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傳說下的太巴塱族群關係

神 話 傳 說 下 的 太 巴 塱 族 群 關 係 吳 允 睿 國 立 東 華 大 學 族 群 關 係 與 文 化 學 系 碩 士 班 三 年 級 摘 要 本 研 究 以 太 巴 塱 阿 美 族 部 落 的 patakos( 報 訊 息 ) 記 憶 出 發, 探 討 其 所 反 映 的 部 落 族 群 關 係 作 為 一 種 部 落 之 間 的 外 交 活 動,patakos( 報 訊 息 ) 具 體 呈 現 部 落 之 間 友 好 與 否 的 事 實, 而 神 話 傳 說 則 可 視 為 部 落 歷 史 記 憶 的 載 體, 以 部 落 的 起 源 遷 移 或 爭 執 經 驗 探 討 彼 此 同 盟 結 仇 的 淵 源 本 研 究 將 以 太 巴 塱 部 落 的 神 話 傳 說 為 主, 分 析 其 所 建 構 的 部 落 族 群 關 係, 以 此 解 釋 太 巴 塱 部 落 選 擇 patakos( 報 訊 息 ) 對 象 的 脈 絡, 並 以 此 思 考 文 本 與 情 境 互 相 對 照 衍 生 的 關 係 另 外, 藉 由 神 話 傳 說 與 patakos( 報 訊 息 ) 彰 顯 的 部 落 族 群 關 係, 亦 有 助 於 理 解 現 代 國 家 體 系 進 入 部 落 前, 部 落 之 間 的 互 動 模 式 9

一 前 言 2012 年 暑 假, 筆 者 前 往 花 蓮 縣 光 復 鄉 太 巴 塱 部 落, 參 與 觀 察 光 復 地 區 內 的 部 落 互 動 情 形, 意 外 於 田 野 調 查 期 間, 誤 打 誤 撞 地 發 現 太 巴 塱 部 落 與 奇 美 部 落 之 間, 仍 舊 於 每 年 豐 年 祭 前, 前 往 對 方 部 落 進 行 patakos( 報 訊 息 ) 活 動, 邀 請 對 方 參 加 豐 年 祭 事 實 上, 在 太 巴 塱 與 奇 美 的 起 源 神 話 中, 太 巴 塱 與 奇 美 的 始 祖 互 為 手 足 關 係 這 讓 筆 者 十 分 驚 訝, 究 竟 共 同 起 源 有 什 麼 力 量, 讓 奇 美 與 太 巴 塱 過 了 這 麼 久 的 時 間 還 記 得 對 方, 甚 至 每 年 前 來 邀 請 對 方 參 與 豐 年 祭? 二 太 巴 塱 部 落 的 認 知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系 統 所 屬 之 研 究 ( 移 川 子 之 藏 馬 淵 東 一 宮 本 延 人 2011 1935 ) 一 書 中 紀 錄 了 太 巴 塱 部 落 的 起 源 神 話 : 太 古 年 代, 馬 蘭 社 有 一 座 山, 山 名 叫 做 Arapanapanai(Arapanapanayan) 山 上 住 著 一 對 男 女 神, 名 字 分 別 叫 做 Madapidap 和 Kusung 他 們 是 我 們 太 巴 塱 社 和 其 他 世 人 的 始 祖 這 一 對 男 女 祖 神 有 六 個 孩 子 最 小 的 女 兒 Tiamatsan 是 個 美 人, 身 體 白 皙 發 亮 她 頭 上 頂 著 一 個 陶 甕 去 水 井 旁 汲 水 時, 井 中 的 一 隻 vurarakas( 水 黽, 真 身 未 顯 露 ) 看 到 了 她, 便 向 她 求 婚 ( 另 一 說, 是 她 到 海 邊 汲 水, 被 海 神 看 上 了 眼, 便 向 她 求 婚 ) 於 是, 家 裡 的 哥 哥 們 把 這 個 妹 妹 藏 在 一 隻 箱 子 裡 因 為 她 的 身 體 發 出 白 光, 即 使 埋 在 泥 土 中, 外 面 的 人 還 是 看 得 到 不 久, 發 生 了 強 烈 的 海 嘯, 從 南 方 湧 進 來 的 巨 大 海 浪, 把 她 連 箱 帶 人 的 衝 到 北 海 去 了 Tiamatsan 的 兄 弟 姊 妹 中, 有 一 對 兄 妹, 名 字 分 別 叫 做 Rarakan 與 Dotse 那 一 次 發 生 大 洪 水 時, 他 們 乘 坐 於 一 個 長 方 形 的 木 臼 (dodang) 中, 從 Arapanapanai 飄 到 奇 密 社 北 邊 的 Tsirangasan 山 結 為 夫 妻 生 下 身 體 健 全 的 孩 子 其 中,Rarikayan-no-tsidar 從 Tsirangasan 山 下 來, 成 為 奇 密 社 始 祖 其 他 孫 輩 兄 弟 望 見 北 方 有 平 原, 同 樣 地 下 山, 來 到 太 巴 塱 東 邊 不 遠 的 Sisaksakai 居 住 其 中, Tatah-Tsidar 有 三 的 小 孩 誕 生 於 Sisaksakai 長 大 後, Raya-Tatah 成 為 Sakiraya 社 ( 歸 化 社 前 身 ) 始 祖 ;Sokoi-Tatah 成 為 Patsidar 社 ( 今 Tengarau 附 近 ) 始 祖 ;Wahror-Tatah 成 為 卑 南 社 始 祖 ( 同 上 引, 頁 576-579) 根 據 該 起 源 傳 說, 太 巴 塱 人 認 為 始 祖 Rarakan 與 Dotse 有 三 個 孩 子, 分 別 是 Tsihtsih-no-tsidal Rarikayan-no-tsidar 與 Tatah-Tsidar Tsihtsih-no-tsidal 後 來 成 為 太 巴 塱 部 落 的 祖 先,Rarikayan-no-tsidar 成 為 奇 美 的 祖 先 至 於 Tatah-Tsidar 的 小 孩,Raya-Tatah 成 為 撒 奇 萊 雅 族 的 祖 先,Sokoi-Tatah 為 Pacidal 氏 族 的 祖 先, 而 Wahror-Tatah 則 成 為 卑 南 族 南 王 部 落 的 始 祖 10

