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中國文學研究範本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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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2015 年 07 月 頁 177~220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 謝 秉 憲 提 要 本 文 透 過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一 書 的 反 褒 貶 立 場, 及 其 所 提 出 的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說, 探 究 春 秋 學 中 以 事 解 經 一 派 的 主 張 首 先, 黃 仲 炎 以 諸 多 內 證 證 明 春 秋 並 未 以 筆 削 來 表 達 褒 貶, 並 認 為 褒 貶 本 身 即 是 一 種 僭 越 之 舉 但 黃 仲 炎 雖 反 對 褒 貶, 卻 並 不 完 全 反 對 春 秋 有 例 因 其 對 春 秋 的 預 設 是 由 魯 史 筆 削 而 成, 則 春 秋 必 定 有 隻 字 垂 法 及 通 例, 亦 有 內 諱 與 為 王 者 諱 幾 種 書 記 原 則 反 褒 貶 之 外, 黃 仲 炎 另 外 提 出 了 讀 春 秋 的 方 法 : 春 秋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後 人 可 從 事 上 去 尋 求 經 中 人 物 的 是 非 對 錯, 此 即 是 以 事 解 經 的 解 經 方 式 然 細 究 春 本 文 收 稿, 審 查 通 過 * 國 立 新 竹 教 育 大 學 中 國 語 文 學 研 究 所 碩 士 班 三 年 級 1

2 178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秋 通 說 一 書 可 以 發 現, 主 張 以 事 解 經 者 仍 會 碰 到 幾 個 困 難 : 三 傳 有 時 皆 未 掌 握 比 經 文 更 詳 細 的 史 料, 無 法 有 完 整 的 事 可 供 參 酌, 而 即 便 參 酌 左 傳 豐 富 的 敘 事, 仍 可 能 對 事 有 不 同 的 判 斷, 甚 至 春 秋 通 說 中 也 有 對 三 傳 之 事 皆 不 信 的 例 子, 此 是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的 主 張 所 衍 生 出 的 問 題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的 立 場 與 朱 熹 一 脈 相 承, 見 解 亦 相 當 接 近 然 而 朱 熹 並 未 有 完 整 的 春 秋 注 解, 但 透 過 黃 仲 炎 之 書, 正 可 具 體 地 發 現 朱 熹 在 春 秋 學 中 所 引 起 的 新 的 解 經 風 氣, 及 其 後 學 在 實 踐 朱 熹 所 提 出 的 解 經 方 法 時 所 遭 遇 的 矛 盾, 這 便 是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一 書 的 價 值 所 在 關 鍵 詞 :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褒 貶 經 典 詮 釋 以 事 解 經 2

3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79 Analysis on the Appraisal of Huang Zhong-yan's Chunqiu Tong Shuo Hsieh Ping-hsien * Abstract This essay mainly research the Canon-interpretation of the Chunqiu in the academic field through Huang Zhong-yan's Chunqiu Tong Shuo. Huang tried to prove which Chunqiu have never convey the meaning of bāo biǎn (appraisal) by using numerous internal text. In addition, Huang regarded bāo biǎn (appraisal) as an assuming behavior. Furthermore, Huang proposed the method of reading Chunqiu, which is named as Fact-Centered Interpretation. By that, the posterity could recognize right or wrong of the character of Chunqiu. However, who advocate Fact-Centered Interpretation may put themselve into a dilemma. So, in conclusion, this thesis consider that the value of Huang's Chunqiu Tong Shuo is realization which the change of a new interpretation from Zhu Xi and the difficulty of practicing the method of the new interpretation. * Master student, Graduate Institute of Chinese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National Hsinchu University of Education. 3

4 180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Keywords: Huang Zhong-yan, Chunqiu Tong Shuo, appraisal, Canon-interpretation, Fact-Centered Interpretation 4

5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81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謝 秉 憲 一 前 言 歷 來 的 春 秋 詮 釋 者, 大 多 預 設 了 作 者 孔 子 ( B.C.) 藉 著 春 秋 寄 寓 了 某 些 意 義 所 謂 預 設, 乃 是 指 為 了 達 到 所 欲 求 的 結 論 必 須 假 定 的 前 提 1 如 孟 子 ( B.C.) 云 : 其 事 則 齊 桓 晉 文, 其 文 則 史 孔 子 曰 : 其 義 則 丘 竊 取 之 矣 2 春 秋 表 面 上 是 記 載 了 齊 桓 公 晉 文 公 等 國 君 事 蹟 的 霸 史 3, 但 史 事 的 表 面 之 下 涵 藏 著 孔 子 所 寄 寓 的 大 義, 有 待 後 人 發 掘 雖 然 孟 子 引 述 孔 子 之 言, 認 為 春 秋 有 孔 子 所 竊 取 之 義, 但 鄭 良 樹 卻 認 為 : 孟 子 主 張 孔 子 作 春 秋 的 態 度, 其 思 想 性 比 真 實 性 來 得 強 4 換 言 之, 孔 子 參 閱 Peter A. Angeles 著, 段 德 智 尹 大 貽 金 常 政 譯 : 哲 學 辭 典 ( 臺 北 : 貓 頭 鷹 出 版,2004 年 4 月 2 版 ), 預 設 (presupposition) 條, 頁 350 宋 朱 熹 : 四 書 章 句 集 註 孟 子 集 注 ( 臺 北 : 鵝 湖 出 版 社,1984 年 9 月 ), 卷 8 離 婁 章 句 下, 頁 295 程 發 軔 ( ) 認 為 : 春 秋 二 百 四 十 二 年 之 記 載, 是 一 部 霸 史 見 氏 著 : 春 秋 要 領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1996 年 11 月 3 版 ), 頁 6 鄭 良 樹 : 孔 子 作 春 秋 說 的 形 成, 彭 林 主 編 : 中 國 經 學 第 一 輯 (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5 年 11 月 ), 頁 201 這 主 要 是 作 者 考 察 早 期 典 籍, 如 公 羊 傳 左 傳, 皆 以 春 秋 為 君 子 聖 人 之 作, 未 明 言 為 孔 子 之 作, 換 言 之, 5

