨 迹, 也 暗 喻 了 人 民 大 众 每 况 愈 下 的 悲 惨 现 实 除 病 马 外, 还 写 了 苦 竹 蒹 葭 孤 雁 除 架 废 畦 促 织 萤 火 等 这 一 时 期 是 杜 甫 思 想 上 最 为 痛 苦 的 时 期, 这 一 系 列 咏 物 诗 表 现 了 对 自 己 命 运 的 思 索, 或 托 物 以 言 志, 或 体 物 以 拟 人 刘 鹗 在 老 残 游 记 自 序 中 说, 离 骚 为 屈 大 夫 之 哭 泣, 庄 子 为 蒙 叟 之 哭 泣, 史 记 为 太 史 公 之 哭 泣, 草 堂 诗 集 为 杜 工 部 之 哭 泣, 渗 透 于 杜 甫 秦 州 诗 中 的 悲 剧 意 识, 悲 天 悯 人 之 心, 怜 民 爱 物 之 情 令 人 景 仰, 这 或 许 是 后 世 尊 他 为 诗 圣 的 主 要 依 据 三 凤 林 戈 未 息, 鱼 海 路 常 难 : 对 边 境 安 危 的 焦 灼 杜 甫 秦 州 边 塞 诗 之 意 义, 绝 不 仅 仅 是 刻 画 了 边 塞 山 川 的 奇 绝, 风 俗 的 独 特, 如 果 那 样, 绝 不 会 人 人 称 颂, 只 因 为 作 者 将 其 与 时 代 的 动 荡 人 民 的 痛 苦 结 合 起 来, 所 以 才 形 成 了 立 体 效 果, 获 得 了 极 大 的 成 功 当 时 的 秦 州, 具 有 关 塞 风 景, 更 是 陇 右 通 往 关 中 和 蜀 中 的 交 通 要 道, 而 且 邻 近 吐 蕃 势 力 范 围, 实 为 战 略 要 冲 边 防 要 塞 从 地 理 位 置 看, 秦 州 城 池 坐 落 在 陇 东 山 地 的 渭 河 上 游 河 谷 中, 北 面 和 东 面, 是 高 峻 绵 延 的 六 盘 山 和 它 的 支 脉 陇 山, 南 面 和 西 面, 有 銵 冢 山 和 鸟 鼠 山, 四 周 山 岭 重 迭, 群 峰 环 绕 请 看 秦 州 杂 诗 ( 其 七 ) 的 描 述 : 莽 莽 万 重 山, 孤 城 山 谷 间 无 风 云 出 塞, 不 夜 月 临 关 属 国 归 何 晚? 楼 兰 斩 未 还 烟 尘 一 长 望, 衰 飒 正 摧 颜 这 首 诗 前 四 句 写 山 城 景 色, 是 作 客 他 乡 的 诗 人 看 到 和 感 到 的 景 色, 十 分 具 体 地 写 了 山 势 日 色 和 月 色, 由 于 秦 州 处 于 崇 山 峻 岭 之 间, 所 以 地 面 之 风, 常 被 高 山 阻 隔, 而 云 在 高 空, 故 能 飘 然 出 塞, 这 是 白 天 所 见 陇 关 入 夜, 人 烟 阒 寂, 城 垣 高 峻, 月 未 临 而 月 光 先 照 ; 也 可 以 理 解 为 皓 月 当 空, 白 沙 似 雪, 如 同 白 昼, 此 为 夜 间 作 者 通 过 飘 云 出 塞 秋 月 临 关 巧 妙 地 表 达 了 边 塞 戍 卒 长 期 战 乱 中 的 思 乡 情, 有 忧 伤 之 感 长 孙 佐 有 凄 凄 还 切 切, 戍 客 多 离 别 何 处 最 伤 心, 关 山 见 秋 月 ( 关 山 月 ), 也 是 通 过 边 关 之 月 暗 示 戍 卒 思 乡, 古 典 诗 词 中 这 种 形 式 有 很 多, 表 现 了 对 战 乱 不 已 的 国 家 时 局 与 糟 糕 边 境 的 担 忧, 写 景 中 含 有 边 愁 秦 州 杂 诗 ( 其 七 ) 后 四 句 由 景 及 情, 出 塞 临 关 非 常 自 然 地 过 渡 到 对 当 时 边 患 未 除 的 焦 虑, 由 边 愁 写 到 边 事 属 国, 指 苏 武 汉 武 帝 时 候, 苏
