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生 命 河 流 中 的 移 動 及 其 意 義 : 第 一 代 在 台 緬 甸 移 民 個 案 研 究 碩 士 論 文 計 畫 簡 介 彭 霓 霓 國 立 暨 南 國 際 大 學 東 南 亞 研 究 所 碩 士 班 研 究 生 本 專 題 中 心 九 十 九 年 度 碩 士 論 文 獎 助 得 獎 人 一 研 究 緣 起 緬 甸 (Burma) 移 民 到 台 灣 的 歷 史 最 早 可 追 溯 到 1954 年 國 軍 撤 退 來 台, 滯 留 在 緬 甸 的 眷 屬 陸 續 申 請 到 台 灣 從 1962 年 到 1967 年 之 間, 緬 甸 由 Ne Win 將 軍 執 政, 實 行 社 會 主 義 制 度, 國 有 化 政 策 把 私 人 企 業 學 校 收 歸 國 有, 並 停 止 使 用 70% 在 市 面 上 流 動 的 紙 鈔, 使 得 當 時 在 緬 甸 做 生 意 和 定 居 的 華 人 的 財 產 幾 乎 歸 為 國 有 另 一 方 面, 接 踵 而 來 的 排 華 事 件, 已 不 單 單 是 資 產 受 到 威 脅, 就 連 生 命 都 受 到 威 脅, 自 此 緬 甸 華 人 紛 紛 移 民 到 包 括 台 灣 的 其 他 國 家 1990 年 代 緬 甸 調 整 內 外 政 策 後, 入 出 國 的 限 制 和 手 續 變 得 較 為 簡 便, 這 時 大 批 緬 甸 華 人 和 年 輕 的 華 人 子 弟 紛 紛 到 台 灣 唸 書 和 打 工 緬 甸 華 人 到 台 灣 以 後, 大 多 選 擇 留 下 來 定 居, 部 份 則 輾 轉 到 其 他 國 家, 也 有 少 部 份 回 到 緬 甸 儘 管 自 國 共 戰 爭 結 束 以 後, 台 灣 和 緬 甸 及 緬 甸 華 人 開 始 有 了 交 流, 自 願 移 民 到 台 灣 的 緬 甸 華 人 也 逐 漸 增 加, 依 翟 政 孝 (2006) 估 算, 至 2006 年, 來 到 台 灣 的 緬 甸 移 民 在 4 萬 至 5 萬 之 間, 然 而, 有 關 在 台 灣 的 緬 甸 移 民 研 究 不 多, 早 期 都 是 由 僑 委 會 出 版 全 球 華 人 論 文 集, 並 於 其 中 敘 述 居 住 在 緬 甸 的 華 人 概 況, 很 少 是 以 居 住 在 台 灣 的 緬 甸 移 民 為 研 究 對 象 另 外, 有 關 在 台 緬 甸 移 民 的 研 究, 多 是 探 討 台 北 縣 中 和 南 勢 角 一 帶 的 緬 甸 移 民 聚 集 的 現 象, 分 別 以 人 類 學 和 城 鄉 研 究 的 角 度 出 發, 如 翟 振 孝 (1996,2006) 劉 秀 淑 (2006) 游 惠 晴 (2009) 和 葉 子 香 (2009) 的 研 究, 均 未 觸 及 個 體 的 移 動 動 機 歷 程 經 驗 與 移 民 者 本 身 生 命 意 義 之 間 的 連 結 本 研 究 主 要 以 1990 年 以 後, 遷 移 到 台 灣 的 緬 甸 移 民 為 個 案 研 究 對 象, 探 討 驅 動 他 們 移 動 的 動 機 為 何, 而 移 動 對 他 們 的 自 我 意 義 又 是 為 何 本 研 154
新 生 代 研 究 155 究 採 用 個 人 的 民 族 誌 (individual-centered ethnography) 為 研 究 途 徑, 透 過 滾 雪 球 的 方 式 尋 找 訪 談 對 象, 深 度 訪 談 1990 年 代 之 後 遷 移 到 台 灣 的 緬 甸 移 民 本 研 究 將 以 一 對 一 的 方 式 進 行 訪 談, 以 個 人 生 命 史 切 入, 深 入 了 解 受 訪 者 的 生 命 故 事 在 訪 談 過 程 中, 以 開 放 性 的 問 題 去 引 導 受 訪 者, 並 且 進 行 多 次 訪 談, 深 入 了 解 每 