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等論文社會組 2014 年 12 月 179~208 頁 食物 族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朱怡樺 摘要 本研究主要以拉勞蘭 (lalauran) 部落為研究場域, 透過參與觀察 深度訪談及文獻分析等方式, 探討飲食作為一個文化符碼, 在族群間認同實踐的過程 過去在拉勞蘭部落, 飲食皆以小米為主食, 生活的祭儀 部落的建構皆以小米為中心, 隨著社會變遷, 飲食的多元化, 小米的食用及部落的歲時祭儀隨之鬆動 ; 隨著現今小米產業的建構, 拉勞蘭部落居民與小米所展現出經濟活動的產業思索 生產工作 交易與分配等, 形成了過去與現代的文化連結, 與當地居民的生活方式密不可分 本文希冀藉由探討拉勞蘭部落產業如何承載背後的文史脈絡, 透過食物的符碼表達的文化信息與族群關係, 看見文化產業的發展與族群歷史記憶交織的過程 ; 並透過族群文化產業的興起, 回溯族群熟悉的飲食, 形成認同實踐的基礎 進而推衍至台灣原住民族的飲食文化與認同發展, 將民族食物看成是一種 物質, 促使建立族群自主與向外傳遞訊息資源的可能 關鍵詞 : 族群主體性 拉勞蘭 小米文化 排灣族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專案助理
180 優等論文社會組 Food, Indigenous Community, and Identity: The Case of Lalauran People's Millet Cultures Yi-Hua Chu Abstract This research studies on Lalauran tribe. It regards food as a cultural symbol. It attempts to explore the inter-ethnic identity in practice by participant observation, In-depth interview and literature analysis. Millet is the staple food in the past Lalauran tribe. Both the rituals of the life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tribe are around the millet. But with the social changes and diversification of diet, the rituals of life cycle which around the millet is loosened. Then, with the millet cultural industry being established, Lalauran people link both of past and present millet cultural together. Millet is inseparable from them again. This research discusses the millet cultural industry which includes the context of culture and history on Lalauran tribe. Lalauran people use the symbol of food to express cultural information and ethnic relations. Then the research discovers that the development of community industry is interleaved with whose historical memory together. Thus the research regards ethnic food as a material, and infers that the indigenous food culture correlates with the ethnic development of identity. In this way, this research expects to promote the establishment of ethnic autonomous. Keyword: ethnic identity, Lalauran tribe, millet culture, Paiwan
食物 族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181 壹 前言 原住民族的食物向有其固有文化內涵, 伴隨著整個部落的歲時祭儀, 並有其禁忌反映出族人對於環境的認知, 同時也交雜了人與自然 空間的詮釋與理解方式 如 : 排灣族部落整年的歲時祭儀都圍繞在小米的成長過程, 在其小米豐收的日子舉辦小米收穫祭感謝祖靈的恩賜, 並有祭司舉行儀式, 反映出人與超自然界的連結 除此之外, 原住民族在其飲食的烹調方式及食用上亦有其獨有的習慣與智慧, 如 : 阿美族有獨特的野菜文化, 對於野生植物有其一套傳統生態知識 (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 簡稱 TEK), 可以區辨出食物的可食性, 知道哪個部位較苦澀 那個部位較香甜, 並對於不同的野菜烹調方式亦不同 因此, 原住民族的飲食貫穿了原住民族生活與社會重要的核心 本研究 小米文化 議題的初衷, 乃始於筆者於大學期間 (2005 年至 2009 年間 ) 修習南島社會文化學程的機緣下, 來到台東縣太麻里鄉的香蘭村, 香蘭村居住了閩南人 客家人 阿美族與排灣族, 呈現多元族群共融的現象 由於排灣族人數較少, 過去長期以來族人總是跟著周邊阿美族部落一起參與祭典, 過去只看的見阿美族的服飾 只聽見阿美族的語言與歌聲, 而部落內排灣族人文化遭受外來強權 吞噬 多年, 又與他族長期的共同居住及文化多年的交織, 族人原先根深蒂固的文化漸漸消失在族人的生活中, 甚至對於 自己是誰? 