武 出 使 匈 奴, 被 留 十 九 年, 后 来 回 到 长 安, 官 拜 典 属 国 唐 人 有 时 以 属 国 代 使 臣, 如 单 车 欲 问 边, 属 国 过 居 延 ( 王 维 使 至 塞 上 ) 萧 涤 非 分 析 秦 州 杂 诗 ( 其 七 ) 说, 大 概 这 时 唐 朝 有 使 臣 为 吐 蕃 拘 留 不 得 归 [5]123 当 时 外 邦 羁 留 唐 使 事, 有 史 书 记 载, 例 如 代 宗 广 德 元 年 ( 公 元 763 年 ) 夏 天, 唐 派 兼 御 使 大 夫 李 之 芳 等 出 使 吐 蕃, 被 吐 蕃 扣 留, 两 年 后 才 得 回 国 就 归 何 晚 三 个 字 看, 或 许 这 位 使 者 已 被 拘 留 而 回 归 无 望 楼 兰 斩 未 还 又 是 一 个 典 故 楼 兰 是 汉 朝 西 域 国 名, 汉 昭 帝 时, 楼 兰 王 勾 结 匈 奴, 屡 屡 反 复, 杀 汉 朝 使 臣 大 司 马 大 将 军 霍 光 派 傅 介 子 去 征 服 汉 书 傅 介 子 传 载 : 介 子 与 士 卒 俱 赍 金 币, 扬 言 以 赐 外 国 为 名 至 楼 兰, ( 楼 兰 ) 王 贪 汉 物, 来 见 使 者 介 子 与 坐 饮, 陈 物 示 之, 饮 酒 皆 醉 介 子 谓 王 曰 : 天 子 使 我 私 报 王 王 起 随 介 子 入 帐 中 屏 语, 壮 士 二 人 从 后 刺 之, 刃 交 胸, 立 死 其 贵 人 左 右 皆 散 走, 遂 持 王 首 还 [7] 两 个 典 故 缅 想 苏 武 傅 介 子 立 功 异 域 史 事, 感 慨 时 无 壮 士 安 辑 边 境, 防 止 吐 蕃 入 侵, 希 望 使 臣 能 像 苏 武 傅 介 子 一 样, 全 胜 而 归 楼 兰 一 语 早 已 成 了 一 个 代 号, 一 个 象 征, 王 昌 龄 有 青 海 长 云 暗 雪 山, 孤 城 遥 望 玉 门 关 黄 沙 百 战 穿 金 甲, 不 破 楼 兰 终 不 还 ( 从 军 行 ), 李 白 有 晓 战 随 金 鼓, 宵 眠 抱 玉 鞍 愿 将 腰 下 剑, 直 为 斩 楼 兰 ( 塞 下 曲 ) 1938 年 6 月, 粟 裕 率 新 四 军 先 遣 支 队 在 卫 岗 初 战 告 捷, 威 震 江 南, 陈 毅 将 军 赋 诗 弯 弓 射 日 到 江 南, 终 夜 喧 呼 敌 胆 寒 镇 江 城 下 初 遭 遇, 脱 手 斩 得 小 楼 兰 ( 卫 岗 初 战 ), 陈 毅 表 现 的 是 志 在 必 得 的 豪 迈, 杜 甫 的 苦 恼 是 属 国 未 归, 楼 兰 未 斩, 暗 示 当 时 外 寇 猖 獗, 边 防 军 情 紧 急, 诗 人 忧 心 如 火 秦 州 杂 诗 ( 其 七 ) 最 后 两 句 烟 尘 一 长 望, 衰 飒 正 摧 颜, 书 写 忧 时 悯 乱 的 无 限 感 慨, 烟 尘 喻 战 乱, 和 前 两 句 呼 应 衰 飒 指 荒 凉 萧 瑟 的 景 象, 与 上 文 的 孤 城 塞 云 重 山 夜 月 浑 然 一 体, 从 眼 前 景 色 联 想 到 国 家 之 动 乱, 烽 烟 四 起, 山 河 变 色, 内 心 愈 加 忧 虑, 容 颜 因 之 而 苍 老, 这 是 非 常 自 然 的 了 秦 州 为 边 防 重 镇, 安 史 乱 后, 唐 王 朝 感 到 兵 源 不 足, 便 将 这 一 