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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 術 學 研 究 2012 年 5 月, 第 十 期, 頁 209 254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陳 德 馨 大 綱 一 前 言 二 雜 文 與 漫 畫 聯 手 激 化 論 戰 三 傳 統 文 化 中 的 打 落 水 狗 四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的 構 思 五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的 圖 像 詮 釋 六 結 語 中 華 科 技 大 學 通 識 教 育 中 心 副 教 授 209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摘 要 魯 迅 打 叭 兒 狗, 是 魯 迅 著 名 的 英 雄 形 象 這 個 形 象 是 1925 年 12 月 28 日, 魯 迅 為 攻 擊 論 敵 時, 發 表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一 文, 主 張 打 擊 敵 人 不 要 手 軟, 要 打 倒 在 地 為 止 所 創 造 這 種 睚 眦 必 報 絕 不 妥 協 的 作 風, 成 了 日 後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最 佳 寫 照 當 時 參 與 論 戰 的 林 語 堂, 曾 繪 製 出 第 一 幅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藉 此 激 化 論 戰 的 火 花 但 是 這 幅 關 鍵 性 的 漫 畫, 日 後 卻 不 再 被 世 人 知 曉 相 較 於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成 為 家 喻 戶 曉 的 名 篇, 兩 者 命 運 大 不 相 同 為 什 麼 會 造 成 這 個 結 果? 以 及 這 個 結 果 反 映 什 麼 文 化 意 義? 便 是 本 文 主 要 探 索 的 重 點 本 文 藉 由 對 林 語 堂 漫 畫 的 圖 像 分 析, 重 新 恢 復 他 的 思 路 歷 程 及 諷 刺 重 點, 說 明 這 個 新 的 漫 畫 構 思, 對 論 戰 雙 方 帶 來 的 刺 激 與 影 響, 並 進 而 導 致 魯 迅 落 敗 的 原 因 由 於 這 個 結 果, 以 及 漫 畫 所 引 發 魯 迅 當 官 的 事 實, 與 日 後 左 翼 青 年 形 塑 魯 迅 為 一 名 反 叛 權 威 的 文 化 英 雄 形 象 不 合, 所 以 被 刻 意 遺 忘 林 語 堂 所 畫 魯 迅 打 狗 的 英 雄 形 象, 以 報 紙 快 速 印 刷 的 方 式, 深 入 世 人 眼 目 但 卻 也 提 供 讀 者 自 由 解 讀 這 幅 漫 畫 的 機 會, 傳 統 中 國 畫 家 繪 圖 贈 人 時, 雙 方 所 保 持 的 互 信 與 私 密, 在 此 轉 成 公 開 及 多 義 解 釋, 成 為 中 國 現 代 化 的 一 大 特 徵 關 鍵 詞 : 魯 迅 林 語 堂 漫 畫 叭 兒 狗 費 厄 潑 賴 陳 源 徐 志 摩 210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陳 德 馨 一 前 言 畫 家 與 觀 眾 的 互 動, 原 本 便 是 藝 術 創 作 時, 必 然 會 考 慮 的 要 項, 因 為 不 管 畫 家 是 畫 圖 自 娛 還 是 畫 圖 贈 人, 基 本 上 都 會 在 創 作 心 理 上, 預 先 考 慮 圖 像 訴 求 的 觀 眾 透 過 圖 像 將 心 思 意 念 傳 達 給 收 受 的 觀 眾, 是 這 種 互 動 關 係 中 最 為 感 人 的 部 分 在 傳 統 繪 畫 世 界 中, 畫 家 畫 圖 贈 人 原 來 便 是 藝 術 史 研 究 的 重 點, 特 別 是 宋 元 以 降, 文 人 士 大 夫 掌 握 繪 畫 技 巧, 並 將 之 運 用 於 社 交 網 絡 之 後, 這 種 繪 畫 作 品 遂 成 為 文 人 畫 的 大 宗, 也 成 為 今 日 我 們 探 索 畫 家 與 其 所 處 環 境 時 憑 藉 的 重 要 依 據 一 般 說 來, 文 人 畫 家 在 畫 中 藉 由 典 故 運 用 及 筆 墨 變 化 來 傳 達 給 受 贈 者 時, 由 於 針 對 性 明 確, 所 以 他 在 畫 中 所 寓 含 的 畫 外 之 意, 雖 然 私 密 隱 晦, 但 大 都 能 為 對 方 領 會, 比 較 不 會 發 生 誤 解 1 至 於 明 清 時 期, 商 業 市 場 發 達 下 的 圖 繪 創 作, 雖 然 針 對 性 並 不 那 麼 明 確, 但 是 顧 及 購 買 者 是 一 般 大 眾, 文 人 畫 家 在 創 作 時 仍 然 會 選 擇 一 般 大 眾 容 易 理 解 的 圖 像 語 彙, 讓 受 贈 者 或 是 購 買 者 不 至 於 誤 解 畫 中 寓 含 的 意 思, 而 在 商 業 市 場 中 順 利 運 作 2 1 2 對 於 傳 統 中 國 詩 畫 關 係 的 討 論, 可 以 參 考 Alfreda Murck 與 Fong Wen 編 輯 的 Word and Images: Chinese Poetry,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 New York: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and Princeton UP, 1991) 討 論 會 論 文 集 ; 另 外 對 畫 家 與 觀 眾 互 動 最 為 傑 出 的 研 究 可 見 石 守 謙, 風 格 與 世 變 : 中 國 繪 畫 史 論 集 ( 臺 北 : 允 晨 文 化,1996), 美 術 考 古 叢 刊 4 有 關 這 方 面 的 討 論, 可 以 參 考 劉 巧 楣, 晚 明 蘇 州 繪 畫 中 的 詩 畫 關 係, 藝 術 學 6(1991.9);Ginger Cheng-chi Hsu,A Bushel of Pearls: Painting for Sale in Eighteenth-Century Yangchow(California: Stanford UP, 2001) 等 著 作 211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但 是 這 種 畫 家 與 受 畫 者 之 間 的 關 係, 進 入 清 末 民 初 畫 報 大 盛 的 時 代, 便 有 了 不 同 以 往 的 轉 變 在 報 章 雜 誌 上 提 供 畫 稿 的 畫 家 們, 所 面 對 的 不 再 是 明 確 的 同 道 中 人, 或 是 熟 悉 傳 統 典 故 的 文 人 士 大 夫, 而 是 來 自 四 面 八 方, 謀 生 於 通 都 大 邑 的 現 代 觀 眾 這 些 觀 眾 的 成 分, 較 之 以 往 更 為 複 雜, 也 更 多 層 次, 畫 者 在 創 作 時, 雖 然 仍 會 盡 量 顧 及 他 們 的 理 解 與 認 同, 但 是 難 以 掌 握 的 變 數 更 多 換 句 話 說, 進 入 機 械 複 製 年 代 之 後, 繪 圖 者 與 觀 眾 之 間 的 關 係, 不 再 藉 由 真 跡 的 直 接 溝 通, 而 是 透 過 報 章 雜 誌 為 中 介 來 進 行 過 去 單 一 數 量 的 圖 像 原 作, 已 經 轉 成 千 萬 數 量 的 複 製 品, 讀 者 群 的 範 圍 擴 大 文 化 背 景 的 差 異 及 解 讀 角 度 的 不 同, 也 就 產 生 複 雜 豐 富 的 詮 釋 現 象, 這 種 隔 了 一 層 的 互 動, 基 本 上 也 意 味 著 觀 者 對 圖 像 的 解 讀, 可 能 會 產 生 畫 家 所 無 法 預 期 的 結 果 我 們 對 這 種 畫 家 與 觀 眾 之 間 新 式 的 互 動 關 係, 在 民 初 大 眾 傳 媒 開 始 時, 是 如 何 運 作 充 滿 著 好 奇, 即 畫 家 是 如 何 期 待 廣 大 觀 眾 的 理 解 進 行 創 作? 觀 眾 又 是 如 何 理 解 畫 家 的 寓 意 並 與 以 回 應? 甚 至 觀 眾 在 解 讀 後 如 何 重 新 詮 釋 畫 家 的 寓 意? 等 等, 與 過 往 畫 家 與 觀 眾 不 同 的 互 動 關 係 為 了 回 答 以 上 的 問 題, 本 論 文 便 是 選 用 魯 迅 最 著 名 的 一 篇 文 章 :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為 例, 討 論 林 語 堂 為 其 所 畫 的 漫 畫 :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 圖 一 ) 3 檢 討 林 語 堂 是 如 何 將 他 對 魯 迅 文 章 的 理 解, 藉 由 這 幅 漫 畫 傳 達 給 他 所 預 期 的 讀 者 知 曉 ; 同 時 藉 由 觀 眾 對 這 幅 漫 畫 的 反 應, 以 及 日 後 其 他 畫 家 的 再 詮 釋, 重 新 檢 視 民 初 大 眾 文 化 中 畫 家 與 觀 眾 互 動 關 係 的 運 作 3 林 語 堂,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京 報 副 刊 (1926.1.23), 版 6 稱 呼 這 件 作 品 為 漫 畫, 是 根 據 京 報 副 刊 該 期 第 一 版 本 期 目 錄 上 的 說 明 所 訂, 本 論 文 並 沒 有 對 漫 畫 一 詞 的 定 義 作 嚴 格 的 界 定 212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二 雜 文 與 漫 畫 聯 手 激 化 論 戰 1925 年 11 月 28 日, 北 京 工 學 界 舉 行 國 民 革 命 大 示 威 運 動, 要 求 關 稅 自 主, 段 祺 瑞 (1865-1936) 下 臺 會 後 大 眾 分 途 奔 赴 教 育 總 長 章 士 釗 (1881-1973) 等 官 員 住 宅, 並 搗 毀 雜 物 章 士 釗 被 迫 棄 職 潛 逃 29 日, 北 京 各 團 體 仍 聚 集 在 天 安 門 開 民 眾 大 會, 議 決 倒 段, 並 有 一 部 分 會 眾 奔 赴 晨 報 館, 將 該 報 館 縱 火 焚 毀 4 就 在 北 京 街 頭 示 威 不 斷, 學 生 運 動 風 5 起 雲 湧 之 時, 擾 嚷 一 年 多 的 北 京 女 子 師 範 大 學 學 生 運 動, 也 在 這 場 群 眾 大 示 威 的 衝 擊 下 走 近 尾 聲 這 場 緣 起 於 1924 年 2 月, 因 部 分 學 生 反 對 新 任 女 校 長 楊 蔭 榆 (1884-1938) 保 守 治 校 理 念, 而 發 起 的 學 生 運 動, 從 校 內 互 批, 到 校 外 尋 求 奧 援, 最 後 到 教 育 總 長 章 士 釗 直 接 干 涉 雙 方 從 文 字 謾 罵, 到 肢 體 衝 突, 可 說 是 具 體 而 微 的, 呈 現 了 當 時 北 京 學 生 運 動 的 另 一 縮 影 章 士 釗 棄 職 潛 逃 後, 學 生 與 教 育 部 之 間 的 角 力 戰, 終 於 以 女 校 長 楊 蔭 榆 離 職, 抗 爭 女 學 生 高 唱 校 歌, 回 返 女 子 師 範 大 學 的 結 果 光 榮 結 束 6 在 這 場 學 生 運 動 中, 參 與 度 最 高, 也 是 出 力 最 大 的 兼 任 教 員 魯 迅 ( 周 樹 人,1881-1938), 其 與 教 育 總 長 章 士 釗 的 行 政 訴 訟 案, 也 因 後 者 離 職 而 立 刻 明 朗 化 魯 迅 於 1923 年 7 月 受 聘 為 該 校 國 文 系 兼 任 教 師, 當 學 生 運 動 發 生 時, 他 除 固 定 授 課 外, 便 是 站 在 學 生 的 立 場 與 校 方 對 抗, 甚 至 還 與 高 呼 整 頓 學 風 的 教 育 總 長 章 士 釗 相 爭 魯 迅 積 極 介 入 抗 爭 的 結 果, 激 使 章 士 釗 採 取 罷 免 魯 迅 公 職 的 決 定 1925 年 8 月 12 日, 章 士 釗 向 政 府 呈 請 免 除 魯 迅 教 育 部 僉 事 一 職,13 日 命 令 正 式 下 達 為 此 免 職 一 案, 魯 迅 乃 撰 寫 4 劉 紹 唐 主 編, 民 國 大 事 日 誌, 冊 一 ( 臺 北 : 傳 記 文 學,1978), 傳 記 文 學 叢 刊, 頁 307 5 1924 年 5 月 1 日, 段 祺 瑞 政 府 將 原 國 立 北 京 女 子 高 等 師 範 改 辦 為 北 京 女 子 師 範 大 學 見 劉 紹 唐 主 編, 民 國 大 事 日 誌, 冊 一, 頁 257 6 本 文 有 關 魯 迅 與 女 師 大 學 生 運 動 的 主 要 內 容, 基 本 上 都 是 參 考 陳 漱 渝, 魯 迅 與 女 師 大 學 生 運 動 ( 北 京 : 人 民,1978) 一 書 213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訴 訟 狀, 於 8 月 22 日 向 平 政 院 提 起 行 政 訴 訟 9 月 12 日 平 政 院 受 理 此 案, 10 月 13 日 魯 迅 收 到 章 士 釗 答 辯 書 就 在 平 政 院 審 理 期 間,11 月 29 日 章 士 釗 棄 職 潛 逃 天 津 至 此 魯 迅 的 行 政 訴 訟 案, 也 迅 速 的 由 雙 方 角 力 急 轉 直 下 不 久 平 政 院 裁 決 : 此 案 係 前 任 章 總 長 辦 理, 本 部 無 再 行 答 辯 之 必 要, 7 12 月 31 日, 段 祺 瑞 改 組 內 閣, 教 育 總 長 改 由 易 培 基 (1880-1937) 擔 任 新 任 教 育 總 長 於 1926 年 1 月 16 日 批 示 : 茲 派 周 樹 人 暫 署 本 部 僉 事, 在 秘 書 處 辦 事, 此 令, 8 根 據 這 項 批 示, 魯 迅 在 1926 年 年 初 雖 尚 未 正 式 恢 復 僉 事 一 職, 但 已 經 可 以 在 教 育 部 恢 復 辦 公 了 魯 迅 參 與 女 師 大 學 生 運 動, 除 鼓 勵 學 生 積 極 抗 爭, 便 是 