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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cription:

老 子 與 范 蠡 老 子 與 范 蠡 據 說 漢 書. 藝 文 志 裡 本 來 錄 有 范 蠡 二 篇, 但 今 不 存 現 存 范 蠡 資 料 散 見 於 國 語 中 的 越 語 吳 語 與 史 記 中 的 越 王 勾 踐 世 家 和 貨 殖 列 傳 吳 越 春 秋 其 中, 越 語 吳 越 春 秋 記 載 了 范 蠡 的 哲 學 言 論, 有 些 記 錄 中 認 為 范 蠡 著 有 計 然 一 書, 但 也 有 人 認 為 計 然 係 范 蠡 師 我 以 國 語 越 語 下 為 研 究 范 蠡 哲 學 思 想 的 基 本 史 料 范 蠡 與 勾 踐 君 臣 問 對 中 的 道 兵 道 柔 道 一 依 據 國 語 越 語 下 范 蠡 進 諫 勾 踐 持 盈 立 傾 節 事 越 王 勾 踐 即 位 三 年, 就 想 伐 吳 范 蠡 此 時 應 初 在 越 國 入 仕, 從 君 臣 問 對 間, 可 以 讀 到 他 處 處 謙 謙 又 不 失 堅 定 的 語 氣 如 : 王 不 問, 蠡 不 敢 言 范 蠡 進 諫 謙 讓 地 說 : 先 行 此 者 不 利 君 王 此 其 忘 之 乎? 在 勾 踐 戰 於 五 湖, 不 勝, 棲 於 會 稽 後, 范 蠡 為 與 勾 踐 就 善 後 謀 商 時, 蠡 自 稱 : 四 封 之 內, 百 姓 之 事, 蠡 不 如 種 也 四 封 之 外, 敵 國 之 制, 立 斷 之 事, 種 亦 不 如 蠡 范 蠡 的 豪 氣 與 自 信, 溢 於 言 表 二 范 蠡 為 勾 踐 始 謀 時 說 : 夫 國 家 之 事 有 持 盈, 有 定 傾, 有 節 事 持 盈 者 與 天, 定 傾 者 與 人, 節 事 者 與 地 天 道 盈 而 不 溢, 威 而 不 驕, 勞 而 不 矜 其 功 聖 人 隨 時 以 行, 是 謂 守 時 天 時 不 作, 弗 為 人 客 ; 人 事 不 起, 弗 為 之 始 今 君 王 未 盈 而 溢, 未 威 而 驕, 不 勞 而 矜 其 功, 天 時 不 作 而 先 為 人 客, 人 事 不 起 而 創 為 之 始 此 逆 于 天 而 不 和 于 人 王 若 行 之, 將 妨 於 國 家, 靡 王 躬 身 范 蠡 進 諫 曰 : 夫 勇 者, 逆 德 也 ; 兵 者, 凶 器 也 ; 爭 者, 事 之 末 也, 陰 謀 逆 德, 好 用 凶 器, 始 于 人 者, 人 之 所 卒 也 ; 淫 佚 之 事, 上 帝 之 禁 也, 先 行 此 者, 不 利 三 勾 踐 伐 吳 兵, 敗 於 五 湖 後, 范 蠡 再 謀 於 勾 踐 君 王 其 忘 乎? 持 盈 者 與 天, 定 傾 者 與 人, 節 事 者 與 地 與 人 奈 何? 卑 辭 尊 禮, 望 好 女 樂, 尊 之 以 名 如 此 不 已, 又 身 與 之 市 59