感到迷惘;1990 年代開始, 隨本土意識的高漲及旅外青年的返鄉, 拉勞蘭青年 覺醒, 紛紛開始找尋自己 找回 自己的主體性 詢問 我們的文化在哪裡?, 遂而請教部落長老固有的文化樣貌, 同時也與鄰近部落學習不同文化, 族人希冀能擁有屬於 我們的 文化, 而不再是沒有自主權 甚至只是依附在他族之中, 族人進而努力恢復部落青年組織, 並嘗試去復振自我傳統組織及祭儀現象, 但部落整個文化的建立必須從 小米 開始, 因其部落的歲時祭儀都圍繞著小米的生長所制訂, 因此, 族人在復振文化的過程中, 也積極復振族人的小米文化, 其過程中也在偶然的機緣下發展出拉勞蘭部落的小米文化產業, 部落族人藉由 小米 區辨與他族相異的自我文化及歷史脈絡, 同時也為族人開啟了一個經濟命脈 一 拉勞蘭的部落概況筆者進行田野的地點, 位於台東縣太麻里鄉香蘭村行政區的拉勞蘭部落, 排灣語為 lalauran 拉勞蘭部落的遷徙於過去的文獻資料記載相當有限, 在過去的研究
182 優等論文社會組 發現拉勞蘭的起源傳說有二 : 一為 sakinu tepiq 1 ( 戴明雄 )(2008) 研究指出拉勞蘭起源始自大武山, 二為吳宜瑾 (2007) 描述拉勞蘭始自台東美和 但綜合上述的研究, 拉勞蘭部落的起源可能始自大武山或台東 ruva an, 但皆提及部落曾向北與向南遷徙, 部落族人向南遷徙近旭海 阿朗壹一帶和當地排灣族互動頻繁, 而向北遷徙時皆因兄弟紛爭謀害兄長, 許多族人自殺視之為不祥之地, 而兄長被大魚救起, 日後透過 海祭 2 以示感恩; 隨後往南遷徙, 最後往回遷徙至近今台東香蘭村山麓一帶 清領期間, 香蘭村山下地區已經有漢人從屏東前來開墾, 但範圍並不大, 至清末方有台東池上的阿美族與屏東恆春的阿美族遷徙至此, 並形成較大的阿美族聚落, 清政府並稱此地為 猴仔蘭 吳宜瑾 (2007) 指出此時阿美族所使用的土地仍為居住在鄰近山麓上拉勞蘭人的領域, 為拉勞蘭給予大王村排灣族人開墾的領地, 因此, 阿美族人必須對拉勞蘭行 pavadis 3 ( 此字意為部落稅務制度的總稱 ), 可看出當時拉勞蘭部落對鄰近部落極具威脅性, 其他人到此領域開墾都要繳交地租 迄至日治時期, 日人於 1937 年將山麓的 lalauran 族人遷至山下 ( 今舊香蘭一帶 ) 與阿美族人共同居住 ; 此時期, 來自新竹 苗栗的客家人移墾, 常與阿美人為了爭地而發生糾紛 1941 年日本政府為了避免爭端擴大且統治的方便, 將漢人與 番人 分離, 阿美族人與拉勞蘭族人遷至南方 ( 今新香蘭聚落 ), 而客家人就聚居在原舊社 而 1945 年後, 國民政府用當時 猴仔蘭 的諧音, 稱此地為 香蘭 ( 如圖 1 所示 ) 又 1958 年八七水災事件, 許多西部閩南人遷至此地與客家人居住在一起, 形成現今舊香蘭聚落主要為客家人與閩南人, 新香蘭上部落 ( 香蘭 12-15 鄰 ) 為排灣族人 下部落 ( 香蘭 8-11 鄰 ) 為阿美族人的特殊景象 ( 如圖 2 所示 ) 1 2 3 現為拉勞蘭部落基督長老教會牧師, 同時亦為拉勞蘭部落族人 此海祭與阿美族 卑南族的海祭模式不同, 拉勞蘭部落海祭主要為感激大魚救起祖先, 每年度透過海邊的祭祀, 祈求族人得以平安 當外地人來此使用頭目的土地, 則需將每次收成物品中的一部分回敬給頭目, 作為頭目借地供其耕作所應得的回饋 ( 引自吳宜瑾 2007:39 註 14)
食物 族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183 圖 1: 拉勞蘭部落以行政區位置來看, 位於臺東縣太麻里鄉香蘭村 ( 引自林頌恩,2012:54) 圖 2: 新香蘭與舊香蘭於香蘭村聚落之位置圖 ( 引自林頌恩,2012:55)
184 優等論文社會組 貳 研究方法 拉勞蘭部落自 1990 年代開始積極從事部落文化復振的工作, 其復振內容包含青年會制度 族群服飾 小米文化 等, 本研究旨在透過小米文化的視角, 探討現今族人對於自我的族群建構與想像 ( 如圖 3 所示 ), 藉由理解過去小米對於族人的重要性, 包含小米所連結族人整年的歲時祭儀 社會結構等密不可分關係, 至現代透過小米復振作為 找回 自我的過程, 探討現今拉勞蘭族人的認同圖像 再現小米文化 作為族群文化標誌之一 文化復振 尋找自我主體位置 自我覺醒 本土意識的風潮 旅外青年返鄉 文化散佚的拉勞蘭 社會政權的轉變 隱沒在他族的文化脈絡中 qalinavet 的拉勞蘭 人口眾多 社會組織與族群主體對他族有威脅性 圖 3:lalauran 族群建構與認同發展
食物 族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185 本研究主要採三種研究策略, 一為整理研究場域相關之文獻資料, 透過過去前人針對研究場域的研究, 來進一步瞭解研究場域的背景 ; 二為針對本研究的需要, 實際於研究場域進行參與觀察, 在參與觀察中所書寫的田野筆記經過整理後, 用民族誌的方式描述部落的小米文化 ; 三則針對在參與觀察中所蒐集資料的疑問與不足之處進行質性訪談, 使研究資料更臻完整 一 研究場域相關之文獻資料也許因為拉勞蘭部落多次遷徙的因素, 使人口較少又隱沒於他族之中, 以致拉勞蘭部落相關的文獻相當稀少, 若以 社群 概念蒐集資料, 其中既有大宗排灣族的相關資料中, 大多為屏東排灣族的資料居多, 東排灣的文獻則較少, 更罕有記載拉勞蘭部落, 如達西烏拉彎 畢馬 (2002:35-37) 台灣的原住民 排灣族 及童春發 (2001:12-18) 臺灣原住民史: 排灣族史篇 的排灣族介紹中, 台東縣太麻里鄉的排灣族僅有大王 金崙 多良等村, 並無香蘭村的記載 因此, 在外界的資訊中鮮有記錄拉勞蘭部落為排灣族群, 故筆者在本研究中以 部落 為研究單位作為主體, 而非以 排灣族群 觀點為詮釋方向, 來探討拉勞蘭部落的認同想像 以地域性的資料中, 香蘭村地區過去的歷史文獻大多記載阿美族居多 ; 近幾年因拉勞蘭部落作家亞榮隆 撒可努的文學創作及設立獵人學校, 拉勞蘭部落與部落族人的相關文獻開始遞增, 其中以針對亞榮隆 撒可努文學評析與生態知識為大宗 ( 黃秀閑,2010; 吳春慧,2009; 吳斐甄,2007; 高麗華,2006; 高娸毓,2006; 高意淳,2006; 洪浩仁,2005; 潘泠枏,2005), 其中亦有以亞榮隆 撒可努文學作品拍攝成電影的影像分析研究 ( 張芝菁,2006) 部落內的新香蘭長老教會牧師 sakinu tepiq( 戴明雄 )(2008) 的 從拉勞蘭部落總體營造探討社區宣教事工 中, 從拉勞蘭部落總體營造的工作與神學相互做對話 除此之外, 隨拉勞蘭部落的復振, 如青年會所的建立 小米文化復甦等, 開始有研究者 關注, 目前研究文章以拉勞蘭青年會所的研究居多, 主要書寫部落青年會所的認同圖像 ( 吳宜瑾,2007; 利錦鴻,2012; 林頌恩,2012), 此與本研究以小米作為認同圖像之研究, 兩者所探討的 認同 內容乃有所差異, 因青年會的組成成員並不侷限部落族人, 上述所探討的青年會認同即在描述這些部落以外的人參與部落青年會, 並在每年度拉勞蘭的小米收穫祭為部落服務與學習, 探討這些 部落以外的人 在青年會裡所形塑的認同感 ; 而本研究則是探討部落族人藉由 小米 的物, 來強化與重溫自我的認同感,