投 書 語 絲 京 報 副 刊 等 報 章, 表 達 學 生 的 抗 爭 立 場 以 及 對 校 方 和 教 育 部 的 口 誅 筆 伐 其 中 刊 於 京 報 的 關 於 北 京 女 子 師 範 大 學 風 潮 的 宣 言 一 文, 開 始 引 來 北 京 大 學 教 授 陳 源 (1896-1970) 的 嘲 諷, 他 的 文 章 刊 於 現 代 評 論 閒 話 專 欄 中 9 陳 源 明 顯 維 護 校 方 與 教 育 總 長 的 態 度, 招 致 語 絲 社 絕 大 部 分 成 員 的 公 憤, 至 此 乃 開 始 陳 源 以 現 代 評 論 閒 話 專 欄, 與 魯 迅 等 語 絲 撰 稿 人, 為 期 近 一 年 的 論 戰 這 場 以 寡 敵 眾 的 論 戰, 雖 因 處 處 機 鋒, 而 引 人 入 勝, 但 是 隨 著 政 治 形 勢 的 轉 變, 章 士 釗 的 棄 職, 論 戰 雙 方 雖 意 猶 未 盡, 但 是 勝 負 已 經 明 朗, 劍 拔 弩 張 的 態 勢 也 逐 漸 鬆 弛 語 絲 社 的 幾 名 主 要 撰 稿 人, 首 先 釋 出 善 意 吳 稚 暉 (1865-1953) 周 作 人 (1885-1967) 林 語 堂 (1895-1976) 等 人 先 後 發 表 文 章, 說 明 章 士 釗 既 已 失 勢, 便 無 需 對 其 繼 續 口 誅 筆 伐, 並 在 報 章 上 呼 籲 不 打 落 水 狗, 保 持 費 厄 潑 賴 (fair play) 的 紳 士 風 度 10 7 平 政 院, 民 國 15 年 3 月 23 日 前 教 育 部 僉 事 周 樹 人 陳 訴 教 育 部 處 分 違 法 一 案, 黃 源 盛 纂 輯, 平 政 院 裁 決 錄 存 (1914-1928) ( 臺 北 : 五 南,2007), 頁 995-998 8 教 育 部, 16 號 令, 政 府 公 報 3514(1926.1.21) 政 府 公 報 ( 臺 北 : 文 海, 1971), 頁 203 9 陳 源, 粉 刷 茅 廁, 現 代 評 論 2.25(1925.5.30), 頁 9-10 10 吳 稚 暉, 官 歟 共 產 黨 歟 吳 稚 暉 歟, 京 報 副 刊 (1925.12.1), 吳 稚 214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此 時 幾 名 北 京 大 學 教 授, 對 魯 迅 等 語 絲 社 成 員 支 持 學 生 與 教 育 部 對 峙, 甚 為 不 滿, 進 而 組 成 教 育 界 公 理 維 持 會, 撰 文 譴 責 魯 迅 等 參 與 其 事 的 教 職 員, 有 辱 清 流 11 有 基 於 此,12 月 20 日 語 絲 社 成 員 之 一 的 周 作 人, 撰 文 大 虫 不 死, 呼 籲 對 章 士 釗 繼 續 窮 追 猛 打 12 接 著 魯 迅 便 在 12 月 28 日 為 莽 原 半 月 刊, 撰 就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一 文, 警 醒 語 絲 社 成 員, 威 脅 仍 在, 不 該 停 止 對 章 士 釗 及 其 支 持 者 的 攻 擊 但 此 文 在 1926 年 1 月 10 日 刊 出 前, 陳 源 便 於 1 月 2 日 在 其 閒 話 專 欄 中 表 示, 自 新 年 度 起 不 再 對 女 師 大 學 潮 發 表 任 何 意 見 陳 源 之 所 以 採 取 如 此 態 度, 除 了 章 士 釗 已 然 去 職, 大 局 也 已 改 變 外, 便 是 其 個 人 受 困 於 語 絲 社 越 形 強 烈 的 人 身 攻 擊 所 致 13 因 此 當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刊 出 時, 陳 源 對 文 中 含 沙 射 影 的 攻 擊, 選 擇 保 持 緘 默, 不 再 如 以 往 般 立 即 於 下 期 專 欄 中 回 應, 而 是 討 論 英 國 作 家 法 郎 士 (Anatole France, 1844-1924) 的 生 平 與 文 學 成 就 14 此 時 新 接 晨 報 副 刊 編 務 的 徐 志 摩 (1897-1931), 為 平 息 陳 源 與 語 絲 社 之 間 的 意 氣 之 爭, 也 連 續 撰 文 數 篇, 調 解 紛 爭 但 是 徐 志 摩 對 陳 源 明 顯 偏 袒 的 立 論, 使 其 調 解 雙 方 之 意 圖 毫 無 成 效, 反 而 增 加 語 絲 成 員 的 冷 嘲 熱 諷 此 時 原 已 表 示 窮 寇 勿 追, 保 持 紳 士 風 度 的 林 語 堂 便 於 1 月 23 日 在 京 報 副 刊 發 表 漫 畫 :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 圖 1), 支 持 魯 迅 的 主 張, 呼 籲 對 章 士 釗 及 其 支 持 者 宣 戰 11 12 13 14 暉 先 生 文 粹 ( 臺 北 : 京 華,1968), 頁 334; 周 作 人, 老 虎 報 質 疑, 京 報 副 刊 (1925.8.7), 頁 1; 周 作 人, 失 題, 語 絲 56(1925.12.7), 頁 164; 林 語 堂, 插 論 語 絲 的 文 體 穩 健 罵 人 及 費 厄 潑 賴, 語 絲 57 (1925.12.14), 頁 3-6 教 育 界 公 理 維 持 會 於 12 月 15 日 改 名 國 立 女 子 大 學 後 援 會, 並 發 表 致 北 京 各 教 職 員 聯 席 會 議 函, 京 報 (1925.12.17) 周 作 人, 大 虫 不 死, 京 報 副 刊 363(1925.12.20), 頁 1 部 分 原 因 也 是 與 他 此 時 與 女 作 家 凌 淑 華 即 將 論 及 婚 嫁 有 關, 他 與 語 絲 的 論 戰 已 經 被 對 方 家 人 視 為 負 面 訊 息 見 房 向 東, 從 女 師 大 風 潮 到 三 一 八 慘 案 魯 迅 與 陳 源, 魯 迅 與 他 罵 過 的 人 (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1996), 頁 95-121 陳 源, 法 郎 士 先 生 的 真 相, 現 代 評 論 3.57, 頁 6-9 215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到 底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猶 如 刺 穿 陳 源 保 持 數 週 容 忍 矜 持 面 目 的 最 後 一 劍, 使 其 翻 然 將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刊 行 後, 所 受 到 的 諸 多 委 屈 傾 洩 而 出 他 的 文 章 刊 登 於 1 月 30 日 的 晨 報 副 刊 上, 由 徐 志 摩 的 關 於 下 面 一 束 通 信 告 讀 者 們 為 前 導, 以 原 信 照 刊 的 形 式, 將 他 認 為 攻 擊 污 衊 他 的 語 絲 成 員 書 信, 全 然 刊 布, 最 後 並 以 致 志 摩 長 信 對 魯 迅 林 語 堂 二 人 以 最 激 烈 的 人 身 攻 擊 雖 然 此 期 晨 報 副 刊, 多 涉 魯 迅 周 作 人 兄 弟, 而 被 讀 者 戲 稱 為 攻 周 專 號, 15 但 是 陳 源 對 周 作 人 的 態 度, 一 直 保 持 著 相 當 的 禮 貌 與 善 意 16 所 以 從 陳 源 的 回 應 可 以 看 出, 促 使 其 全 力 反 擊 的 刺 激 來 源, 應 該 是 來 自 魯 迅 的 文 章 與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陳 源 在 文 中 條 列 魯 迅 心 口 不 一 的 劣 跡, 嘲 諷 他 既 想 擔 任 青 年 叛 徒 的 領 袖, 卻 又 忙 著 取 回 教 育 部 僉 事 一 職 ; 既 在 雜 文 中 滿 口 不 齒 政 府 官 員, 但 自 己 卻 又 謀 求 政 府 官 職, 這 個 論 點 可 說 是 對 魯 迅 14 年 公 務 員 生 涯 的 無 奈, 給 予 沉 重 的 一 擊 17 對 於 林 語 堂 刊 登 漫 畫 表 態 支 持 魯 迅, 則 嘲 諷 他 既 隨 周 作 人 呼 籲 保 持 紳 士 風 度, 日 後 卻 又 跟 從 魯 迅 高 喊 痛 打 落 水 狗, 在 這 場 論 戰 中, 表 現 出 毫 無 主 見, 見 風 轉 舵 的 反 覆 態 度 陳 源 的 攻 擊 文 章, 準 備 的 資 料 相 當 豐 富, 攻 擊 點 又 相 當 犀 利, 所 以 語 絲 社 成 員 們 似 乎 為 其 所 震 懾, 甚 至 一 些 支 持 語 絲 的 讀 者 也 只 能 呼 籲 雙 方 止 爭, 或 是 作 些 無 力 的 謾 罵 而 已 18 一 時 之 間, 除 了 魯 迅 仍 然 持 續 撰 文 相 抗 外, 周 作 人 林 語 堂 15 16 17 18 楊 丹 初, 問 陳 源, 京 報 副 刊 403(1926.2.2), 頁 5 周 作 人 與 徐 志 摩 的 關 係 非 常 良 好, 論 戰 期 間 的 通 信 仍 保 留 至 今, 可 以 看 出 周 作 人 在 徐 志 摩 出 面 之 後, 已 經 表 現 出 和 解 的 態 勢 見 徐 志 摩, 致 周 作 人, 徐 志 摩 全 集 ( 香 港 : 商 務 印 書 館,1983), 頁 192-193;, 致 周 作 人, 魯 迅 研 究 資 料, 輯 4( 天 津 : 人 民,1980), 頁 148 有 關 魯 迅 在 教 育 部 的 活 動, 可 參 閱 吳 海 勇, 時 為 公 務 員 的 魯 迅 (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2005) 另, 陳 源 的 這 項 論 點, 對 魯 迅 的 論 敵 來 說 相 當 有 說 服 力, 所 以 日 後 的 鄭 學 稼 與 蘇 雪 林 都 刻 意 選 擇 這 個 論 點 來 攻 擊 他 見 鄭 學 稼, 魯 迅 正 傳 (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1979), 頁 30-54; 蘇 雪 林, 魯 迅 傳 論, 我 論 魯 迅 ( 臺 北 : 文 星 書 局,1967), 頁 1-49 胡 曾 三, 致 魯 迅, 京 報 副 刊 412(1926.2.11), 頁 7-8 216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等 人 大 都 選 擇 和 解 及 保 持 緘 默, 19 若 非 3 月 18 日 發 生 三 一 八 慘 案, 這 場 北 京 文 壇 著 名 的 論 戰, 或 許 將 會 以 陳 源 獲 勝 的 結 果 告 終 20 1926 年 3 月 18 日, 北 京 各 團 體 代 表 抗 議 段 祺 瑞 政 府 屈 服 強 權, 乃 在 天 安 門 前 召 開 國 民 大 會, 並 前 往 國 務 院 請 願 段 祺 瑞 之 衛 隊 突 然 對 請 願 群 眾 開 槍, 死 四 十 七 人, 傷 二 百 餘 人, 是 謂 三 一 八 慘 案 語 絲 與 現 代 評 論 同 聲 譴 責 段 祺 瑞 政 府 暴 行, 但 對 於 死 難 學 生 是 否 自 願 前 往 參 加 請 願 活 動, 雙 方 又 成 歧 見 陳 源 質 疑 學 生 自 主 意 願 的 立 論, 立 即 引 來 語 絲 社 所 有 成 員 的 口 誅 筆 伐, 氣 勢 原 已 消 弭 的 論 戰, 又 再 度 掀 起 語 絲 成 員 對 陳 源 及 現 代 評 論 的 攻 擊, 已 不 是 之 前 模 糊 隱 晦 的 影 射, 而 是 將 落 水 狗 叭 兒 狗 等 名 詞 與 陳 源 畫 上 等 號, 在 文 字 中 力 求 物 化 對 方, 指 說 現 代 評 論 接 受 政 府 捐 款, 是 為 助 紂 為 虐 的 政 府 幫 兇, 將 現 代 評 論 社 推 為 邪 惡 的 團 體 語 絲 與 現 代 評 論 間 的 論 戰, 至 此 已 經 水 火 難 容, 無 法 調 解 矣 直 到 四 月 底, 奉 軍 進 入 北 京, 以 武 力 反 共 整 頓 報 館 與 學 校, 在 此 恐 怖 肅 殺 的 氛 圍 中, 大 學 教 授 及 新 聞 記 者 紛 紛 南 下, 才 結 束 擾 嚷 近 一 年 的 論 戰 魯 迅 日 後 將 這 段 與 現 代 評 論 論 戰 的 文 字 結 集 出 版, 刊 在 墳 一 書 中 其 中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一 文, 還 被 他 特 別 點 出 : 最 末 的 是 費 厄 潑 賴 這 一 篇, 也 許 可 供 參 考 罷 因 為 這 雖 然 不 是 我 的 血 所 寫, 卻 是 見 了 我 的 同 輩 和 比 我 年 幼 的 青 年 們 的 血 而 寫 的 21 19 20 21 周 作 人, 代 郵 寄 徐 志 摩, 京 報 副 刊 411(1926.2.6), 頁 4; 林 語 堂, 致 周 作 人, 魯 迅 研 究 資 料, 輯 4( 北 京 : 魯 迅 博 物 館 魯 迅 研 究 室, 1980), 頁 150 許 壽 裳 2 月 24 日 的 信 中, 便 認 為 陳 源 雖 然 令 人 討 厭, 但 此 時 保 持 沉 默 為 佳, 見 其 致 周 作 人, 魯 迅 研 究 資 料, 輯 4, 頁 124-125 魯 迅, 寫 在 墳 後 面, 墳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1981), 頁 325 217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他 將 文 章 寫 作 動 機 與 日 後 才 發 生 的 三 一 八 慘 案 倒 轉 次 序, 連 結 成 因 果 關 係, 使 得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一 文 成 為 先 知 般 的 論 述, 並 為 左 翼 人 士 譽 為 最 足 以 代 表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或 許 也 是 最 為 中 國 學 子 熟 知 的 一 篇 文 章 22 林 語 堂 日 後 也 將 北 京 時 期 的 論 戰 文 字 結 集 出 版, 書 名 為 翦 拂 集 在 這 本 選 集 中 收 錄 了 漫 