6 182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作 春 秋 與 春 秋 有 義, 未 必 是 歷 史 事 實, 而 是 緊 密 貼 合 的 一 組 詮 釋 預 設 5 : 因 為 孔 子 作 春 秋, 所 以 春 秋 有 義 然 而 春 秋 文 辭 簡 短, 表 面 上 看, 只 是 記 載 歷 史 事 實 的 文 本, 如 隱 公 元 年 : 夏 五 月, 鄭 伯 克 段 於 鄢 短 短 數 字, 幾 乎 無 法 看 出 孔 子 對 鄭 伯 和 段 的 評 價 文 本 所 記 載 的 實 然 之 事, 與 作 者 所 欲 表 達 的 應 然 之 理, 似 乎 是 斷 裂 的 於 是 解 釋 的 關 鍵, 便 在 克 字 上 如 公 羊 傳 的 解 釋 : 克 之 者 何? 殺 之 也 殺 之 則 曷 為 謂 之 克? 大 鄭 伯 之 惡 也 曷 為 大 鄭 伯 之 惡? 母 欲 立 之, 己 殺 之, 如 勿 與 而 已 矣 6 公 羊 傳 預 設 春 秋 此 處 變 殺 為 克, 且 有 價 值 判 斷 蘊 含 其 中 姑 且 不 論 克 字 的 本 義, 7 這 種 褒 貶 繫 於 一 字 的 解 經 方 法, 卻 影 響 了 許 多 春 秋 學 者 左 傳 學 家 杜 預 ( ) 即 認 為 : 春 秋 雖 以 一 字 為 褒 貶, 然 皆 須 數 句 以 成 言 8 大 抵 認 可 春 秋 一 字 褒 貶 的 說 法 ; 而 穀 梁 學 家 范 甯 ( ) 也 認 為 春 秋 一 字 之 褒, 寵 踰 華 袞 之 贈 ; 孔 子 作 春 秋 說 仍 在 醞 釀 之 中 而 年 代 更 晚 的 孟 子 卻 直 截 地 表 示 春 秋 為 孔 子 之 作, 是 為 此 說 的 定 型 詳 參 氏 著, 頁 詮 釋 預 設 一 詞, 參 考 林 義 正 之 語 : 孔 子 作 春 秋 在 經 典 詮 釋 上 是 一 項 詮 釋 預 設, 如 果 不 接 受 這 項 預 設, 那 春 秋 會 不 會 成 為 經 典 都 成 問 題, 也 就 談 不 上 對 它 作 詮 釋 見 氏 著 : 周 易 春 秋 的 詮 釋 原 理 與 應 用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中 心,2010 年 12 月 ), 頁 48 雖 然 作 者 未 明 確 定 義 詮 釋 預 設 一 詞, 但 我 們 可 理 解 為 : 為 了 對 經 典 作 詮 釋 而 必 須 假 定 的 前 提 6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收 入 十 三 經 注 疏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78 年,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府 學 開 雕 本 ), 第 7 冊, 卷 1, 頁 15 上 - 下 7 晁 岳 佩 認 為 : 將 克 理 解 為 殺, 是 公 羊 傳 作 者 的 明 顯 錯 誤, 克 字 本 身 沒 有 殺 的 義 項 見 氏 著 : 春 秋 三 傳 要 義 解 讀 ( 北 京 : 國 家 圖 書 館 出 版 社,2008 年 11 月 ), 頁 13 克 有 二 義 :( 一 ) 動 詞 : 戰 勝 攻 破,( 二 ) 助 動 詞 : 能, 用 於 動 詞 前, 表 示 能 夠 實 現 某 種 動 作 行 為, 詳 參 王 力 主 編 : 古 代 漢 語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1999 年 5 月 3 版 ), 第 1 冊, 頁 54 及 楊 伯 峻 何 樂 士 : 古 漢 語 語 法 及 其 發 展 ( 北 京 : 語 文 出 版 社,2001 年 8 月 2 版 ), 上 冊, 頁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收 入 十 三 經 注 疏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78 年,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府 學 開 雕 本 ), 第 6 冊, 卷 1 春 秋 序, 頁 19 上 6

