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装饰艺术影响下的明代早中期瓷器 海 青 内容摘要 青花瓷作为中华瓷器文化的一朵奇葩 在历史上占有显著的地位 而明青 花更是以莹澈青翠 明亮静丽的艺术效果得到世界的瞩目 蓝白相间的清新风格 密实无隙 的装饰效果在得到世界认可的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恰好投合了阿拉伯尚白 密集等文化特 点 同时 郑和七次下西洋 加强了中国与阿拉伯国家的文化交流 随着明青花在阿拉伯世界 的日渐畅销 明代瓷器上必不可少地嵌入了异域文化风格 伊斯兰装饰艺术中压抑具象 发 展抽象图案的艺术特点一跃成为明早中期瓷器的主题风格 从而在这个时期的瓷器上几乎 看不到包括人物 动物在内的各种生命体形象 以山西博物院藏一件天顺年间波斯文青花三 足炉为例 取而代之的是以文字 植物 几何图形等静态性征为主的装饰图案作为母题 伊斯 兰文化的审美价值在这个时期极大地影响着明代的青花瓷器 关键词 明代早中期 瓷器 伊斯兰 阿拉伯风 明代是我国青花瓷发展的一个璀璨高峰 精美跳跃的纹饰 青白质朴的色泽 温润如玉 的质感以及缤纷多姿的器形谱写出一曲曲响彻中外的文明之歌 伊斯兰教复兴于公元 7 世纪初[1] 而把包括 阿拉伯风 在内的伊斯兰造型作为一种艺术 形式真正成长起来并使其发展为特色风格始于阿巴斯王朝 750 1258 早期 在明朝早期也 就是公元 14 世纪初其风格已经相当成熟 由于明初实行了朝贡贸易政策 政府派船队出使海外 郑和七下西洋 途经东南亚 中 亚 阿拉伯世界 直至非洲东部 带去大量的瓷器 丝绸 茶叶 铁器 麝香 金属货币等 而瓷 器是其中最受欢迎的品种 由于郑和下西洋对外交流的主要对象是伊斯兰世界 而青花瓷器 白地蓝花的装饰效果寓意纯洁高尚[2] 与伊斯兰教义不谋而合 因此深受伊斯兰世界的喜爱 354

伊斯兰装饰艺术影响下的明代早中期瓷器 同时 为了使青花瓷器在伊斯兰世界畅销 明早中期官窑青花瓷器大量采用了伊斯兰风格的 造型与纹饰 伊斯兰艺术审美极大地影响着明代的青花瓷器 汉唐以来 我国与异域文化的 交流 融合 一直都是以汉族文化为主体 与此不同 明代是中国文化与阿拉伯 伊斯兰文化 这两大先进文化之间的交流 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下 人们看到了在青花瓷器上的大量伊斯 兰风格 本文着重从明青花上的异域纹饰来探讨阿拉伯 伊斯兰文化对明瓷的影响 伊斯兰装饰艺术中 最典型的母题就是 阿拉伯风 [3] 又称 阿拉伯式图案 即压抑具 象 发展抽象的装饰风格 因为根据伊斯兰教义 万事万物唯有真主是永恒的 真主是无形象 的 不能以任何形式相比拟 [4] 因此在大部分伊斯兰装饰艺术中几乎看不到包括人物 动物 在内的各种生命体形象 取而代之的是以文字 植物 几何图形等静态性征为主的装饰图案 作为母题 例如山西博物院藏一件天顺年间青花三足炉 就是一件典型的具有伊斯兰装饰风 格的明青花瓷器 其腹部以青花料书写有三行波斯文 以格言诗句为题材具有明确的宗教教 诲意义 这是明代瓷器中常常见的一种装饰题材 一 书法文字勾画的艺术 用阿拉伯和波斯文字作纹饰是伊斯兰艺术独一无二的特色 在瓷器上以阿拉伯文或波 斯文作装饰 最早可追溯到唐代 扬州曾出土一件唐代湖南长沙窑青釉绿彩背壶 其壶的腹 部即写有 大哉真主 阿拉伯文字 [5] 明代始见于永乐 宣德时期 以后天顺 成化 弘治 嘉靖 等朝也有此类传世品问世 为了突出器物上的阿拉伯 波斯文字 明代早中期瓷器上常以开光作为装饰 开光内书 写文字 达到凸显主题的目的 也有把大段 古兰经 圣训格言 诗句等题材写到器物之上 具有明确的宗教教诲意义 这是明代瓷器中常常见到的一种装饰题材 如上文所述天顺年青 年轻人啊 要敬主就应在今天 明朝 花三足炉 其腹部以青花料书写有三行波斯文 译文为 人老青春一去不还 只自己守斋还不算真主的穆斯林 还应分出食物周济贫人 如今你心无 烦扰 身体有力 身在宽广球场应把马球猛击 为政万万不可刺伤平民百姓的心 欺压百姓就 是在掘自家的根 谦逊的智者宛如果树一棵 挂果越多枝头越加弯曲 [6]内底署青花楷书 天 顺年 三字款 口沿内署 天顺七年大同马氏造 图一 二 蔓延枝藤上盛开的旖旎 由于郑和下西洋和陈诚等人出使西域从海陆两方面加强了与伊斯兰世界的联系 因此 在明代特别是永宣时期出现了大量的类似于中国缠枝花卉纹的植物纹样 即伊斯兰 蔓 藤 纹 饰 355