三 馬 太 鞍 部 落 馬 太 鞍 部 落 (Fata an), 行 政 上 被 劃 分 為 光 復 鄉 大 平 大 馬 大 安 大 同 大 進 大 全 等 六 村, 位 於 花 東 縱 谷 西 側, 靠 近 中 央 山 脈, 馬 太 鞍 溪 在 其 北 方, 另 一 條 光 復 溪 則 流 經 其 東 南, 與 太 巴 塱 部 落 相 距 不 到 五 公 里, 隔 著 光 復 溪 遙 遙 相 望 荷 蘭 東 印 度 公 司 曾 以 Vattan 或 Vadan 記 錄 馬 太 鞍 部 落, 因 部 落 位 於 其 開 採 金 礦 的 交 通 要 道 而 時 常 接 觸, 但 雙 方 保 持 對 立 狀 態, 馬 太 鞍 甚 至 於 1646 年 遭 到 東 印 度 公 司 的 攻 擊 ( 康 培 德 1999) 清 領 時 期, 馬 太 鞍 部 落 歸 臺 東 直 隸 州 奉 鄉 管 轄,1897 年, 日 本 政 府 於 太 巴 塱 部 落 設 太 巴 塱 區, 並 將 馬 太 鞍 部 落 納 入 其 中,1911 年 又 將 太 巴 塱 馬 太 鞍 同 時 納 入 鳳 林 區 管 轄, 到 了 1937 年, 馬 太 鞍 更 名 上 太 和 ( 李 亦 園 1962:5) 儘 管 馬 太 鞍 與 太 巴 塱 地 理 位 置 十 分 靠 近, 兩 部 落 之 間 的 關 係 卻 十 分 耐 人 尋 味, 總 是 在 反 目 合 作 之 間 循 環 雙 方 的 對 立 從 起 源 神 話 便 可 窺 見 一 二, 太 巴 塱 部 落 始 祖 自 Cilangasan 花 蓮 豐 濱 鄉 貓 公 山 下 山, 而 馬 太 鞍 部 落 祖 先 則 來 自 鳳 林 西 邊 的 Cicora an 山, 分 屬 不 同 群 體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系 統 所 屬 之 研 究 中 紀 錄 了 一 則 馬 太 鞍 部 落 起 源 傳 說 : 陸 地 發 生 大 洪 水 時,Pirikarau 和 Marokirok, 乘 坐 一 隻 dodang( 木 臼 ), 隨 波 漂 流 於 洪 水 中, 最 後 抵 達 Tsatsusra-an( 山 名, 矗 立 於 鳳 林 的 西 方 ), 於 是 兩 人 結 為 夫 妻, 生 下 很 多 孩 子 部 分 的 孩 子 留 在 山 上, 成 為 布 農 族 和 泰 雅 族 木 瓜 群 ; 部 分 的 孩 子 則 下 山 來, 成 為 馬 太 鞍 社 里 漏 社 及 七 腳 川 社 的 祖 先, 其 餘 的 孩 子 成 為 水 蓮 尾 月 眉 方 面 Tsiwidian 和 Patsidar 兩 社 的 祖 先 不 過, 太 巴 塱 奇 密 拔 仔 等 各 社 的 由 來, 則 不 清 楚 ( 移 川 子 之 藏 馬 淵 東 一 宮 本 延 人 2011 1935 :582-583) 另 一 則 馬 太 鞍 部 落 傳 說 指 出 : 太 巴 塱 社 雖 然 是 一 個 古 老 的 部 落, 創 設 年 代 比 馬 太 鞍 社 晚 他 們 的 來 歷 不 清 楚 ( 同 上 引 ); 而 太 巴 塱 部 落 亦 有 一 則 關 於 馬 太 鞍 部 落 的 起 源 傳 說 : 古 時 候, 太 巴 塱 有 一 個 人, 名 字 叫 做 Tamaran-Karo 他 命 兒 子 們 Karo-ko?od 和 Tomai-Ko?od 到 西 方 的 山 地 獵 鹿 發 現 了 一 個 少 女 這 個 少 女 的 名 字 叫 做 Vusai-Aparod, 就 把 她 帶 回 來, 哥 哥 娶 她 為 妻 她 就 是 馬 太 鞍 社 的 始 祖 ( 移 川 子 之 藏 馬 淵 東 一 宮 本 延 人 2011 1935 :584) 無 獨 有 偶, 秀 姑 巒 阿 美 族 的 社 會 組 織 一 書 中 亦 表 示, 兩 部 落 族 人 時 常 自 稱 為 對 方 的 祖 先, 並 將 對 方 部 落 解 釋 為 本 部 落 族 人 遷 居, 或 通 婚 造 成 ( 劉 斌 雄 等, 1965:17-18) 由 此 可 見, 太 巴 塱 部 落 與 馬 太 鞍 部 落 不 僅 起 源 不 同, 更 忽 視 對 方 來 歷, 藉 此 顯 示 自 身 的 優 越 感 馬 太 鞍 與 太 巴 塱 互 相 輕 視 對 方 來 歷 的 態 度, 來 自 於 雙 方 的 競 爭 關 係 ( 移 川 子 11