7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83 片 言 之 貶, 辱 過 市 朝 之 撻 9 春 秋 以 隻 字 片 言 所 表 達 的 褒 貶 之 義, 甚 於 現 實 中 的 榮 辱 一 字 褒 貶 說, 已 成 為 春 秋 詮 釋 學 中 非 常 重 要 的 預 設 之 一 10 若 以 字 為 單 位 解 讀 春 秋, 解 經 的 重 點 便 落 在 孔 子 的 書 法 上 如 趙 伯 雄 所 言 : 所 謂 春 秋 的 書 法, 是 指 孔 子 在 修 春 秋 的 時 候 所 作 的 筆 削, 也 就 是 指 孔 子 在 遣 詞 造 句 書 與 不 書 或 怎 樣 書 中 所 表 達 的 褒 貶 予 奪 11 也 就 是 說, 春 秋 詮 釋 者 們 預 設 了 孔 子 以 簡 短 字 辭 的 增 添 或 刪 削 表 示 其 對 人 事 的 褒 貶 之 意, 三 傳, 尤 其 是 公 羊 穀 梁 二 傳, 便 是 在 此 基 本 預 設 下 解 經 一 字 褒 貶 又 衍 生 出 義 例 之 說, 戴 君 仁 ( ) 云 : 他 們 認 為 春 秋 是 聖 人 示 褒 貶 之 書, 而 經 中 褒 貶 進 退, 都 靠 書 法 表 達 書 法 是 有 例 的, 例 有 正 例 變 例, 於 變 例 見 義, 可 以 看 出 聖 人 褒 貶 進 退 之 意 可 以 說, 聖 人 因 褒 貶 而 生 凡 例, 後 人 由 凡 例 以 見 褒 貶 12 例 是 春 秋 學 者 從 經 文 中 歸 納 出 的 記 事 規 則, 他 們 認 為, 當 春 秋 刻 意 違 反 這 些 記 事 規 則 時, 便 可 見 出 春 秋 所 藉 之 表 達 的 義 這 樣 的 解 經 方 法 直 至 宋 代 仍 有 一 定 的 影 響 力, 張 高 評 曾 如 此 描 述 宋 代 春 秋 學 的 特 色 : 9 晉 范 甯 集 解, 唐 楊 士 勛 疏 : 春 秋 穀 梁 傳 注 疏, 收 入 十 三 經 注 疏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78 年,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府 學 開 雕 本 ), 第 7 冊, 穀 梁 疏 序, 頁 5 下 -6 上 10 劉 德 明 認 為 : 認 為 春 秋 以 一 字 為 褒 貶 其 實 也 是 詮 解 春 秋 的 內 在 理 路 : 因 為 春 秋 若 為 孔 子 所 修 的 經 典, 其 文 字 表 面 亦 幾 乎 沒 有 褒 貶 的 意 思, 但 一 般 詮 解 春 秋 者 又 認 定 其 中 寓 含 褒 貶, 其 最 順 遂 發 展 出 來 的 詮 解 方 式 即 是 認 定 春 秋 中 所 使 用 的 簡 短 普 通 字 詞 中 其 實 是 含 有 褒 貶 之 意 的 見 氏 著 : 孫 覺 春 秋 經 解 解 經 方 法 探 究 ( 桃 園 : 國 立 中 央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 岑 溢 成 先 生 指 導,2004 年 ), 頁 趙 伯 雄 : 春 秋 學 史 ( 濟 南 : 山 東 教 育 出 版 社,2014 年 2 月 ), 頁 戴 君 仁 : 春 秋 辨 例 ( 臺 北 : 國 立 編 譯 館 中 華 叢 書 編 審 委 員 會,1978 年 12 月 2 版 ), 頁 9 7

8 184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爭 論 褒 貶, 臧 否 義 例, 為 宋 代 春 秋 學 之 主 潮 追 究 一 字 之 褒 貶, 執 著 以 例 求 義, 既 鄙 棄 漢 儒 之 章 句 之 學, 又 疏 離 三 傳 不 談, 傾 向 隨 意 穿 鑿 看 似 自 由 開 放, 實 則 依 傍 公 穀, 以 之 創 新 出 奇 13 宋 代 春 秋 學 雖 然 普 遍 打 破 了 專 家 之 學, 不 專 主 左 傳 公 羊 或 穀 梁, 14 但 利 用 一 字 褒 貶 或 義 例 來 申 說 春 秋 大 義, 其 實 仍 屬 於 公 穀 二 家 的 解 經 方 法 15 直 至 朱 熹 ( ) 明 確 反 對 一 字 褒 貶 的 解 經 方 式, 反 一 字 褒 貶 的 主 張 才 蔚 為 風 氣 關 於 朱 熹 的 春 秋 學, 已 有 多 位 學 者 撰 文 探 討, 成 果 斐 然 16 而 受 朱 熹 之 說 影 響 的 春 秋 學 家 甚 夥, 在 南 宋 即 有 黃 仲 炎 ( 生 卒 不 詳, 張 高 評 : 春 秋 書 法 與 左 傳 史 筆 ( 臺 北 : 里 仁 書 局,2011 年 3 月 ), 頁 378 宋 代 春 秋 學 不 主 一 傳 的 風 氣, 可 上 溯 自 唐 代 啖 趙 學 派, 詳 見 清 皮 錫 瑞 : 經 學 通 論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54 年 10 月 ), 卷 4 論 啖 趙 陸 不 守 家 法 未 嘗 無 扶 微 學 之 功 宋 儒 治 春 秋 者 皆 此 一 派, 頁 一 般 認 為, 宋 代 春 秋 學 家 一 字 褒 貶 的 解 經 方 式, 其 實 來 自 公 穀 二 家, 如 四 庫 提 要 即 認 為 孫 復 ( ) 劉 敞 ( ) 實 陰 本 公 羊 穀 梁 法 見 清 紀 昀 總 纂 :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 出 版 社,2000 年 3 月 ), 卷 26, 第 1 冊, 頁 679 宋 鼎 宗 則 認 為 胡 安 國 ( ) 既 承 二 傳 之 餘 緒, 執 例 與 理 以 求 聖 筆 之 微 旨, 尤 於 一 字 之 間 以 求 大 義 也 見 氏 著 : 春 秋 胡 氏 學 (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公 司,2000 年 4 月 ), 頁 據 筆 者 所 見, 有 戴 君 仁 : 春 秋 辨 例, 頁 17-18; 錢 穆 : 朱 子 之 春 秋 學, 朱 子 新 學 案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1989 年 11 月 3 版 ), 第 4 冊, 頁 ; 周 予 同 : 朱 熹, 周 予 同 原 著, 朱 維 錚 編 校 : 孔 子 孔 聖 和 朱 熹 (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12 年 6 月 ), 頁 ; 宋 鼎 宗 : 春 秋 宋 學 發 微 ( 臺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1986 年 9 月 2 版 ), 頁 76-78; 沈 玉 成 劉 寧 : 春 秋 左 傳 學 史 稿 ( 南 京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年 6 月 ), 頁 ; 葉 建 華 : 論 朱 熹 對 孔 子 春 秋 的 認 識 和 評 價, 孔 子 研 究 (1994 年 第 4 期 ), 頁 ; 章 權 才 : 宋 明 經 學 史 ( 廣 州 : 廣 東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年 9 月 ), 頁 ; 趙 伯 雄 : 朱 熹 春 秋 學 考 述, 孔 子 研 究 2003 年 第 1 期, 頁 63-72( 後 收 入 氏 著 : 春 秋 學 史, 頁 ); 蔡 方 鹿 : 朱 熹 經 學 與 中 國 經 學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04 年 4 月 ), 頁 ; 羅 軍 鳳 : 朱 熹 說 春 秋, 史 學 史 研 究 (2005 年 第 3 期 ), 頁 49-53; 丁 亞 傑 : 方 法 論 下 的 春 秋 觀 : 朱 子 的 春 秋 學, 鵝 湖 學 誌 第 38 期 (2007 年 6 月 ), 頁 47-90( 後 收 入 氏 著 : 生 活 世 界 與 經 典 解 釋 : 方 苞 經 學 研 究 臺 北 : 臺 灣 學 生 書 局,2010 年, 頁 ); 姜 龍 翔 : 試 8