186 優等論文社會組 甚至用小米來區辨他族 用小米訴說自我的文化 然而, 小米文化在部落復振了將近十年之久, 部落內的歲時祭儀 農耕技術 生態智慧等等都蘊含小米的精神與意義, 小米與族人的生活密不可分, 但迄今尚未有拉勞蘭部落相關的小米文化研究, 是故, 筆者以小米文化的視角切入, 探討族人的認同圖像, 但因文獻上的囿限, 筆者藉由田野記錄去釐清小米文化對於拉勞蘭部落微妙的族群關係與認同發展, 來補足文獻上的匱乏 二 參與觀察與民族誌書寫本研究試圖在田野地進行參與觀察並以民族誌的書寫方式記錄整個拉勞蘭部落的小米文化圖像 由於筆者一開始對於拉勞蘭部落豐富的文化一見鍾情, 因而決定選其為研究場域, 但筆者身邊並無拉勞蘭部落的朋友也無認識的族人, 又礙於筆者本身既非排灣族也非原住民族, 在沒有 媒人 的協助下, 因而一開始在進入研究場域的初期相當困難, 但又不想以一個 研究者 的身分作為進入部落的開始, 遂決定以一個 交朋友 的心走進部落, 於 2011 年 9 月開始至 2013 年期間長期密集協助小米工坊事務, 包含採收小米 接待來賓 外出擺攤販售 挑樹豆 產品包裝 史前館小米餐廳的協助 等各種小米工坊的大小事, 過程中不進行訪談, 並試圖打破 研究者 被研究者 關係, 嘗試建立一個 夥伴 關係, 期待自己成為一個 接近局內人的角色 筆者認為在進行研究過程中為彼此相互學習, 並非僅一個 目的性 的不對等關係, 迄今, 時常與小米工坊員工一起討論工坊事務 至部落族人家中用餐談天 一起去市區購物等, 並以換工的方式住宿在部落中 ; 過程中筆者自然地從一個局外人 (outsider) 轉換為一個局內人 (insider), 同時也從中觀察與學習, 理解當地族人的生活與小米的重要關係, 從當地族人的視野看待自己的文化與產業 ; 更從自己親自參與的身體勞動中, 體會族人看待小米與土地 大自然的密切關係, 推敲小米在歷史中承載的文化意涵及族人以小米作為產業發展的深層意義 三 質性訪談法本研究依據訪談的需要, 大多以非結構式訪談為主, 林金定等 (2005:125) 指出非結構式的訪談主要著重於研究者與受訪者間的互動情形以蒐集資料, 如平日的對談型式一樣, 但非結構式訪談範圍縮小在研究者興趣的領域內, 基本上訪談過程控制較小, 但須掌握受訪者的反應, 宜須針對研究問題的經驗及態度 筆者希冀透
食物 族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187 過彼此相處中的談話帶入訪談的議題, 並針對研究的問題意識作為訪談內容, 相較 於結構式訪談與正式訪談較為開放與自在, 使報導人更能真實的說出受訪內容 筆者依據訪談的需要, 訪談主要的對象包括拉勞蘭部落參與小米文化產業相關 的人員, 還有基督長老教會牧師 部落居民及部落頭目等 依據以上訪談資料的需 要, 筆者在田野工作中進行質性訪談, 而表 1 中僅列出受正式 深度訪談 ( 訪談時 間約 40 分鐘以上 ) 名單 ; 平時筆者於部落中大多以非結構式 分正式訪談進行田野 調查, 受訪名單眾多則無逐一列出 表 1: 本研究受訪者一覽表 編碼 本研究選定身分 年齡 性別 A 部落頭目 70 餘 女 B 基督長老教會牧師 40 餘 男 C 參與小米文化產業相關的人員 40 餘 女 D 部落的居民 60 餘 女 E 部落的居民 30 餘 男 F 部落的居民 60 餘 女 資料來源 : 研究者整理 參 拉勞蘭部落的小米文化一 小米的耕種與歲時祭儀 本研究的田野地 拉勞蘭部落中, 族人對於小米的種植有其完整的種植系統, 從耕種 陪伴至採收都蘊含其豐富的知識, 同時還舉行各大小不同的祭儀 譚昌國 (2007:107) 指出排灣族一整年的活動主要配合小米的生長週期來舉行 因此, 在傳統的排灣族部落, 都非常嚴肅的看待小米收割的工作, 會訂定禁忌要族人共同來遵守, 未遵守其規則會大難臨頭 小米的耕作循環與祭儀之間的關係相當密切, 族人透過祭儀將土地與上天連結, 希望能不遇天災及其他動物的侵擾而受害, 並希冀上天能給予充足的陽光和水, 期盼小米在每個階段都能順利成長 ; 隨著耕作過程有不同的大小祭儀, 包含開墾祭 求雨祭 等, 部落舉行較大的祭儀是播種結束祭和收穫祭, 是排灣族人一年內重要的日子 因此, 小米的耕作循環深深的影響了部落裡的生活, 隨著祭典的準備以及祭典的過程, 部落的每個人彼此緊密結合在一起
188 優等論文社會組 表 2: 拉勞蘭部落傳統小米歲時祭儀 祭別時節工作內容儀式禁忌 前祭 palisi ta padjulu 播種祭 temugut 冬天燒墾 / 整地 ( 十二月 ) ljemama/mavacuk 冬末 ( 一月 ) 春初播種 ( 一月底 ) temegut 三月 四 ~ 五月 頭目在家中祭祀諸神 選種 : 每一家有播種經此時家中男人驗的男人把小米種在為主祭米穗上用搓落成米粒預備祭品 : 豬骨兩塊 祈雨乾豬皮兩塊 除草 / 疏苗 masik 趕鳥 守護 zemazaw 收穫祭 五月 準備收割之工具與器 具 採收 kivaqu 五 ~ 六月曬小米 ( 約需一週 ) dremasi masuvaqu 儀式 整裝 從田中搬運回家, 但不由頭目與祭司能直接進入部落, 要先先祭祀 在部落入日先停放一晚 嚐新粟 次晨, 頭目與祭司率先當天每一家都祭祀 tjakaraus 山神 部落族人在這天不得挖地或掘動土壤 搓米時禁止打噴嚏 祈雨 1. 禁洗衣服飾 2. 不得在小米田中打噴嚏 3. 燒真正的材 4. 家中任何食物用具都不得帶出門 5. 若獵獲獵物時不得烤去毛皮此為部落婦女之工作主要是不讓小鳥來小米園, 否則一切辛勞都化為烏有小米收割之 1. 往小米田的路上或在工作中前, 先有頭目到不得打噴嚏小米田舉行祭 2. 若遇 sisilji 鳥就須折返回家祀, 再拔一株成 3. 工作中保持肅靜, 不得唱歌熟小米, 代表所即高聲談話, 尤其不准吵架有的小米均可 4. 採收小米需用手, 不能用採收, 次日再向刀, 採收期間不得砍東西 tjakaraus( 大武 5. 採小米者不可接觸水, 除了山神 ) 或中午之外 naqemati( 造物 6. 穗尖一律朝北主 ) 祭祀, 祈求 7. 由右向左邊採賜予豐收與收 8. 捆小米把時, 不得斷繩或打摘順利噴嚏 9. 家中灶火要長燃, 不得熄滅