大 會 特 輯 道 蒞 天 下 道 勝 專 輯 第 一 次 談 判 的 條 件 : 請 士 女, 女 于 士, 大 天 女, 女 于 大 夫, 隨 之 以 國 家 重 器 第 二 次 談 判 條 件 : 請 委 管 篇 屬 國 家, 以 身 隨 之, 君 王 制 之 最 後 令 大 夫 種 守 于 國, 與 范 蠡 入 宦 于 吳 四 三 年, 而 吳 人 遣 之 歸 及 至 於 國, 范 蠡 再 謀 於 勾 踐 節 事 者 與 地 唯 地 能 包 萬 物 以 為 一, 其 事 不 失 生 萬 物, 容 畜 禽 獸, 然 後 受 其 名 而 兼 其 利 美 惡 皆 成, 以 養 其 生 時 不 至, 不 可 強 生 ; 事 不 究, 不 可 強 成 自 若 以 處, 以 度 天 下, 待 其 未 者 而 正 之, 因 時 所 宜 而 定 之 同 男 女 之 功, 除 民 之 害, 以 避 天 殃 田 野 開 闢, 府 倉 實, 民 眾 殷 無 曠 其 眾, 以 為 亂 梯 時 將 有 反, 事 將 有 間, 必 有 以 知 天 地 之 恆 制, 乃 可 以 有 天 下 之 成 利 事 無 間, 時 無 反, 則 撫 民 保 教 以 須 之 ( 此 為 勾 踐 復 國 之 十 年 生 聚, 十 年 教 養 之 道 ) 范 蠡 最 後 在 生 聚 教 養 上 分 工 說 : 四 封 之 內, 百 姓 之 事, 時 節 三 樂 不 亂 民 功, 不 逆 天 時, 五 穀 睦 熟, 民 乃 蕃 滋, 君 臣 上 下 得 志, 蠡 不 如 種 也 四 封 之 外, 敵 國 之 制, 立 斷 之 事, 因 陰 陽 之 恆, 順 天 地 之 常, 柔 而 不 屈, 強 而 不 剛, 德 虐 之 行, 因 以 為 常 死 生 因 天 地 之 刑, 天 因 人, 聖 人 因 天 ; 人 自 生 之, 天 地 形 之, 聖 人 因 而 成 之 是 故 戰 勝 而 不 報, 取 地 而 不 反, 兵 勝 於 外, 福 生 於 內, 用 力 甚 少 而 名 聲 彰 明, 種 亦 不 如 蠡 也 五 范 蠡 歷 經 勸 勾 踐 勿 蚤 圖 吳, 以 待 天 地 之 殛 天 應 至 矣, 人 事 未 盡 矣 六 至 魯 哀 公 十 六 年 九 月, 范 蠡 與 勾 踐 定 期 興 師 伐 吳, 至 於 五 湖 當 時, 范 蠡 與 勾 踐 間 的 謀 略 是 : 夫 謀 之 廊 廟, 失 之 中 原, 其 可 乎? 王 姑 勿 許 也 臣 聞 之, 得 時 無 怠, 時 不 再 來, 天 予 不 取, 反 為 之 災 贏 縮 轉 化, 後 將 悔 之 天 節 固 然, 唯 謀 不 遷 古 之 善 用 兵 者, 贏 縮 以 為 常, 四 時 以 為 紀, 無 過 天 極, 究 數 而 止 天 道 皇 皇, 日 月 以 為 常, 明 者 以 為 法, 微 者 以 是 行 陽 至 而 陰, 陰 至 而 陽 ; 日 困 而 還, 月 盈 而 匡 60

老 子 與 范 蠡 古 之 善 用 兵 者, 因 天 地 之 常, 與 之 俱 行, 後 則 用 陰, 先 則 用 陽 近 則 用 柔, 遠 則 用 剛 後 無 陰 蔽, 先 無 陽 察 用 人 無 藝, 往 從 其 所 剛 強 以 禦, 陽 節 不 盡, 不 死 其 野 彼 來 從 我, 固 守 勿 與 若 將 與 之, 必 因 天 地 之 災 又 觀 其 民 之 饑 飽 勞 佚 以 參 之 盡 其 陽 節, 盈 吾 陰 節 而 奪 之 宜 為 人 客, 剛 強 而 力 疾 ; 陽 節 不 盡, 輕 而 不 可 取 宜 為 人 客, 安 徐 而 重 固 ; 陰 節 不 盡, 柔 而 不 可 迫 凡 陣 之 道, 設 右 以 為 牝, 益 左 以 為 牡, 早 晏 無 失, 必 順 天 道, 周 旋 無 究 今 其 來 也, 剛 強 而 力 疾, 王 姑 待 之 七 滅 吳 之 後, 范 蠡 與 勾 踐 的 對 話 居 軍 三 年, 吳 師 自 潰, 卒 滅 吳 范 蠡 之 謀 於 頃 間 吳 夫 差 使 求 和 于 勾 踐 : 請 復 會 稽 之 和, 勾 踐 欲 許 之 范 蠡 進 諫 曰 : 臣 聞 之, 聖 人 之 功, 時 為 之 庸 得 時 不 成, 天 有 還 形 天 節 不 遠, 五 年 復 返, 小 凶 則 近, 大 凶 則 遠 先 人 有 言 曰 : 伐 柯 者, 其 則 不 遠 今 君 王 不 斷, 其 忘 會 稽 之 事 乎? 德 者 往 而 後 來, 辭 愈 卑, 禮 愈 尊, 王 又 欲 許 之 范 蠡 諫 曰 : 孰 使 我 早 朝 而 晏 罷, 非 吳 乎? 與 我 爭 三 江 五 湖 之 利 者, 非 吳 耶? 夫 十 年 謀 之, 一 朝 而 棄 之, 其 可 乎? 蠡 乃 左 提 鼓, 右 援 枹, 以 應 使 者, 曰 : 昔 者 上 天 降 禍 于 越, 委 制 于 吳, 而 吳 不 受. 今 將 反 此 義 以 報 此 禍, 吾 王 敢 無 聽 天 之 命, 而 聽 君 王 之 命 乎? 吳 使 王 孫 雒 曰 : 子 范 子, 先 人 有 言 : 無 助 天 為 虐, 助 天 為 虐 者 不 祥 范 蠡 曰 : 王 孫 子, 昔 吾 先 君, 因 周 室 不 成 子 也, 故 濱 於 東 海 之 陂, 黿 龜 魚 鱉 之 與 處, 而 蛙 黽 之 與 同 渚, 余 雖 靦 然 而 人 面 哉, 吾 猶 禽 獸 也, 又 安 知 是 諓 諓 者 乎!( 使 者 辭 反 范 蠡 不 報 於 王, 擊 鼓 興 師 以 隨 使 者, 至 於 姑 蘇 之 宮, 不 傷 越 民, 遂 滅 吳 ) 天 地 人 三 者 並 重, 贏 縮 轉 化 范 蠡 以 持 盈 者 與 天, 定 傾 者 與 人, 節 事 者 與 地 天 地 人 並 重, 三 者 互 不 干 涉, 各 自 獨 立 起 作 用 人 事 至 矣, 天 應 未 也 ; 逆 節 萌 生, 天 地 未 形 ; 天 應 至 矣, 人 事 未 盡 也 ; 天 因 人, 聖 人 因 天 強 調 天 地 人, 尤 其 是 天 和 人, 相 互 依 存, 共 同 發 揮 作 用 夫 人 事, 必 將 與 天 地 相 參, 然 後 乃 可 以 成 功 又 強 調 人 對 天 地 的 依 賴 但 是, 范 蠡 更 多 的 時 候, 則 是 抬 高 天 的 地 位 : 天 予 不 取, 反 為 之 災 以 此 學 戒 人 事 范 蠡 雖 然 在 天 地 人 的 關 係 上 有 意 識 地 抬 舉 天 的 位 階, 但 不 因 此 忽 視 甚 至 否 定 人 的 價 值 和 意 義 一 方 面, 他 以 為 人 可 以 掌 握 和 運 用 天 道 或 天 地 之 道 實 61