畫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但 不 知 是 手 民 之 誤, 還 是 他 刻 意 的 選 擇, 初 版 本 只 留 目 錄 不 見 圖 版, 23 林 語 堂 似 乎 對 此 編 輯 誤 失, 並 沒 有 任 何 訂 正 的 紀 錄 離 開 北 京 之 後, 當 時 已 身 任 中 央 研 究 院 英 文 總 編 輯 的 林 語 堂, 早 已 脫 離 驚 惶 失 意 的 歲 月, 對 那 場 與 陳 源 之 間 的 論 戰, 雖 然 仍 保 有 激 情 美 好 的 回 憶, 但 是 為 自 己 的 選 集 撰 寫 序 言 時, 卻 充 滿 強 烈 的 無 力 感 24 或 許 便 是 處 於 這 樣 的 心 境 中, 才 會 無 意 追 究 書 籍 裝 幀 的 缺 憾 吧 林 語 堂 為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所 畫 的 漫 畫, 雖 然 在 這 場 論 戰 中, 共 同 為 掀 起 爭 論 高 潮, 擔 負 著 關 鍵 性 的 角 色, 日 後 命 運 卻 大 有 不 同 魯 迅 一 文 已 經 成 為 中 國 學 生 所 而 熟 能 詳 的 名 篇, 林 語 堂 的 這 幅 漫 畫 卻 注 定 在 此 有 意 無 意 之 間 被 逐 漸 遺 忘, 而 不 復 被 世 人 所 認 識 矣 25 三 傳 統 文 化 中 的 打 落 水 狗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一 文, 後 人 分 析 者 多 矣 尤 其 對 其 論 述 形 式 及 語 文 運 用 多 所 讚 賞 但 是 我 們 不 能 否 認 的 是, 文 中 對 痛 打 落 水 狗 一 詞 的 操 弄 與 轉 義, 才 是 這 篇 文 章 亦 莊 亦 諧 的 主 因 因 為 它 的 諷 刺 22 瞿 秋 白, 序, 魯 迅 雜 文 選 集 ( 上 海 : 上 海,1950), 頁 1-25 23 倪 墨 炎, 林 語 堂 畫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子 通 主 編, 林 語 堂 評 說 70 年 ( 北 京 : 中 國 華 僑,2003), 頁 207-208 24 林 語 堂, 翦 拂 集 序, 翦 拂 集 ( 上 海 : 北 新 書 局,1928), 頁 1-6 25 1983 年, 上 海 書 店 根 據 翦 拂 集 原 版 重 印, 並 特 意 將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放 回 書 冊 中 但 編 輯 群 顯 然 已 不 知 原 畫 內 容, 只 得 根 據 文 意, 自 行 描 繪 補 上 218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意 味 相 當 傳 神, 所 以 雙 方 都 將 打 落 水 狗 一 詞 用 在 對 方 身 上 這 句 來 自 紹 興 地 方 的 方 言, 在 論 戰 過 程 中, 起 了 畫 龍 點 睛 的 效 果, 也 成 了 現 代 中 國 人 最 為 熟 悉 的 俗 諺 之 一 痛 打 落 水 狗 或 痛 打 落 水 叭 兒 狗, 對 參 與 論 戰 的 大 部 分 人 來 說 都 是 新 名 詞, 基 於 此, 我 們 或 許 應 該 追 索 狗 ( 犬 ) 在 傳 統 文 化 中 的 象 徵, 牠 與 人 類 互 動 被 賦 予 的 意 義 及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使 用 脈 絡, 藉 此 了 解 當 時 參 與 論 戰 及 觀 戰 者, 讀 到 痛 打 落 水 狗 或 痛 打 落 水 叭 兒 狗 時 所 感 受 的 諷 刺 趣 味 在 傳 統 中 國 的 文 獻 中, 犬 與 狗 各 有 其 定 義, 根 據 禮 記 曲 禮 上 孔 穎 達 疏 所 云 : 大 者 為 犬, 小 者 為 狗 26 可 知 漢 人 是 根 據 體 型 的 大 小 來 決 定 牠 們 是 稱 呼 犬 還 是 狗 在 犬 的 部 分, 則 是 分 得 更 細, 根 據 鄭 玄 對 禮 記 少 儀 注 便 記 載 著, 漢 朝 人 對 狗 的 三 種 分 類 : 犬 有 三 種, 一 曰 守 犬, 守 禦 宅 舍 者 也 ; 二 曰 田 犬, 田 獵 所 用 也 ; 三 曰 食 犬, 充 庖 廚 烹 羞 用 也 27 所 謂 守 犬 田 犬 及 食 犬 的 三 種 分 類, 基 本 上 是 根 據 牠 們 在 人 類 社 會 中 的 功 能 來 區 分 後 人 據 此 又 對 這 三 類 犬, 附 加 以 不 同 形 貌 的 描 述, 所 謂 田 犬 長 喙, 守 犬 短 喙, 食 犬 體 肥 28 這 種 簡 略 概 括 的 描 述, 雖 然 是 觀 察 歸 納 下 的 結 果, 但 是 卻 對 日 後 我 們 在 使 用 犬 或 狗 一 詞 時, 所 意 欲 表 達 的 褒 貶 之 意, 定 下 了 基 調 26 27 28 鄭 玄 注, 孔 穎 達 疏, 曲 禮 上, 禮 記,1815 年 阮 元 刻 本, 卷 2(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8), 頁 45 鄭 玄 注, 孔 穎 達 疏, 少 儀, 禮 記, 卷 35, 頁 634 李 時 珍, 狗 釋 名, 本 草 綱 目,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本, 卷 50 上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3), 頁 25 219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以 犬 或 狗 為 主, 留 存 下 來 的 成 語 與 俗 諺 甚 多, 基 本 上 都 是 突 顯 牠 們 的 動 物 特 性 為 起 點 而 衍 申 出 來 的 像 田 犬 善 田 獵 的 特 質, 便 在 戰 國 策 中, 被 淳 于 髡 引 申 為 犬 兔 之 爭, 比 喻 兩 國 交 戰, 兩 敗 俱 傷, 終 為 他 國 所 乘 的 弊 害 ; 29 像 守 犬 禦 宅 善 吠 的 天 性, 也 被 象 徵 為 守 禦 國 家 安 全 之 用 在 漢 書 中 便 將 酷 吏 治 縣, 閤 郡 均 安 的 現 象, 比 喻 為 郡 中 無 犬 吠 之 盜 ; 30 兩 國 和 平, 邊 境 無 烽 煙, 則 比 喻 為 無 犬 吠 之 警 31 但 是 犬 或 狗 最 常 被 引 申 的, 卻 是 牠 們 忠 心 事 主, 不 離 不 棄 的 天 性 像 在 史 記 中, 霍 去 病 表 達 其 忠 心 事 主 時, 便 說 : 臣 不 勝 犬 馬 心 ; 在 漢 書 中, 汲 黯 表 達 其 事 主 忠 誠, 也 說 : 常 有 狗 馬 之 心 但 是 冠 上 犬 狗 二 字, 以 表 示 輕 賤 之 意 的 用 詞, 也 早 為 國 人 所 知 32 像 以 狗 官 比 喻 不 正 的 官 吏 ; 以 狗 才 譏 罵 其 人 愚 笨 ; 以 狗 心 比 喻 人 心 卑 賤 ; 以 狗 竊 比 喻 偷 盜 之 徒 ; 以 狗 鼠 比 喻 卑 賤 小 人 ; 以 狗 態 醜 化 邊 疆 民 族 的 行 止 ; 甚 至 是 以 狗 屁 比 喻 罵 人 的 髒 話 等 等 在 傳 統 文 化 中, 犬 狗 二 字 被 視 為 輕 賤 的 形 容 詞, 應 該 也 是 將 其 忠 心 事 主 不 離 不 棄 的 天 性, 改 以 曲 意 承 歡, 打 罵 不 去 的 角 度 解 釋 下 所 得 的 結 果 吧 漢 人 依 據 狗 ( 犬 ) 所 作 的 三 種 分 類, 在 清 末 民 初 的 大 眾 媒 體 中, 更 被 廣 泛 的 引 用, 尤 其 是 諷 刺 漫 畫 家 仍 選 用 這 些 象 徵, 作 為 諷 刺 時 政 的 來 源 像 1907 年 未 署 名 畫 者, 在 神 州 日 報 刊 出 狐 假 虎 威 ( 圖 2) 一 畫, 畫 中 一 名 虎 臉 官 員, 手 持 地 方 自 治 小 旗, 背 後 立 一 狐 臉 衙 役, 手 擎 預 備 立 憲 大 旗, 老 鷹 大 犬 各 一, 衝 向 三 名 奔 逃 的 百 姓 藉 以 諷 刺 清 末 河 南 葉 縣 一 名 凶 狠 的 地 方 官 員, 假 借 清 廷 預 備 立 憲 的 口 號, 放 出 密 探 與 巡 丁, 加 徵 自 治 稅 收, 魚 肉 鄉 民 的 劣 跡 33 畫 中 受 官 員 指 使 追 逐 百 姓 的 張 嘴 29 30 31 32 33 劉 向, 戰 國 策, 卷 10, 齊 三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1978), 頁 10 班 固, 漢 書, 卷 90( 北 京 : 中 華,1985), 頁 3656 班 固, 漢 書, 卷 94, 頁 3832 顏 師 古 注 : 言 狗 者, 輕 賤 之 甚 也 班 固, 王 式 傳, 漢 書, 頁 3611 佚 名, 虎 假 狐 威, 神 州 日 報 (1907), 饒 懷 民 主 編, 中 國 近 代 漫 畫 史 跡 尋 踪 內 政 春 秋, 卷 88(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2004), 頁 115 220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大 狗, 上 寫 巡 丁 二 字, 意 謂 牠 是 為 貪 官 服 務 的 走 狗 正 如 漢 人 對 田 犬 的 認 知, 為 主 人 奔 走 田 獵, 原 來 便 是 其 忠 勇 的 天 性, 畫 者 選 用 牠 善 獵 的 天 性, 用 來 表 達 為 貪 官 奔 走 的 巡 丁, 便 是 依 循 傳 統 象 徵 手 法 而 作 ; 而 守 犬 善 吠, 用 以 驚 嚇 偷 盜 之 徒 的 天 性, 也 是 諷 刺 畫 家 取 材 的 重 點 1910 年 諷 刺 畫 家 馬 星 馳 (1873-1934) 在 神 州 日 報 中, 刊 出 無 使 犬 也 吠 ( 圖 3), 表 現 一 名 穿 著 華 麗 官 服 的 大 清 官 員, 以 兩 道 繩 索 捆 綁 大 狗 的 嘴 巴, 但 在 大 狗 受 困 的 嘴 中 仍 吠 出 據 實 奏 參 四 字, 使 得 這 名 官 員 皺 眉 張 口, 憂 心 不 已 馬 星 馳 便 是 選 用 犬 吠 警 示 主 人 防 盜 的 天 性, 象 徵 其 為 有 聞 必 奏 的 御 史, 縱 使 貪 贓 枉 法 官 員, 想 摀 住 嘴 巴 不 使 發 聲, 但 是 其 據 實 參 奏 的 天 性, 仍 使 他 們 驚 惶 不 安 34 漢 人 定 義 食 犬 對 人 的 功 能, 便 是 供 作 庖 廚 烹 饈 之 用, 因 此 殺 狗 之 舉 應 該 是 人 狗 關 係 中, 除 了 守 禦 田 獵 之 外, 最 後 的 一 個 項 目 只 是 殺 狗 行 為 並 沒 有 像 前 兩 項, 被 假 借 出 更 多 的 意 涵, 少 數 的 文 獻 記 載 也 只 是 被 當 作 傳 奇 志 怪 的 故 事 保 留 下 來 35 反 倒 是 與 其 性 質 相 近 的 打 狗 行 為, 卻 成 為 明 清 以 來, 戲 曲 小 說 民 間 俗 諺 所 經 常 引 述 的 情 節, 同 時 也 被 賦 予 比 較 複 雜 的 意 義 基 本 上, 在 傳 統 文 化 中, 打 狗 是 被 視 為 有 失 體 面 的 行 為, 所 以 在 戲 曲 小 說 中, 偷 雞 打 狗, 吃 酒 賭 錢 的 詞 句, 不 會 用 以 表 現 行 止 有 禮 的 士 人, 卻 會 用 來 形 容 不 事 生 產, 遊 手 好 閒 之 徒 36 清 末 民 初 圖 畫 報 紙 中 偶 而 也 刊 載 打 狗 圖 像, 這 些 打 狗 圖 像 也 都 寓 含 濃 厚 的 志 怪 色 彩 像 刊 於 圖 畫 日 報 的 可 以 人 而 不 如 犬 乎 ( 圖 4), 便 是 圖 說 一 隻 黃 狗 為 子 復 仇, 殺 人 泅 走 的 傳 奇 故 事 畫 者 表 現 黃 狗 奔 逸 於 水 中, 水 浪 向 兩 旁 翻 捲 排 開, 34 35 36 馬 星 馳, 無 使 犬 也 吠, 神 州 日 報 (1910), 饒 懷 民 主 編, 中 國 近 代 漫 畫 史 跡 尋 踪 官 場 百 態 (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2004), 頁 153 有 關 這 方 面 的 記 載, 請 參 考 蔣 廷 錫 奉 敕 纂, 欽 定 古 今 圖 書 集 成, 卷 116, 犬 部 紀 事 ( 上 海 : 中 華 書 局,1934), 頁 191-208 參 考 明 人 馮 夢 龍, 喻 世 明 言, 卷 21( 臺 北 : 桂 冠,2001), 頁 30 221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宛 如 行 走 於 水 上 般, 頗 具 神 異 效 果 37 令 人 注 意 的 是, 畫 者 表 現 追 打 黃 狗 的 家 人 時, 是 選 用 短 衣 長 褲 的 小 兒 擔 任, 相 較 於 旁 邊 長 袍 靜 立 的 鄰 人, 畫 者 顯 然 認 為 打 狗 畢 竟 不 是 一 項 高 尚 行 為, 只 能 以 無 知 小 兒 或 是 窮 乏 之 徒 來 表 現 而 最 常 被 明 清 小 說 家 引 用 的 民 間 俗 諺, 便 是 打 狗 要 看 主 人 面 因 為 相 較 於 其 他 藉 由 狗 之 天 性 所 形 塑 出 來 的 成 語, 這 句 俗 語 不 但 貼 近 長 期 以 來, 飼 主 與 狗 之 間 的 親 密 互 動, 同 時 也 反 映 了 傳 統 社 會 裡, 複 雜 的 人 際 關 係, 當 清 末 的 畫 報 繪 製 者 表 現 這 句 俗 諺 時, 自 然 會 將 傳 統 文 化 中 對 打 狗 行 為 的 負 面 觀 感 置 入 在 清 末 圖 畫 日 報 刊 載 的 俗 語 畫 : 打 狗 要 看 主 人 面 ( 圖 5) 中, 也 清 楚 的 表 現 這 一 點 38 畫 中 手 持 竹 棒 打 狗 者, 住 宅 簡 陋, 衣 著 破 敗 ; 相 對 之 下, 狂 吠 大 狗 的 主 人, 則 華 廈 高 宅, 衣 著 鮮 麗 雖 然 畫 者 是 想 藉 此 對 比, 來 強 調 打 狗 要 看 主 人 面 這 句 諺 語 在 清 末 貧 富 懸 殊 的 十 里 洋 場 所 添 增 的 時 代 新 意, 但 是 打 狗 者 的 造 型, 還 是 依 循 傳 統 文 化 的 認 知, 以 窮 乏 之 徒 來 表 現, 比 較 具 有 說 服 力 打 狗 者 既 多 屬 窮 乏 之 徒, 又 被 一 般 世 人 視 為 負 面 行 為, 在 論 戰 過 程 中 魯 迅 卻 是 將 它 自 傳 統 意 像 中 予 以 解 構, 轉 為 己 用, 並 且 將 此 痛 打 落 水 狗 行 為, 修 正 為 冠 冕 堂 皇 的 智 者 行 徑 1925 年 12 月 7 日, 周 作 人 在 失 題 中 首 先 提 及 以 紹 興 方 言 : 打 落 水 狗 39 一 詞, 替 換 吳 稚 暉 所 用 打 死 老 虎 40 一 詞, 來 嘲 諷 已 經 失 勢 的 老 虎 總 長 41 章 士 釗 12 月 28 日 魯 迅 寫 成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對 打 落 水 狗 一 詞, 作 更 大 篇 幅 的 闡 發 他 並 不 沿 用 這 句 紹 興 方 言 的 含 意, 而 是 將 這 一 名 詞, 放 回 人 狗 相 處 的 經 驗 中 重 新 提 問, 為 什 麼 狗 會 落 水? 