個 個 案 的 生 命 經 驗, 然 後 在 個 案 的 生 命 經 驗 脈 絡 下, 參 照 其 所 處 的 歷 史 結 構, 從 中 去 理 解 其 移 動 的 動 機 建 構 他 們 選 擇 移 民 到 台 灣 的 機 制 二 初 步 研 究 成 果 : 生 命 河 流 中 移 動 的 故 事 (ㄧ) 珊 妮 : 現 代 性 想 像 與 未 完 成 的 移 動 夢 2009 年 春 天, 我 在 埔 里 裡 認 識 了 珊 妮, 在 第 一 次 的 談 話 中, 我 發 現 她 是 一 個 很 有 自 己 想 法 的 人, 每 天 都 在 想 如 何 賺 更 多 的 錢, 因 為 錢 能 使 她 有 安 全 感, 她 一 直 都 在 存 錢, 我 問 她 : 你 拿 那 麼 多 的 錢 要 做 什 麼? 她 說 : 窮 怕 了, 很 怕 沒 錢 的 日 子, 因 為 沒 錢 寸 步 難 行 可 能 因 為 我 和 她 年 齡 相 近 的 關 係, 後 來 她 和 我 聊 天 的 次 數 越 來 越 多, 好 幾 次 她 約 我 一 起 移 民 去 美 國 澳 洲 或 歐 洲, 我 問 她 說 為 什 麼, 台 灣 不 好 嗎? 她 說 : 台 灣 是 比 緬 甸 好, 但 是 還 有 很 多 國 家 比 台 灣 好, 先 進 國 家 的 社 會 完 善, 社 會 福 利 好, 有 人 權, 同 樣 的 工 作 在 那 裡 我 可 以 賺 很 多 錢 在 緬 甸 那 種 地 方 都 可 以 來 到 台 灣, 我 就 不 信 我 不 能 到 歐 美 去 生 存 珊 妮 出 生 在 一 個 隨 時 都 會 有 緬 甸 兵 和 撣 族 山 兵 1 發 生 戰 火 的 小 鎮 萊 卡 (Laikha) 父 親 在 國 共 戰 爭 時 以 團 長 的 身 份 和 六 十 四 司 撤 退 到 緬 甸, 在 準 備 撤 回 台 灣 的 前 一 天 傍 晚, 其 一 名 屬 下 在 軍 營 附 近 的 撒 爾 溫 (Salwan) 江 游 泳 時, 被 當 地 緬 甸 民 族 軍 射 殺, 為 了 替 那 名 屬 下 善 後 而 延 誤 了 撤 回 台 灣 的 時 間, 因 此 繼 續 留 在 緬 甸 他 們 一 家 之 後 不 斷 搬 遷 居 住 地, 最 後 定 居 在 萊 卡 由 於 珊 妮 的 父 親 畢 業 於 雲 南 師 範 學 院 中 文 系 的 緣 故, 被 邀 請 到 距 離 萊 卡 約 30 英 里 1 除 了 緬 甸 軍 人 以 外, 反 對 政 府 的 軍 人 一 般 當 地 雲 南 人 都 稱 他 們 為 山 兵 1947 年 2 月 12 日, 緬 甸 本 部 撣 邦 (Shan State) 克 欽 邦 (Kachin State) 欽 邦 (Chin State) 等 共 同 向 大 英 帝 國 爭 取 共 同 獨 立, 不 料 在 同 年 7 月 19 日, 翁 山 (Aung San) 在 彬 龍 (Panglong) 和 各 族 領 導 簽 署 彬 龍 協 議 (Panglong Conference) 時 包 括 翁 山 在 內 等 7 名 與 會 者 被 刺 殺, 次 年 1 月 4 日 緬 甸 脫 離 英 國 六 十 多 年 的 殖 民 統 治, 緬 甸 聯 邦 誕 生, 蘇 瑞 泰 (Saw Shwe Thaike) 為 首 任 緬 甸 總 統 1960 年 緬 甸 大 選, 吳 努 (U Nu) 的 緬 甸 邦 黨 (Union Party)( 由 反 法 西 斯 人 民 自 有 同 盟 廉 潔 派 改 名 ) 獲 勝 而 執 政 緬 甸 聯 邦 獨 立 後 的 建 國 原 則 上 是 基 於 各 民 族 和 中 央 分 權, 不 幸 奈 溫 (Ne Win) 奪 取 政 權, 廢 除 聯 邦 憲 法, 成 立 緬 甸 聯 邦 革 命 委 員 會, 排 除 民 選 制 度, 開 始 軍 人 獨 裁 統 治, 所 以 各 民 族 保 衛 軍 和 緬 軍 自 此 成 了 對 立 的 狀 態