食物 族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189 祭別時節工作內容儀式禁忌 kivadis 頭目收稅 小米入倉之後頭目就等著族人納稅 混食新舊粟 將新粟與舊粟米混和者食, 每一家人再以手指沾食, 表示新舊二粟之見面, 並告知山神 慶豐收 1. 立鞦韆, 歡樂歌舞中盪鞦韆 2. 選新祭司傳人 3. 成年禮 資料來源 : 拉勞蘭部落小米工坊提供, 研究者整理 由表 2 可發現, 小米的種植到收成是如此的辛苦與不容易, 因此在收成入倉後, 是族人相當重大的日子, 代表著在未來的日子即將要入秋, 土地將要休耕但又有可以溫飽的食糧 同時, 接下來的幾個月土地又將要耕種新的小米, 對族人而言, 小米收成入倉後即象徵著一年的結束, 並在這個時候感謝上天與祖靈的庇護, 使小米能夠平安收成, 也是族人慶功歡樂的日子, 並舉行收穫儀式來象徵 年 的交替, 於 ( 亞榮隆 撒可努,2013:14) 描述 : 爸, 什麼時候過年? 小時候, 我曾經好奇的問著, 換來父親的回答是 : 我們原住民沒有過年, 只有收穫節, 那才是我們的過年 我們原住民迎接新的一年的方式, 是重新升起灶火, 意思是重新開始 把不好的遺忘 不要帶過來新的一年 ; 要往前看, 整理自己好好準備 這個儀式, 我們排灣族人稱為 越過 綜表 2 所述, 可以想像 masuvaqu 對於族人是多麼重要, 此時家家戶戶族人都在準備 masuvaqu 的事務, 依不同的事務有不同的分工, 男人整理祭典會場, 女人們包 qinemu a qavay( 小米糕 ) cinavu a vaqu 4 ( 小米粽 ) 釀小米酒 煮菜, 以備接待遠方的朋友以及部落族人的伙食, 對族人而言,qinemu a qavay cinavu a vaqu 釀小米酒並不是平常會吃到的食物,qinemu a qavay cinavu a vaqu 在製作的過程相當費工 費時, 通常只有慶典或朋友來訪等偶而才吃得到的食物, 而小米酒更為珍貴, 在釀小米酒時必定會使用到許多小米, 為了讓一整年的日子都有飯吃, 必定要小米 4 cinavu 為 包覆 之意,vaqu 指 小米, 而 cinavu a vaqu 表示用小米包覆的食物, 俗稱小米粽
190 優等論文社會組 豐收時才會取一些小米來釀酒, 並不是平常就有酒可以喝, 也必須看小米收成的狀況而定 小米可以收成乃是族人相互分工, 凝結了大家的汗水的勞動, 以及上天給與溫和的陽光和豐沛的雨水所賜 因此所收成的小米, 並非都為自己所有, 必須回饋給族人, 並將十分之一的收成 pavadis 5 ( 納貢給頭目 ) 我們以前都是用挑的, 如果你今天能力比較強, 你今天可以挑個前面 10 把 後面 10 把的時候, 你前面 10 把的小米要再多放一把, 你後面的小米要再多放一把, 最上面的那一把就是要準備納貢的, 給頭目的, 那就是規定, 那就是傳統的習俗就一定要那樣子做 (2010.12.28, 受訪者 B 訪談內容 ) 是故, 可以發現族人 一整年 的概念中都圍繞著小米的生長週期, 在不同的階段有不同的祭祀方式與規則, 並在每個階段的祭儀 耕種方式 土地等都有排灣族的名稱, 每個階段族人都相當重視且一點也不馬虎, 形成鞏固部落規範與思想的歲時祭儀 ; 族人的歲時祭儀中, 從開墾 播種 收成至休耕等都有其一定的定律, 而這個規律所蘊含的意義是在於原住民族的農耕文化, 不在著重經濟獲益, 在小米收成後讓土地有完善的休耕制度, 同時也不標榜個人能力, 族人彼此相互協助, 部落內有系統的換工制度, 此小米的耕種乃著重在不違反自然的定律及如何與土地建立良好的和諧關係 (sakinu tepiq,2011b:25) 小米的種植連結了部落的社會結構, 在不同的時節有部落重要的工作內容, 其範圍涵括了整地 播種至收割, 同時亦環繞著族人的信仰, 藉由與上天 祖靈的溝通來為小米的收成祈福與祭祀, 並透過禁忌的建立傳達出祖先的生態智慧 ; 對拉勞蘭族人來說, 種植小米是整個部落的事, 族人必須集體關心小米的成長, 並依不同的年齡 性別等不同階層付出勞動 綜言之, 拉勞蘭族人過去以小米為主食, 並依不同的需要種植不同種類的小米, 並將小米視為族人重要的物, 族人對於不同種類的小米分類中, 分別施予不同的族名, 且每個階段的祭祀與耕種方式也有其排灣族的名稱 ; 族人一整年的生活以小米的生長為重心, 甚至以小米的成長連結到族人的時間觀, 將小米準備開始耕種視為 年 的開始, 以小米的收成作為 年 的結束, 作為一個年度的分界 ; 是故, 可以看出拉勞蘭族人與小米的依賴與生活的密不可分, 甚至在小米的工作事務中, 也 5 在族人的字意為稅務制度的總稱, 族人並無 納貢 的字辭, 此意為繳交稅物給頭目