大 會 特 輯 道 蒞 天 下 道 勝 專 輯 現 人 的 意 志 目 的 : 因 陰 陽 之 大 順, 順 天 地 之 常 必 有 以 知 天 地 之 恒 制, 乃 可 以 有 天 下 之 成 利 另 一 方 面, 他 十 分 重 視 時 天 給 予 人 的 機 會 : 得 時 無 怠, 時 不 再 來 得 時 不 成, 反 受 其 殃 聖 人 之 功, 時 為 之 庸 得 時 不 成, 天 有 還 形 從 時 者, 猶 救 火, 追 亡 人 也, 蹶 而 趨 之, 唯 恐 弗 及 這 裡, 范 蠡 把 時 的 得 失 提 高 到 人 事 成 敗 關 鍵 的 高 度, 主 張 積 極 主 動 地 利 用 時, 由 此 可 知, 天 高 於 人 的 構 想, 意 在 為 人 事 提 供 根 據 支 點 和 規 矩 范 蠡 思 想 的 重 要 內 容 是 贏 縮 轉 化 的 觀 念 他 說 陽 至 而 陰, 陰 至 而 陽 ; 日 困 而 還, 月 盈 而 匡, 從 天 道 的 變 化 而 轉 化 為 天 人 之 間 的 關 係 陽 節 不 盡, 輕 而 不 可 取, 陰 節 不 盡, 柔 而 不 可 迫, 以 及 利 用 客 觀 規 律 ; 其 持 盈 者 與 天, 定 傾 者 與 人, 節 事 者 與 地, 天 因 人, 聖 人 因 天 等 言 論, 都 看 得 出 天 地 人 的 相 對 獨 立 性, 揭 示 天 地 人 之 間 的 聯 繫, 以 及 聯 繫 雙 方 的 彼 此 制 約 一 道 與 天 ( 天 道 ): 老 子 對 范 蠡 的 思 想 互 動 與 互 道 老 子 道 法 自 然 ( 老 子 二 十 五 章 ), 指 明 道 取 法 於 自 然 現 象 自 然 界 動 植 物 的 誕 生, 動 植 物 數 量 由 少 增 多, 動 植 物 物 種 由 簡 單 到 複 雜, 是 從 無 到 有 的 過 程, 是 生 的 過 程 老 子 把 生 物 之 生 擴 大 為 物 之 生, 亦 是 為 道 之 生, 於 是 便 有 道 生 一, 一 生 二, 二 生 三, 三 生 萬 物 ( 老 子 四 十 二 章 ) 和 天 下 萬 物 生 于 有, 有 生 于 無 ( 老 子 四 十 章 ) 的 本 原 論 老 子 之 時, 宗 教 之 天 與 哲 學 之 天 並 存, 天 在 宗 教 和 哲 學 中 都 被 看 作 至 上 的 存 在 天 之 道, 其 猶 張 弓 歟? 高 者 抑 之, 下 者 舉 之, 有 餘 者 損 之, 不 足 者 補 之 天 之 道 損 有 餘 而 補 不 足 ( 老 子 七 十 七 章 ) 表 述 日 月 東 升 西 落, 自 下 而 上, 自 上 而 下 的 運 轉, 月 的 由 圓 而 缺 由 盈 而 虧 的 變 化, 因 而 有 道 的 大 逝 遠 反 的 周 行 : 有 物 混 成, 先 天 地 生, 寂 兮 寥 兮, 獨 行 而 不 改, 周 行 而 不 殆, 以 為 天 下 母 吾 不 知 其 名, 字 之 曰 道, 強 為 之 名 曰 大 大 曰 逝, 逝 曰 遠, 遠 曰 反 ( 二 十 五 章 ) 這 段 話, 亦 即 反 者 道 之 動 ( 四 十 章 ) 老 子 的 天 乃 道 ( 十 六 章 ), 其 實 就 是 道 乃 天 道 源 自 天 范 蠡 基 於 天 道 自 然, 定 義 天 道 為 日 月 與 陰 陽 的 有 規 律 的 變 化 規 律 : 天 道 皇 皇, 