156 亞 太 研 究 論 壇 第 50 期 2010.12 的 邦 弄 市 (Pan Long) 2 的 中 文 ( 華 文 ) 補 習 班 去 教 中 文 由 於 那 個 年 代 中 國 人 重 男 輕 女 的 觀 念, 身 為 中 國 人 家 的 男 孩 一 定 要 認 識 中 文 字, 加 上 萊 卡 常 會 出 現 緬 甸 軍 人 抓 夫 3 的 情 況, 所 以 珊 妮 爸 爸 就 帶 了 兩 個 哥 哥 去 邦 弄 念 中 文, 家 裡 留 下 媽 媽 姐 姐 和 珊 妮, 料 理 家 裡 的 田 地 與 家 畜 珊 妮 每 天 去 緬 文 學 校 上 學 之 前 和 姐 姐 分 擔 一 天 該 做 的 工 作, 如 去 找 割 用 來 餵 豬 牛 馬 的 野 草, 再 準 備 家 人 的 午 餐 及 家 禽 的 飼 料, 然 後 走 一 個 小 時 的 路 到 學 校, 放 學 回 家 又 必 須 準 備 家 人 的 晚 餐 與 家 畜 的 飼 料, 姐 姐 則 負 責 田 裡 的 工 作 珊 妮 除 了 在 學 校 上 課 的 時 間 外, 在 家 裡 完 全 都 沒 時 間 看 書, 除 非 在 考 試 前, 她 形 容 : 一 隻 手 拿 著 書 本 看, 另 一 隻 手 在 攪 拌 滾 滾 在 煮 的 豬 食 ( 豬 飼 料 ) 就 這 樣, 珊 妮 在 萊 卡 念 到 緬 文 高 中, 剛 好 要 考 10 年 級 聯 考 4 的 那 一 年, 珊 妮 爸 爸 接 到 東 枝 (Taunggyi) 5 華 人 家 長 們 的 邀 請, 到 東 枝 教 中 文, 家 長 們 則 輪 流 提 供 吃 住 的 地 方, 6 當 然 珊 妮 爸 爸 需 要 一 個 打 理 起 居 的 幫 手, 正 巧 也 可 以 讓 珊 妮 繼 續 參 加 緬 甸 大 學 聯 考, 所 以 就 帶 著 珊 妮 到 東 枝 珊 妮 看 到 比 從 地 理 課 本 裡 知 道 的 撣 邦 首 都 還 要 繁 華 的 東 枝, 7 那 裡 沒 有 茅 草 屋, 看 不 到 牛 場 和 馬 群, 沒 有 田 地, 也 沒 有 討 厭 的 軍 隊, 取 而 代 之 的 是 堅 固 的 洋 房, 馬 路 上 的 車 輛 和 交 易 賺 錢 的 市 場 雖 然 過 著 寄 人 籬 下 的 生 活, 但 是 再 也 不 用 外 出 去 找 餵 家 畜 的 野 草 和 準 備 家 畜 的 飼 料, 只 要 幫 忙 幫 傭 準 備 餐 點 和 晚 上 陪 小 朋 友 唸 書, 生 活 過 得 比 在 鄉 下 還 要 輕 鬆 舒 服 珊 妮 說 : 我 當 時 就 決 定 怎 樣 都 不 願 再 回 那 個 鄉 下 去 了, 以 前 在 萊 卡 不 知 道 有 2 1947 年 2 月 12 日, 緬 甸 本 部 撣 邦 克 欽 邦 欽 邦 等 共 同 向 大 英 帝 國 爭 取 共 同 獨 立 同 年, 翁 山 將 軍 被 暗 殺 1962 軍 人 奪 權 廢 除 聯 邦 憲 法, 成 立 緬 甸 聯 邦 革 命 委 員 會, 排 除 民 選 制 度, 開 始 軍 人 獨 裁 統 治 3 當 時 緬 甸 國 內 作 戰 的 陸 軍 大 多 步 行 換 營, 軍 人 會 抓 當 地 老 百 姓 - 特 別 是 男 的 - 去 當 苦 力 來 揹 武 器 以 外 的 軍 用 糧 食 和 其 他 軍 用 必 需 品, 也 不 知 道 會 把 你 抓 到 哪 裡, 有 些 會 回 來 有 些 不 堪 勞 累 就 死 在 路 上 永 遠 都 回 不 來 4 緬 甸 的 教 育 從 上 學 到 考 大 學 總 共 是 11 年, 一 年 級 之 前 的 學 前 班 Primer ( Gread-1) 雲 南 所 稱 為 半 單 (oeff, 為 緬 甸 的 年 級 的 意 思 ), 一 年 級 英 文 稱 Gread-2, 大 學 入 學 聯 考 是 稱 10 單, 也 就 是 