食物 族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191 是男性展現工作能力的機會, 作為證明實力 傳達愛意的橋樑 小米的耕種, 蘊含了族人許多的生態智慧, 族人運用燒山墾田的耕種技術來作為天然的肥料, 同時在耕種期間, 族人會訂定許多禁忌和規矩來遵守, 並依小米生長時的不同階段舉行不同的儀式來祭祀, 彭兆榮等 (2005) 在 飲食文化與族群邊界 指出, 社群會用食物或祭品來面對他要面對的神, 即為用一個東西來轉化內心的罪過感和自己內心的焦慮感 ; 拉勞蘭族人透過在小米田大大小小的祭祀來連結人 土地 上蒼的關係, 也藉由此祭儀與祖先溝通, 本研究透過其祭祀行為看見其食物傳達的功能, 族人期盼小米能抵擋無法預測的天災與侵襲的動物中順利長大, 同時拉勞蘭人藉由小米連結了與神或大自然的溝通, 透過不同的歲時祭儀的祭祀可以奠定心靈的安定 宇宙秩序的穩定能量 過去族人種植小米時也傳達了拉勞蘭族人的社會運作與訊息, 族人彼此有換工制度, 並依不同的年齡 性別與階級有不同的工作事務, 各扮演其角色與地位, 彼此進退有節 相互扶持, 形成連綿不絕的循環體系 ; 同時小米收成後, 族人必須將所收成的十分之一納貢給部落頭目, 小米即從中鞏固了拉勞蘭人的位階,Tom Standage(2010) 指出早期的文明中, 許多有關食物的活動被用來界定鞏固階層地位, 食物 及 生產食物的能力 被用來納稅, 拉勞蘭族人藉由 小米交換 形成上下不同階級的形式, 用來作為部落社會權力劃分的基礎 在小米的煮食上, 也有其族人的食用方式, 如傳統的 cinavu a vaqu qinemu a qavay benalie 小米酒等, 對族人來說這些食物都有其超越物體本身的意義, 有的只有在特定的祭儀 節日才會製作, 有的必須依其階級與年齡來可以食用 張展鴻 (2008) 指出不同的社群可能有不同的飲食規則或習慣, 進而區辨我群與他者的差異 ; 拉勞蘭的小米從取得 怎麼吃 怎麼料理等形成一個拉勞蘭族人的飲食系統, 環伺著族人獨有的禮儀 規矩與禁忌, 小米文化可以作為建構拉勞蘭族群及文化身分認同的標誌之一 二 從阿美族豐年祭到屬於 我們的 小米收穫祭約 1945 年政權交替後, 部落種植小米的族人日益減少, 因部落開始面臨了經濟形態的轉變, 從日治時期推動水稻耕作, 加上漢人以水稻為主食, 台灣對水稻的需求驟增, 而原先自給自足的模式無法於 貨幣的時代 自在的生活著, 必須從交易取代交換, 族人才有辦法生活在講求資本主義的社會中, 也在此時, 拉勞蘭部落部
192 優等論文社會組 分族人的耕作地已從小米轉換為水稻及其他經濟作物, 取代了過去自耕自食的傳統生計經濟模式 在我小時候, 部落的人大多是種植玉米和稻米, 後因蓋了台鐵, 土地被徵收, 就無種植稻米, 有土地的人, 後因釋迦經濟價值高而改種釋迦 (2013.07.19, 受訪者 C 訪談內容 ) 因此族人的經濟模式受稻米飲食習慣影響, 形成小米經濟產量低, 族人透過種植稻米 經濟作物轉換成貨幣才足以生活, 又族人的耕作地也因土地的徵收, 亞榮隆 撒可努 (2011a 2011b) 多處提及族人的土地賤賣給漢人, 土地慢慢的消失, 族人的小米田也就因此漸漸的消失在部落中 在此時代與環境的變遷, 部落年輕人漸漸至外地就學 就業, 部落裡的祭典開始簡單化, 甚至部落於民國四零年代與五零年代期間, 部落壯年人口因生活貧困赴沙烏地阿拉伯及其他中東地區工作, 以致部落的人口大量流失, 部落裡大多只剩下老人 婦女與小孩, 曾有幾度人口過少祭典因此停辦 隨後因政府的政策執行, 加速族人失去了對自我的定位, 於本研究第一章提及當時政府將拉勞蘭族人與相對人數較多的阿美族人移居在一起後, 又因政府視新香蘭為 一個山地聚落, 遂補助此地 一份 豐年祭補助款, 此兩個不同的族群, 文化祭典更是不同, 拉勞蘭族人與人數較多的阿美族人協商下, 遂決定舉辦阿美族人的豐年祭 從此之後, 拉勞蘭族人開始參與阿美族祭典, 也因長期的與阿美族共同生活在一起, 溝通的方式也以阿美族語為主, 在阿美族的祭典期間也會穿著阿美族服一起跳舞,sakinu tepiq 曾在訪談中也表示 : 我們從小父母就會幫我們訂製一套阿美族的服飾, 祭典時也沒有製作 cinavu a vaqu 與 qinemu a qavay, 主要以阿美族豐年祭的模式所運作著, 阿美族式的生活已完完全全的覆蓋在拉勞蘭的文化, 如此依附在他族的模式生活持續了三十年之久 綜上述, 族人開始沒有種植小米 沒有舉辦自己小米相關的祭儀, 開始沒有食用小米, 部落飲食也漸以稻米為主, 長期以來部落族人以自己固有的生活模式生活, 也因這樣的衝擊, 族人在耕種小米時的農耕技術 生態智慧 部落分工 階級制度 甚至歲時祭儀等都隨之鬆動, 乘載在小米中的文化慢慢的被擊垮, 族人無法適應這快速襲來的洪流, 頓時失去了對自我的定位, 對自我的身分認同感到迷惘, 無法說出 自己是誰, 甚至 安於 他族之中
食物 族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193 三 重現小米文化在族人找回部落主體時, 過去整個大環境的驟變, 小米文化 成為族人認同的標誌之一 ;1996 年開始, 族人為了不要再參加阿美族的豐年祭, 部落族人毅然決然開始辦理自己的小米收穫祭, 但很有趣地, 族人汲汲營營在舉行小米收穫祭時, 部落卻沒有族人在種植小米, 這樣即缺乏了小米收穫祭的精神與意義, 似乎只是流於形式的空殼般, 因為部落的小米歲時祭儀才是整個部落的文化價值, 小米收穫祭也是因為有 小米 才會有的祭典, 是故, 族人要找回曾經的文化及小米收穫祭的精神與意義, 一切都得從小米種下去開始! 縱使小米消逝了三十多年, 族人的心中依舊想念著部落種植小米的生活, 族人 sakinu tepiq 懷念小時候與祖父一起在小米田趕小鳥的情景 : 突然想到想念過去和阿公在小米園工作 趕小鳥, 想到當時的感覺, 那個全部的人都在種小米就換工嘛, 完全不計酬勞, 就是我今天在這裡做一天, 你明天就還我一天, 就這樣根本不會計工資啦, 我就今天還你, 你明天也要還我, 就這樣的用意, 阿又按照自己的能耐種多大, 你的能耐可以種多大你就眾多大, 種多寬的小米, 就是想念 (20101218,sakinu tepiq 訪談內容 ) 族人想念起過去在小米田裡工作, 彼此間互相關心與協助, 心相繫在一起的情景, 進而引發小米田在部落復興的想法, 故於 2005 年以 重現部落小米園 為主題向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申請社區營造補助計畫, 當時 sakinu tepiq 提供山上兩甲的土地, 種植了部落十二個不同品種的小米, 部落的人很驚訝的說 : 哇! 牧師, 我們種小米沒有種過這麼大的, 面積沒有這麼寬的啦! 因與稻米不同的是, 小米種植在山坡地, 無法機械化, 必須經由人力來開墾 整地 播種 陪伴至收割, 過去都因其能力開墾, 因此種植面積亦不會太大 此次小米田的復耕, 由全部落族人一同協助完成, 部落的人都感到相當新鮮與驚奇 在這樣的機緣下, 使得小米田在部落興起,sakinu tepiq 帶領族人栽培小米, 部落的人慢慢拾起先前種植小米的感覺 ; 因而, 族人不斷想起早期仍以小米為主要作物時, 與小米生活密不可分的情景, 此時, 部落的長老回溯小時的記憶, 指導族人們耕種小米及訴說關於小米的故事與蘊含其中的生態智慧, 小米 漸漸再度成為部落重要的話題 ; 除此之外, 族人的生活開始惦記著小米的生長, 彼此間仍延續