是 自 行 落 水? 是 被 人 打 落? 還 是 親 37 38 39 40 41 佚 名, 可 以 人 而 不 如 犬 乎, 圖 畫 日 報 91, 圖 畫 日 報 ( 上 海 : 古 籍, 1999), 頁 12 佚 名, 打 狗 要 看 主 人 面, 圖 畫 日 報 305, 圖 畫 日 報, 頁 2 周 作 人, 失 題, 語 絲 56(1925.12.7), 頁 164 吳 稚 暉, 官 歟 共 產 黨 歟 吳 稚 暉 歟, 京 報 副 刊 (1925.12.1), 吳 稚 暉 先 生 文 粹, 頁 334 周 作 人, 老 虎 報 質 疑, 京 報 副 刊 (1925.8.7), 頁 1 222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自 打 落? 透 過 對 此 紹 興 方 言 的 解 析, 拉 開 更 多 想 像 的 層 次, 也 豐 富 打 落 水 狗 一 詞 的 使 用 範 圍 魯 迅 之 所 以 如 此 作, 其 目 的 是 為 扭 轉 打 落 水 狗 一 直 寓 含 的 負 面 形 象 經 過 他 的 分 類 解 析, 尤 其 是 結 合 這 句 俗 語 背 後 象 徵 的 歷 史 時 事, 特 別 具 有 說 服 力 紹 興 人 士 熟 悉 的 秋 瑾 故 實, 因 為 革 命 黨 人 不 打 落 水 狗, 終 為 其 反 噬 的 歷 史, 結 合 上 章 士 釗 雖 失 勢, 但 其 支 持 者 仍 欲 以 教 育 界 公 理 維 持 會 反 撲 的 事 實, 確 實 成 功 的 將 痛 打 落 水 狗 一 詞, 轉 為 可 以 理 解 的 明 智 之 舉, 同 時 也 使 觀 眾 接 受 為 一 項 正 面 的 行 為 魯 迅 固 然 擴 展 此 紹 興 方 言 的 使 用 脈 絡, 但 是 他 最 大 的 創 意, 還 是 在 第 三 段 横 行 插 入 打 落 水 叭 兒 狗 的 發 明 上 魯 迅 在 此 將 打 落 水 狗 聚 焦 於 叭 兒 狗 這 類 小 型 長 毛 犬 上, 使 其 象 徵 意 義 更 為 豐 富 叭 兒 狗 不 同 於 其 他 大 型 狗, 在 於 牠 不 以 田 獵 守 宅 見 長, 而 是 以 靈 活 乖 巧 善 體 人 意 為 特 色 在 傳 統 認 知 中, 牠 經 常 成 為 小 孩 的 玩 伴, 或 是 取 樂 婦 女 老 人 的 家 庭 寵 物, 其 攻 擊 力 量 有 限, 高 亢 的 吠 叫 常 是 家 庭 和 樂 的 象 徵 這 種 特 色 在 傳 統 文 學 及 藝 術 中 都 曾 被 大 量 表 現 過, 魯 迅 在 行 文 中 也 將 叭 兒 狗 的 這 種 特 色 說 明 如 下 : 它 雖 然 是 狗, 又 很 像 貓, 折 中 公 允 調 和 平 正 之 狀 可 掬, 悠 悠 然 擺 出 別 個 無 不 偏 激, 唯 獨 自 己 得 了 中 庸 之 道 似 的 臉 來 42 這 段 擬 人 化 的 形 容, 固 然 是 用 來 表 達 叭 兒 狗 的 形 貌 與 性 情, 但 是 諷 刺 現 代 評 論 派 的 意 味 甚 濃 打 落 水 叭 兒 狗 顯 然 便 是 將 傳 統 認 知 上, 叭 兒 狗 嬌 小 可 愛, 依 附 於 人, 討 主 人 歡 心 的 關 係 給 予 打 破, 不 但 棄 絕 牠 在 家 庭 和 樂 氣 氛 中 所 擔 任 的 角 色, 而 且 還 給 予 打 落 水 中, 並 且 追 打 不 已 較 之 打 落 水 狗 一 詞 顯 得 更 加 無 情, 也 更 加 沒 有 寬 容 之 意, 站 在 傳 統 的 角 度 上, 痛 打 落 水 叭 兒 狗 可 能 比 打 一 般 落 水 狗 更 屬 負 面 行 為, 但 是 就 魯 迅 的 解 釋, 42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莽 原 1(1926.1.10), 頁 5-16 223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痛 打 叭 兒 狗 卻 如 同 懲 治 討 好 主 人 的 煽 惑 之 徒, 行 為 更 為 正 當, 當 然 也 更 符 合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一 文 的 論 旨 打 落 水 叭 兒 狗 在 原 有 紹 興 方 言 的 意 涵 上, 增 加 豐 富 的 內 容, 對 當 時 參 與 論 戰 的 雙 方, 甚 至 是 觀 戰 的 讀 者 們, 都 帶 來 耳 目 一 新 的 效 果 而 寓 含 其 中 的 諷 刺 與 毫 不 寬 容 的 無 情, 更 深 深 的 刺 激 論 戰 雙 方 的 情 緒, 為 語 絲 及 現 代 評 論 之 間 已 經 逐 漸 緩 和 下 來 的 氣 氛, 點 燃 更 為 激 烈 火 爆 的 引 信 四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的 構 思 作 為 與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共 同 激 化 論 戰 的 漫 畫 :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雖 然 是 根 據 魯 迅 一 文 所 畫, 但 是 不 可 否 認 的 是, 陳 源 是 在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刊 出 後, 便 立 即 憤 怒 反 擊, 此 時 距 離 魯 迅 撰 文 時 間 已 近 一 個 月 了 所 以 林 語 堂 所 畫 的 漫 畫, 或 許 對 論 戰 的 刺 激 應 該 是 更 為 重 要 才 是 1926 年 1 月 23 日 林 語 堂 所 畫 的 漫 畫 :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刊 載 於 京 報 副 刊 第 七 版 第 二 欄 這 幅 漫 畫 尺 幅 不 大, 約 佔 畫 面 的 7 9 公 分, 兩 邊 除 有 標 題 : 林 語 堂 繪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外, 便 是 節 錄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中 討 論 痛 打 叭 兒 狗 的 部 分 文 字 漫 畫 的 色 澤 稍 深, 但 線 條 清 楚, 在 一 向 鮮 少 刊 登 圖 片 的 京 報 副 刊 上, 這 幅 漫 畫 確 實 頗 為 吸 引 人 畫 中 魯 迅 穿 著 皮 衣 皮 帽, 站 在 河 岸 邊, 手 擎 長 竹 竿, 敲 打 落 水 叭 兒 狗, 這 隻 叭 兒 狗 背 向 魯 迅, 向 遠 處 游 去, 狀 甚 悲 慘 魯 迅 的 造 型 是 林 語 堂 匠 心 獨 運 的 創 作, 除 準 確 掌 握 其 五 官 神 韻 外, 便 是 賦 予 他 西 式 皮 衣 的 冬 裝 魯 迅 是 否 擁 有 過 這 身 昂 貴 的 冬 裝, 不 可 知 只 是 林 語 堂 以 這 身 裝 扮 描 繪 魯 迅, 正 是 其 刻 意 的 選 擇 我 們 將 這 類 皮 衣 皮 帽 放 回 當 時 中 國 的 消 費 市 場 來 看, 原 本 便 屬 高 價 位 的 商 品, 擁 有 者 也 同 時 也 反 映 出 其 尊 貴 的 地 位, 43 只 是 這 種 象 徵 尊 貴 富 裕 的 裝 扮, 在 當 時 諷 刺 漫 畫 家 的 象 徵 符 43 穿 著 皮 衣 皮 帽, 藉 以 炫 耀 財 富 及 身 分 的 作 法, 古 已 有 之, 明 清 更 盛, 可 參 見 邱 仲 麟, 保 暖 炫 耀 與 權 勢 明 代 珍 貴 毛 皮 的 文 化 史,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224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號 中, 卻 是 專 門 用 來 嘲 諷 政 府 財 經 官 員 及 富 而 不 仁 的 富 翁 時, 最 常 採 用 的 造 型 民 國 時 期 的 政 府 官 員, 常 以 大 禮 帽 及 西 式 燕 尾 服 表 之, 但 掌 握 金 融 大 權 之 財 金 官 員, 則 必 須 強 調 其 掌 握 金 錢 的 身 分, 所 以 經 常 將 其 表 現 得 有 如 富 人 闊 少 如 1919 年, 馬 星 馳 在 新 聞 報 快 活 林 專 欄 中, 發 表 對 於 借 款 眼 光 之 不 同 ( 圖 6) 便 以 這 種 穿 著 表 示 借 款 官 員 這 幅 漫 畫 透 過 黑 白 字 體 的 幻 覺, 表 現 官 民 對 政 府 向 外 借 款 的 不 同 反 應 畫 中 的 民 皺 眉 捏 鼻, 表 示 對 犬 矢 的 厭 惡 ; 官 則 有 日 本 仁 丹 廣 告 的 翹 鬍 子, 表 示 對 仙 丹 的 認 同 這 名 官 所 穿 西 式 皮 衣 的 裝 扮, 正 是 畫 家 用 以 嘲 諷 借 款 官 員, 錦 衣 玉 食 的 一 面 44 而 在 1921 年 1 月 13 日 申 報 諷 刺 漫 畫 家 吳 應 鵬 所 畫 亡 國 妖 孽 ( 圖 7) 用 此 穿 著 表 示 為 富 不 仁 的 富 翁 畫 中 穿 著 皮 衣 皮 帽 的 富 翁, 戴 著 眼 鏡, 依 照 升 官 發 財 的 指 標, 在 四 壁 黑 暗 中, 踩 著 由 象 徵 災 民 的 枯 骨 所 照 亮 的 小 路, 直 視 前 方, 邁 步 前 進 畫 者 透 過 強 烈 的 對 比, 來 諷 刺 社 會 上 藉 由 辦 賑 救 災 謀 求 官 位 者, 並 冠 以 亡 國 妖 孽 的 標 題 45 林 語 堂 選 擇 諷 刺 漫 畫 家 經 常 選 用 的, 充 滿 負 面 意 義 的 皮 衣 皮 帽 來 描 繪 魯 迅, 並 不 是 諷 刺 魯 迅 是 政 府 財 經 官 員 或 是 為 富 不 仁 的 富 翁 因 為 在 現 實 生 活 中, 魯 迅 既 未 曾 擔 任 過 與 財 經 有 關 的 官 職, 在 教 育 部 任 職 期 間 又 因 薪 資 拖 欠, 而 生 活 困 窘 所 以 林 語 堂 之 所 以 如 此 裝 扮 魯 迅, 其 目 的 正 是 為 了 在 魯 迅 所 提 痛 打 叭 兒 狗 的 基 礎 上, 再 發 揮 創 意, 刺 激 陳 源 的 情 緒 44 45 語 言 研 究 所 集 刊 80.4(2009.12), 頁 555-631; 周 湘, 清 代 尚 裘 之 風 及 其 南 漸, 中 山 大 學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 1(2005), 頁 41-45, 等 諸 文 馬 星 馳, 對 於 借 款 眼 光 之 不 同, 新 聞 報 (1919), 畢 克 官 黃 遠 林 編, 中 國 漫 畫 史 (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1986), 頁 41 吳 應 鵬, 亡 國 妖 孽, 申 報 (1921.1.13), 版 16 225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誠 如 魯 迅 在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對 叭 兒 狗 的 描 述, 牠 的 善 體 人 意 及 機 伶 活 潑, 一 直 深 受 闊 人 太 監 太 太 小 姐 們 所 鍾 愛 這 種 親 密 的 人 狗 關 係, 不 但 存 在 於 現 實 生 活, 更 是 古 典 文 學 與 藝 術 表 現 的 題 材 清 末 畫 報 大 量 刊 行, 叭 兒 狗 便 經 常 被 用 來 作 為 象 徵 富 人 闊 少 最 好 的 寵 物 像 清 末 刊 行 的 淺 說 畫 報 第 287 號 所 載 燕 塵 雜 錄 ( 圖 8) 系 列, 畫 者 澤 臣 描 繪 北 京 愛 玩 梧 桐 鳥 的 闊 少, 除 了 選 擇 以 華 麗 紋 飾 的 衣 著 表 示 他 之 外, 同 時 還 配 上 一 隻 與 文 意 無 關 的 叭 兒 狗 來 襯 托 46 清 末 的 闊 少 如 此 呈 現, 民 國 時 期 的 闊 人 便 以 皮 衣 皮 帽 來 表 示 只 是 在 過 往 的 經 驗 中, 叭 兒 狗 出 現 的 畫 面, 大 都 依 偎 在 富 人 闊 少 的 身 旁, 藉 以 增 添 畫 面 溫 馨 的 效 果 若 傳 統 文 化 是 如 此 的 看 待 叭 兒 狗 與 主 人 的 關 係, 那 麼 對 於 林 語 堂 在 漫 畫 中 的 構 思, 便 可 以 比 較 精 確 的 掌 握 林 語 堂 將 魯 迅 裝 扮 成 民 國 時 期 的 闊 人, 是 為 了 在 畫 面 上 增 多 他 與 叭 兒 狗 之 間 的 主 奴 關 係 換 句 話 說, 漫 畫 中 的 叭 兒 狗 原 來 是 從 屬 於 魯 迅 的 寵 物, 是 對 他 取 媚 討 好, 爭 取 關 愛 眼 神 的 角 色, 但 是 身 為 主 人 的 魯 迅, 不 但 將 牠 自 身 邊 打 落 水 中, 甚 至 還 繼 續 持 竹 棒 追 打, 直 到 不 能 起 身 為 止 如 此 構 思, 除 了 將 魯 迅 的 主 張 給 予 視 覺 化 之 外, 便 是 嘲 諷 被 影 射 