9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85 約 南 宋 間 ) 春 秋 通 說 黃 震 ( ) 讀 春 秋 日 抄 呂 大 圭 ( ) 春 秋 五 論 春 秋 或 問 等, 17 但 學 界 關 注 度 不 高 其 中 以 黃 仲 炎 的 宣 言 最 為 醒 目 : 春 秋 者, 聖 人 教 戒 天 下 之 書, 非 褒 貶 之 書 也 18 黃 仲 炎 其 人 其 書 已 有 學 者 撰 文 探 究, 唯 數 量 不 多, 篇 幅 亦 不 大, 19 尚 有 許 多 值 得 細 部 探 討 的 空 間 本 文 在 前 賢 的 研 究 基 礎 上, 將 焦 點 置 於 黃 仲 炎 對 褒 貶 的 見 解, 以 見 其 對 春 秋 一 經 的 定 位 及 其 詮 釋 預 設, 並 反 省 其 主 張 的 矛 盾 與 限 制 以 下 首 先 探 討 黃 仲 炎 的 反 褒 貶 主 張 及 其 理 由 探 朱 熹 對 春 秋 的 態 度 及 其 解 經 方 法, 雲 漢 學 刊 第 14 期 (2007 年 6 月 ), 頁 ; 李 建 軍 : 宋 代 春 秋 學 與 宋 型 文 化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2008 年 6 月 ), 頁 55-56; 趙 友 林 : 春 秋 三 傳 書 法 義 例 研 究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10 年 8 月 ), 頁 ; 楊 燕 : 朱 子 語 類 經 學 思 想 研 究 ( 北 京 : 東 方 出 版 社,2010 年 8 月 ), 頁 44-48; 張 高 評 : 敘 事 義 理 二 分 與 朱 熹 之 春 秋 觀 兼 論 朱 子 徵 實 之 治 學 精 神, 第 八 屆 中 國 經 學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會 議 論 文 集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編 印,2013 年 4 月 ), 頁 又, 康 凱 淋 : 胡 安 國 春 秋 傳 研 究 ( 臺 北 : 致 知 學 術 出 版 社,2014 年 5 月 ) 一 書, 則 列 專 章 胡 安 國 春 秋 傳 與 朱 學 評 論 探 討 朱 熹 及 其 後 學 對 胡 安 國 的 評 論 參 考 戴 君 仁 : 春 秋 辨 例, 頁 18; 沈 玉 成 劉 寧 : 春 秋 左 傳 學 史 稿, 頁 ; 康 凱 淋 : 胡 安 國 春 秋 傳 研 究, 頁 又, 張 洽 ( ) 雖 是 朱 熹 弟 子, 但 春 秋 集 註 一 書 仍 然 運 用 一 字 褒 貶 的 解 經 方 式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收 入 摛 藻 堂 四 庫 全 書 薈 要 ( 臺 北 : 世 界 書 局,1986 年, 影 印 清 乾 隆 四 十 三 年 四 庫 全 書 館 鈔 本 ), 第 37 冊, 春 秋 通 說 序, 頁 1 上 須 特 別 說 明 的 是 : 筆 者 查 閱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1872)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之 通 志 堂 經 解 本, 亦 有 此 序 文 然 大 通 書 局 及 漢 京 文 化 公 司 所 影 印 之 通 志 堂 本 ( 每 卷 末 印 有 巴 陵 鍾 謙 鈞 重 刊, 所 影 印 者 亦 為 同 治 十 二 年 重 刊 本 ), 皆 無 此 序 文, 不 知 何 故? 待 查 故 本 文 引 述 春 秋 通 說 正 文 時, 以 通 志 堂 本 為 主, 序 文 則 引 自 薈 要 本 據 筆 者 所 見, 宋 鼎 宗 : 春 秋 宋 學 發 微, 頁 ; 汪 惠 敏 : 宋 代 經 學 之 研 究 ( 臺 北 : 師 大 書 苑,1989 年 4 月 ), 頁 ; 沈 玉 成 劉 寧 : 春 秋 左 傳 學 史 稿, 頁 233; 趙 伯 雄 : 春 秋 學 史, 頁 ; 趙 友 林 : 春 秋 三 傳 書 法 義 例 研 究, 頁 ; 李 建 軍 : 宋 代 春 秋 學 與 宋 型 文 化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2008 年 6 月 ), 頁 及 康 凱 淋 : 胡 安 國 春 秋 傳 研 究, 頁 劉 曉 雯 :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研 究 ( 廣 州 : 暨 南 大 學 中 國 古 代 文 學 碩 士 論 文, 張 玉 春 先 生 指 導, 2013 年 ) 則 是 唯 一 探 討 黃 仲 炎 春 秋 學 的 學 位 論 文, 但 僅 以 一 小 節 處 理 黃 仲 炎 的 反 褒 貶 主 張, 詳 見 頁