山西博物院学术文集 2011 年 伊斯兰蔓藤纹饰又称 回回花 它以二方 连续的 S 形波浪藤蔓为支架 用抽象变形 的 花果和卷曲蜿蜒的枝叶为填充 共同构成华丽 繁复的图案 它已经失去了天然的形态 而富 于抽象性 装饰性 其茂盛的枝叶象征着生命 的顽强旺盛和真主的无处不在 又具有宗教 性 图二为山西博物院藏宣德青花菱花花口盘 的口沿图案 图三是太原市清真寺建筑纹饰风 格藤蔓纹一角 从纹饰对比中可以看到它们的 相同之处 其实在公元 10 世纪左右 也就是伊斯兰艺 图一 青花三足炉 术兴盛时期 阿拉伯藤蔓纹饰已经传入我国 [7] 但在这之前中国已经有了以植物为主体的装 饰纹样 以山西博物院院藏隋代虞弘墓志盖上 的一截纹饰为例 图四 它与阿拉伯藤蔓纹饰有相似之处 1.都是由花卉 叶子及藤蔓组成 2.都呈 S 形二方连续走势蔓延整个装饰 背景 但其上的藤蔓纹也具有中国本土色彩 图二 1.可以清楚地辨认出其纹饰为莲花纹及其 宣德青花菱花花口盘 枝叶 而在伊斯兰纹饰中 其植物形态是抽象化 的 并不具体描绘出是其具态 2.中 国本土缠枝纹主要突出花卉装饰 而 少量枝叶起到的只是一个陪衬的作用 这与中 国文化中的象征有一定的关系 花卉作为主题 纹饰一般都具有吉祥的象征意味 如忍冬象征 图三 太原清真寺藤蔓纹饰一角 延年益寿 牡丹代表荣华富贵 莲花象征由烦恼 而至清净等[8] 但伊斯兰纹饰却不是这样 其花 卉的地位尽量地弱化 更多的是突出整体的装 饰性并布满整个背景 明代 早中期的伊斯 兰植物纹饰笔 者归结 图四 为以下几个类型 356 山西博物院藏隋代虞弘墓志盖一角

伊斯兰装饰艺术影响下的明代早中期瓷器 1.以藤蔓为载体 花卉穿插其中 呈 S 形走向单线蔓延 图二 2.以花朵为中心 以枝叶为媒介 向周围蜿蜒出 4~5 朵花卉 一起构成整体画面 图五 3.整体图案为轮花形式 并且花瓣为偶数 上下左右对称分布 给人以繁缛 华丽而又端 庄的视觉美感 图六 三 几何图形编织出的画锦 由于伊斯兰文化尊奉独一的真主安拉 反对偶像崇拜 所以在他们的艺术风格中 几乎 都是植物和几何图形 其艺术形式中的象征语言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以几何和数字为主题的 装饰表达是除阿拉伯藤蔓纹饰之外又一被钟爱的对象 穆斯林向来比较重视天文学和数学 随着农业和航海发展的需要 其天文学更发达 数 学又与天文学有着密切联系 因此阿拉伯的数学也发展到了很高水平 他们创立的几何形装 饰体系显示出对数学抽象思维的喜好与理解 从青花瓷的造型到装饰 几何形的排列几乎无 所不在 在图形方面常见的有三角 菱形 圆形 八方 六方 棋盘格 工字 八角星 六角星 五 角星等 著名学者马文宽在 伊斯兰世界文物在中国的发现与研究 [9]中谈到 在古代近东地 区 人们认为它是魔力的标志 并相信它可以提供保护 抵抗恶魔和其他邪恶力量 也是驱病 避邪的魔符 一种神秘的符号在犹太人神秘著作中 把这种六角星及五角星也称为大卫之盾 牌 并且他们把几何图像中的圆形赋予为象征宇宙的符号 用数字投射相应的含义 成为表 达思想的象征语言 这些几何因素在明代青花无挡尊 背水壶 八方烛台 花浇 双耳扁壶上 均有不同程度的体现 明代早中期瓷器上另一个明显具有伊斯兰文化几何风格的纹饰 是一种同心圆开光体 图五 宣德青花菱花花口盘 图六 357 明永乐轮花绶带葫芦扁壶