支 持 章 士 釗 的 陳 源 等 文 人, 是 貌 似 中 庸 的 叭 兒 狗, 在 局 面 改 變 之 後, 轉 向 魯 迅 求 饒 取 媚, 但 是 魯 迅 並 不 領 情, 不 但 將 牠 驅 打 入 水, 同 時 還 繼 續 追 打 這 樣 理 解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除 了 因 為 陳 源 於 1926 年 年 初 宣 佈, 不 再 管 女 師 大 的 閒 事, 而 被 語 絲 社 諸 成 員 視 為 是 陳 源 發 現 章 士 釗 失 勢, 大 局 已 逆 轉, 為 免 敗 戰 求 饒, 而 故 意 對 外 裝 出 的 高 姿 態 之 外, 最 重 要 的 便 是 徐 志 摩 在 晨 報 副 刊 上 所 寫 的 幾 篇 謀 求 雙 方 和 解 的 文 章 徐 志 摩 原 始 的 策 略 應 該 是 鼓 勵 陳 源 專 心 英 美 文 學 研 究, 不 再 參 與 和 他 專 業 無 關, 卻 又 惹 人 謾 罵 的 閒 事 47 徐 志 摩 一 方 面 將 陳 源 在 英 美 文 學 研 究 上 的 造 詣 吹 捧 過 分, 46 47 澤 臣, 燕 塵 雜 錄, 淺 說 畫 報 287, 清 末 民 初 報 刊 圖 畫 集 成 續 編 ( 北 京 : 全 國 圖 書 館 文 獻 微 縮 複 製 中 心,2003), 頁 80 徐 志 摩, 閒 話 引 出 來 的 閒 話, 晨 報 副 刊 1423(1926.1.13), 頁 17-18 226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卻 又 過 於 壓 低 姿 態 哀 求 雙 方 握 手 言 和 : 我 說 這 話 不 但 十 九 是 無 效, 而 且 怕 是 兩 邊 都 不 討 好 我 知 道, 但 我 不 能 不 說 我 自 己 的 話, 如 其 得 罪 我 道 歉, 如 其 招 罵 我 甘 願 我 來 做 一 個 最 沒 出 息 最 討 人 厭 的 和 事 老, 朋 友 們 以 為 如 何? 48 徐 志 摩 雖 欲 作 雙 方 的 和 事 佬, 但 其 偏 袒 陳 源 的 態 度 也 相 當 明 顯, 所 以 文 章 所 針 對 的 對 象, 與 其 說 是 陳 源 與 語 絲 社 兩 造, 不 如 說 只 是 針 對 語 絲 社 成 員 因 此 對 語 絲 社 來 說, 徐 志 摩 的 低 聲 求 和, 不 啻 是 陳 源 敗 戰 求 饒 的 意 思 我 們 以 為 這 樣 的 認 知, 應 該 便 是 林 語 堂 三 日 後 添 入 漫 畫 裡 的 元 素 林 語 堂 在 漫 畫 中 添 入 叭 兒 狗 向 魯 迅 求 饒 的 構 思, 從 他 此 時 寫 給 魯 迅 的 一 封 晨 報 副 刊 剪 報, 更 可 以 獲 得 證 實 這 份 1926 年 1 月 13 日 的 晨 報 副 刊 第 1423 號, 目 前 仍 收 藏 於 北 京 魯 迅 博 物 館, 徐 志 摩 為 調 解 雙 方 所 寫 的 閒 話 引 出 來 的 閒 話 登 在 首 頁 林 語 堂 在 左 側 空 白 處 寫 下 : 魯 迅 兄, 這 篇 文 章 太 好 了 但 我 願 意 犧 牲 寄 給 你, 因 為 平 常 你 不 看 晨 報, 我 家 里 可 就 永 遠 沒 有 這 寶 貝 了 語 堂 49 林 語 堂 在 徐 志 摩 這 篇 文 章 上, 以 紅 筆 加 圈 批 註 於 幾 個 關 鍵 用 詞 上, 並 特 別 向 魯 迅 提 議 : 凡 加 圈 的 都 值 得 引 用 除 此 之 外, 林 語 堂 也 將 徐 志 摩 的 標 題 : 閒 話 引 出 來 的 閒 話, 塗 改 成 西 瀅 法 郎 西 今 論, 並 且 加 註 其 旁 : 可 是 糟 盡 天 下 之 大 糕 如 何? 林 語 堂 在 論 戰 中 所 扮 演 的 工 作, 一 48 49 徐 志 摩, 再 添 幾 句 閒 話 的 閒 話 乘 便 妄 想 解 圍, 晨 報 副 刊 1427(1926.1.20), 頁 34 有 關 這 篇 剪 報 的 相 關 資 料, 都 是 取 材 自 趙 麗 霞, 林 語 堂 剪 報 贈 魯 迅, 博 覽 群 書 ( 北 京 : 光 明 日 報,2003), 頁 7-8 而 來, 特 此 說 明 227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般 認 為 是 在 周 作 人 魯 迅 等 人 的 主 張 基 礎 上, 再 加 以 擴 大 宣 傳, 做 更 辛 辣 更 激 烈 的 攻 擊 50 至 於 他 對 這 場 論 戰 的 態 度, 相 較 於 周 作 人 魯 迅 等, 遊 戲 的 意 味 似 乎 也 較 濃, 51 這 篇 剪 報 正 是 透 露 他 熱 心 遊 戲 的 興 奮 之 情 從 林 語 堂 寄 給 魯 迅 這 篇 剪 報 的 內 容 來 看, 他 會 在 漫 畫 中 添 加 陳 源 及 徐 志 摩 等 人 敗 戰 求 和 的 嘲 諷, 並 且 藉 由 魯 迅 痛 打 落 水 叭 兒 狗 的 主 張, 繼 續 挑 弄 陳 源 等 現 代 評 論 成 員 的 情 緒, 似 乎 是 可 以 理 解 的 林 語 堂 在 漫 畫 上 所 添 加 的 創 意, 立 即 獲 得 陳 源 的 回 應, 其 受 漫 畫 刺 激 處 更 是 明 顯 可 見 陳 源 在 嘲 諷 魯 迅 心 口 不 一, 處 心 積 慮 取 回 教 育 部 僉 事 一 職 後, 便 利 用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做 為 總 結 其 論 點 畫 龍 點 睛 的 最 後 一 擊 : 說 起 畫 像, 忽 然 想 起 了 本 月 23 日 京 報 副 刊 裡 林 玉 堂 先 生 畫 的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要 是 你 沒 有 看 見 過 魯 迅 先 生, 我 勸 你 弄 一 份 看 看, 你 看 他 面 上 八 字 鬍 子, 頭 上 皮 帽, 身 上 厚 厚 的 一 件 大 氅, 很 可 以 表 出 一 個 官 僚 的 神 情 來 52 陳 源 畢 竟 是 身 處 戰 火 中 心, 所 以 林 語 堂 藉 由 魯 迅 裝 扮 所 寓 含 的 嘲 諷, 他 立 即 便 可 以 掌 握, 而 且 還 能 借 力 使 力, 將 皮 衣 皮 帽 作 為 民 國 時 期 的 負 面 象 徵, 轉 嫁 到 魯 迅 身 上 魯 迅 的 造 型 反 而 成 為 被 攻 擊 圖 謀 官 職 的 圖 示, 他 十 四 年 的 公 職 生 涯, 也 在 這 種 譏 刺 下 更 為 突 顯 陳 源 對 這 幅 漫 畫 影 射 他 為 搖 尾 乞 憐 的 叭 兒 狗, 當 然 是 積 怨 在 胸, 因 此 在 嘲 諷 過 魯 迅 之 後, 便 以 文 字 描 述 一 幅 對 抗 的 漫 畫, 譏 刺 林 語 堂 : 50 51 52 董 大 中, 魯 迅 與 林 語 堂 (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2003), 頁 3-33 林 語 堂 以 遊 戲 態 度 參 與 這 場 論 戰 的 告 白, 可 見 於 他 寫 給 周 作 人 的 信 見 林 語 堂, 致 周 作 人, 魯 迅 研 究 資 料 4(1980.1), 頁 146 陳 源, 閒 話 的 閒 話 之 閒 話 引 出 來 的 幾 封 信, 晨 報 副 刊 1433(1926.1.30), 頁 60 228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不 過 林 先 生 的 打 叭 兒 狗 的 想 像 好 像 差 一 點, 我 以 為 最 好 的 想 像 是 魯 迅 先 生 張 著 嘴 立 在 泥 潭 中, 後 面 立 著 一 群 悻 悻 的 狗 一 犬 吠 影, 百 犬 吠 聲, 不 是 俗 語 麼? 可 是 千 萬 不 可 忘 了 那 叭 兒 狗, 因 為 叭 兒 狗 能 今 天 跟 了 黑 狗 這 樣 叫, 明 天 跟 了 白 狗 那 樣 叫, 黑 夜 的 時 候 還 能 在 暗 中 猛 不 防 的 咬 人 家 一 口 53 這 段 文 字 漫 畫, 諷 刺 林 語 堂 在 打 落 水 狗 一 事 上 的 反 覆, 將 他 描 寫 成 人 云 亦 云, 毫 無 主 見 的 叭 兒 狗, 而 且 對 於 牠 在 漫 畫 中 猛 不 妨 的 咬 人 家 一 口, 確 實 痛 恨 至 極 我 們 姑 且 不 論 陳 源 的 論 點 是 否 正 確, 單 是 從 他 對 林 語 堂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耿 耿 於 懷 的 回 應 與 反 擊 來 看, 這 幅 漫 畫 中 的 創 意 與 構 思, 確 實 成 功 的 傳 達 給 其 設 定 的 觀 眾, 並 且 對 激 化 論 戰 產 生 極 大 的 功 能 五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的 圖 像 詮 釋 雖 然 我 們 肯 定 陳 源 已 經 接 收 到 林 語 堂 置 放 於 漫 畫 中 訊 息, 但 是 我 們 也 必 須 考 慮, 林 語 堂 創 作 這 幅 漫 畫 是 預 定 刊 在 讀 者 眾 多 的 京 報 副 刊 上, 而 不 是 私 下 寄 給 陳 源 一 人 從 漫 畫 上 的 題 字 : 叭 兒 狗 由 非 打 落 水 裏, 又 從 而 打 之 不 可 見 莽 原 半 月 刊 第 一 期 第 七 頁 來 看, 林 語 堂 更 有 向 讀 者 呼 籲 重 新 閱 讀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原 文 的 意 思 換 句 話 說, 這 幅 漫 畫 向 讀 者 宣 傳 鼓 吹 的 意 味 甚 濃, 與 其 說 林 語 堂 漫 畫 中 的 精 工 巧 思 是 針 對 陳 源 一 人, 不 如 說 他 宣 傳 的 對 象 是 京 報 副 刊 的 讀 者 大 眾 才 是 53 陳 源, 閒 話 的 閒 話 之 閒 話 引 出 來 的 幾 封 信, 晨 報 副 刊 1433(1926.1.30), 頁 60 229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但 是 令 人 興 味 的 是, 林 語 堂 的 這 種 詮 釋 似 乎 沒 有 獲 得 魯 迅 的 回 應 在 林 語 堂 不 斷 寄 送 晨 報 副 刊 給 他 的 情 況 下, 54 魯 迅 當 然 不 可 能 不 知 道 這 幅 漫 畫 以 及 林 語 堂 的 創 意 所 在, 但 是 終 魯 迅 一 生 卻 未 曾 對 這 幅 漫 畫 表 示 過 任 何 意 見 相 對 於 他 在 1919 年 便 批 評 陳 抱 一 (1893-1945) 沈 泊 塵 (1889-1920) 在 潑 克 上 所 發 表 的 幾 幅 漫 畫, 55 及 在 日 後 更 對 諷 刺 漫 畫 的 特 點 寫 過 兩 篇 文 章, 56 魯 迅 對 這 幅 漫 畫 的 沉 默, 便 顯 得 相 當 獨 特 或 許 林 語 堂 這 幅 自 出 機 軸 的 漫 畫, 對 論 戰 雙 方 陣 營 帶 來 氣 勢 逆 轉 的 效 應, 是 魯 迅 選 擇 不 與 回 應 的 原 因 吧 但 這 種 看 法 也 只 是 猜 測, 在 目 前 資 料 缺 乏 的 狀 況 下, 我 們 也 只 能 描 述 當 時 的 情 形, 那 就 是 魯 迅 不 對 這 幅 戰 友 為 其 註 解 的 漫 畫 作 出 任 何 評 論 相 同 的, 京 報 副 刊 的 觀 眾 們 也 都 沒 有 對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提 出 過 任 何 意 見 就 現 有 的 幾 篇 讀 者 投 書 來 看, 他 們 所 致 力 的 是 消 弭 雙 方 的 戰 火, 特 別 是 壓 制 陳 源 這 一 方 的 氣 焰, 所 以 商 榷 的 對 象 大 都 是 針 對 陳 源 57 這 些 為 魯 迅 周 作 人 抱 屈 的 文 字 充 滿 機 鋒, 嘲 弄 語 氣 仍 強, 只 是 對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卻 隻 字 未 提 不 管 是 感 知 到 這 幅 漫 畫 對 論 戰 士 氣 的 傷 害, 還 是 不 解 林 語 堂 在 漫 畫 中 的 個 人 詮 釋, 總 之 他 們 都 選 擇 不 回 應 58 或 54 55 56 57 58 魯 迅 提 及 一 位 朋 友 寄 給 他, 陳 源 反 擊 的 晨 報 副 刊 1433, 雖 然 沒 有 署 名, 但 是 依 林 語 堂 在 論 戰 過 程 中 扮 演 的 角 色, 這 位 朋 友 很 可 能 便 是 林 語 堂, 見 魯 迅, 不 是 信, 語 絲 65(1926.2.8), 華 蓋 集 續 集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1981), 頁 221 這 是 指 魯 迅 刊 於 新 青 年 的 隨 感 錄. 四 十 三 隨 感 錄. 四 十 六 隨 感 錄. 