10 年 級 的 意 思,10 年 級 聯 考 過 了 就 高 中 畢 業, 可 以 上 大 學, 沒 考 過 就 是 高 中 不 畢 業, 不 能 念 大 學 5 東 枝 是 撣 邦 的 首 府, 相 距 萊 卡 50 英 里 左 右, 也 是 散 居 在 撣 邦 其 他 小 鎮 或 更 偏 遠 的 華 人 們 嚮 往 要 遷 入 的 一 個 城 市, 當 時 它 除 了 是 集 散 黑 市 貿 易 的 地 點 外, 也 是 唯 一 通 往 泰 國 的 出 發 點 6 那 年 代 東 枝 的 中 文 補 習 班 還 沒 有 一 個 正 式 的 校 園, 家 長 們 為 了 讓 小 孩 能 學 中 文, 會 提 供 自 家 多 餘 的 房 間 做 為 早 晚 的 中 文 教 室 7 東 枝 在 1970 80 年 代 緬 甸 鎖 國 後, 成 為 貨 物 從 泰 國 入 緬 甸 的 集 散 黑 市 貿 易 的 城 市, 然 後 再 分 散 至 緬 甸 全 國
新 生 代 研 究 157 電 燈, 沒 看 過 電 視, 也 不 知 道 煮 飯 可 以 不 用 升 火, 我 在 萊 卡 時 以 為 萊 卡 邦 弄 和 東 枝 都 是 一 樣 的 種 田 過 生 活, 到 東 枝 才 知 道 原 來 其 它 地 方 都 比 萊 卡 還 要 先 進, 我 在 東 枝 除 了 念 書 以 外, 最 讓 我 興 奮 的 就 是 去 看 電 影 和 看 電 視, 因 為 看 電 視 和 看 電 影 從 裡 面 那 我 可 以 看 到 不 一 樣 的 世 界 住 在 大 城 市 真 好, 在 大 城 市 除 了 不 用 用 勞 力 去 賺 錢 以 外 還 可 以 賺 很 多 錢, 不 過 後 來 發 現, 要 居 住 在 大 城 市 必 須 要 有 錢, 沒 有 錢 至 少 要 讀 過 很 多 書, 有 錢 才 可 以 做 很 多 事, 才 可 以 把 家 搬 到 東 枝 來 住 後 來 有 些 華 人 家 長 找 珊 妮 當 家 裡 的 補 習 老 師 ( 家 教 ), 珊 妮 開 始 賺 錢 來 貼 補 家 用 慢 慢 的 珊 妮 了 解 到 東 枝 有 很 多 和 自 己 年 齡 相 仿 的 人 早 已 到 台 灣 唸 書, 甚 至 有 人 定 時 寄 錢 回 家, 加 上 在 緬 甸 的 華 人 社 會 裡, 家 裡 有 小 孩 能 出 國 唸 書 是 一 件 很 光 榮 的 事, 父 母 們 也 會 比 較 子 女 們 的 成 就, 如 : 你 家 姑 娘 ( 女 兒 ) 書 念 完 了 嗎? 房 子 是 哪 個 小 孩 寄 錢 回 來 買 的? 等 等 珊 妮 基 於 這 些 因 素, 很 想 要 到 台 灣 她 說 : 台 灣 那 麼 稀 奇, 我 一 定 要 去 台 灣 張 春 興 (1993) 認 為 所 謂 的 動 機 (motivation) 是 指 引 起 個 體 活 動 維 持 已 經 引 起 的 活 動, 並 且 導 致 該 活 動 朝 向 某 一 個 目 標 進 行 的 一 種 內 在 歷 程 珊 妮 除 了 準 備 考 緬 甸 大 學 聯 考, 同 時 也 去 東 枝 的 中 文 補 習 班 去 加 強 中 文 能 力, 因 為 在 萊 卡 讀 中 文 屬 於 在 家 自 學, 所 以 在 東 枝 中 文 補 習 班 只 能 插 班, 與 比 自 己 小 4 歲 到 5 歲 的 同 學 一 起 上 課 珊 妮 念 大 學 二 年 級 的 時 候, 參 加 了 到 台 灣 升 學 的 基 本 測 驗 考 試, 考 上 僑 生 大 學 先 修 班 時, 珊 妮 已 經 23 歲 了, 除 了 要 從 大 一 念 起 以 外, 還 要 先 到 僑 大 念 一 年 的 先 修 班 和 一 般 來 台 的 緬 甸 僑 生 一 樣, 珊 妮 到 台 灣 以 後 專 職 讀 書, 寒 暑 假 打 工 賺 錢, 日 子 並 不 是 像 想 像 中 那 麼 容 易 : 以 前 聽 回 去 