山西博物院学术文集 2011 年 图七 鎏银黄铜器座 图八 正德青花折枝花纹阿拉伯文字碗 纹饰 它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同心圆组成开光体 一般在同心圆之间装饰带状花纹 并在圆 形开光体内绘画花纹或书写阿拉伯文字 这也是伊斯兰器物上常见的一种装饰手法 所不同 的是 瓷器上以花卉纹间隔圆形开光体 开光内书阿拉伯 波斯文字或绘有花纹 而伊斯兰 器物上则是阿拉伯或波斯文字间隔圆心开光 开光内饰花纹 [10] 英国基尔基金会收藏一件 14 世纪埃及鎏银黄铜器座 如图七 腹部有一周阿拉伯文 间隔开光花卉体 故宫博物院藏 一件青花折枝花纹阿拉伯文字碗 碗壁饰同心圆阿拉伯文字开光其间隔花卉纹 图八 四 恐惧空白 下的华丽 从前面所谈到的所有关于伊斯兰风格的器物来看 无论是阿拉伯藤蔓纹 几何数字图 形 还是阿拉伯文字装饰图案 无一例外都是以构图满 密 不留白为主要风格 这与中国艺 术赋予虚空以丰富的内涵 成为产生丰富审美情感的源泉不同 伊斯兰装饰纹样的最大特点 是密集繁复 呈现密不透风 满地锦绣的华丽形态 这就是伊斯兰风格中的 恐惧空白 笔者 经过调查 根据太原市清真寺李阿訇口述 流行在穆斯林中的 魔鬼的阴谋 传说 是 恐惧 空白 的根本原因 在穆斯林看来 崇拜唯一神安拉与 魔鬼的阴谋 是一体两面之论 要完 全遵从安拉的意志 就必须抵制魔鬼的阴谋 否则 魔鬼的阴谋 会乘虚而入 削弱和破坏对 安拉的信仰 这一传说影响了工匠艺人们的选择 他们用蔓藤 几何图形 阿拉伯文书法组成 复杂密集的图案 最大限度将清真寺建筑的墙壁和弯隆的里外装饰起来 不留空白 不给魔 鬼诱惑以可乘之机 也有学者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是民族的集体意识和对花园的记忆和偏爱花草树木的情 调 对繁茂花园的铺张描写与刻画 对旺盛植物的特殊好感和赞美 这些都在中古时期阿拉 伯文学作品和波斯的细密画上有充分的表现 而繁花似锦和草木扶疏则几乎成为伊斯兰视 358

伊斯兰装饰艺术影响下的明代早中期瓷器 觉艺术的标志 [11] 总之 这种密不透风 繁复华丽的风格出现在了伊斯兰风格建筑中 进而又引用到了包 括明代瓷器在内的器物之上 但不论 恐惧空白 是出于怎样的民族心理 蕴含着怎样的文化 内涵 它都为明代早中期青花瓷的绝代风华添了一笔刻骨铭心的重彩 五 曾铭刻在青花上的记忆 永宣官窑青花瓷器的伊斯兰纹饰因素是中外文化交流的结果 其总体特点为 ⒈纹饰极具图案性 抽象性 无论是蔓藤纹饰还是几何纹 阿拉伯文字纹饰 都具有图案 性和抽象性的特点 ⒉讲究重复 整体和规则的排列 注重对称 均衡和节奏的置陈 伊斯兰纹饰因纹样的线 条多采用严谨的 S 型波线 抛物线 螺旋线进行穿插缠绕 所以即使繁复到无可附加的程度 但仍能保持清晰的脉络 并使其具有极强的整体性和规则性 对称性 均衡性和节奏性 纹样 结构上的繁复与内容 装饰手法上的单纯相互抵消 营造出了静穆 庄严 崇高的宗教氛围 ⒊构图满 密 不喜欢留白 众所周知 中国艺术不管是绘画 书法还是建筑和园林 都赋 予虚空以丰富的内涵 成为产生丰富审美情感的源泉 而伊斯兰装饰纹样的最大特点是密集 繁复 呈现密不透风 满地锦绣之形态 尽管伊斯兰纹饰在早中期以后逐渐被中国化 有些纹饰逐渐消失 但亦对后世中国青花 瓷器的装饰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成为中国文化不可或缺的部分 注 释 [1] 金宜久 伊斯兰教词典 上海辞书出版社 2006 [2] 张咏梅 阿拉伯 伊斯兰装饰艺术风格与中国外销瓷 载 文博 2003 1 [3][7][11] 于维雅 恐惧空白 说的局限性 对伊斯兰装饰艺术功能的探讨 载 美术观 察 2006 6 [4] 马文宽 长沙窑装饰艺术中的某些伊斯兰风格 载 文物 1993 5 [5] 公元 1257 年 萨迪 果园 宁夏人民出版社 2007 [6] 马坚译 古兰经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1996 [8] 林叶薇 象征 比喻 谐音在古瓷画艺术上的应用 载 艺术理论 2009 10 [9] 马文宽 伊斯兰世界文物在中国的发现与研究 宗教文化出版社 2006 [10] 刘伟 正德时期受伊斯兰文化影响的宫廷瓷器 载 故宫博物院院刊 2010 2 3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