194 優等論文社會組 著過去相互分工的模式相互協助 族人依循小米記憶的牽動, 小米種植在部落的小米田, 進而關心小米的成長, 更透過小米事務的勞動中, 使彼此間聚集在一起 一開始部落播種的小米, 在長輩的指導下都在部落的土地上豐收 這些復耕所收成的小米隨即分給部落每一戶, 與族人一同分享這份喜樂, 而族人就用這些收成的小米準備製作小米收穫祭所需要祭品, 如此一來,2006 年的小米收穫祭上重現了小米 真正 的精神, 在多年的消失中, 小米再度在祭典中的呈現, 族人彷彿回到過去與小米生活的時空中, 猶如失了根的文化再次被尋回, 小米的復振將過去與現代串聯起來, 小米不只是小米, 還富有文化的意義, 族人原先心理的空缺, 在此時被填滿起來 四 小米就是 我們 的食物即使現今的生活已無以小米為主食, 但小米文化的集體記憶, 包含種植小米時族人相互分工 整個小米成長的歲時祭儀 耕種技術 生態智慧 等仍深植在族人的內心裡, 族人因對於小米的思念進而主動復耕小米, 促使翻起族人們內心深沉的情感 ; 胡家瑜 (2004:192) 指出食物內部有潛在的符碼和感官經驗互動, 可以突破表面的實體喚起族人的記憶, 連結現代社群與過去歷史的關係 小米猶如族人文化的根源, 族人藉由小米的記憶勾起過去的回憶, 連帶促使族人想起過去的生活方式與社會模式 自 2005 年部落小米的復振後, 部落務農的族人開始種植小米, 復耕迄今約達八年, 現今大約有七至八戶的族人種植小米, 大多為小片耕種, 以自己食用為主 筆者 : 你山上的地也有種植小米嗎? 受訪者 F: 有阿! 我有一部分的地在種植小米! 不過種小米真的很麻煩, 要整地 播種 間拔 還要顧它, 不然會被小鳥吃掉耶! 至少要顧到一個月, 非常費工! 筆者 : 既然這麼麻煩, 為什麼要種小米呢? 受訪者 F: 小米是我們重要的食物啊! 婚喪喜慶都會用到小米啊! (20130719, 受訪者 F 訪談內容 ) 由此訪談內容可以發現, 與過去族人種植水稻及其他經濟作物的意義是不同的, 儘管小米種植過程繁瑣且耗費工程, 又不具高經濟價值, 但族人仍願意種植,
食物 族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195 因拉勞蘭部落的節慶或祭儀皆會使用到小米, 它具有極高的文化價值, 並認為種植小米對自己族人來說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並訴說著是 我們 的食物 ; 如王明珂 (1997:50) 指出每一個社會群體皆有其對應的集體記憶, 藉此該群體得以凝聚集延續 部落的族人在不約而同的情況下種下了文化的種子, 在其中的故事 文化 智慧等生活經驗與歷史記憶才有可能部落中延續 保留了下來 族人現今種植小米仍延用過去的燒山墾田的農耕方式, 不使用農藥及化學肥料 筆者於部落田野調查期間, 觀察到族人久違的生態智慧, 因小米的復振而再度被實踐 : 老人家告訴我們說 : 你看傍晚的時候天空那麼紅阿, 就知道颱風應該快來了, 這只有颱風前才有的景象! 這種時候就要趕快採收小米! (20130712 受訪者 C 訪談內容 ) ( 採收小米時 ) 婦女們速度相當俐落 還一邊唱著排灣族歌謠, 體力似乎比我還硬朗, 小米田上方還有婦女們用鐵罐 老舊的鍋具設計的趕小鳥器具, 只要拉一條線, 小米田就會鏗鏘的響著, 小鳥就不敢靠近 ; 不管在體力 智慧 經驗, 都讓我的心裡十分敬佩 (20120715 田野筆記 ) 從上述的記錄中發現, 隨著小米園的復興, 族人依循過去祖先種植小米的知識在部落中實踐, 學習祖先在小米田中架設趕小鳥的器具, 也從長輩的指導中察看天氣的氣象, 婦女也開始學習小米發酵的技術釀酒, 並透過小米製作過去習以為常的食品, 族人將許多過去依附在小米的文化一一尋回, 包含其中的農耕技術 生態知識 歲時祭儀 組織分工 敬天信仰 等, 祖先的智慧與小米的文化在此時延續下來 拉勞蘭族人透過小米的集體記憶翻起了族人固有的文化模式, 透過復耕的集體行動, 身體不斷的操演 (performance) 使集體記憶在身體勞動中不斷地被拾回與重組起來, 使其過去的文化模式滲透到現在的生活中, 進而強化族群的集體意識 Mary Douglas(1996) 指出社群藉由不同的象徵與思維系統緊扣著社群的生活, 有自己維持社會秩序的世界觀 ; 本研究從拉勞蘭族人復耕的集體行動描繪出拉勞蘭族人過去的生活樣態, 彰顯了 我們怎麼種 我們怎麼吃 這是我們的食物 我
196 優等論文社會組 們的生活方式 等, 連結到 我們 獨有的象徵與思維系統緊扣著 我們 的生活, 有 我們 維持社會秩序的世界觀, 彰顯拉勞蘭族人的族群特性, 並從中形塑一種集體的認同感與集體意識, 族人間透過小米來說明 我們 ; 同時, 此族群的小米集體記憶也因族人的集體復耕與行動來保存 強化與重溫, 也是族群強化族群標誌的方式 肆 小米文化產業的新詮釋一 藉由小米產品來訴說 我們 復耕小米回復了拉勞蘭部落對小米記憶與技藝的重現, 透過身體勞動感受到小米的文化意義, 但隨飲食習慣的改變, 現今部落生活的飲食習慣已不再以小米為主食, 部落模式也不是自給自足的社會, 目前小米的存在除了復振族人的文化之外, 仍必須有經濟與利用價值, 才可能繼續殘喘在凡事講求資本交換的社會中 還有剩下我就叫拿到路邊叫賣, 然後因為很多人看到有機的 而且無毒的這樣, 很多人路過就買, 然後我就看到另外一個情形就是說, 我覺得 : ㄟ ˊ 這個應該可以把它發展出來的產業 (20101218, 受訪者 B 訪談內容 ) 儘管部落的小米晉升為部落產業, 但族人未因小米成為產業後的大量種植而失去原先族人的傳統耕種技術與生態智慧, 因拉勞蘭族人將小米發展為產業的目的不在於提高其經濟價值, 而是希望透過產業訴說小米的文化價值 ; 因此, 族人在行銷與包裝上都會附上小米背後的故事 隨著補助計畫案慢慢的結束, 部落族人仍繼續延續小米產業, 進而成立了部落小米工坊與小米餐廳來訴說小米文化 ( 一 ) 部落小米工坊自 2006 年向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申請 重點部落計畫 補助計畫而成立了 拉勞蘭小米工藝坊, 地點位於部落的招待處, 拉勞蘭小米工藝坊販售的產品主要結合傳統食物與創新, 包含新鮮小米 樹豆 cinavu a vaqu( 小米粽 ) 小米酒釀香腸 小米酒釀醃肉等傳統食物, 而每個傳統食物的由來 製作都有其部落的典故與智慧 像我太太要生產的時候, 我們原住民家裡面只要有女兒要生產, 就開始準備要醃肉, 用那個酒釀去醃肉, 原來它可以拿來坐月子用的, 可以調身體, 是