10 186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二 黃 仲 炎 對 褒 貶 的 反 駁 黃 仲 炎, 字 若 晦, 永 嘉 人, 生 卒 年 不 詳, 約 活 動 於 宋 寧 宗 ( 在 位 ) 理 宗 ( 在 位 ) 時 期, 曾 習 舉 子 業 而 未 及 第, 20 春 秋 通 說 成 於 理 宗 紹 定 三 年 (1230) 21, 端 平 三 年 (1236) 進 呈 於 朝, 22 後 因 補 官 任 監 南 嶽 23 春 秋 通 說 一 書, 四 庫 館 臣 云 : 其 大 旨 謂 直 書 事 迹, 義 理 自 明 24 孫 詒 讓 云 : 大 旨 宗 朱 子 春 秋 無 褒 貶 之 說 25 可 見 此 書 有 破 有 立 : 破 褒 貶 而 立 直 書 事 迹 之 義 以 下 先 探 討 反 褒 貶 之 說 ( 一 ) 春 秋 非 褒 貶 之 書 黃 仲 炎 在 序 中 即 開 宗 明 義 式 地 說 明 其 關 於 褒 貶 的 主 張 : 春 秋 者, 聖 人 教 戒 天 下 之 書, 非 褒 貶 之 書 也 何 謂 教? 所 書 之 法 是 也 何 謂 戒? 所 書 之 事 是 也 法, 聖 人 所 定 也, 故 謂 之 教 ; 事, 衰 亂 之 迹 也, 為 戒 而 已 矣 彼 三 傳 者, 不 知 其 紀 事 皆 以 為 戒 也, 而 曰 有 褒 20 黃 仲 炎 繳 進 春 秋 通 說 表 曾 提 及 : 臣 肄 舉 業 而 罔 功, 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23 冊, 頁 4 上 21 序 末 云 : 紹 定 三 年 五 月 朔 黃 仲 炎 序, 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春 秋 通 說 序, 頁 4 上 22 李 鳴 復 經 筵 講 讀 奏 舉 狀 末 題 : 端 平 三 年 七 月 日, 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經 筵 講 讀 奏 舉 狀, 頁 2 上 23 孫 詒 讓 ( ) 云 : 萬 曆 府 志 選 舉 門, 載 宋 進 書 補 官 有 永 嘉 黃 叔 炎 叔 炎 即 仲 炎 之 誤, 然 所 補 何 官 則 終 無 可 考 也 潘 猛 補 注 云 : 千 石 王 氏 宗 譜 有 寶 佑 五 年 黃 南 嶽 仲 炎 挽 王 致 遠 詩, 可 見 其 卒 於 宋 末, 官 為 監 南 嶽 見 清 孫 詒 讓 著, 潘 猛 補 點 校 : 溫 州 經 籍 志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11 年 4 月 ), 卷 5, 頁 清 紀 昀 總 纂 :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卷 27, 第 1 冊, 頁 清 孫 詒 讓 著, 潘 猛 補 點 校 : 溫 州 經 籍 志, 卷 5, 頁

11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87 貶 焉 : 凡 春 秋 書 人 書 名, 或 去 氏 或 去 族 者, 貶 惡 也 ; 其 書 爵 書 字, 或 稱 族 或 稱 氏 者, 褒 善 也 甚 者 如 日 月 地 名 之 或 書 或 不 書, 則 皆 指 曰 是 褒 貶 所 繫 也, 質 諸 此 而 彼 礙, 證 諸 前 而 後 違, 或 事 同 而 名 爵 異 書, 或 罪 大 而 族 氏 不 削, 於 是 褒 貶 之 例 窮 矣! 例 窮 而 無 以 通 之, 則 曲 為 之 解 焉, 専 門 師 授, 襲 陋 仍 訛, 由 漢 以 來, 見 謂 明 經 者 不 勝 眾 多, 然 大 抵 爭 辨 於 褒 貶 之 異, 究 詰 於 類 例 之 疑, 滓 重 煙 深, 莫 之 澄 掃, 而 春 秋 之 大 義 隱 矣! 26 黃 仲 炎 將 春 秋 定 位 為 聖 人 教 戒 天 下 的 紀 事 之 書 : 從 作 者 的 面 向 來 談, 春 秋 之 中 蘊 含 著 聖 人 教 導 天 下 的 法 則 ; 而 從 讀 者 的 面 向 來 談, 春 秋 之 中 皆 是 讓 讀 者 引 以 為 戒 的 衰 亂 之 事 而 主 張 春 秋 有 所 褒 貶 的 學 者 則 不 如 此 看 待, 他 們 認 為 春 秋 不 只 是 單 純 紀 事 而 已, 同 時 將 之 視 為 孔 子 藉 著 書 法 褒 貶 人 事 之 書, 因 此 他 們 詮 釋 春 秋 時, 會 圍 繞 在 人 名 爵 字 氏 族, 甚 至 日 月 地 名 的 書 或 不 書 上 進 行 討 論, 也 就 是 用 以 例 解 經 27 的 方 式 來 詮 釋 春 秋 然 而 這 種 說 法 在 黃 仲 炎 看 來 往 往 是 自 相 矛 盾 的 黃 仲 炎 自 云 春 秋 通 說 遠 稽 孟 子 之 書, 近 酌 朱 熹 之 論 28, 其 春 秋 學 受 到 朱 熹 之 影 響, 殆 無 疑 問 朱 熹 亦 曾 談 及 義 例 的 問 題 :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春 秋 通 說 序, 頁 1 上 -1 下 劉 德 明 曾 歸 納 出 春 秋 詮 釋 中 以 事 解 經 及 以 例 解 經 兩 種 解 經 方 法, 認 為 : 僅 從 解 經 方 法 而 言, 左 傳 對 於 春 秋 之 相 關 史 事 記 載 十 分 豐 富, 與 公 羊 穀 梁 多 著 力 於 對 春 秋 經 文 文 字 之 解 釋, 兩 者 在 方 法 上 有 極 大 的 差 別, 由 此 發 展 出 以 事 解 經 及 以 例 解 經 兩 種 解 經 方 法 見 氏 著 : 以 事 解 經 方 法 的 實 踐 與 反 省 論 湛 若 水 春 秋 正 傳 對 左 傳 以 事 解 經 方 法 的 承 續 與 其 反 省, 張 曉 生 主 編 : 儒 學 研 究 論 叢 第 二 輯 ( 臺 北 : 臺 北 市 立 教 育 大 學 人 文 藝 術 學 院 儒 學 中 心,2009 年 12 月 ), 頁 134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繳 進 春 秋 通 說 表, 頁 4 上 11