带 的 军 队 大 批 东 调 去 对 付 安 禄 山 了, 结 果 造 成 西 北 边 境 的 空 虚, 遂 使 秦 州 的 形 势 十 分 紧 张, 吐 蕃 乘 机 骚 扰, 经 常 有 吐 蕃 侵 扰 的 警 报 比 如, 也 是 流 寓 秦 州 时 的 作 品 月 夜 忆 舍 弟 开 头 是 戍 鼓 断 人 行 戍 鼓, 边 防 军 所 用 的 更 鼓, 夜 晚 在 戍 楼 上 敲 打, 用 以 计 时 和 实 行 宵 禁 夜 深 人 静, 戍 鼓 声 声, 行 人 绝 迹, 只 这 一 句, 就 将 当 时 西 北 边 境 紧 张 的 战 争 气 氛 显 现 出 来 了 秦 州 杂 诗 二 十 首 是 秩 序 井 然 的 组 诗, 由 山 空 鸟 鼠 秋 ( 第 一 首 ) 到 地 僻 秋 将 尽 ( 第 十 八 首 ), 时 间 印 记 清 楚, 是 杜 甫 陇 右 行 踪 的 纪 实 诗 比 如 其 三 降 虏 兼 千 帐, 居 人 有 万 家 马 骄 朱 汗 落, 胡 舞 白 题 斜, 当 时 秦 州 少 数 民 族 甚 多, 西 域 驻 军 因 安 史 之 乱 入 关, 回 鹘 军 南 调, 西 面 吐 蕃 步 步 占 领 河 西, 诗 说 的 是 对 此 事 的 忧 心 ; 其 六 城 上 胡 笳 奏, 山 边 汉 节 归 防 河 赴 沧 海, 奉 诏 发 金 微 士 苦 形 骸 黑, 林 疏 鸟 兽 稀 那 堪 往 来 戍, 恨 解 邺 城 围 描 绘 了 一 幅 多 民 族 聚 居, 战 事 频 繁, 国 家 边 陲 危 机 四 伏 的 秦 州 史 实 在 警 急 烽 常 报, 传 闻 檄 屡 飞 之 际, 诗 人 怒 斥 西 戎 外 甥 国, 何 得 近 天 威 ( 十 八 ), 吐 蕃 等 民 族 是 唐 朝 的 属 国, 又 多 年 于 唐 朝 王 室 通 婚, 因 而, 称 之 为 外 甥 国, 但 却 对 唐 王 室 虎 视 眈 眈, 垂 涎 三 尺 这 里, 诗 人 对 唐 王 朝 平 息 内 乱 的 政 策 及 其 严 重 后 果 提 出 了 批 评, 并 提 出 了 自 己 维 护 国 家 和 民 族 利 益 的 军 事 预 见 因 为 安 史 之 乱 的 发 生, 完 全 是 唐 王 朝 统 治 者 长 时 期 对 安 禄 山 姑 息 养 奸 的 结 果 唐 肃 宗 不 顾 陇 右 边 塞 地 区 吐 蕃 统 治 者 已 造 成 的 严 重 危 机, 采 取 挖 肉 补 疮 的 军 事 措 施, 竟 将 边 塞 地 区 的 大 部 分 防 军 调 去 东 征, 这 反 而 助 长 了 吐 蕃 的 气 焰 杜 甫 在 多 首 诗 里 表 示 了 自 己 的 担 忧 实 践 证 明 杜 甫 的 预 见 是 正 确 的, 在 杜 甫 离 开 秦 州 后 的 第 四 年, 即 公 元 763 年, 秦 州 为 吐 蕃 攻 陷 秦 州 杂 诗 二 十 首 是 一 组 五 言 律 诗, 是 唐 代 诗 歌 史 上 领 五 言 诗 大 型 组 诗 风 骚 的 开 山 之 作, 在 唐 代 诗 发 展 史 上 应 大 书 一 笔 [8] 其 表 现 手 法 多 是 含 蓄 深 刻 的 另 如 秦 州 杂 诗 二 十 首 中 的 一 四 五 十 一 十 九 等 都 是 与 当 时 的 时 政 相 结 合, 有 诗 史 之 风 彩 笔 干 气 象, 绝 壁 抱 孤 芳 秦 州 诗 对 边 塞 安 危 的 焦 灼 还 表 现 在 对 当 地 风 物 的 描 