食物 族群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文化為例 197 一個非非常 非常 非常好的補補品! (20101218, 受訪者 B 訪談內容 ) 上述訪談談資料中 小小米酒釀醃肉肉 產品的例例子即為族人人飲食的連結, 過去若有婦女欲待產, 族人就開始始醃肉, 準備備給婦女坐月月子補身體使使用 ; 小米工工坊藉由這些傳統飲食的表表徵, 表達出出背後族人文文化的符號, 這些都是連結結部落族人的的飲食文化, 透過販售產品品再加以解釋釋族人的文化化故事 同時, 小米工坊也給給予小米新的的詮釋, 用部部落的食材 族人的技術, 研發小米相關的新食譜, 將小米製製成小米餅乾乾 小米蛋糕糕等多樣化的產品, 於 2007 年結合其他相關計畫的的資源, 進而而將小米研發發了近 20 種的的相關商品, 研發出小米米的產品, 同時也是把部落落的營養 價價值 精神分分享給社會大大眾, 這些商商品包含了部部落的文化意義與價值, 希冀透過小米米產業的包裝裝或行銷傳達達族人的文化化 在產品的的包裝上, 分為普通包裝 ( 如圖 4 示 6 ) 與禮盒精精裝 ( 如圖 5 示 ), 小米工坊會特別加加以在包裝 外盒上附上上說明關於這這些食物與族族人的意義 ( 如圖 4 5 圈起處 ), 說明明族人怎麼栽栽種 如何食食用這些食物物 有哪些營營養價值等, 透過產品包裝展演出食物物背後的文化化意義, 使購購買的人或觀觀看的人從產產品獲悉拉勞勞蘭部落的小米文化 圖 4: 真空空包裝小米 ( 筆者攝 ) 6 圈起處描述 小米收穫在部部落是一件大事, 每一顆黃澄澄澄的小米粒都是 vuvu( 阿公公阿媽 ) 們從燒墾田地 播種種 間拔 驅趕趕小鳥所留下的汗汗水換成了一粒粒粒飽滿的米穗, 小米工坊將將這淚水與汗水水累積而成的小小米製作出豐富富產品, 願能將將這份豐收的喜喜悅分享給你
1 198 優等論文 文 社會組 筆者攝 圖 5 精裝 裝小米禮盒 加以說明部落 落 而在產品 品相關的行銷 銷上 如部落 落小米簡介摺 摺頁或產品包 包裝 也會加 的 的故事 關於 於族人食物的 的故事 圖 6 圖 6 7 分別為 2009 年拉 拉勞蘭小米工 工藝坊印製的 的 小米一個家 圖 6 左側 簡 簡介摺頁的正 正反面 摺頁 頁正面 給小 側 說明拉勞 勞蘭族人復振 振 於摺頁中間處 處 圖 6 中間 了 了小米文化並 並堅持傳統種 種植工法 於 間 描述部落 落小米消失到 到 面 圖 7 左側 復 復振的重要性 性 摺頁反面 側 則對小米 米的營養價值 值與族人祭儀 儀的關係做說 說 釋族人的食用 用意義 價值 值 明 明 而也特別 別針對每個商 商品作個別的 的說明 解釋 面 筆者攝 圖 6 2009 年拉勞蘭小米 年 米工藝坊簡介 介摺頁 正面
食物 族群與認同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199 圖 7 2009 年拉勞蘭小米工藝坊簡介摺頁 反面 筆者攝 而圖 8 為 2011 年拉勞蘭小米工藝坊印製的簡介摺頁 內容除了對傳統食物的介 紹外 說明部落小米工藝坊的由來 並強調無毒 傳統工法的種植 另說明過去族 人以小米為主食的生活 一年的生活都以關心小米生長為重心 也從中描述族人種 植的辛苦及市場機制的拉扯 訴說族人再度復耕的感動及族人對於小米及小米產品 的堅持 圖 8 2011 年拉勞蘭小米工藝坊簡介摺頁 筆者攝
200 優等論文 社會組 圖 9 為 2013 年拉勞蘭小米工坊印製的簡介 透過文宣介紹部落的位址 並強調 拉勞蘭部落的小米工坊秉持 傳統耕法與友善環境工法的知識傳承 宣揚族人的耕 種技術與外界為了經濟效益的超限耕種有所差別 說明拉勞蘭族人與土地的親密情 感及對土地的愛護 圖 9 2013 年拉勞蘭小米工坊簡介 筆者攝 拉勞蘭小米工坊透過產品的文宣與包裝 讓外地人認識族人自己的食物及小米 背後的故事 甚至進一步說明族人重要的歲時祭儀 希望藉由產業的媒介讓外界知 道 我們 的文化 二 小米餐廳 因小米工坊空間的囿限 營運模式只提供小米相關產品的研發 小米相關產品 的銷售及提供外燴服務 族人無意間看見台東史前文化博物館餐廳的招標案 進而 提出申請 希望史前館有機會可以成為部落小米產業上重要的窗口 遂於 2011 年 1 月於台東史前文化博物館進駐小米餐廳 其餐點主要為小米為主食 亦推出其他相 關部落食材的餐點 如樹豆湯 酒釀醃肉餐等 其主要的食材皆由拉勞蘭部落小米
食物 族群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文化為例 201 工坊提供, 從食材 烹煮煮至人事都由由小米工坊攜攜手完成, 史前館小米餐餐廳已成為拉勞蘭部落小米米產業重要的的產銷平台, 透過餐廳佈佈置與展示板板的架設, 更增加了拉勞蘭部落小米產產業的能見度, 圖 10 為餐餐廳櫃檯後方方牆壁上的布布幕, 上面寫寫著 原鄉小米餐廳 Lalauran Millet Restaurant, 說明此史前館館餐廳的餐點點是來自於拉拉勞蘭部落的小米, 並在布布幕下方注解解 友善 又又真心為您的的餐點 ~ 清爽爽 無毒 讓讓身體有機無限的感覺, 強調拉勞蘭蘭部落的小米米是有機耕種, 提供給社社會大眾對土土地管理的認識, 藉由無毒毒的種植, 提供給消費者者一個安全的的飲食, 一個個來自於乾淨淨土地種植的作物, 分享給給社會大眾 ; 又圖 11 為櫃櫃檯旁的展示示板, 介紹拉拉勞蘭部落的的小米文化, 說明族人過去去小米的飲食食習慣及部落落復耕小米的的由來等, 促使更多外地地人認識拉勞蘭部落與小米米文化 圖 10:2011 年台台東史前文化化博物館原鄉鄉小米餐廳櫃櫃檯 ( 筆者攝 )