12 188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或 論 及 春 秋 之 凡 例 先 生 曰 : 春 秋 之 有 例 固 矣, 奈 何 非 夫 子 之 為 也 昔 嘗 有 人 言 及 命 格, 予 曰 : 命 格, 誰 之 所 為 乎? 曰 : 善 談 五 行 者 為 之 也 予 曰 : 然 則 何 貴? 設 若 自 天 而 降, 具 言 其 為 美 為 惡, 則 誠 可 信 矣 今 特 出 於 人 為, 烏 可 信 也? 知 此, 則 知 春 秋 之 例 矣 29 就 朱 熹 而 言, 春 秋 與 義 例 的 關 係, 便 猶 如 天 命 和 命 格 義 例 並 非 孔 子 所 設, 而 是 後 人 解 讀 春 秋 的 一 種 歸 納 方 法, 這 種 解 讀 方 法 當 然 未 必 能 貼 合 孔 子 創 制 春 秋 的 原 意, 雖 可 以 參 考, 但 不 能 完 全 相 信 在 朱 熹 消 解 了 以 例 解 經 的 權 威 後, 三 傳 的 權 威 也 跟 著 被 消 解 相 較 於 朱 熹, 黃 仲 炎 的 措 詞 顯 得 更 為 強 烈 朱 熹 反 對 一 字 半 字 上 理 會 褒 貶 30, 而 黃 仲 炎 則 直 接 質 疑 褒 貶 本 身 ; 31 朱 熹 雖 反 對 一 字 褒 貶, 但 主 要 針 對 的 並 非 三 傳, 而 是 宋 代 諸 多 春 秋 學 家 的 見 解, 32 黃 仲 炎 則 追 本 溯 源, 直 指 三 傳 學 者 各 有 一 套 褒 貶 義 例 之 說, 而 質 諸 此 而 彼 礙, 證 諸 前 而 後 違, 將 春 秋 的 大 義 愈 說 愈 隱 晦 因 此 他 一 掃 褒 貶 之 說, 認 為 春 秋 是 聖 人 教 戒 天 下 的 紀 事 之 書, 應 當 從 中 讀 出 聖 人 之 教, 並 以 衰 亂 之 跡 為 戒 教 戒 之 說, 與 朱 熹 所 拈 出 的 鑒 戒 義, 33 可 謂 一 脈 相 承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6 年 3 月 ), 卷 83, 冊 6, 頁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6, 頁 2144 趙 伯 雄 認 為 : 黃 氏 較 朱 熹 更 為 徹 底, 朱 熹 只 是 反 對 一 字 褒 貶 之 說, 並 不 完 全 否 認 春 秋 中 有 褒 貶, 而 黃 氏 則 從 根 本 上 否 定 春 秋 是 褒 貶 之 書 了 見 氏 著 : 春 秋 學 史, 頁 413 朱 熹 對 三 傳 皆 有 微 辭, 但 並 非 從 一 字 褒 貶 的 角 度 批 評, 而 主 要 從 事 / 義 的 角 度 批 評, 如 說 左 傳 是 史 學, 公 穀 是 經 學 云 云 詳 見 趙 伯 雄 : 春 秋 學 史, 朱 熹 認 為 : 此 是 聖 人 據 魯 史 以 書 其 事, 使 人 自 觀 之 以 為 鑒 戒 爾 見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6, 頁

13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89 主 張 一 字 褒 貶 者, 通 常 也 主 張 春 秋 利 用 人 物 稱 謂 的 筆 削 來 表 達 大 義 34 以 魯 國 卿 大 夫 無 駭 (?-715 B.C.) 為 例, 依 左 傳, 其 死 後 魯 隱 公 (?-712 B.C.) 賜 其 族 展 氏, 35 而 春 秋 直 書 無 駭, 從 未 書 展 無 駭 或 展 氏 公 羊 穀 梁 因 此 認 為 春 秋 此 處 是 藉 著 削 去 人 物 的 氏 族 以 表 達 貶 意 如 隱 公 二 年 無 駭 帥 師 入 極, 公 羊 云 : 無 駭 者 何? 展 無 駭 也 何 以 不 氏? 貶 曷 為 貶? 疾 始 滅 也 36 穀 梁 云 : 不 稱 氏 者, 滅 同 姓, 貶 也 37 公 羊 認 為 無 駭 是 春 秋 中 首 位 滅 他 國 者, 穀 梁 認 為 無 駭 滅 同 姓 之 國, 因 此 皆 認 為 春 秋 以 去 氏 貶 斥 無 駭 又 隱 公 八 年 冬 十 有 二 月, 無 駭 卒, 公 羊 云 : 此 展 無 駭 也, 何 以 不 氏? 疾 始 滅 也, 故 終 其 身 不 氏 38 穀 梁 云 : 無 侅 之 名, 未 有 聞 焉 或 曰 隱 不 爵 大 夫 也 或 說 曰 故 貶 之 也 39 公 羊 再 發 始 滅 之 義, 穀 梁 則 保 留 二 說 : 前 一 說 是 隱 公 未 命 無 駭 為 大 夫, 因 此 本 就 不 應 稱 氏 ; 後 一 說 同 無 駭 帥 師 入 極 條, 因 無 駭 滅 同 姓 之 國 而 去 氏 黃 仲 炎 否 定 以 上 說 法, 認 為 春 秋 不 以 稱 不 稱 氏 族 為 褒 貶 : 34 以 公 羊 學 為 例 : 戴 君 仁 曾 歸 納 公 羊 學 的 名 氏 稱 謂 例, 即 有 : 稱 字 示 褒 稱 諡 示 褒 去 氏 族 示 貶 夫 人 不 稱 姓 氏 示 貶 稱 氏 示 貶 稱 名 示 貶 稱 人 示 貶 稱 人 稱 國 示 夷 狄 之 不 稱 弟 示 貶 殺 大 夫 不 名 示 貶 等 十 種 詳 見 氏 著 : 春 秋 辨 例, 頁 左 傳 隱 公 八 年 載 : 無 駭 卒, 羽 父 請 諡 與 族 公 問 族 於 眾 仲, 眾 仲 對 曰 : 天 子 建 德, 因 生 以 賜 姓, 胙 之 土 而 命 之 氏, 諸 侯 以 字 為 氏, 因 以 為 族 官 有 世 功, 則 有 官 族, 邑 亦 如 之 公 命 以 字 為 展 氏 見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4, 頁 11 上 -13 下 楊 伯 峻 ( ) 認 為 眾 仲 因 生 以 賜 姓 之 說 未 必 符 合 上 古 情 況, 詳 見 氏 著 : 春 秋 左 傳 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0 年 5 月 2 版 ), 冊 1, 頁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卷 2, 頁 2 上 37 晉 范 甯 集 解, 唐 楊 士 勛 疏 : 春 秋 穀 梁 傳 注 疏, 卷 1, 頁 9 下 無 駭, 穀 梁 皆 作 無 侅 鍾 文 烝 ( ) 認 為 : 奇 侅 非 常, 與 駭 聲 義 皆 同 也 見 清 鍾 文 烝 著, 駢 宇 騫 郝 淑 慧 點 校 : 春 秋 穀 梁 經 傳 補 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09 年 5 月 2 版 ), 卷 1, 頁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卷 3, 頁 13 下 39 晉 范 甯 集 解, 唐 楊 士 勛 疏 : 春 秋 穀 梁 傳 注 疏, 卷 2, 頁 10 上 13