五 十 三 諸 文, 分 別 見 於 6.1(1919.1.15), 頁 70-71;6.2(1919.2.15), 頁 212-213;6.3(1919.3.15), 頁 325-326 魯 迅, 漫 談 漫 畫 漫 畫 而 又 漫 畫, 陳 望 道 編, 小 品 文 和 漫 畫 ( 上 海 : 生 活 書 店,1935), 頁 10-12; 頁 152 這 些 文 章 可 約 莫 有 馮 文 炳, 給 陳 通 伯 先 生 的 一 封 信, 京 報 副 刊 403 (1926.2.2), 頁 2-5; 楊 丹 初, 問 陳 源, 京 報 副 刊 403(1926.2.2), 頁 5; 敬 仔, 教 授 罵 街 的 旁 聽, 京 報 副 刊 410(1926.2.9), 頁 7-8; 冬 芬, 陳 源 與 蕭 士 比 亞, 京 報 副 刊 412(1926.2.11), 頁 5; 胡 曾 三, 致 魯 迅, 京 報 副 刊 412(1926.2.11), 頁 7-8 等 幾 篇 以 當 時 投 稿 京 報 副 刊 的 讀 者 為 例, 他 們 對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都 未 曾 發 表 過 任 何 意 見, 反 倒 是 對 於 魯 迅 提 出 痛 打 落 水 叭 兒 狗 的 新 詞, 卻 時 時 被 引 用 可 見 1926 年 一 名 投 稿 語 絲 的 青 年 田 問 山 在 信 中, 不 斷 嘲 弄 打 叭 兒 狗 一 詞 的 230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許 魯 迅 打 落 水 狗 的 見 解, 在 邏 輯 論 證 上 不 但 符 合 史 實, 而 且 也 貼 近 世 故 人 情, 所 以 在 論 戰 過 程 中, 便 足 以 吸 引 住 眾 人 的 目 光 而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雖 然 更 增 創 意, 但 畢 竟 魯 迅 皮 衣 皮 帽 的 闊 人 造 型, 越 出 以 往 打 狗 者 皆 屬 窮 乏 之 徒 的 傳 統 模 式 太 遠, 固 然 可 以 使 讀 者 眼 為 之 一 亮, 但 是 似 乎 還 是 難 以 讓 人 穿 越 曲 折 的 隱 喻, 掌 握 漫 畫 中 的 構 思 三 一 八 慘 案 後, 語 絲 與 陳 源 的 論 戰 復 起, 林 語 堂 藉 此 機 會 連 續 發 表 討 狗 檄 文 及 打 狗 釋 疑, 大 力 推 銷 漫 畫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 狗 之 該 打, 世 人 類 皆 同 意 弟 前 說 勿 打 落 水 狗 的 話, 後 來 又 畫 魯 迅 先 生 打 落 水 狗 圖, 而 事 實 之 經 過 使 我 益 發 信 仰 魯 迅 先 生 凡 是 狗 必 先 打 落 水 裏 而 又 從 而 打 之 之 話 59 接 下 來 的 論 戰, 雖 然 終 不 免 淪 落 彼 此 攻 訐 對 方 為 狗 的 混 亂 中, 但 或 許 是 瞬 息 萬 變 的 北 京 局 勢, 使 世 人 來 不 及 反 芻 漫 畫 在 論 戰 中 所 起 的 功 能, 這 幅 漫 畫 便 在 此 喧 鬧 聲 中 不 再 被 提 起, 而 成 為 民 初 革 命 激 情 下 的 浪 花, 瞬 間 便 消 逝 無 踪 相 較 之 下, 魯 迅 的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一 文, 因 為 有 三 一 八 慘 案 與 它 的 連 繫, 所 以 在 魯 迅 其 他 雜 文 之 中 便 顯 得 特 別 重 要 再 加 上 1933 年 瞿 秋 白 (1899-1935) 在 魯 迅 雜 感 選 集 的 序 言 中, 以 馬 克 斯 主 義 的 角 度 評 價 魯 迅 雜 文 的 歷 史 價 值, 將 痛 打 落 水 狗 推 為 魯 迅 雜 文 的 代 表 精 神 60 在 瞿 秋 白 的 評 論 下, 原 來 只 是 針 對 特 定 人 事 所 寫 的 雜 文, 便 成 為 攻 擊 社 會 特 定 階 級 所 寫 的 檄 文 因 此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在 當 時 左 翼 青 年 心 目 中, 成 為 最 足 以 代 表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文 章 59 60 記 載 見 田 問 山, 田 問 山 致 魯 迅, 魯 迅 研 究 資 料, 輯 4, 頁 132-133 林 語 堂, 打 狗 釋 疑, 翦 拂 集 ( 上 海 : 北 新 書 局,1928), 頁 110 瞿 秋 白, 序 言, 魯 迅 雜 感 選 集 ( 上 海 : 上 海,1953), 頁 23-25 231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1927 年 魯 迅 移 居 上 海, 生 命 中 最 後 的 十 年 便 在 不 斷 的 論 戰 中 渡 過 他 橫 眉 冷 對 千 夫 指 的 勇 氣 及 俯 首 甘 為 孺 子 牛 精 神, 在 他 積 極 推 動 現 代 木 刻 運 動 時, 成 為 左 翼 木 刻 青 年 尊 崇 的 導 師 當 時 這 群 左 翼 木 刻 青 年 為 了 表 示 對 魯 迅 的 尊 敬, 不 少 作 品 便 選 用 他 的 文 章 及 肖 像 作 為 表 現 的 題 材, 其 中 便 有 藉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的 主 張, 來 呈 現 魯 迅 的 論 戰 精 神 者 而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便 是 力 群 (1912-2012) 的 魯 迅 像 ( 圖 9) 力 群 的 這 件 木 刻 創 作 於 魯 迅 過 世 前 兩 個 月, 是 繼 徐 詩 荃 (1909-2000) 賴 少 其 (1915-2000) 羅 清 楨 (1905-1942) 曹 白 (1907-2000) 等 人 刻 製 魯 迅 畫 像 後, 較 具 藝 術 性 的 一 幀 魯 迅 的 肖 像 是 根 據 出 版 照 片 而 作, 造 型 能 力 尚 差 強 人 意, 但 並 排 直 線 所 顯 示 的 強 勁 刀 法, 產 生 前 人 所 無 的 陽 剛 氣 息 左 上 方 西 方 農 民 常 用 的 鐮 刀, 應 是 取 法 珂 勒 惠 支 (Käthe Kollwitz 1867-1945) 農 民 戰 爭 版 畫 中 的 象 徵, 強 調 反 抗 政 府 與 威 權 的 寓 意 ; 61 右 上 方 刻 有 堆 滿 書 籍 的 書 架, 乃 是 表 現 馬 克 思 等 思 想 領 導 者 的 慣 用 母 題, 62 突 顯 魯 迅 豐 沛 的 思 想 與 青 年 領 袖 的 角 色 至 於 鋒 利 的 沾 水 筆, 更 是 他 們 表 現 魯 迅 雜 文 威 力 時 常 用 的 象 徵 63 或 許 魯 迅 本 人 比 喻 文 章 是 反 映 時 代 的 匕 首 與 投 槍, 64 更 給 力 群 創 作 的 靈 感 吧 力 群 選 用 的 母 題, 簡 潔 而 直 接, 象 徵 意 味 甚 高, 手 抓 沾 水 筆 直 刺 叭 兒 狗 的 造 型, 成 為 這 群 左 翼 木 刻 青 年 及 其 觀 眾 群 對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的 詮 釋 畫 中 的 叭 兒 狗 象 徵 魯 迅 一 生 雜 文 攻 擊 的 全 部 對 象, 不 再 只 是 現 代 評 論 派 或 是 陳 源 一 人, 因 此 也 沒 有 落 水 情 節, 畫 面 純 粹 而 直 接, 像 圖 騰 般 呈 現 魯 迅 的 雜 文 精 神 或 許 便 是 這 股 直 接 表 現 魯 迅 精 神 的 特 質, 使 得 此 畫 成 為 魯 迅 過 世 時, 選 刊 於 報 刊 61 62 63 64 魯 迅 編, 凱 綏. 珂 勒 惠 支 版 畫 選 集 ( 上 海 : 三 閑 書 屋,1936) 劉 峴, 馬 克 思 像, 木 刻 集 ( 上 海 : 無 名 木 刻 社,1934), 封 面 或 許 當 時 的 漫 畫 家 張 光 宇 為 時 代 漫 畫 創 刊 號 (1934.1.20) 所 畫 的 封 面 也 給 他 相 當 影 響, 畫 中 以 漫 畫 工 具 結 成 的 武 士, 便 是 以 沾 水 筆 象 徵 為 攻 擊 敵 人 的 長 槍 ; 曹 白 在 其 所 刻 製 的 魯 迅 像 中 也 選 用 了 相 同 的 象 徵, 後 來 這 個 象 徵 也 成 為 汪 占 非 為 魯 藝 校 刊 設 計 封 面 造 型 時 的 參 考 魯 迅, 小 品 文 的 危 機, 現 代 3.6(1933.10.1), 南 腔 北 調 集 (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1986), 頁 574 232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最 廣 的 作 品, 亦 是 日 後 出 版 諸 多 有 關 魯 迅 著 作 時, 最 常 被 選 用 為 封 面 的 作 品 1936 年 10 月 19 日 魯 迅 過 世, 在 上 海 銷 路 最 廣 的 漫 畫 雜 誌 : 時 代 漫 畫, 便 於 第 32 期 (1936 年 11 月 20 日 ) 刊 出 汪 子 美 (1913-2011) 的 魯 迅 奮 鬥 畫 傳 這 件 8 幅 跨 頁 的 漫 畫, 是 汪 子 美 延 續 前 幾 期 的 表 現 模 式 而 作 相 較 於 左 翼 木 刻 青 年 形 塑 的 魯 迅 形 象, 畫 中 的 魯 迅 動 作 誇 張, 缺 乏 莊 重 感, 但 是 卻 生 動 的 演 出 魯 迅 每 一 時 期 生 命 的 特 質 汪 子 美 將 魯 迅 一 生 切 分 八 個 時 期, 呈 現 魯 迅 對 革 命 文 藝 路 線 的 奮 鬥 與 堅 持 魯 迅 在 北 京 與 現 代 評 論 的 論 戰, 被 歸 入 第 四 幀 的 打 哈 叭 狗 時 期 ( 圖 10), 畫 中 魯 迅 身 穿 長 袍, 高 舉 雨 傘, 欲 打 躲 在 標 有 偶 像 二 字 裸 身 雕 像 下 的 叭 兒 狗 汪 子 美 雖 以 長 袍 來 裝 扮 魯 迅, 卻 賦 予 他 西 鞋 西 褲, 藉 此 暗 示 他 教 授 學 者 的 身 分 65 至 於 蔭 庇 叭 兒 狗 的 裸 身 雕 像, 則 是 漫 畫 家 慣 於 表 現 西 洋 唯 美 理 想 的 模 式, 因 此 這 座 雕 像 便 是 象 徵 西 洋 精 緻 文 化 的 偶 像 66 躲 於 其 下 的 叭 兒 狗 四 腳 張 開, 昂 頭 高 吠, 全 然 無 懼 魯 迅 的 攻 擊, 但 是 頸 項 間 的 彩 帶, 卻 透 露 出 高 雅 浪 漫 的 氣 息, 應 是 象 徵 那 些 與 魯 迅 革 命 文 學 主 張 對 抗 的, 追 求 行 為 摩 登, 行 文 唯 美 的 新 月 派 文 人 們 67 汪 子 美 漫 畫 所 訴 求 的 觀 眾 群, 當 然 不 是 充 滿 革 命 熱 情 的 左 翼 青 年, 而 是 上 海 都 會 生 活 中 喜 歡 漫 畫 及 小 品 文 的 市 民 這 些 市 民 或 許 關 心 魯 迅 的 奮 鬥, 但 是 旁 觀 看 戲 的 心 態 仍 是 主 流, 所 以 汪 子 美 的 魯 迅 奮 鬥 畫 傳 便 充 滿 這 種 小 市 民 的 趣 味 65 66 67 當 時 的 報 章 雜 誌 上 的 漫 畫 表 現, 已 經 有 不 少 格 套 出 現, 汪 子 美 為 魯 迅 設 計 的 穿 著, 正 是 上 海 漫 畫 家 習 慣 用 來 表 現 大 學 教 授 學 者 的 裝 扮, 相 關 圖 版 可 參 見 上 海 漫 畫 51(1929.4.13), 頁 5 西 洋 裸 身 雕 像 或 畫 像, 亦 常 被 上 海 漫 畫 家 用 來 表 現 為 西 洋 藝 術 殿 堂 的 象 徵, 見 上 海 漫 畫 28(1928.10.27), 頁 4 以 此 角 度 來 看, 汪 子 美 或 許 以 這 隻 叭 兒 狗 象 徵 梁 實 秋, 因 為 魯 迅 嘲 弄 他 為 資 本 家 的 乏 走 狗 有 關 魯 迅 與 梁 實 秋 等 人 的 爭 論 可 參 見 李 歐 梵, 序 幕 : 魯 迅 與 新 月 派, 劍 橋 中 華 民 國 史, 第 二 部 ( 上 海 : 人 民,1986), 頁 466-470 233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中 日 戰 爭 爆 發 後, 漫 畫 宣 傳 成 為 戰 爭 中 激 勵 我 方 信 心, 攻 擊 敵 方 士 氣 的 文 宣 武 器 因 此, 選 擇 我 方 軍 民 熟 知 的 漫 畫 語 彙, 製 成 戰 爭 宣 傳 畫, 便 成 為 當 時 抗 日 宣 傳 畫 家 常 用 的 手 段, 而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也 因 此 被 詮 釋 成 另 一 形 像 出 現 抗 戰 宣 傳 畫 打 瘋 狗 打 落 水 狗 68 ( 圖 11) 可 能 是 1942 年 底, 八 路 軍 政 治 部 的 作 品, 畫 中 叭 兒 狗 的 臉 部 造 型, 戴 眼 鏡 配 鬍 鬚 外 露 牙 齒, 正 是 表 現 日 軍 高 級 將 領 的 格 套 將 日 軍 畫 成 狗, 是 抗 戰 時 中 國 漫 畫 家 常 做 的 選 擇, 在 這 幅 宣 傳 漫 畫 中, 將 日 軍 畫 成 叭 兒 狗, 是 嘲 諷 太 平 洋 戰 爭 開 始, 日 軍 席 捲 東 南 亞, 受 困 於 戰 場 擴 大 傷 亡 慘 重, 有 如 落 水 狗 的 境 況 畫 中 砲 彈 來 自 四 面 八 方, 型 制 各 一, 應 是 受 聯 軍 四 面 圍 擊 之 意 畫 中 紅 軍 已 經 刺 穿 瘋 狗 德 軍 肚 皮, 而 落 水 狗 的 日 軍, 又 遭 受 各 式 飛 彈 攻 擊, 全 畫 意 味 德 軍 敗 亡, 聯 軍 將 合 擊 日 軍 的 含 意 甚 濃 在 這 幅 戰 爭 宣 傳 畫 中, 叭 兒 狗 成 了 深 陷 南 洋 的 日 軍, 而 痛 打 落 水 狗 者, 卻 是 解 決 德 軍 之 後 的 聯 軍 因 此 這 幅 戰 爭 宣 傳 畫 所 訴 求 的 觀 眾, 應 該 便 是 親 歷 戰 場, 卻 無 由 得 知 國 際 局 勢 的 雙 方 軍 士 們 1943 年 初 的 蘇 軍 反 攻 以 及 日 軍 在 蘇 門 答 臘 群 島 的 潰 敗, 都 是 盟 軍 轉 敗 為 勝 的 訊 號 以 漫 畫 型 式 傳 遞 我 方 戰 勝 的 訊 息 於 戰 場, 既 能 激 勵 我 軍 信 心, 亦 能 沮 喪 敵 方 士 氣, 正 是 這 幅 戰 爭 宣 傳 畫 的 重 要 目 的 魯 迅 的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一 文, 在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動 亂 歲 月 裡, 成 為 革 命 團 體 交 相 援 引 的 依 據 痛 打 落 水 狗 一 詞, 更 是 各 種 街 頭 大 字 報 中 常 見 的 口 號 二 十 年 代 的 論 戰 主 張, 在 六 十 年 代 裡 被 浪 漫 的 革 命 青 年 翻 新, 人 人 既 打 落 水 狗, 也 常 常 被 別 人 指 涉 為 落 水 狗 觀 眾 群 的 革 命 情 緒 高 漲, 自 然 也 帶 來 打 落 水 狗 圖 像 的 重 塑 1976 年 8 月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出 版, 由 丁 榮 魁 (1941-) 繪 的 痛 打 落 水 狗 是 史 中 