之 藏 馬 淵 東 一 宮 本 延 人 2011 1935 : 584) 由 於 兩 部 落 相 鄰, 又 同 是 阿 美 族 中 的 大 部 落, 不 僅 時 常 互 相 比 較, 突 顯 自 身 優 越, 更 常 因 爭 奪 生 活 資 源 而 產 生 摩 擦 : 相 傳 有 一 天, 一 位 太 巴 塱 部 落 青 年 來 到 Cianacan 工 作, 發 現 部 落 邊 境 界 樁 被 人 往 東 移 動, 因 此 猜 測 有 其 他 部 落 族 人 在 此 動 過 手 腳 大 家 為 此 事 大 感 憤 慨, 咸 認 此 非 一 單 純 挑 釁 動 作, 而 是 一 侵 佔 行 為 到 了 晚 上, 輪 守 青 年 依 頭 目 吩 咐 在 邊 界 處 守 株 待 兔 果 然 出 現 一 批 操 馬 太 鞍 口 音 之 阿 美 族 人 移 動 了 新 立 之 界 樁 太 巴 塱 部 落 於 是 決 定 商 請 港 口 及 靜 浦 部 落 頭 目 前 來 協 助 調 解 經 港 口 部 落 頭 目 好 言 相 勸, 並 建 議 以 Coongan( 今 日 之 花 蓮 溪 ) 做 為 兩 部 落 之 界 河 後, 馬 太 鞍 部 落 才 答 應 不 再 做 出 越 界 行 為 ( 石 忠 山 2008: 165-166) 筆 者 於 部 落 聽 聞 另 一 則 相 似 的 領 域 之 爭 : 太 巴 塱 部 落 與 馬 太 鞍 部 落 以 花 蓮 溪 為 彼 此 的 界 線 但 花 蓮 溪 的 水 道 並 不 穩 定, 時 常 會 改 道, 一 下 偏 西 邊 一 下 偏 東 邊 偏 到 西 邊 時, 太 巴 塱 人 便 趁 機 擴 大 自 己 的 土 地, 而 住 在 西 邊 的 馬 太 鞍 則 會 因 此 生 氣 ; 當 溪 水 改 道 偏 向 東 邊 時, 就 換 太 巴 塱 人 著 急, 因 為 馬 太 鞍 人 就 要 過 來 了 因 此, 兩 部 落 常 常 發 生 爭 吵 最 後 他 們 彼 此 商 定, 請 靜 浦 部 落 的 頭 目 來 評 斷 靜 浦 部 落 的 頭 目 建 議, 當 溪 水 偏 西 邊 時, 太 巴 塱 的 土 地 就 比 較 大, 當 溪 水 偏 東 邊 時, 馬 太 鞍 的 土 地 就 比 較 多, 這 樣 來 來 回 回, 誰 也 不 吃 虧, 大 家 也 就 同 意 了 上 述 二 則 傳 說 便 是 因 為 兩 部 落 領 域 相 連 活 動 範 圍 重 疊 而 引 發 的 爭 吵 兩 部 落 至 今 仍 流 傳 許 多 類 似 的 故 事, 劉 金 英 (2010) 亦 於 太 巴 塱 部 落 與 馬 太 鞍 部 落 之 接 觸 衝 突 部 落 認 同 一 文 中 舉 了 許 多 例 子 事 實 上, 太 巴 塱 與 馬 太 鞍 幾 乎 沒 有 開 戰, 也 或 許 是 刻 意 避 免 因 為 一 旦 互 相 攻 打, 雙 方 必 定 死 傷 慘 重 但 也 因 為 如 此, 馬 太 鞍 與 太 巴 塱 的 緊 張 關 係 地 下 化, 處 於 暗 中 較 勁 狀 態 然 而, 儘 管 雙 方 爭 吵 不 休, 卻 沒 有 深 仇 大 恨, 每 當 有 外 敵 來 襲, 兩 部 落 便 結 盟 共 同 抵 禦 外 侮 馬 太 鞍 部 落 便 流 傳 一 則 與 太 巴 塱 部 落 合 力 對 抗 七 腳 川 里 漏 薄 薄 的 傳 說 ( 劉 斌 雄 等 1965: 250-251); 劉 金 英 亦 收 錄 一 則 馬 太 鞍 太 巴 塱 合 力 對 抗 鳳 林 鎮 林 榮 里 南 平 里 一 帶 Pisanaan 部 落 ( 現 已 消 失 ) 的 經 過 (2010: 93-94) 太 巴 塱 與 馬 太 鞍 的 關 係 其 實 很 微 妙 每 當 外 侮 消 失, 彼 此 的 競 爭 關 係 則 開 始 放 大, 雙 方 關 係 總 是 在 媾 和 反 目 之 間 擺 盪 若 依 照 各 自 部 落 對 起 源 傳 說 的 認 知, 馬 太 鞍 與 太 巴 塱 沒 有 任 何 淵 源, 但 兩 部 落 並 未 將 對 方 視 為 非 我 族 類, 反 而 因 情 境 需 要 合 作 四 奇 美 部 落 奇 美 部 落 (Kiwit), 行 政 上 屬 於 花 蓮 縣 瑞 穗 鄉 奇 美 村 在 清 領 時 期 為 藍 鼎 元 12

歸 類 於 崇 爻 九 社 之 一, 被 稱 為 機 密 社 日 治 時 期 於 1937 年 改 稱 奇 密, 國 民 政 府 時 代 改 稱 奇 美 奇 美 部 落 與 太 巴 塱 部 落 的 起 源 傳 說 均 顯 示 雙 方 部 落 始 祖 為 手 足 關 係, 奇 美 部 落 是 目 前 唯 一 與 太 巴 塱 部 落 patakos 的 部 落 根 據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系 統 所 屬 之 研 究 ( 移 川 子 之 藏 馬 淵 東 一 宮 本 延 人 2011 1935 : 528-529) 的 記 載, 奇 美 部 落 的 始 祖 Sura 與 Nakau 乘 著 木 臼 漂 流 到 Cirangasan 山 上, 生 下 六 個 孩 子 : (1)Tapang-Masura(m) (Kiwit 氏 族, 另 說 是 Saḷipongan 氏 族 的 始 祖 ) (2)Tomai-Masura(m) ( 烏 漏 社 的 始 祖 ) Sura (3)Karo-Ngangahai(m) ( 太 巴 塱 的 始 祖 ) Nakau (4)Tahal(f) (Salipongan 氏 族 的 始 祖 ) (5)Tsarau-Panahai(m) (Kiwit 氏 族 的 始 祖 ) (6)Nakau-Arun(m) (Kiwit 氏 族 的 始 祖 ) ( 引 自 : 移 川 子 之 藏 馬 淵 東 一 宮 本 延 人 2011 1935 : 529) 根 據 奇 美 部 落 的 起 源 神 話, 顯 示 太 巴 塱 部 落 始 祖 Karo-Ngangahai 與 奇 美 部 落 始 祖 為 手 足 關 係 然 而, 另 有 一 則 台 灣 總 督 府 臨 時 舊 慣 調 查 會 於 1914 年 出 版 的 蕃 族 調 查 報 告 書 ( 佐 山 融 吉 2009: 4-10) 一 書 所 記 錄 的 神 話, 暗 示 兄 弟 部 落 的 相 處 過 程, 或 許 不 如 想 像 中 的 和 諧 美 好 : 洪 水 消 退 Sera 和 Nakaw 平 安 地 漂 流 到 人 仔 山 Nakaw 生 下 長 男 Tapang Masera 此 後, 陸 續 生 下 了 長 女 Tahar 次 男 Tomay Masera 三 男 Calaw Panahay 二 女 Nakaw Waleng, 共 計 五 名 子 女 之 後, 有 一 個 壞 孩 子, 名 叫 Karo Ngagahay, 趁 父 母 外 出 時, 偷 了 昇 天 梯 逃 往 北 方, 後 來 成 為 太 巴 塱 祖 先 此 外, 他 還 帶 走 了 鍛 造 用 的 黏 土, 因 此 得 以 製 造 陶 器, 今 日 太 巴 塱 社 的 製 陶 者, 就 是 他 的 子 孫 Calaw Panahay 則 先 移 往 Saraceran, 爾 後 又 遷 到 Dahtal;Tapang Masera 13

則 先 來 到 Karofarofan 再 遷 往 Ci'icepay( 據 說 是 指 木 村 金 山 附 近 ) 而 Tomay Masera 到 了 'Olaw( 烏 漏 社 ), 並 成 為 該 社 始 祖 ( 佐 山 融 吉 2009 1914 :4-10) 根 據 該 奇 美 部 落 的 口 傳, 太 巴 塱 的 祖 先 不 僅 不 是 奇 美 始 祖 的 手 足, 甚 至 還 是 一 個 壞 孩 子, 不 但 偷 了 昇 天 梯, 甚 至 偷 了 陶 土 如 此 鮮 明 的 負 面 印 象, 相 較 其 他 強 調 手 足 關 係 的 神 話, 不 免 顯 得 突 兀 由 此 推 測, 或 許 該 神 話 收 錄 的 時 間 點, 兩 部 落 之 間 的 情 勢 可 能 較 為 緊 張, 並 非 如 傳 說 所 稱 兄 弟 部 落 般 的 兄 友 弟 恭 ; 另 有 一 種 可 能, 或 許 受 訪 者 本 身 對 太 巴 塱 部 落 頗 有 微 詞, 以 自 身 立 場 出 發 評 論 太 巴 塱 部 落 奇 美 太 巴 塱 與 馬 太 鞍 都 是 花 東 縱 谷 北 部 首 屈 一 指 的 大 部 落, 能 夠 抵 擋 來 自 南 方 卑 南 人 的 侵 略, 然 而 大 部 落 為 了 展 現 自 身 的 優 越, 抑 或 是 凝 聚 本 部 落 的 認 同 感, 自 然 時 常 互 相 比 較, 因 此 部 落 之 間, 暗 自 較 勁 或 許 更 貼 近 真 實 的 情 況, 即 使 手 足 部 落 也 一 樣 傳 說 中 提 到 的 昇 天 梯, 是 Tapang Masera 和 Tomay Masera 兄 弟 上 天 找 神 靈 Kakomodan Sapaterok 與 Foday Hafus( 亦 是 其 祖 父 母 ) 時 使 用 的 梯 子 最 後 一 次 上 天, 請 求 神 靈 教 導 製 做 農 具 時, 神 靈 另 外 贈 與 錨, 相 傳 此 物 後 來 由 奇 美 部 落 保 管 ( 佐 山 融 吉 2009 1914 :9) 關 於 昇 天 梯, 另 有 一 篇 較 為 簡 易 的 起 源 傳 說, 為 水 尾 公 學 校 教 師 兼 拔 仔 庄 公 學 校 校 長 菊 池 市 次 郎 調 查 而 得 : Sera 與 Nakaw 陸 續 生 下 五 男 一 女 爾 後, 由 於 子 孫 繁 衍, 各 有 二 三 戶 人 家 遷 居 大 港 口 太 巴 塱 拔 仔 庄 等 地 而 前 往 太 巴 塱 的 就 贈 予 金 梯 子 留 念, 留 在 奇 密 社 的 只 有 錨 和 刀 ( 佐 山 融 吉 2009 1914 :18) 為 何 特 別 贈 與 金 梯 子 給 太 巴 塱 部 落 之 祖 先? 