14 190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觀 左 氏 載 隱 四 年 諸 侯 伐 鄭, 宋 公 使 來 乞 師, 公 辭 之, 羽 父 請 以 師 會 之, 公 弗 許, 固 請 而 行, 則 隱 之 不 能 制 其 大 夫 可 知 矣 然 則 無 駭 入 極 之 師, 亦 豈 其 君 之 命 也 哉? 春 秋 書 無 駭 帥 師 翬 帥 師, 以 見 君 弱 臣 強 之 禍, 此 其 始 也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矣, 不 以 去 氏 族 爲 貶 也 三 傳 皆 以 去 氏 族 爲 貶, 非 矣! 翬 它 日 弑 隱 公, 罪 不 容 於 死, 而 得 稱 公 子 者, 豈 無 貶 歟? 40 首 先, 黃 仲 炎 所 謂 三 傳 皆 以 去 氏 族 爲 貶, 應 當 只 是 公 穀 二 傳 的 主 張 41 其 次, 黃 仲 炎 認 為 從 經 文 所 書 的 事 中 即 可 得 知 春 秋 時 君 弱 臣 強 之 禍 的 肇 端, 既 然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那 麼 春 秋 便 不 需 要 透 過 削 去 無 駭 的 氏 族 來 表 達 義 了 黃 仲 炎 且 以 經 文 作 為 內 證 : 公 子 翬 弒 隱 公, 42 應 是 罪 大 惡 40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1, 頁 8 上 -8 下 41 隱 公 二 年 無 駭 帥 師 入 極, 左 傳 云 : 司 空 無 駭 入 極, 費 庈 父 勝 之 杜 注 : 無 駭 不 書 氏, 未 賜 族 左 傳 其 實 並 未 解 釋 氏 的 問 題, 杜 預 則 認 為 此 時 隱 公 未 賜 氏, 故 不 書 氏 而 隱 公 八 年 冬 十 有 二 月, 無 駭 卒, 左 傳 對 此 描 述 了 隱 公 賜 無 駭 展 氏 的 過 程 杜 注 : 卒 而 後 賜 族, 故 不 書 氏 因 此 左 杜 都 並 非 主 張 春 秋 在 此 表 達 貶 意, 而 是 就 事 實 而 言 : 無 駭 是 死 後 才 賜 氏, 因 此 本 就 不 應 在 其 生 前 書 展 無 駭 或 展 氏 以 上 引 文, 分 別 見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2, 頁 30 上 ; 卷 2, 頁 28 上 卷 4, 頁 8 下 42 經 文 僅 載 : 冬 十 有 一 月, 壬 辰, 公 薨 未 提 及 隱 公 為 公 子 翬 所 弒, 但 三 傳 皆 認 為 公 子 翬 參 予 了 此 次 弒 君 事 件, 又 以 左 傳 公 羊 的 記 載 較 為 詳 細 左 傳 隱 公 十 一 年 載 : 羽 父 請 殺 桓 公, 將 以 求 大 宰 公 曰 : 為 其 少 故 也, 吾 將 授 之 矣 使 營 菟 裘, 吾 將 老 焉 羽 父 懼, 反 譖 公 于 桓 公 而 請 弒 之 十 一 月, 公 祭 鍾 巫, 齊 于 社 圃, 館 于 寪 氏 壬 辰, 羽 父 使 賊 弒 公 于 寪 氏, 立 桓 公, 而 討 寪 氏 有 死 者, 不 書 葬, 不 成 喪 也 見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4, 頁 26 下 -27 上 公 羊 傳 隱 公 四 年 載 : 公 子 翬 諂 乎 隱 公, 謂 隱 公 曰 : 百 姓 安 子, 諸 侯 說 子, 盍 終 為 君 矣? 隱 曰 : 吾 否, 吾 使 修 塗 裘, 吾 將 老 焉 公 子 翬 恐 若 其 言 聞 乎 桓, 於 是 謂 桓 曰 : 吾 為 子 口 隱 矣 隱 曰 : 吾 不 反 也 桓 曰 : 然 則 奈 何? 曰 : 請 作 難, 弒 隱 公 於 鍾 巫 之 祭 焉 弒 隱 公 也 見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卷 2, 頁 13 下 -14 上 14