的 人 說 在 念 書 的 時 候 只 要 吃 飯 時 間 在 餐 廳 打 打 飯 就 可 以 生 活, 因 為 我 到 台 灣 以 後 一 切 都 要 靠 自 己 過 活, 緬 甸 的 錢 太 小 了, 不 要 說 我 家 沒 辦 法 給 我, 教 書 和 種 田 種 地 哪 有 那 麼 多 錢 呀, 不 過 只 要 肯 做 一 定 沒 問 題 的, 在 台 灣 的 生 活 比 緬 甸 要 好 的 多, 雖 然 會 想 緬 甸 的 家, 往 往 回 去 除 了 探 視 家 人 外, 又 覺 得 那 邊 的 生 活 很 無 聊, 很 不 方 便, 以 前 不 會 覺 得 那 麼 的 髒 亂 和 不 衛 生, 現 在 回 去 都 不 習 慣 了 一 開 始 來 到 台 灣 的 時 候, 珊 妮 除 了 受 台 灣 到 處 都 是 電 視 電 冰 箱 電 話 街 上 很 多 的 店 家 政 府 的 基 礎 設 施 完 善 的 教 育 和 學 校 便 利 的 交 通 網 絡 人 民 的 言 論 自 由 等 吸 引 以 外, 也 會 和 緬 甸 的 相 對 落 後 人 民 貧 苦, 加 上 軍 人 統 治
158 亞 太 研 究 論 壇 第 50 期 2010.12 高 壓 下 的 生 活 做 比 較 只 是 慢 慢 的 經 過 大 學 和 研 究 所 以 後, 珊 妮 從 台 灣 又 看 到 了 台 灣 以 外 的 歐 美 國 家 她 說 : 台 灣 對 我 來 說 還 不 夠 滿 足 我, 我 還 想 要 去 比 台 灣 更 好, 更 先 進 的 國 家, 其 實 很 多 台 灣 人 也 是 覺 得 歐 美 比 較 好 阿, 不 然 為 什 麼 那 麼 多 台 灣 人 出 國 留 學 我 是 沒 什 麼 管 道 去 那 些 國 家, 不 過 我 有 找 到 可 以 用 技 術 移 民 的 方 式 去 澳 洲, 我 真 的 去 了 會 跟 你 說 的 珊 妮 的 故 事 告 訴 我 們 來 台 的 緬 甸 移 民, 因 為 緬 甸 的 政 經 結 構 和 全 球 化 造 成 了 推 拉 移 動 外, 現 代 性 想 像 也 是 建 構 移 動 的 機 制 之 一, 雖 然 現 在 已 定 居 台 灣, 不 再 貧 窮, 也 不 再 受 到 政 治 不 穩 定 影 響, 珊 妮 已 經 達 到 了 脫 離 貧 窮 的 目 的, 但 是 她 想 到 移 民 到 歐 美 國 家 的 想 法, 說 明 她 對 現 代 性 想 像 這 樣 的 想 像 正 是 促 使 她 想 要 再 遷 移 的 動 力 ( 二 ) 吞 偉 : 尋 找 祖 國 的 漂 泊 旅 程 吞 偉 生 長 在 緬 甸 北 部 靠 近 中 國 的 城 鎮 密 支 那 19 歲 那 年, 吞 偉 和 一 般 的 華 人 孩 子 一 樣, 高 中 畢 業 後 就 參 加 了 每 年 度 到 台 灣 升 學 的 保 送 考 試 讀 完 中 文 初 中 和 高 中 以 後 來 台 灣 升 學 是 每 個 密 支 那 華 人 小 孩 的 夢 想, 也 是 幾 十 年 來 密 支 那 地 方 所 形 成 的 風 氣 密 支 那 的 華 人 小 孩 都 只 選 擇 念 中 文, 因 為 只 要 念 中 文 就 能 透 過 保 送 到 台 灣 念 五 專 和 大 學, 所 以 那 一 帶 的 小 孩 都 只 念 中 文 密 支 那 的 華 人 教 育 自 1920 年 至 今 都 沒 有 間 斷 過, 也 是 全 天 授 課 制 的, 這 兩 點 都 是 它 和 其 它 地 區 的 所 有 緬 甸 華 文 學 校 不 一 樣 的 地 方 至 於 為 什 麼 它 的 華 文 學 校 會 是 全 天 授 課 制 的? 又 為 什 麼 能 安 然 度 過 緬 甸 的 排 華 時 期? 且 在 國 有 化 政 策 下 不 被 收 歸 國 有? 