文 獻 中 的 口 傳 記 錄 並 不 詳 盡, 無 法 做 更 多 推 論, 但 此 傳 說 仍 隱 約 透 露 太 巴 塱 部 落 與 奇 美 部 落 不 尋 常 的 關 係 不 過, 相 較 於 奇 美 部 落 的 描 述, 太 巴 塱 部 落 對 昇 天 梯 印 象 模 糊, 僅 有 一 則 相 關 傳 說 : 發 現 河 岸 南 方 有 塊 沃 土 眾 人 同 意 後, 皆 紛 紛 地 帶 著 家 財 前 往 Sawa 也 隨 身 攜 帶 祖 先 留 下 的 金 梯 子 途 中, 狂 風 暴 雨 繼 起, 河 川 氾 濫 無 法 渡 河 但 Sawa 仍 執 意 抱 著 梯 子 渡 河, 因 此 捲 入 激 流, 最 後 連 梯 子 都 弄 丟 了 而 梯 子 據 說 是 神 靈 Tatakusan 和 Salalacal 從 天 而 降 時 所 使 用 的, 後 來 傳 給 了 Lalakan 和 Doci, 繼 續 當 作 傳 家 寶 留 給 後 代 子 孫 然 而 現 今 流 傳 社 內 的, 據 說 是 Sawa 以 木 頭 仿 製 的 ( 佐 山 融 吉 2009 1914 :102) 此 傳 說 收 錄 於 日 治 時 期, 現 今 太 巴 塱 部 落 已 遺 忘 昇 天 梯, 不 再 談 論 綜 合 上 述 起 源 神 話 顯 示, 太 巴 塱 部 落 與 奇 美 部 落 交 情 非 淺, 除 了 起 源 神 話 加 強 彼 此 對 手 足 關 係 的 意 識, 另 有 傳 家 寶 作 為 兩 部 落 之 間 的 信 物, 暗 示 過 去 奇 美 與 太 巴 塱 交 往 頻 繁 至 今 太 巴 塱 部 落 依 然 流 傳 兩 則 與 奇 美 相 關 的 傳 說, 透 露 兩 部 14

落 之 間 交 情 非 淺 : 據 傳, 某 日 Talacop 部 落 族 人 想 至 奇 美 部 落 進 行 palafang 一 年 後 輪 到 奇 美 部 落 回 訪 然 而 訪 客 中 有 人 於 食 物 中 發 現 異 樣, 仔 細 一 瞧, 赫 然 發 現 分 得 之 食 物 裡 竟 有 犬 掌 咸 認 狗 是 族 人 打 獵 之 最 佳 伴 侶, 豈 可 殺 以 食 之 訪 問 團 回 到 部 落 後, 領 隊 將 palafang 經 過 告 訴 頭 目 然 而 討 伐 Talacop 部 落 並 非 一 件 易 事, 眾 人 於 是 決 議 將 怨 氣 與 委 屈 告 訴 姊 妹 部 落 太 巴 塱, 並 且 請 求 太 巴 塱 部 落 之 協 助 太 巴 塱 部 落 獲 悉 姊 妹 部 落 受 到 此 等 對 待 後, 決 定 介 入 此 事 頭 目 遂 請 族 人 中 法 力 最 高 者 Opin Puraw 出 面 Opin Puraw 共 帶 來 十 位 部 落 青 年 一 行 人 來 到 Talacop 部 落 後,Opin Puraw 便 施 展 法 力 Talacop 部 落 瞬 間 陷 入 一 片 火 海, 並 於 熊 熊 烈 焰 中 逐 漸 化 為 灰 燼 ( 石 忠 山 2008: 164-165) 此 為 太 巴 塱 部 落 協 助 奇 美 部 落 之 說 另 一 則 為 奇 美 相 助 太 巴 塱 的 情 況 : 相 傳 Sawa 是 個 美 麗 可 愛 的 小 女 孩 母 親 於 是 將 她 一 起 攜 至 工 地 驚 覺 Sawa 已 不 知 去 向 頭 目 令 部 落 青 年 分 頭 尋 找 整 支 搜 尋 隊 伍 於 是 往 南 進 行 搜 尋, 搜 尋 人 員 果 然 於 該 處 發 現 可 疑 足 跡, 因 此 判 定 Sawa 必 為 南 方 卑 南 族 人 給 擄 走 隔 日 Sawa 的 兄 長 Angahalimolo 和 父 親 Moro 開 始 往 南 方 尋 找 當 他 們 問 到 正 在 工 作 的 Raragas 部 落 青 年 Mawid 商 請 Mawid 協 助 營 救 遭 擄 走 的 女 兒 經 一 陣 打 探 後, 其 於 卑 南 族 一 望 族 家 庭 裡 見 到 一 名 長 得 酷 似 Sawa 的 年 輕 女 孩 女 孩 回 答 Mawid 詢 問 時, 說 她 本 名 叫 做 Sawa, 但 現 已 改 名 叫 Paypay Angahalimolo 便 告 訴 她, 他 將 在 卑 南 族 人 舉 行 Ilisin 時 前 來 迎 救 營 救 妹 妹 的 日 子 終 於 來 臨 Mawid 見 時 機 成 熟 便 一 手 緊 抓 竹 子, 一 手 緊 摟 Sawa, 以 竹 身 彈 力 將 自 己 和 Sawa 騰 上 空 中 並 且 二 話 不 說 地 朝 太 巴 塱 部 落 方 向 快 速 奔 離 卑 南 族 人 於 是 決 定 派 遣 大 批 人 馬 前 往 太 巴 塱 部 落 恰 好 遇 到 Kiwit( 奇 美 ) 部 落 青 年 Odawkerin 和 Fainiwac 靈 機 一 動 對 這 批 卑 南 族 人 說 : 太 巴 塱 廣 人 眾 憑 你 們 現 在 的 實 力 是 無 法 治 太 巴 塱 救 人 的 卑 南 族 人 聽 了 覺 得 甚 有 道 理, 整 批 人 馬 於 是 折 返 回 府 事 後 兩 名 青 年 趕 忙 通 報 太 巴 塱 部 落 頭 目, 做 好 防 禦 卑 南 族 人 來 襲 之 準 備, 另 外 則 與 自 己 部 落 族 人 商 討 如 何 協 助 太 巴 塱 戰 勝 此 役 太 巴 塱 人 在 部 落 隘 口 處 設 下 各 式 機 關, 挖 掘 藏 有 尖 立 竹 籤 之 陷 阱 卑 南 族 人 果 真 自 部 落 邊 境 挺 進, 準 備 攻 打 太 巴 塱,Odawkerin 和 Fainiwac 見 狀, 便 想 出 一 誘 敵 計 策, 對 卑 南 族 人 說 : 建 議 你 們 最 好 從 隘 口 繞 道 過 去, 這 樣 才 能 殺 敵 不 備 中 計 的 卑 南 族 人 兵 員 多 因 落 入 陷 阱 而 造 成 嚴 重 傷 亡 由 於 太 巴 塱 人 早 已 做 好 防 禦 準 備 一 路 追 殺 逃 竄 的 卑 南 族 人 首 級 落 地 處, 即 以 其 名 稱 之, 太 巴 塱 部 落 舊 地 名 中,Cidohan Cianacan Karowa Fahol 等 地 名 便 是 由 此 而 來 ( 石 忠 山 2008: 161-163) 15