日 月 以 為 常, 明 者 以 為 法, 微 者 以 是 行 陽 至 而 陰, 陰 至 而 陽 ; 日 困 而 還, 月 盈 而 匡 范 蠡 的 天 道 出 於 老 子 的 天 之 道, 但 未 作 形 而 上 的 提 升 范 蠡 把 老 子 道 生 萬 物 的 生 成 論 構 思 轉 化 為 地 生 萬 物 的 自 然 發 生 論 : 唯 地 能 包 萬 物 以 為 一 以 生 萬 物 自 然 生 養 萬 物, 萬 物 自 由 發 展, 實 現 自 然 的 生 養 功 能 62

老 子 與 范 蠡 天 之 道 是 日 月 陰 陽 轉 變 之 常, 對 於 萬 物, 天 給 予 陽 光 雨 露 : 天 之 道, 不 爭 而 善 勝, 不 言 而 善 應, 不 召 而 自 來, 繟 然 而 善 謀 天 網 恢 恢, 疏 而 不 失 ( 老 子 七 十 三 章 ) 自 然 ( 天 ) 與 萬 物 的 這 種 關 係, 便 是 道 的 無 為 和 柔 弱 : 道 常 無 為 而 無 不 為 ( 三 十 七 章 ) 弱 者 道 之 用 ( 四 十 章 ) 以 此 指 導 人 生, 則 是 持 而 盈 之, 不 如 其 已 揣 而 銳 之, 不 可 常 保 金 玉 滿 堂, 莫 之 能 守 富 貴 而 驕, 自 遺 自 咎 功 成 身 退, 天 之 道 ( 九 章 ) 的 忠 告 范 蠡 視 域 中 的 日 之 上 升 月 之 圓 滿 日 月 之 於 萬 物 化 為 : 天 道 盈 而 不 溢, 盛 而 不 驕, 勞 而 不 矜 其 功 范 蠡 在 天 道 自 然 天 道 規 定 人 事 之 外, 也 保 留 了 上 帝 的 權 威 : 上 帝 不 考, 時 反 是 守, 強 索 者 不 祥 淫 佚 之 事, 上 帝 禁 也 天 有 奪, 有 予, 有 不 予 昔 者 上 天 降 禍 于 越, 委 制 于 吳, 而 吳 不 受 今 將 反 此 義 而 報 此 禍, 吾 王 敢 無 聽 天 之 命, 而 聽 君 王 之 命 乎 二 道 天 地 與 人 老 子 言 道 不 可 見 聞, 道 無 為 柔 弱, 道 生 萬 物, 又 言 天 地 曰 : 天 地 不 仁, 以 萬 物 為 芻 狗 天 地 之 間 其 猶 橐 龠 乎? 虛 而 不 屈, 動 而 愈 出 ( 老 子 五 章 ) 天 長 地 久 天 地 所 以 能 長 且 久 者, 以 其 不 自 生, 故 能 長 生 ( 老 子 七 章 ) 天 地 相 合, 以 降 甘 露 ( 老 子 三 十 二 章 ) 飄 風 不 終 朝, 驟 雨 不 終 日 孰 為 此 者? 天 地 天 地 尚 不 能 久, 而 況 于 人 乎 ( 老 子 二 十 三 章 ) 這 是 說, 天 地 自 然 客 觀, 不 具 主 觀 意 志, 天 地 能 夠 製 造 風 雨 甘 露, 天 地 比 萬 物 長 久 范 蠡 言 天 地, 謂 天 是 日 月 陰 陽 周 期 性 的 自 然 運 行, 謂 地 載 容 萬 物 生 育 萬 物, 剝 去 天 地 的 神 秘 幻 影 在 人 ( 人 道 ) 方 面, 老 子 說 : 人 之 道 則 不 然, 損 不 足 以 奉 有 餘 ( 七 十 七 章 ) 指 責 現 實 中 的 人 道 與 天 道 相 反, 悖 離 了 道 ; 范 蠡 說, 人 道 就 是 卑 辭 尊 禮, 暫 時 委 曲 求 全, 並 對 此 持 肯 定 態 度 關 於 道 天 地 與 人 的 關 係, 老 子 似 並 列 人 與 道 天 地, 視 四 者 為 宇 宙 間 四 大 : 章 ) 道 大, 天 大, 地 大, 人 亦 大 域 中 有 四 大, 而 人 居 其 一 焉 ( 老 子 二 十 五 63