主 要 是 因 為 一 開 始 補 習 班 成 立 時, 是 以 教 授 佛 經 掛 名, 才 安 然 地 度 過 國 有 化 政 策 和 排 華 時 期 的 破 壞, 後 來 當 政 府 對 華 校 沒 那 麼 嚴 苛 時, 緬 甸 其 他 地 方 的 華 校 才 剛 起 步, 而 它 已 經 是 很 有 規 模 的 一 所 高 中 台 灣 在 招 收 僑 生 時, 密 支 那 的 中 文 補 習 班 的 初 中 畢 業 證 書 是 全 緬 甸 所 有 補 習 班 中 唯 一 被 台 灣 教 育 部 承 認 的, 所 以 也 就 在 無 形 中 造 成 唸 緬 文 是 不 必 要 的 又 因 為 當 緬 甸 排 華 時, 密 支 那 的 中 文 補 習 班 是 親 台 的, 8 以 及 當 時 補 習 班 是 開 設 在 財 神 廟 內, 規 模 不 大 教 授 中 文 不 明 顯, 所 以 從 外 表 來 看 是 教 授 佛 經 的, 所 以 才 沒 有 被 中 斷 和 收 歸 國 有 補 習 班 所 用 的 教 科 書 是 翻 印 自 台 灣 政 府 遷 台 以 後 8 緬 甸 排 華 事 件 是 始 於 仰 光 (Yangon) 的 華 校 學 生 配 戴 毛 澤 東 的 勳 章
新 生 代 研 究 159 的 版 本, 包 括 三 民 主 義 國 父 遺 囑 等 台 灣 國 立 編 譯 館 所 印 製 的 教 科 書 9 了 解 密 支 那 的 華 文 教 育 後 就 不 難 了 解, 當 我 和 吞 偉 第 一 次 見 面 開 始 介 紹 以 後, 我 問 的 第 一 個 問 題, 當 時 怎 麼 想 要 來 台 灣 時? 他 非 常 激 動 的 回 我 : 所 有 的 問 題 就 是 從 那 個 學 校 開 始, 就 好 像 成 長 教 育 思 想 一 樣, 它 會 告 訴 妳 們, 應 該 要 回 到 祖 國 中 華 民 國, 它 告 訴 你 說 你 有 一 個 祖 國 叫 R.O.C. 那 個 才 是 你 的 國 家, 有 機 會 要 回 祖 國 國 家 (Nation) 本 身 是 個 複 雜 的 概 念, 通 常 是 指 一 切 制 權 獨 立 的 政 治 共 同 體 (Forsyth 1987:503-506) 念 中 文 書 考 台 灣 保 送 去 台 灣 念 書 回 祖 國 是 幾 十 年 來 密 支 那 華 人 社 會 的 習 慣 師 長 們 教 導 孩 子 好 好 念 書, 長 大 後 去 台 灣, 台 灣 才 是 我 們 的 國 家 密 支 那 的 小 孩 不 用 唸 緬 文 學 校, 只 靠 當 地 的 中 文 初 中 或 高 中 畢 業 證 書 就 可 以 參 加 保 送 到 台 灣 的 考 試 師 長 們 的 教 導 和 台 灣 招 收 僑 生 政 策, 建 構 了 回 祖 國 深 造 的 想 像 吞 偉 說 : 在 我 們 心 中, 真 正 的 國 家 並 不 在 緬 甸, 而 是 中 華 民 國 我 念 的 是 反 共 的 學 校, 三 民 主 義, 國 父 遺 囑, 大 中 華 的 思 想, 從 小 就 被 灌 輸, 學 好 中 文, 有 機 會 去 台 灣 國 家 認 同 為 一 個 人 自 己 屬 於 那 一 個 國 家, 以 及 這 個 國 家 究 竟 是 怎 樣 一 個 國 家 的 心 靈 性 活 動 ( 江 易 華 1988:12) 只 不 過 當 吞 偉 來 到 台 灣 定 居 後 發 現, 台 灣 本 身 的 族 群 衝 突 讓 吞 偉 深 深 體 會 到 國 家 的 框 架 下 還 有 那 麼 複 雜 的 組 成 : 只 是 來 了 之 後, 才 發 現 這 個 祖 國 其 實 並 不 存 在 來 到 台 灣, 遇 到 最 大 的 震 撼 就 是, 原 來 誰 是 台 灣 人 這 件 事, 在 台 灣 有 那 麼 大 的 爭 議 如 果 連 在 台 灣 住 了 好 幾 代 的 外 省 人, 有 時 候 都 不 算 是 台 灣 人, 那 我 們 有 資 格 當 台 灣 人 嗎? 