上 述 兩 則 傳 說, 加 上 起 源 神 話, 共 三 則 故 事 塑 造 現 今 太 巴 塱 部 落 對 奇 美 的 認 同, 凡 提 及 奇 美 部 落, 太 巴 塱 人 必 定 會 提 到 這 三 則 神 話 傳 說, 特 別 是 描 述 奇 美 相 助 太 巴 塱 抵 抗 卑 南 人 的 Sawa 的 故 事, 廣 為 太 巴 塱 人 熟 知, 進 而 使 奇 美 成 為 於 太 巴 塱 有 恩 的 部 落 傳 說 描 述, 奇 美 部 落 族 人 巧 遇 卑 南 人, 自 願 協 助 太 巴 塱 部 落, 甚 至 引 誘 卑 南 人 進 入 圈 套 由 傳 說 中 無 法 理 解 奇 美 族 人 的 動 機, 但 藉 由 描 述 奇 美 與 卑 南 互 動 的 紀 錄, 恰 可 理 解 奇 美 族 人 的 決 定 : 後 來 人 口 繼 續 擴 張, 又 成 立 許 多 社, 其 中 卑 南 社 人 為 了 跟 奇 密 社 人 爭 領 土, 結 下 了 宿 仇 又 有 一 次, 諸 社 一 起 焚 山 狩 獵 時, 卑 南 人 無 所 獲, 卻 跑 去 搶 奇 密 社 人 的 獵 物, 還 辯 稱 是 他 們 打 到 的 自 此 之 後, 我 們 奇 密 社 人 再 也 不 跟 卑 南 人 一 起 打 獵 了, 至 今 依 然 如 此, 我 們 只 跟 烏 漏 拔 仔 olalip kalala kojo 等 社 相 合 作 ( 達 西 烏 拉 彎. 畢 馬 2003:45-46; 引 述 自 : 小 川 尚 義 淺 井 惠 倫 原 語 による 台 灣 高 砂 族 傳 說 集 ) 由 此 可 見, 奇 美 部 落 基 於 仇 視 卑 南 族 人 的 前 提, 而 選 擇 與 太 巴 塱 部 落 合 作 部 落 之 間 的 同 盟 關 係 並 非 永 久, 太 巴 塱 部 落 與 奇 美 部 落 之 間 的 手 足 暨 同 盟 關 係 實 為 罕 見 事 實 上, 兩 部 落 之 間 的 牽 絆 並 不 是 源 於 起 源 神 話, 而 是 因 為 奇 美 基 於 共 同 抗 敵 的 理 由, 與 太 巴 塱 結 盟, 幫 助 太 巴 塱 度 過 難 關, 使 太 巴 塱 視 奇 美 部 落 為 不 可 遺 忘 的 部 落 五 卑 南 族 南 王 部 落 卑 南 族 南 王 部 落, 位 於 臺 東 市 南 王 里, 即 過 去 的 卑 南 社,Puyuma 根 據 太 巴 塱 部 落 的 起 源 神 話,Wahror-Tatah 後 來 成 為 卑 南 族 南 王 部 落 的 始 祖, 與 太 巴 塱 祖 先 系 出 同 源 起 源 神 話 中 展 現 的 始 祖 關 聯 性, 反 映 太 巴 塱 部 落 過 去 曾 與 卑 南 社 人 有 所 接 觸, 卻 不 代 表 太 巴 塱 因 共 同 起 源 的 記 憶 而 與 卑 南 人 互 助 合 作 ; 事 實 上, 太 巴 塱 人 與 卑 南 人 為 敵 對 關 係 關 於 卑 南 人 活 動 於 花 東 縱 谷 的 紀 錄, 最 早 來 自 於 荷 蘭 人 的 文 獻 1637 年, 荷 蘭 東 印 度 公 司 基 於 對 黃 金 的 需 求, 將 其 勢 力 延 伸 至 台 灣 東 部, 與 卑 南 人 結 盟, 開 始 進 行 以 卑 南 為 根 據 地 的 台 灣 東 部 探 金 行 動 ( 中 村 孝 治 1997[1957]: 180-182) 東 印 度 公 司 與 卑 南 社 合 作, 除 了 尋 找 金 礦 的 目 的, 亦 致 力 於 拓 展 荷 蘭 的 勢 力 範 圍 ( 中 村 孝 治 1997[1957]:186) 而 卑 南 人 則 因 與 荷 蘭 人 合 作, 使 其 勢 力 範 圍 得 以 擴 張 至 花 東 縱 谷 的 舞 鶴 台 地, 海 岸 線 則 北 至 秀 姑 巒 溪 出 海 口 一 帶 雖 然 中 村 孝 志 荷 蘭 時 代 的 台 灣 番 社 戶 口 表 一 文 顯 示, 太 巴 塱 屬 於 卑 南 以 北 未 歸 順 村 (2001[1994]:34); 但 荷 蘭 人 對 太 巴 塱 部 落 其 實 並 不 熟 悉 ( 康 培 德 1999: 73) 1641 年, 東 印 度 公 司 將 馬 太 鞍 與 太 巴 塱 同 列 判 村, 計 畫 攻 打 此 二 部 落, 卻 未 實 行, 而 公 司 於 1642 1643 1645 年 的 花 東 縱 谷 探 金 行 動 中, 亦 未 提 及 太 巴 塱 部 落 ( 同 上 引 ) 康 培 德 推 測, 因 太 巴 塱 地 理 位 置 偏 東, 而 免 於 荷 蘭 人 的 關 注 ( 同 上 引 ) 另 一 方 面, 當 時 的 太 巴 塱 部 落 不 過 是 中 型 聚 落, 所 構 成 的 威 脅 遠 16