述 里 当 穷 困 潦 倒 孱 弱 多 病 的 杜 甫 跋 奇 山 涉 异 水 到 秦 州 时, 吐 蕃 统 治 者 的 势 力 已 逼 近 陇 右 道 的 岷 州 等 地 在 他 来 秦 州 之 前 就 对 西 北 的 边 塞 危 机 有 所 了 解, 西 极 最 疮 痍, 连 山 暗 烽 燧 ( 送 杜 亚 赴 河 西 任 判 官 ), 当 他 身 临 其 境 时, 耳 闻 目 睹 的 是 鼓 角 缘 边 郡 ( 其 四 ), 边 日 少 光 辉 ( 其 十 八 ) 杜 甫 在 秦 州 客 居 三 个 月, 游 览 观 赏 了 秦 州 的 奇 山 异 水 名 胜 古 迹, 写 了 许 多 描 述 陇 右 山 水 风 物 的 诗, 如 寓 目 野 望 写 秦 州 远 望 之 景, 王 夫 之 评 论 野 望 曰 : 只 咏 得 现 量 分 明, 如 此 作 自 是 野 望 绝 佳 写 景 诗, 诗 里 满 含 忧 国 之 情 与 流 离 之 感 [9] 还 有 写 秦 州 东 门 城 楼 的 : 万 里 流 沙 道, 西 行 过 此 门 但 添 新 战 骨, 不 返 旧 征 魂 楼 角 凌 风 迥, 城 阴 带 水 昏 ( 东 楼 ); 写 天 水 市 南 郭 寺 的 : 山 头 南 郭 寺, 水 号 北 流 泉 老 树 空 庭 得, 清 渠 一 邑 传 秋 花 危 石 底, 晚 景 卧 钟 边 俯 仰 悲 身 99
世, 溪 风 为 飒 然 ( 秦 州 杂 诗 十 二 ); 写 天 水 北 山 隗 嚣 宫 遗 址 的 : 秦 州 城 北 寺, 胜 迹 隗 嚣 宫 苔 藓 山 门 古, 丹 青 野 殿 空 月 明 垂 叶 露, 云 逐 渡 溪 风 清 渭 无 情 极, 愁 时 独 向 东 ( 秦 州 杂 诗 二 ) 俯 仰 悲 身 世, 溪 风 为 飒 然 ( 十 二 ), 这 些 作 品 没 有 对 人 文 遗 迹 和 自 然 景 物 作 静 态 的 的 描 述, 而 是 与 边 疆 的 军 情 战 事 巧 妙 结 合 天 塞 愁 云, 地 为 战 场, 物 以 病 荒, 人 在 憔 悴 读 来 绝 少 轻 盈, 多 为 沉 重 我 们 感 到, 秦 州 诗 中 每 一 道 山, 每 一 条 水, 乃 至 每 一 处 名 胜 古 迹, 都 不 是 孤 立 的 存 在, 它 们 已 经 形 成 合 力, 营 造 着 明 显 的 山 雨 欲 来 的 时 代 气 息, 共 同 诉 说 着 处 于 边 地 之 诗 人 的 紧 张 与 惶 恐, 焦 躁 和 揪 心 公 元 759 年, 在 汉 源 十 月 交 ( 发 秦 州 ) 的 一 个 黎 明, 杜 甫 举 家 出 行, 又 踏 上 了 新 的 没 有 归 路 的 行 程 天 寒 霜 雪 繁, 游 子 有 所 之 ( 赤 谷 ), 秦 州 成 了 白 雪 茫 茫 里 的 一 片 记 忆, 一 卷 满 目 悲 生 事 的 秦 州 诗 却 异 军 突 起, 构 成 杜 诗 中 一 道 永 远 亮 丽 的 风 景 生 年 不 满 百, 长 怀 千 岁 忧, 忧 患 意 识 是 中 华 民 族 的 优 良 传 统, 忧 患 精 神 使 中 华 民 族 屡 屡 危 而 不 亡, 衰 而 复 兴 忧 患 意 识 来 自 高 度 的 历 史 责 任 感 强 烈 的 使 命 感, 它 体 现 了 高 瞻 远 瞩 洞 烛 机 先 的 政 治 智 慧 赋 到 沧 桑 句 便 工, 忧 患 是 杜 甫 诗 歌 创 作 的 财 富, 在 远 离 积 尸 草 