要 認 同 那 塊 土 地, 也 包 括 居 住 在 哪 塊 土 地 上 的 其 他 民 族, 如 緬 甸 人 所 說 的 Nyi Ko Maung Nae Ma Lo ( 和 兄 弟 姊 妹 一 樣 ), 在 台 灣 生 活 了 以 後, 後 來 發 現 緬 甸 也 好, 台 灣 也 好, 並 沒 有 辦 法 做 到, 我 們 沒 辦 法 把 他 們 ( 緬 甸 土 地 上 的 其 他 民 族 ) 當 作 兄 弟 姊 妹, 台 灣 人 沒 辦 法 幫 我 們 當 做 兄 弟 姊 妹 9 國 民 政 府 遷 台 後 即 恢 復 扶 持 反 共 僑 校, 其 中 以 免 費 供 應 教 科 書 幫 助 最 大, 但 在 經 費 上, 只 有 少 數 僑 校 才 獲 得 獨 立 初 期 的 緬 甸 政 府 雖 親 中 共, 但 對 民 間 反 共 的 態 度 並 不 過 度 干 涉, 此 後 的 十 多 年 是 緬 甸 華 文 教 育 最 蓬 勃 的 時 代
160 亞 太 研 究 論 壇 第 50 期 2010.12 認 同 並 不 是 人 一 出 生 就 存 在, 而 是 來 自 社 會 的 經 驗 和 活 動 (Mead 1962: 135) 認 同 (identity) 本 身 包 含 self( 本 身 ) 與 same( 相 同 的 ) 等 的 最 初 語 意, 也 就 是 個 人 的 統 一 (personal identity), 個 人 乃 是 一 個 能 思 考 理 解 的 存 有 者, 自 身 的 統 一 在 此 乃 是 由 意 識 (consciousness) 所 決 定 (Locke 1975:10-13) 所 以 當 吞 偉 到 台 灣 生 活 以 後, 在 台 灣 的 生 活 經 驗 和 社 會 結 構 讓 他 了 解 到 多 族 群 組 成 的 台 灣 和 台 灣 的 國 家 認 同 爭 議, 改 變 了 吞 偉 還 沒 來 台 灣 之 前 所 想 像 的 國 家 認 同 和 歸 屬 感, 也 同 時 又 再 一 次 重 新 建 構 他 的 國 家 認 同 他 說 : 國 家 認 同 這 個 層 次 太 高 了, 我 們 沒 資 格 談, 我 們 只 能 認 同 出 生 和 成 長 的 那 塊 地, 當 然 也 須 要 一 段 時 間 去 認 同 緬 甸 是 你 的 國 家, 因 為 緬 甸 本 身 不 承 認 你 呀 那 時 候 的 父 輩 一 直 相 信 可 以 反 攻 大 陸, 只 把 緬 甸 當 作 是 落 腳 的 地 方, 可 是 歷 史 走 到 現 在, 很 清 楚 的 一 件 事 情 你 哪 裡 ( 台 灣 和 中 國 ) 都 去 不 了, 所 以 說 要 認 清 楚 一 個 事 實 和 現 實 雖 然 我 已 經 拿 到 身 分 證, 可 是 我 將 來 還 是 要 回 到 緬 甸 工 作, 去 告 訴 那 裡 的 華 人 : 雖 然 很 殘 酷, 但 緬 甸 才 是 我 們 安 身 立 命 的 地 方, 我 們 有 必 要 為 那 裡 ( 緬 甸 ) 和 那 裡 ( 緬 甸 ) 的 人 們 做 點 事, 而 不 是 活 在 那 其 實 並 不 存 在 的 想 像 裏 吞 偉 的 故 事 告 訴 我 們, 移 民 來 台 的 目 的 和 動 機 是 在 尋 找 從 小 就 被 建 構 出 回 歸 祖 國 的 夢 想 可 惜 又 可 悲 的 是, 當 他 定 居 在 他 想 像 中 的 祖 國, 又 體 會 到 國 家 認 同 並 非 單 方 面 的 心 靈 依 歸, 他 的 心 靈 因 此 又 回 歸 到 緬 甸 那 一 塊 地, 那 個 他 不 被 認 同, 他 也 從 來 沒 有 認 同 過 的 出 生 和 成 長 的 地 方 三 結 論 本 研 究 截 至 目 前 為 止 一 共 訪 問 了 6 位 於 1990 年 代 遷 移 來 台 的 緬 甸 移 民, 他 們 遷 移 來 台 灣 的 原 因, 是 從 國 共 戰 爭 後 所 開 啟 的 台 緬 非 官 方 遷 移 途 徑 全 球 化 造 成 