大 會 特 輯 道 蒞 天 下 道 勝 專 輯 實 質 上, 老 子 置 人 於 地 天 道 之 下, 突 出 道 的 崇 高 和 至 上 性, 用 人 法 地 天 道, 排 斥 現 實 中 的 人 道 : 人 法 地, 地 法 天, 天 法 道 ( 二 十 五 章 ) 為 此, 老 子 以 道 天 地 人 的 模 式 譴 責 人 事 : 大 道 甚 夷, 而 民 好 徑 朝 甚 除, 田 甚 蕪, 倉 甚 虛, 服 文 采, 帶 利 劍, 厭 欽 食, 財 貨 有 餘, 是 謂 盜 竽, 非 道 也 哉 ( 老 子 五 十 三 章 ) 物 壯 則 老, 謂 之 不 道, 不 道 早 已 ( 老 子 五 十 五 章 ) 同 時, 又 用 此 模 式 規 範 人 道 : 聖 人 處 無 為 之 事, 行 不 言 之 教, 萬 物 作 焉 而 不 為 始, 生 而 不 有, 為 而 不 恃, 功 成 而 弗 居 ( 老 子 二 章 ) 是 以 聖 人 後 其 身 而 身 先, 外 其 身 而 身 存 ( 老 子 七 章 ) 天 地 尚 不 能 久, 而 況 于 人 乎? 故 從 事 于 道 者 : 道 者 同 于 道, 德 者 同 于 德, 失 者 同 于 失 ( 老 子 二 十 三 章 ) 范 蠡 持 盈 者 與 天, 定 傾 者 與 地, 節 事 者 與 地, 認 為 天 地 人 互 不 相 關, 在 各 自 的 領 域 裡 單 獨 發 揮 自 己 的 作 用 ; 但 其 夫 人 事 必 將 與 天 地 相 參, 然 後 乃 可 以 成 功, 天 予 不 取, 反 為 之 災, 也 是 放 置 天 地 於 人 之 上, 在 天 地 到 人 的 模 式 下, 范 蠡 要 求 人 事 必 須 順 應 天 地 之 常 道 : 敵 國 之 制, 立 斷 之 事, 因 陰 陽 之 恒, 順 天 地 之 常, 柔 而 不 屈, 強 而 不 剛, 聖 人 因 而 成 之 必 有 以 知 天 地 之 恒 制, 乃 可 以 有 天 下 之 成 利 當 然, 老 范 同 以 道 天 地 規 範 人 事, 但 是 老 子 道 常 無 為, 限 制 聖 人 之 為 : 輔 萬 物 之 自 然 而 不 敢 為 ( 老 子 六 十 四 章 ) 范 蠡 天 道 自 然, 重 視 人 的 有 為, 但 這 種 有 為 本 質 上 也 還 是 無 為, 無 主 觀 任 意 妄 為, 一 切 從 時, 雖 然 其 從 時 有 人 為 成 分, 正 所 謂 : 從 時 者, 猶 救 火, 追 亡 人 也, 蹶 而 趨 之, 唯 恐 弗 及 ( 國 語 越 語 下 ) 三 道 天 道 與 戰 爭 春 秋 末 期, 社 會 的 原 有 的 結 構 狀 態 被 打 破, 戰 爭 是 最 大 的 政 治 問 題 老 子 揭 露 戰 爭 的 危 害 : 師 之 所 處, 荊 棘 生 焉 ; 大 軍 之 後, 必 有 凶 年 ( 三 十 章 ), 認 為 戰 爭 是 凶 事 : 君 子 居 則 貴 左, 用 兵 則 貴 右 吉 事 尚 左, 凶 事 尚 右 ( 老 子 三 十 一 章 ) 視 戰 爭 為 無 道 行 為 : 天 下 有 道, 却 走 馬 以 糞 ; 天 下 無 道 戎 馬 生 于 郊 ( 老 子 四 十 六 章 ) 64