培 改 編 魯 迅 和 青 年 的 故 事 系 列 中 的 一 種, 全 書 共 23 圖, 其 中 第 22 圖 ( 圖 12) 正 表 現 魯 迅 與 現 代 評 論 論 戰 的 畫 面 魯 迅 是 中 共 建 國 以 後, 除 了 毛 澤 東 之 外, 68 佚 名, 打 瘋 狗, 打 落 水 狗, 中 國 革 命 博 物 館 編, 抗 日 戰 爭 宣 傳 畫 ( 北 京 : 文 物,1990), 圖 版 192 234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少 數 被 神 話 的 現 代 人 物 他 的 容 貌 與 穿 著 已 經 規 格 化, 畫 中 的 魯 迅 正 是 以 大 眾 最 熟 悉 的 身 影 來 呈 現 魯 迅 回 身 望 向 身 後 的 青 年, 右 手 握 拳, 神 情 懇 切, 聽 眾 的 表 情, 嚴 肅 而 認 真, 畫 家 顯 然 是 依 據 此 時 連 環 圖 畫 中, 表 現 思 想 者 或 領 導 者 向 聽 眾 傳 講 革 命 信 念 的 模 式 而 作 傳 講 者 堅 定 握 拳, 聽 眾 環 侍 靜 謐, 革 命 思 想 似 乎 已 經 成 功 傳 達 畫 面 正 中 看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的 兩 名 青 年, 或 是 為 魯 迅 犀 利 的 文 風 吸 引 而 面 帶 微 笑 ; 或 是 為 其 主 張 感 動 而 心 意 已 決, 痛 打 落 水 狗 的 主 張, 在 畫 中 已 受 青 少 年 接 受 而 將 赴 之 施 行 矣 這 樣 的 表 現 模 式, 看 似 呆 板, 但 卻 是 文 革 時 期 最 常 見 的 圖 像 語 彙, 讀 者 立 即 便 能 掌 握 畫 中 寓 含 的 意 思 所 以, 若 是 這 套 連 環 畫 所 預 期 的 讀 者, 是 文 革 時 期 廣 大 的 中 國 青 少 年 的 話, 那 麼 其 宣 傳 效 果 應 該 是 快 速 而 廣 遠 的 我 們 回 顧 林 語 堂 創 作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的 構 思 在 論 戰 中 所 起 的 作 用 以 及 為 觀 眾 漠 視 和 另 行 註 解 的 過 程, 便 可 知 道 這 幅 漫 畫 的 終 究 消 失, 沒 有 伴 隨 著 魯 迅 的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成 為 詮 釋 此 文 的 典 範 的 原 因 除 了 日 後 共 黨 意 識 形 態 因 其 定 居 海 外 而 拒 絕 拒 之 外, 更 大 原 因 應 該 是 這 幅 漫 畫 並 不 打 算 僅 僅 圖 解 魯 迅 痛 打 落 水 狗 的 本 意 所 致 林 語 堂 揀 選 文 章 的 一 段 予 以 發 揮, 甚 至 還 將 更 多 的 論 戰 內 容 自 外 攙 入, 融 成 一 圖 在 這 幅 漫 畫 中, 他 是 全 然 的 創 作 者, 畫 中 所 表 達 的 是 林 語 堂 個 人 的 意 見, 魯 迅 的 文 字 只 是 他 藉 以 創 作 的 參 考 而 已, 因 此 它 之 不 足 以 代 表 魯 迅 全 文, 卻 也 是 不 爭 的 事 實 更 重 要 的 是, 當 時 觀 戰 的 讀 者 都 沒 有 回 應 他 在 漫 畫 中 的 創 意, 而 唯 一 回 應 的 論 敵 陳 源, 卻 又 選 擇 另 一 種 角 度 重 新 詮 釋, 使 得 這 幅 漫 畫 淪 入 多 義 性 的 爭 議 中, 其 權 威 性 也 因 此 被 逐 步 消 減, 連 畫 者 林 語 堂 在 結 集 成 翦 拂 集 一 書 時, 也 以 消 極 的 態 度 看 待 它 的 亡 佚 235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六 結 語 陳 源 對 林 語 堂 漫 畫 的 忿 怒, 雖 然 是 受 辱 後 的 自 然 反 應, 但 是 他 對 漫 畫 的 解 讀 卻 是 值 得 我 們 反 省 的 在 傳 統 文 化 中, 以 圖 畫 做 為 社 會 人 際 網 絡 的 工 具 時, 都 會 顧 及 受 贈 者 的 需 求, 而 在 寓 意 的 表 達 上 也 務 求 明 確, 不 另 生 歧 意 縱 使 有 些 繪 畫 主 題 母 題 存 有 多 義 解 釋 的 特 性, 畫 者 也 仍 會 將 其 寓 意 限 定, 務 求 雙 方 得 以 在 相 同 的 共 識 下, 進 行 傳 統 社 會 裡 人 際 關 係 的 運 作 這 種 畫 家 與 觀 眾 間 的 合 諧 關 係 之 所 以 順 利 進 行, 除 了 雙 方 擁 有 共 同 的 文 化 背 景 外, 最 重 要 的 是, 這 種 關 係 是 在 比 較 私 密 的 狀 況 下 進 行 換 句 話 說, 畫 作 針 對 的 對 象 明 確 而 清 楚, 受 贈 者 會 誤 解 畫 家 寓 意, 而 另 做 詮 釋 者 自 然 沒 有, 而 在 共 同 知 識 背 景 下, 其 他 觀 眾 無 法 看 懂 畫 家 創 意 更 屬 罕 見, 因 此 圍 繞 著 林 語 堂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所 發 生 的 畫 家 與 觀 眾 之 間 的 互 動, 確 實 與 傳 統 相 差 甚 多, 是 邁 入 廿 世 紀 之 後, 大 眾 傳 媒 發 達 之 後 才 會 產 生 的 現 象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公 開 刊 行 於 大 眾 傳 媒 的 京 報 副 刊 上, 其 訴 求 的 對 象 便 不 再 是 明 確 特 指 的 個 人, 而 是 內 容 複 雜 的 廣 大 讀 者 群 而 在 報 紙 特 有 的 公 開 的 公 共 領 域 裡, 更 是 開 放 給 讀 者 任 意 選 擇 其 個 人 角 度 予 以 詮 釋 從 陳 源 及 其 他 讀 者 的 反 應 看 來, 不 解 多 義 誤 讀 的 現 象 便 同 時 發 生 傳 統 文 化 裡 畫 家 與 觀 眾 之 間 和 諧 相 知 的 互 動 關 係, 在 此 已 經 全 然 改 觀, 呈 現 出 眾 聲 喧 嘩 的 現 象 其 實 我 們 如 果 將 觀 察 的 鏡 頭 向 上 拉 高, 將 視 野 自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轉 向 魯 迅 的 文 本, 則 我 們 更 可 以 在 比 較 充 分 的 資 料 中, 體 認 到 這 層 關 係 的 轉 變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選 擇 刊 登 於 報 章 雜 誌 中, 其 預 期 的 讀 者 應 該 與 林 語 堂 的 漫 畫 相 同, 是 那 群 關 心 雙 方 論 戰 的 讀 者 們 林 語 堂 為 這 篇 文 章 所 畫 的 第 一 幅 圖 像, 便 不 是 循 著 魯 迅 的 原 意 進 行, 而 是 如 上 文 所 說 的, 以 自 出 機 軸 的 方 式 予 以 詮 釋 日 後 力 群 的 木 刻 創 作 汪 子 美 的 時 代 漫 畫, 抗 戰 宣 傳 漫 畫, 乃 至 文 革 時 期 的 連 環 畫, 他 們 都 選 擇 以 自 己 的 角 度 重 236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新 詮 釋 魯 迅 的 這 篇 雜 文, 這 些 詮 釋 不 只 是 混 雜 著 個 人 的 創 意, 還 同 時 展 現 出 他 們 周 圍 環 境 對 他 們 的 要 求, 即 這 些 詮 釋 也 意 味 著 不 同 時 代 的 觀 眾 對 這 篇 雜 文 的 不 同 需 求 我 們 或 許 可 以 說, 這 些 圖 像 詮 釋 距 離 魯 迅 的 原 意 越 形 懸 遠, 但 對 於 畫 家 或 其 所 處 時 代 的 觀 眾 來 說, 這 樣 的 誤 差 都 不 需 太 過 於 嚴 肅 對 待,1926 年 年 初 北 京 發 生 的 論 戰 氛 圍, 以 及 對 某 些 特 定 人 士 的 攻 擊, 都 已 經 不 需 要 回 復, 重 要 的 是 圍 繞 在 畫 家 身 邊 的, 新 的 觀 眾 們 的 期 待 因 此, 對 這 篇 雜 文 的 圖 像 詮 釋, 便 會 發 生 眾 家 面 貌 出 來 在 廿 世 紀 大 眾 傳 媒 發 達 的 中 國, 這 些 報 章 雜 誌 提 供 了 傳 統 文 化 所 沒 有 的 公 共 領 域, 讓 讀 者 可 以 針 對 共 同 的 議 題, 就 自 己 的 立 場 提 供 不 同 角 度 的 詮 釋 與 競 爭 如 此 代 表 現 代 化 的 現 象, 早 已 為 學 者 們 所 共 知 只 是 這 樣 的 平 臺 對 傳 統 畫 家 與 觀 眾 和 諧 關 係 的 轉 變, 亦 是 顯 而 易 見 傳 統 文 化 中, 畫 家 與 觀 眾 私 密 而 明 確 的 關 係, 被 置 放 在 大 眾 傳 媒 的 公 共 領 域 裡, 眾 聲 喧 嘩 的 浪 潮 便 會 將 其 沖 散, 呈 現 出 不 解 誤 讀 或 是 各 自 詮 釋 的 現 象 1926 年 1 月 23 日 林 語 堂 在 京 報 副 刊 上 所 刊 登 的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既 是 經 歷 這 種 新 時 代 畫 家 與 觀 眾 關 係 的 洗 禮, 也 同 時 扮 演 對 魯 迅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一 文 喧 嘩 的 第 一 聲 而 這 種 紛 亂 的 現 象, 在 日 後 越 形 發 達 的 傳 播 世 界 中 成 為 主 流, 傳 統 畫 家 與 觀 眾 和 諧 而 明 確 的 互 動, 也 只 能 被 迫 以 靜 靜 的 伏 流, 隱 身 於 紛 擾 的 世 界 以 私 密 的 方 式 默 默 的 進 行 下 去 237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引 用 書 目 傳 統 文 獻 李 時 珍 本 草 綱 目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本 卷 50 上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3 班 固 漢 書 卷 90 北 京 : 中 華,1985 馮 夢 龍 喻 世 明 言 卷 21 臺 北 : 桂 冠,2001 鄭 玄 注, 孔 穎 達 疏 禮 記 1815 年 阮 元 刻 本 卷 2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8 劉 向 戰 國 策 卷 10, 齊 三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1978 文 獻 史 料 上 海 漫 畫 51(1929.4.13) 上 海 漫 畫 28(1928.10.27) 佚 名 虎 假 狐 威 神 州 日 報 (1907) 饒 懷 民 主 編 中 國 近 代 漫 畫 史 跡 尋 踪 內 政 春 秋 卷 88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2004 頁 115 238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佚 名 可 以 人 而 不 如 犬 乎 圖 畫 日 報 91 圖 畫 日 報 上 海 : 古 籍, 1999 頁 12 佚 名 打 狗 要 看 主 人 面 圖 畫 日 報 305 圖 畫 日 報 上 海 : 古 籍, 1999 頁 2 佚 名 打 瘋 狗, 打 落 水 狗 中 國 革 命 博 物 館 編 抗 日 戰 爭 宣 傳 畫 北 京 : 文 物,1990 圖 版 192 平 政 院 民 國 15 年 3 月 23 日 前 教 育 部 僉 事 周 樹 人 陳 訴 教 育 部 處 分 違 法 一 案 黃 源 盛 纂 輯 平 政 院 裁 決 錄 存 (1914-1928) 臺 北 : 五 南 田 問 山 田 問 山 致 魯 迅 魯 迅 研 究 資 料 輯 4 北 京 : 文 物,1980 頁 132-133 冬 芬 陳 源 與 蕭 士 比 亞 京 報 副 刊 412(1926.2.11) 頁 5 林 語 堂 插 論 語 絲 的 文 體 穩 健 罵 人 及 費 厄 潑 賴 語 絲 57 (1925.12.14)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京 報 副 刊 (1926.1.23), 版 6 致 周 作 人 魯 迅 研 究 資 料 輯 4 北 京 : 文 物,1980 翦 拂 集 序 翦 拂 集 上 海 : 北 新 書 局,1928 頁 1-6 打 狗 釋 疑 翦 拂 集 頁 110 239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吳 稚 暉 官 歟 共 產 黨 歟 吳 稚 暉 歟 京 報 副 刊 (1925.12.1) 吳 稚 暉 先 生 文 粹 臺 北 : 京 華,1968 馬 星 馳 無 使 犬 也 吠 神 州 日 報 (1910) 饒 懷 民 主 編 中 國 近 代 漫 畫 史 跡 尋 踪 官 場 百 態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2004 頁 153 對 於 借 款 眼 光 之 不 同 新 聞 報 (1919) 畢 克 官 黃 遠 林 編 中 國 漫 畫 史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1986 徐 志 摩 致 周 作 人 徐 志 摩 全 集 香 港 : 商 務 印 書 館,1983 頁 192-193 致 周 作 人 魯 迅 研 究 資 料 輯 4 北 京 : 文 物,1980 閒 話 引 出 來 的 閒 話 晨 報 副 刊 1423(1926.1.13) 頁 17-18 再 添 幾 句 閒 話 的 閒 話 乘 便 妄 想 解 圍 晨 報 副 刊 1427 (1926.1.20) 頁 34 周 作 人 老 虎 報 質 疑 京 報 副 刊 (1925.8.7) 頁 1 失 題 語 絲 56(1925.12.7) 大 虫 不 死 京 報 副 刊 363(1925.12.20) 代 郵 寄 徐 志 摩 京 報 副 刊 411(1926.2.6) 失 題 語 絲 56(1925.12.7) 頁 164 胡 曾 三 致 魯 迅 京 報 副 刊 412(1926.2.11) 頁 7-8 許 壽 裳 致 周 作 人 魯 迅 研 究 資 料 輯 4 北 京 : 文 物,1980 頁 124-125 240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馮 文 炳 給 陳 通 伯 先 生 的 一 封 信 京 報 副 刊 403(1926.2.2) 頁 2-5 陳 源 粉 刷 茅 廁 現 代 評 論 2.25(1925.5.30) 閒 話 的 閒 話 之 閒 話 引 出 來 的 幾 封 信 晨 報 副 刊 1433(1926.1.30) 法 郎 士 先 生 的 真 相 現 代 評 論 3.57(1926.1.9) 教 育 部 16 號 令 政 府 公 報 3514(1926.1.21) 政 府 公 報 臺 北 : 文 海,1971 國 立 女 子 大 學 後 援 會 ( 原 教 育 界 公 理 維 持 會 ) 致 北 京 各 教 職 員 聯 席 會 議 函 京 報 (1925.12.17) 楊 丹 初 問 陳 源 京 報 副 刊 403(1926.2.2) 敬 仔 教 授 罵 街 的 旁 聽 京 報 副 刊 410(1926.2.9) 頁 7-8 澤 臣 燕 塵 雜 錄 淺 說 畫 報 287 清 末 民 初 報 刊 圖 畫 集 成 續 編 北 京 : 全 國 圖 書 館 文 獻 微 縮 複 製 中 心,2003 蔣 廷 錫 奉 敕 纂 欽 定 古 今 圖 書 集 成 卷 116, 犬 部 紀 事 上 海 : 中 華 書 局,1934 劉 峴 馬 克 思 像 木 刻 集 上 海 : 無 名 木 刻 社,1934 封 面 241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魯 迅 隨 感 錄. 