的 無 邊 界 遷 移 潮 歷 史 因 緣 和 全 球 趨 勢, 其 中 還 包 括 了 促 使 移 民 形 成 的 移 出 國 和 接 受 國 的 客 觀 條 件 : 緬 甸 貧 窮 的 環 境 和 不 完 善 的 高 等 教 育 ; 台 灣 早 期 的 華 人 政 策, 經 濟 成 長 所 需 的 勞 動 力 和 招 收 僑 生 政 策 等 此 外, 本 研 究 目 前 所 呈 現 的 兩 個 在 台 移 民 的 個 案 中, 除 了 以 上 客 觀 的 因 素 促 成 他 們 移 動 到 台 灣 以 外, 也 發 現 建 構 遷 移 者 行 動 背 後 的 移 民 動 機 中 包 含 了 現 代 性 的 想 像, 以 及 尋 找 國 家 認 同 的 動 力 驅 動 著 遷 移 者 對 遷 入 國 的 想 像 和 期 待, 呈 現 同 是 生 長 在 同 一 國 家, 但 接 受 不 同 的 教 育 體 制 ( 只 讀 中 文 學 校 或 中 緬 文 學 校 都 讀 的 環 境 ) 和 不 同 的
新 生 代 研 究 161 成 長 背 景 下 ( 都 是 中 國 人 的 圈 子 或 中 國 人 和 其 他 民 族 混 在 一 起 的 環 境 ), 建 構 了 不 同 的 移 動 動 機 和 期 望 希 望 未 來 透 過 更 多 個 案 的 訪 談 呈 現 出 多 樣 在 台 緬 甸 移 民 背 後 的 遷 移 動 機, 而 非 只 是 一 般 移 民 論 述 下, 因 經 濟 因 素 而 由 邊 陲 國 家 移 到 中 心 國 家 的 唯 一 移 民 動 機 參 考 文 獻 江 易 華 1988 自 有 主 義 民 族 主 義 與 國 家 認 同 台 北 : 楊 智 張 春 興 1993 心 理 學 台 北 : 東 華 書 局 游 惠 睛 2009 中 和 華 新 街 緬 華 族 裔 經 濟 社 區 形 成 與 發 展 之 研 究, 世 新 大 學 社 會 發 展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葉 子 香 2009 文 化 的 認 同 與 變 遷 : 以 居 住 台 灣 的 雲 南 族 群 為 例, 東 吳 大 學 社 會 學 系 碩 士 在 職 專 班 碩 士 論 文 翟 振 孝 1995 經 驗 與 認 同 : 中 和 緬 華 移 民 的 族 群 構 成,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人 類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6 遷 移 文 化 與 認 同 : 緬 華 移 民 的 族 群 建 構 與 跨 國 網 絡, 國 立 清 華 大 學 人 類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 劉 秀 淑 2006 易 地 的 金 枝 : 緬 華 文 化 調 適 與 認 同, 華 梵 大 學 建 築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Forsyth, Murray. 1987. State. Pp. 503 506 in David Miller, ed., the Blackwell Encyclopaedia of Political Through. Oxford: Blackwell. Locke, John. 1975. 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 (P. H. Nidditch ed.). Oxford: Clarendon Press. Mead, G. H. 1962. Mind, Self, and Society. Chicago: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