木 腥, 流 血 川 原 丹 ( 垂 老 别 ) 的 中 原, 在 这 个 山 路 九 转, 交 通 不 便 的 山 城, 作 者 思 想 得 以 进 一 步 升 华, 忧 国 忧 民 题 材 得 以 进 一 步 拓 展, 边 郡 的 鼓 角 震 撼 着 杜 甫 的 忧 国 之 心, 照 秦 通 警 急 ( 夕 烽 ) 的 烽 火 也 时 时 点 燃 着 杜 甫 的 爱 国 之 情 杜 甫 一 生 竭 力 追 求 理 想, 然 时 运 不 济 壮 志 难 酬, 几 经 离 乱 百 病 缠 身, 美 人 迟 暮 的 感 时 伤 世 之 情 感, 对 灾 难 深 重 民 生 的 忧 患 凝 聚 在 一 首 首 诗 歌 中, 诗 人 对 人 生 追 求 的 无 奈 慨 叹 和 天 道 不 我 的 忧 伤 情 怀, 仁 政 理 想 难 以 实 现 的 惆 怅, 表 现 出 一 种 绵 绵 不 尽 挥 之 不 去 的 悲 剧 意 识 永 怀 济 世 之 心, 苦 无 献 身 之 路, 人 生 之 悲, 莫 过 于 此 贫 病 转 零 落, 故 乡 不 可 思 常 恐 死 道 路, 永 为 高 人 嗤 ( 赤 谷 ), 杜 甫 的 秦 州 诗, 感 人 之 处 就 在 于 真 实 地 道 出 了 乱 世 中 一 位 漂 零 他 乡 老 人 的 内 心 世 界, 反 映 了 诗 人 在 生 命 最 艰 难 阶 段 的 崇 高 思 想 他 心 存 社 稷 而 身 落 荒 丘, 胸 怀 稷 契 之 志 却 流 离 困 踱 于 山 程 水 驿, 理 想 追 求 的 幻 灭, 不 仅 使 他 在 精 神 上 遭 受 了 无 比 的 打 击, 而 且 使 他 的 物 质 生 活 坠 入 了 困 顿 的 深 渊, 但 其 身 在 江 湖, 心 存 魏 阙 的 忧 国 爱 民 思 想 将 永 远 给 志 士 仁 人 以 巨 大 的 鼓 舞 [ 参 考 文 献 ] [1] 冯 至. 杜 甫 传 [M].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1980:82. [2][ 宋 ] 欧 阳 修, 宋 祁. 新 唐 书 [M]. 北 京 : 中 华 书 局,1975. [3] 朱 东 润. 杜 甫 序 论 [M].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1981. [4][ 清 ] 佚 名. 杜 诗 言 志 [M]. 南 京 : 江 苏 人 民 出 版 社,1983. [5] 萧 涤 非. 杜 甫 诗 选 注 [M]. 北 京 : 人 民 文 学 出 版 社,1958. [6] 莫 励 锋. 杜 甫 评 传 [M]. 南 京 : 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1993:144. [7][ 汉 ] 班 固. 汉 书 [M]. 杭 州 : 浙 江 古 籍 出 版 社,2001. [8] 李 宇 林. 简 论 杜 甫 陇 右 诗 在 杜 诗 中 的 地 位 及 影 响 [J]. 天 水 行 政 学 院 学 报,2001,(3):58. [9] 程 相 占. 佛 学 境 界 论 与 中 国 古 代 文 艺 境 界 论 [J]. 东 方 丛 刊,2003:(3):74. ( 责 任 编 辑 : 程 晓 芝 ) 100
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