202 優等論文社會組 圖 11: 台東史前文文化博物館原原鄉小米餐廳廳櫃檯旁的展展示板 ( 筆者者攝 ) 因其小米米營養成分蛋蛋白質含量高, 許多吃素素的客人也慕慕名而來 ; 又, 由於小米的澱粉含量低, 糖尿疾病病患者亦可以以食用, 故小小米的營養成成分吸引相當當多元的客源購買, 部落族族人看見其在在消費市場上上是極具前瞻瞻性與未來性性 但由於經經營成本的考量以及族人的的夢想, 史前前館進駐的小小米餐廳已於 2012 年 9 月停止經營, 並於 2013 年 2 月將部落落的小米工坊坊擴大營業, 形成工坊與與餐廳的整合, 成為拉勞勞蘭部落一個重要的小米產產業指標 二 結合空空間場域來來訴說 我們們 2013 年於於部落擴大營營業的拉勞蘭蘭小米工坊, 從原本只有有商品銷售, 結合了餐廳的營運模式, 地點移至部部落下方入口口處的台九線線省道旁, 新的的小米工坊的的室內裝潢 桌椅 吧檯 廚房 露天天舞台等, 皆由小米工坊坊的員工及部部落的族人聯聯合規劃與搭建的, 從測量量 鋸木頭 拼貼等都由由族人自行完完成, 小米工工坊的嶄新呈呈現乘載了族人的夢想 小米工坊坊的擴大開幕 ( 與餐廳結結合 ), 對部落落來說是重要要的大事, 族人穿著族服
食物 族群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文化為例 203 7 一起前來參參與開幕式, 部落頭目前來來為小米工坊坊的開幕祝福, 部落族人人也前來一起 共食 分享喜喜悅, 族人的的欣喜溢於言言表, 對於部部落產業的發發展給予肯定定與期待, 亦可以說小米工工坊是一個族族人傳達 我我們 的空間間場域, 與先先前相較之下, 小米工坊與部落有更高高的連結性, 為部落提供供一個重要的的文化空間 若部落內內要開會或是是對外的會議議以及部落的的客人或朋友友來訪, 也時時常會借用小米工坊餐廳的的場地, 並加加以介紹拉勞勞蘭的小米文文化 ; 同時, 小米工坊會會與台東相關的旅遊刊物合合作, 在台東東的旅遊刊物物也會介紹拉拉勞蘭部落的的小米工坊 ( 如圖 12 所示 ), 不僅是是看到刊物的讀者 或是來來部落消費的的客人 參訪訪的遊客等, 都讓外界知悉拉勞蘭部落落的小米文化, 小米工坊坊人員也會藉藉由此機會介介紹部落與小小米文化 ; 是故, 小米工坊坊是一個訴說說 我們 的的小米文化 我們 小米米故事的平台台 圖 12: 旅遊刊物物中的拉勞蘭蘭小米工坊介介紹資料來源 : 行政院農業委委員會發行 幸福旬食 花東農遊曆曆 ( 筆者攝 ) 7 部落內穿著族族服即盛裝之意, 部落相關的的活動 節日等等族人皆會著族服, 以示重視 隆重
204 優等論文社會組 除此之外, 一次筆者於部落田野調查過程中, 一位客人詢問小米工坊員工 : 客人 : 你們為什麼要賣小米, 種植那麼麻煩又不好賺? 為什麼不開咖啡廳或簡餐店, 生意會比較好! 報導人 C: 因為小米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啊! 我們想用小米來說我們的文化 (20130206, 田野筆記 ) 從本研究田野資料顯示, 部落內不僅小米工坊在產品銷售上, 強調小米的文化, 在族人內部自我的認同上, 對小米也有高度的重視, 都在對話中訴說小米是 我們 的食物 ; 部落的小米產業的興起, 其目的非只是一個市場經濟的利益價值取向, 更重要的是透過商品 場域 行銷來訴說我們的文化 我們的故事, 族人對於小米產業的振興有著心靈上的期待, 讓 我們 的文化藉由產業被外界看見, 同時也是在這個地域宣告香蘭村不只有客家人 閩南人 阿美族, 還有 我們 拉勞蘭排灣族 伍 結論 在筆者田野調查的過程, 看見族人藉由小米工坊的平台, 展現族人自己固有的文化, 並找回自己族人的自信, 更是部落產業自主的具體展現 誠如葉秀燕 (2009) 指出原住民族擁有獨特的生態環境與生活智慧, 藉著飲食文化的物質實踐來形構 文化他者 的想像, 讓物成為一個該族群的文化象徵符碼 族人藉由此場域的空間說明部落小米復振的來由, 藉由產品說明族人與小米的飲食文化, 小米工坊已不單只是一個消費的場所 而在筆者田野調查過程中, 來訪部落的客人大多會進去小米工坊 走走, 對於 Mary Douglas 與 Baron Isherwood(1979) 從人類學與經濟學的角度研究了物質文化, 指出所有消費不單只是商業系統, 而是包含了文化現象與經濟現象的表現 消費的行為具有特別意義與價值, 也和交換及經濟關係有關, 並特別指出商品的用途涉及了與文化環境的關係, 即使是生活物品也可能因一個社群的連結富有文化涵義, 亦即物質商品有其功能與意涵, 還可以作為社會標誌 因此, 小米工坊即為族人訴說小米文化重要的場域, 客人在其中的消費行為可能不單只是 想吃小米, 也許是一種對 文化他者 的嚐鮮, 或是聆聽其中的文化故事, 也可以說, 客人藉由小米工坊的空間, 更了解了拉勞蘭的小米文化 隨社會模式的改變, 部落已不是自給自足的方式生活, 原以小米為主的社會模
食物 族群與認同 : 以拉勞蘭部落小米文化為例 205 式慢慢地鬆動, 拉勞蘭部落族人為了 找尋 自己, 儘管族人已不以小米為主食, 仍透過小米的復耕呈現族人的記憶與技藝, 對於小米文化的執著, 即為維繫拉勞蘭族人獨有傳統的主要軸心, 並藉由小米產業使小米文化鑲嵌在過去與現代之中, 即 Hobsbawm(2002) 所指 創發的傳統 (invented tradition) 的觀念, 拉勞蘭人透過小米復振建立了社會的凝聚力, 強化了族群的認同, 透過 過去 的傳統實踐在現代的生活中, 並加以調整符合新時局的 新傳統, 族人透過小米產業來傳達文化訊息 因此, 族人大力推動種植小米及重建小米文化, 就是對於族人文化復振 重建自我認同的重要契機 如此一來, 拉勞蘭部落在發展小米產業的同時, 對於部落內部的文化傳承亦可找到其生存下去的物質基礎, 將可更有效的傳達文化傳承的使命, 提升族人的認同感 ; 而小米產業對外界傳達了拉勞蘭部落族人的小米文化 故事等文化訊息與文化符碼, 形成一個 拉勞蘭 族人的身分訊息來源和文化意義的載體, 並訴說著 我們是拉勞蘭 的身分標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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