老 子 與 范 蠡 老 子 進 一 步 把 戰 爭 的 工 具 兵 器 列 為 凶 器 : 夫 唯 兵 者, 不 祥 之 器, 物 或 惡 之, 故 有 道 者 不 處 ( 老 子 三 十 一 章 ) 並 且 從 正 面 提 出 : 以 道 佐 人 主 者, 不 以 兵 強 天 下 ( 老 子 三 十 章 ) 范 蠡 也 反 對 戰 爭, 以 兵 器 為 凶 器, 認 為 通 過 戰 爭 解 決 問 題 是 下 策, 最 後 必 將 自 食 其 果 : 夫 勇 者, 逆 德 也 ; 兵 者, 凶 器 也 ; 爭 者, 事 之 末 也 陰 謀 逆 德, 好 用 凶 器, 始 于 人 者, 人 之 所 卒 也 但 戰 爭 仍 不 可 避 免, 所 以 老 子 說 : 吾 見 其 不 得 已 兵 者 不 祥 之 器, 非 君 子 之 器, 不 得 已 而 用 之, 恬 淡 為 上, 勝 而 不 美 殺 人 之 眾, 以 哀 悲 蒞 之, 戰 勝 以 喪 禮 處 之 ( 老 子 三 十 一 章 ) 還 是 闡 述 了 對 待 必 然 發 生 的 戰 爭 的 態 度 : 淡 然 處 之, 勝 敗 均 是 壞 事 對 於 作 戰 的 原 則 和 方 法, 老 子 說 : 用 兵 有 言 : 吾 不 敢 為 主 而 為 客, 不 敢 進 寸 而 退 尺 是 謂 行 無 行, 攘 無 臂, 扔 無 敵, 執 無 兵 禍 莫 大 於 輕 敵, 輕 敵 幾 喪 吾 寶 故 抗 兵 相 加, 哀 者 勝 矣 ( 老 子 六 十 九 章 ) 這 就 是 說 : 堅 持 退 守 原 則, 以 退 為 進, 以 守 為 攻 ; 重 視 敵 人, 同 仇 敵 愾 這 是 道 的 屬 性 在 戰 爭 中 的 體 現 范 蠡 的 哲 學 直 接 為 越 國 復 仇 服 務, 而 復 仇 雪 恥 的 惟 一 途 徑 是 戰 爭, 戰 勝 對 方 所 以, 范 蠡 反 對 侵 略, 反 對 窮 兵 黷 武, 但 肯 定 正 義 戰 爭, 並 以 天 道 觀 念 作 用 兵 的 理 論 基 礎 : 古 之 善 用 兵 者, 贏 縮 以 為 常, 四 時 以 為 紀, 無 過 天 極, 究 數 而 止 天 道 皇 皇, 日 月 以 為 常, 明 者 以 為 法, 微 者 則 是 行 陽 至 而 陰, 陰 至 而 陽 ; 日 困 而 還, 月 盈 而 匡 古 之 善 用 兵 者, 因 天 地 之 常, 與 之 俱 行 後 則 用 陰, 先 則 用 陽 ; 近 則 用 柔, 遠 則 用 剛 後 無 陰 蔽, 先 無 陽 察, 用 人 無 藝, 往 從 其 所 剛 強 以 御, 陽 節 不 盡, 不 死 其 野 彼 來 從 我, 固 守 勿 與, 若 將 與 之, 必 因 天 地 之 災, 又 觀 其 民 之 飢 飽 勞 逸 以 參 之 盡 其 陽 節, 盈 吾 陰 節 而 奪 之 宜 為 人 客, 剛 強 而 力 疾 ; 陽 節 