不 如 大 部 落 Pacidal 以 及 馬 太 鞍 部 落, 加 上 亦 未 傳 出 太 巴 塱 阻 撓 東 印 度 公 司 的 消 息, 可 能 公 司 因 此 而 忽 略 即 使 至 1650 年 代, 東 印 度 公 司 在 台 灣 的 勢 力 漸 弱, 卻 不 代 表 卑 南 人 的 活 動 範 圍 因 此 縮 小 佐 山 融 吉 記 錄 了 一 則 1909 年 野 龜 逸 於 針 塱 庄 的 調 查 : 最 初 本 族 人 遷 至 現 今 稱 為 奇 密 社 之 處 之 後 與 Piyuma( 卑 南 族 ) 媾 和, 便 以 新 武 路 溪 以 北, 海 岸 處 成 廣 澳 以 北 為 領 地, 而 且 為 了 報 答 Piyuma 人, 每 年 於 其 祖 靈 祭 時 獻 祭 一 名 男 子, 此 稱 為 amiya 另 外 答 應 提 供 勞 動 苦 力, 此 亦 稱 為 amiya 因 此,Piyuma 人 至 今 出 草 或 有 勞 動 工 作, 仍 會 差 遣 卑 南 阿 美 的 苦 力, 此 群 人 被 稱 為 papiyan( 奴 隸 ) 後 來 族 人 發 現 Piyuma 人 將 獻 祭 的 amiya 人 的 頭 顱 取 下 做 為 祭 品, 於 是 雙 方 再 度 起 了 紛 爭 其 他 阿 美 分 支, 如 馬 太 鞍 和 太 巴 塱 等 社 也 有 類 似 情 形 又 說 社 民 們 還 經 常 因 Piyuma 人 侵 犯 其 獵 區 而 有 紛 爭 ( 佐 山 融 吉 2009 1914 :109) 可 見 卑 南 社 人 勢 力 並 未 退 出 花 東 縱 谷, 其 勢 力 範 圍 北 至 富 里 長 濱 一 帶, 居 住 於 此 處 以 南 的 阿 美 族 每 年 需 向 卑 南 族 繳 納 番 租, 並 服 勞 役, 是 馬 蘭 阿 美 主 要 的 壓 迫 來 源, 此 現 象 甚 至 維 持 至 日 治 初 期 才 終 止 ( 移 川 子 之 藏 馬 淵 東 一 宮 本 延 人 2011 1935 : 631 451) 而 北 方 的 奇 美 太 巴 塱 馬 太 鞍 雖 然 時 常 承 受 卑 南 人 的 襲 擊, 但 仍 可 與 之 抗 衡, 從 未 失 守 ( 同 上 引 ) 太 巴 塱 部 落 所 傳 關 於 太 巴 塱 與 卑 南 社 人 衝 突 的 事 件, 亦 可 展 現 太 巴 塱 與 奇 美 部 落 的 同 盟 關 係 : 卑 南 族 人 於 是 決 定 派 遣 大 批 人 馬 前 往 太 巴 塱 部 落 恰 好 遇 到 Kiwit ( 奇 美 ) 部 落 青 年 Odawkerin 和 Fainiwac 事 後 兩 名 青 年 趕 忙 通 報 太 巴 塱 部 落 頭 目, 做 好 防 禦 卑 南 族 人 來 襲 之 準 備 太 巴 塱 人 在 部 落 隘 口 處 設 下 各 式 機 關, 挖 掘 藏 有 尖 立 竹 籤 之 陷 阱 卑 南 族 人 果 真 自 部 落 邊 境 挺 進, 準 備 攻 打 太 巴 塱, Odawkerin 和 Fainiwac 見 狀, 便 想 出 一 誘 敵 計 策, 對 卑 南 族 人 說 : 建 議 你 們 最 好 從 隘 口 繞 道 過 去, 這 樣 才 能 殺 敵 不 備 中 計 的 卑 南 族 人 兵 員 多 因 落 入 陷 阱 而 造 成 嚴 重 傷 亡 由 於 太 巴 塱 人 早 已 做 好 防 禦 準 備 一 路 追 殺 逃 竄 的 卑 南 族 人 首 級 落 地 處, 即 以 其 名 稱 之, 太 巴 塱 部 落 舊 地 名 中, Cidohan Cianacan Karowa Fahol 等 地 名 便 是 由 此 而 來 ( 石 忠 山 2008: 161-163) 可 以 肯 定, 過 去 卑 南 人 確 實 為 太 巴 塱 馬 太 鞍 奇 美 等 部 落 的 共 同 敵 人, 馬 太 鞍 部 落 亦 流 傳 曾 經 對 抗 卑 南 人 的 說 法 ( 劉 斌 雄 等 1965: 252-253) 卑 南 人 北 上 攻 打 太 巴 塱, 照 理 來 說, 與 太 巴 塱 相 鄰 的 馬 太 鞍 部 落 一 定 知 情, 但 此 傳 說 卻 沒 有 提 及 馬 太 鞍 部 落, 亦 未 說 明 為 何 太 巴 塱 選 擇 與 奇 美 合 作, 而 不 向 鄰 居 馬 太 鞍 討 救 兵 的 原 因 或 許 太 巴 塱 之 所 以 銘 記 奇 美 的 協 助, 忽 略 馬 太 鞍 存 在 的 事 實, 源 自 於 太 巴 塱 與 馬 太 鞍 之 間 的 較 勁 心 態 17

六 結 語 起 源 神 話 中, 始 祖 的 孩 子 各 自 分 散 發 展 成 為 某 些 部 落 群 體 的 敘 事, 不 代 表 彼 此 有 實 質 的 結 盟 或 血 緣 關 係, 而 是 這 些 部 落 與 太 巴 塱 同 時 存 在 相 互 接 觸 的 事 實 ( 移 川 子 之 藏 馬 淵 東 一 宮 本 延 人, 頁 488 580) 也 就 是 說, 共 同 起 源 暗 示 太 巴 塱 族 人 過 去 與 這 些 人 群 有 所 來 往, 卻 無 法 保 證 雙 方 和 睦 共 處 認 同 彼 此 根 據 太 巴 塱 部 落 的 起 源 神 話, 太 巴 塱 與 奇 美 的 始 祖 為 手 足 關 係, 而 撒 奇 萊 雅 族 Pacidal 氏 族 及 卑 南 人 則 為 太 巴 塱 部 落 始 祖 手 足 之 後 代 太 巴 