四 十 三 隨 感 錄. 四 十 六 隨 感 錄. 五 十 三 新 青 年 6.1(1919.1.15), 頁 70-71;6.2(1919.2.15), 頁 212-213;6.3 (1919.3.15), 頁 325-326 論 費 厄 潑 賴 應 緩 施 行 莽 原 1(1926.1.10) 頁 5-16 寫 在 墳 後 面 墳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1981 不 是 信 語 絲 65(1926.2.8) 華 蓋 集 續 集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 1981 頁 221 小 品 文 的 危 機 現 代 3.6(1933.10.1) 南 腔 北 調 集 北 京 : 人 民 文 學,1986 頁 574 漫 談 漫 畫 漫 畫 而 又 漫 畫 陳 望 道 編 小 品 文 和 漫 畫 上 海 : 生 活 書 店,1935 頁 10-12; 頁 152 編 凱 綏. 珂 勒 惠 支 版 畫 選 集 上 海 : 三 閑 書 屋,1936 瞿 秋 白 序 魯 迅 雜 文 選 集 上 海 : 上 海,1950 頁 1-25 序 言 魯 迅 雜 感 選 集 上 海 : 上 海,1953 頁 23-25 近 人 著 作 石 守 謙 1996 風 格 與 世 變 : 中 國 繪 畫 史 論 集 臺 北 : 允 晨 文 化 美 術 考 古 叢 刊 4 242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李 歐 梵 1986 序 幕 : 魯 迅 與 新 月 派 劍 橋 中 華 民 國 史 第 二 部 上 海 : 人 民 頁 466-470 邱 仲 麟 2009 保 暖 炫 耀 與 權 勢 明 代 珍 貴 毛 皮 的 文 化 史 中 央 研 究 院 歷 史 語 言 研 究 所 集 刊 80.4(2009.12) 頁 555-631 吳 海 勇 2005 時 為 公 務 員 的 魯 迅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吳 應 鵬 1921 亡 國 妖 孽 申 報 (1921.1.13) 版 16 周 湘 2005 清 代 尚 裘 之 風 及 其 南 漸 中 山 大 學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 1 (2005) 頁 41-45, 房 向 東 1996 從 女 師 大 風 潮 到 三 一 八 慘 案 魯 迅 與 陳 源 魯 迅 與 他 罵 過 的 人 上 海 : 上 海 書 店 倪 墨 炎 2003 林 語 堂 畫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子 通 主 編 林 語 堂 評 說 70 年 北 京 : 中 國 華 僑 陳 漱 渝 1978 魯 迅 與 女 師 大 學 生 運 動 北 京 : 人 民 董 大 中 2003 魯 迅 與 林 語 堂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 頁 3-33 243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趙 麗 霞 2003 林 語 堂 剪 報 贈 魯 迅 博 覽 群 書 北 京 : 光 明 日 報 頁 7-8 劉 巧 楣 1991 晚 明 蘇 州 繪 畫 中 的 詩 畫 關 係 藝 術 學 6(1991.9) 劉 紹 唐 主 編 1978 民 國 大 事 日 誌 冊 一 臺 北 : 傳 記 文 學 傳 記 文 學 叢 刊 鄭 學 稼 1979 魯 迅 正 傳 臺 北 : 時 報 文 化 蘇 雪 林 1967 魯 迅 傳 論 我 論 魯 迅 臺 北 : 文 星 書 局 頁 1-49 英 文 論 著 Ginger Cheng-chi Hsu 2001 A Bushel of Pearls: Painting for Sale in Eighteenth-Century Yangchow. California: Stanford UP. Murck, Alfreda & Fong Wen, ed. 1991 Word and Images: Chinese Poetry,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New York: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and Princeton UP, 1991. 244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圖 版 目 錄 圖 1 林 語 堂,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京 報 副 刊 (1926.1.23), 版 七 欄 二 圖 1-1 林 語 堂, 魯 迅 先 生 打 叭 兒 狗 圖 放 大 圖 圖 2 佚 名, 狐 假 虎 威 神 州 日 報 (1907) 圖 版 出 處 : 饒 懷 民 主 編, 中 國 近 代 漫 畫 史 跡 尋 踪 內 政 春 秋,(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 2004), 頁 115 圖 3 馬 星 馳, 無 使 犬 也 吠 神 州 日 報 (1910) 圖 版 出 處 : 饒 懷 民 主 編, 中 國 近 代 漫 畫 史 跡 尋 踪 官 場 百 態 (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2004), 頁 153 圖 4 佚 名, 可 以 人 而 不 如 犬 乎 圖 畫 日 報 91 圖 版 出 處 : 圖 畫 日 報 ( 上 海 : 古 籍,1999), 頁 12 圖 5 佚 名, 打 狗 要 看 主 人 面 圖 畫 日 報 305 圖 版 出 處 : 圖 畫 日 報, 頁 2 圖 6 馬 星 馳, 對 於 借 款 眼 光 之 不 同 新 聞 報 (1919) 圖 版 出 處 : 畢 克 官 黃 遠 林 編 著, 中 國 漫 畫 史 ( 北 京 : 文 化 藝 術,1986), 頁 41 圖 7 吳 應 鵬, 亡 國 妖 孽 申 報 (1921.1.13), 版 16 圖 8 澤 臣, 燕 塵 雜 錄 淺 說 畫 報 287 圖 版 出 處 : 清 末 民 初 報 刊 圖 畫 集 成 續 編 ( 北 京 : 全 國 圖 書 館 文 獻 縮 微 複 製 中 心, 2003), 頁 80 圖 9 力 群, 魯 迅 像,1936.8, 木 刻 圖 10 汪 子 美, 魯 迅 奮 鬥 畫 傳 時 代 漫 畫 32(1936.11.20) 圖 11 佚 名, 打 瘋 狗 打 落 水 狗 圖 版 出 處 : 中 國 革 命 博 物 館, 抗 日 戰 爭 時 期 宣 傳 畫 ( 北 京 : 文 物,1990), 圖 版 192 圖 12 丁 榮 魁, 痛 打 落 水 狗 圖 版 出 處 : 史 中 培 改 編, 魯 迅 和 青 年 的 故 事 ( 上 海 : 人 民,1976), 圖 版 22 245

陳 德 馨, 大 眾 文 化 中 的 圖 像 詮 釋 從 一 幅 表 現 魯 迅 論 戰 精 神 的 漫 畫 說 起 The Interpretation of Images in Mass Culture Study of a Cartoon Expressing Lu Xun s Disputatious Spirit Te-hsin Chen Lin Yutang s cartoon, Lu Xun Beats a Pekinese Dog, presents one of the most well-known positive images of Lu Xun. This image originated with the publication on Dec. 28, 1925 of Lu Xun s essay, On Deferring Fair Play, which argued that in attacking one s enemies one should not pull one s punches but continue until they are knocked to the ground. Later on, during Lu Xun s disputes with other writers, he became best known for his absolutely uncompromising style when fighting back even over the most trivial of matters. Lin Yutang, a participant in the debates of the time, drew his first Lu Xun Beats a Pekinese Dog to add fuel to the flames. However, this crucial cartoon was almost completely forgotten, while Lu Xun s essay became something known to all. Why did the two works encounter such different destinies? What does this outcome say about culture? These are the main questions this paper will be exploring. This paper will analyze Lin Yutang s caricature of Lu Xun, recover the pathways of his thought and his satirical focuses, and explain his new cartooning concept, how it triggered and influenced the dispute between the two men, and why Lu Xun eventually lost in the dispute. The caricature s The author is currently Associate Professor in the Center for General Education, China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aiwan. E-mail: tehsinc@cc.cust.edu. tw, tehsinc@yahoo.com. 253

藝 術 學 研 究 第 十 期 (2012.5) suggestion of Lu Xun behaving like an official was at odds with the heroic, anti-authoritarian image of Lu Xun that left-wing youth at the time had shaped for him, so it was deliberately forgotten. The heroic image that Lin Yutang drew in Lu Xun Beats a Pekinese Dog left a lasting impression in the public mind through the fast medium of newsprint. But it also provided readers an opportunity for free interpretation. In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tradition, mutual trust and secrecy were maintained between the artist and viewer, but this cartoon transformed the relationship into one of openness and multiple meanings, which was a mark of China s modernization. Keywords: Lu Xun, Lin Yutang, cartoon, Pekinese dog, fair play, Chen Yuan, Xu Zhimo 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