不 盡, 輕 而 不 可 取 宜 為 人 主, 安 徐 而 重 固 ; 陰 節 不 盡, 柔 而 不 可 迫 凡 陳 之 道, 設 右 以 為 牝, 益 左 以 為 牡, 蚤 晏 無 失, 必 順 天 道, 周 旋 無 究 以 上 是 說, 以 星 辰 出 沒 四 時 轉 換 的 規 律 為 用 兵 準 則, 以 日 月 明 暗 為 前 進 和 隱 蔽 的 準 則, 以 陰 陽 為 防 守 和 進 攻 的 準 則, 以 剛 柔 為 距 敵 遠 近 的 準 則 不 過, 用 65

大 會 特 輯 道 蒞 天 下 道 勝 專 輯 兵 無 固 定 的 格 式, 戰 術 的 選 擇 需 根 據 敵 我 雙 方 具 體 情 況 而 定 四 老 子 的 反 者 道 之 動 與 范 蠡 贏 縮 轉 化 老 子 四 十 章 說 : 反 者 道 之 動, 弱 者 道 之 用 對 中 國 文 化 的 影 響 極 為 悠 久 且 這 方 面 的 表 述 充 滿 老 子 全 書, 例 如 物 壯 則 老 ( 三 十 章 ) 正 復 為 奇, 善 為 妖 ( 五 十 八 章 ) 反 者 道 之 動 ( 四 十 章 ) 反, 是 運 動 的 動 力 和 方 向 范 蠡 把 反 者 道 之 動 運 用 於 治 國 治 軍 之 中, 提 出, 時 反 是 守 的 原 則 反 則 道 之 動 起 於 對 日 月 運 行 規 律 的 長 期 觀 察 和 總 結 ; 范 蠡 則 轉 化 表 述 為 贏 縮 轉 化, 而 贏 縮 轉 化 也 是 觀 察 日 月 四 時 等 天 象 的 結 果, 老 子 的 大 曰 逝, 逝 曰 遠, 遠 曰 反, 就 是 范 蠡 所 說 的 日 困 而 還, 月 盈 而 匡 老 子 以 為 事 物 變 化, 尤 其 是 質 的 變 化 有 其 度, 過 度 則 變, 他 的 物 壯 則 老 指 出 事 物 壯 則 走 向 衰 老 ; 范 蠡 亦 是, 他 的 無 過 天 極 陽 節 不 盡 指 出 事 物 過 極 即 變, 陽 節 盡 即 陰 范 蠡 哲 學 重 因, 有 因 天 地 之 常 因 陰 陽 之 大 順 天 因 人, 聖 人 因 天 之 類 語 句, 其 因 指 因 順 不 違 背 這 對 稷 下 道 家 似 有 影 響 管 子 四 篇 甚 至 解 釋 因 : 因 也 者, 舍 己 而 以 物 為 法 者 也 ( 管 子 心 術 上 ) 老 子 和 范 蠡 既 同 又 異, 老 子 的 道 和 范 蠡 的 天 ( 天 道 ) 都 是 觀 自 然 的 產 物, 都 是 人 事 應 遵 循 的 基 本 原 則, 在 道 天 地 與 人 的 關 係 方 面, 老 子 和 范 蠡 都 重 視 人, 但 也 都 認 為 人 高 於 萬 物 又 低 於 道 天 地 針 對 戰 爭, 老 子 和 范 蠡 態 度 一 致, 但 老 子 和 范 蠡 的 區 別 在 於 ; 老 子 的 道 是 哲 學 的, 范 蠡 的 天 仍 停 留 在 自 然 科 學 的 水 平 ; 老 子 用 道 反 對 戰 爭, 用 道 指 導 戰 爭, 范 蠡 反 對 侵 略, 用 天 道 為 正 義 戰 爭 提 供 依 據 和 戰 術 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