塱 部 落 與 奇 美 部 落 基 於 情 勢 所 需, 一 同 對 抗 來 自 南 方 的 卑 南 族, 而 培 養 出 攻 守 同 盟 的 情 感 ; 另 外, 太 巴 塱 部 落 亦 曾 協 助 部 分 避 難 的 撒 奇 萊 雅 族 然 而, 太 巴 塱 部 落 對 於 Pacidal 與 卑 南 人 並 無 好 感, 反 倒 常 有 紛 爭 或 仇 殺 事 件 除 此 之 外, 太 巴 塱 與 馬 太 鞍 之 間 則 發 展 出 一 套 微 妙 的 相 處 模 式 太 巴 塱 與 馬 太 鞍 於 起 源 傳 說 上 並 無 任 何 淵 源, 但 必 要 時 刻 仍 可 以 互 相 合 作, 抵 抗 外 來 侵 略 者 由 此 可 見, 部 落 之 間 合 作 認 同 與 否, 並 非 由 記 憶 中 的 共 同 起 源 主 導, 乃 視 當 前 情 勢 需 要 決 定, 是 一 種 流 動 的 同 盟 關 係 因 此, 太 巴 塱 阿 美 族 部 落 的 起 源 傳 說, 並 不 適 合 以 王 明 珂 (2006) 所 提 出 關 於 弟 兄 祖 先 故 事 傳 說 所 形 成 的 根 基 歷 史 來 加 以 解 釋 王 明 珂 認 為, 根 基 歷 史 指 成 員 運 用 彼 此 之 共 同 起 源 的 根 基 情 感, 以 凝 聚 聯 繫 成 員 間 的 情 感, 而 成 為 一 擬 血 親 的 族 群 然 而 對 阿 美 族 人 而 言, 一 個 部 落 即 一 個 國 家, 彼 此 相 互 獨 立, 並 且 以 部 落 為 群 體 認 同 的 基 礎, 並 不 會 出 現 跨 部 落 的 認 同 情 感 同 時, 阿 美 族 部 落 之 間 的 關 係 瞬 息 萬 變, 單 以 共 同 起 源 維 繫 部 落 之 間 的 情 感 是 不 可 能 的 相 對 地, 阿 美 族 部 落 之 間 定 期 的 patakos 與 palafang 外 交 活 動, 則 成 為 流 動 關 係 中, 尋 找 同 盟 穩 定 雙 方 關 係 的 管 道 18

參 考 文 獻 中 村 孝 志 1997[1957] 十 七 世 紀 荷 蘭 人 在 台 灣 的 探 金 事 業 刊 於 荷 蘭 時 代 台 灣 史 研 究 上 卷 : 概 說. 產 業, 吳 密 察 翁 佳 音 編, 頁 165-218 臺 北 : 稻 鄉 出 版 2001[1994] 荷 蘭 時 代 的 台 灣 番 社 戶 口 表 刊 於 荷 蘭 時 代 台 灣 史 研 究 下 卷 : 社 會. 文 化, 吳 密 察 翁 佳 音 編, 頁 1-38 臺 北 : 稻 鄉 出 版 王 明 珂 2006 英 雄 祖 先 與 弟 兄 民 族 : 根 基 歷 史 的 文 本 與 情 境 臺 北 : 允 晨 文 化 出 版 石 忠 山 2008 太 巴 塱 部 落 志 花 蓮 : 花 蓮 縣 文 化 局 李 亦 園 主 編 1962 馬 太 鞍 阿 美 族 的 物 質 文 化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佐 山 融 吉 編 2009 1914 蕃 族 調 查 報 告 書 第 二 冊 阿 美 族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編 譯 臺 北 : 中 央 研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河 野 喜 六 編 2000 1915 番 族 慣 習 調 查 報 告 書 第 二 卷, 阿 美 族 卑 南 族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編 譯 臺 北 : 中 央 研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移 川 子 之 藏 馬 淵 東 一 宮 本 延 人 2011 1935 臺 灣 原 住 民 族 系 統 所 屬 之 研 究, 全 二 冊 ( 原 名 : 臺 灣 高 砂 族 系 統 所 屬 の 研 究 ), 楊 南 郡 譯 註 臺 北 市 : 行 政 院 原 住 民 族 委 員 會 南 天 書 局 康 培 德 1999 殖 民 接 觸 與 帝 國 邊 陲 : 花 蓮 地 區 原 住 民 十 七 世 紀 至 十 九 世 紀 的 歷 史 變 遷 臺 北 : 稻 鄉 出 版 達 西 烏 拉 彎. 畢 馬 ( 田 哲 益 ) 2003 阿 美 族 神 話 與 傳 說 臺 中 市 : 晨 星 出 版 劉 斌 雄 等 1965 秀 姑 巒 阿 美 族 的 社 會 組 織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專 刊 甲 種 第 八 號 臺 北 : 中 央 研 究 院 民 族 學 研 究 所 劉 金 英 2010 太 巴 塱 部 落 與 馬 太 鞍 部 落 接 觸 衝 突 部 落 認 同 國 立 東 華 大 學 鄉 土 文 化 學 系 碩 士 論 文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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