15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91 極 之 人, 按 照 三 傳 學 者 的 說 法, 春 秋 理 應 削 去 公 子 作 為 貶 斥, 但 桓 公 三 年 經 文 載 : 公 子 翬 如 齊 逆 女, 則 顯 然 沒 有 去 氏 族 為 貶 這 種 書 法 43 除 了 氏 族 之 外, 也 有 不 稱 氏 姓 之 例 如 莊 公 元 年 三 月, 夫 人 孫 于 齊 條, 公 羊 云 : 夫 人 何 以 不 稱 姜 氏? 貶 曷 為 貶? 與 弒 公 也 44 穀 梁 云 : 不 言 氏 姓, 貶 之 也 45 孫 復 亦 認 為 : 夫 人 文 姜 不 言 姜 氏, 貶 之 也 46 黃 仲 炎 則 云 : 榖 梁 子 曰 : 不 言 氏 姓, 貶 之 也 信 斯 言 也, 則 夫 人 前 乎 如 齊, 與 聞 殺 夫 之 事, 後 乎 禚 之 會 祝 邱 之 享, 顯 示 宣 淫 之 迹 而 書 姜 氏 者, 獨 無 貶 乎? 曰 : 春 秋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焉 爾, 不 必 去 氏 姓 以 為 貶 也 47 同 樣 以 經 文 為 證, 認 為 經 文 多 處 透 露 文 姜 與 齊 襄 公 通 姦 之 嫌, 如 桓 公 十 八 年 公 與 夫 人 姜 氏 遂 如 齊 48 莊 公 二 年 夫 人 姜 氏 會 齊 侯 于 禚 49 莊 公 四 年 夫 人 姜 氏 饗 齊 侯 于 祝 丘 50, 皆 書 姜 氏, 春 秋 並 未 去 其 氏 姓 且 從 經 文 即 可 得 知 文 姜 宣 淫 之 罪, 不 必 去 其 氏 姓 43 對 此, 三 傳 學 者 可 能 仍 有 反 駁 的 理 由, 例 如 范 甯 的 見 解 是 : 翬 稱 公 子 者, 桓 不 以 為 罪 人 也 認 為 桓 公 不 將 公 子 翬 視 為 罪 人, 因 此 春 秋 仍 書 公 子 見 晉 范 甯 集 解, 唐 楊 士 勛 疏 : 春 秋 穀 梁 傳 注 疏, 卷 3, 頁 7 下 44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卷 6, 頁 2 下 45 晉 范 甯 集 解, 唐 楊 士 勛 疏 : 春 秋 穀 梁 傳 注 疏, 卷 5, 頁 1 下 46 宋 孫 復 : 春 秋 尊 王 發 微,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19 冊, 卷 3, 頁 1 上 47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3, 頁 1 上 48 公 羊 經 文 無 與 字, 當 從 左 傳 穀 梁 經 文 補 詳 見 陳 新 雄 : 春 秋 異 文 考 ( 臺 北 : 嘉 新 水 泥 公 司 文 化 基 金 會,1964 年 11 月 ), 頁 禚, 公 羊 經 文 作 郜, 禚 郜 音 同, 相 通 轉 詳 見 陳 新 雄 : 春 秋 異 文 考, 頁 饗, 左 傳 經 文 作 享, 饗 享 音 同, 可 通 借 詳 見 陳 新 雄 : 春 秋 異 文 考, 頁

16 192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 二 ) 春 秋 非 僭 越 之 書 一 字 褒 貶 說 的 應 用, 除 了 名 號 的 更 變, 往 往 也 牽 涉 到 爵 位 的 升 降 與 王 號 的 有 無 然 而 若 主 張 春 秋 更 動 歷 史 事 實 上 的 爵 位 或 王 號 來 褒 貶 諸 侯 甚 至 周 天 王, 便 會 遇 到 一 個 矛 盾 : 孔 子 此 舉 本 身 算 不 算 是 一 種 僭 越? 劉 敞 即 認 為 : 二 十 三 年 杞 子 卒 左 氏 云 : 杞, 夷 也 杜 云 : 仲 尼 以 文 貶 之 非 也 仲 尼 作 春 秋, 雖 以 文 褒 貶 乎, 猶 不 擅 進 退 諸 侯 也 諸 侯 之 惡 有 甚 於 杞 者, 仲 尼 無 所 貶, 蓋 不 以 匹 夫 侵 天 子 之 事, 豈 若 是 顓 之 亂 名 實 哉! 51 僖 公 二 十 三 年 冬 十 又 一 月, 杞 子 卒, 左 傳 云 : 十 一 月 杞 成 公 卒 書 曰 子, 杞, 夷 也 杜 預 注 : 成 公 始 行 夷 禮 以 終 其 身, 故 於 卒 貶 之 杞 實 稱 伯, 仲 尼 以 文 貶 稱 子, 故 傳 言 書 曰 子 以 明 之 52 左 傳 認 為, 按 照 杞 成 公 的 爵 位, 應 當 書 杞 伯, 但 杞 為 夷 族, 因 此 春 秋 降 爵 為 子 杜 預 補 充 說 明 杞 成 公 終 身 行 夷 禮, 因 此 孔 子 在 其 卒 時 貶 之 為 子 劉 敞 對 此 解 釋 感 到 不 滿, 他 承 認 春 秋 有 褒 貶, 但 並 不 承 認 孔 子 藉 著 更 改 爵 位 進 退 諸 侯 對 劉 敞 而 言, 孔 子 不 會 藉 春 秋 的 筆 削 侵 犯 天 子 的 職 權, 也 就 是 說, 一 字 褒 貶 說 是 有 其 限 度 的, 凡 牽 涉 到 爵 位 的 升 降, 皆 不 能 說 是 一 字 褒 貶 53 清 儒 李 光 地 ( ) 亦 云 : 春 秋 有 褒 貶 而 無 黜 陟 54, 也 是 同 樣 的 主 張 宋 劉 敞 : 春 秋 權 衡,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19 冊, 卷 4, 頁 14 上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15, 頁 8 下 因 此 劉 敞 主 張 : 杞 成 公 降 爵 為 子, 是 天 子 貶 之 詳 見 宋 劉 敞 : 春 秋 劉 氏 傳,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19 冊, 卷 6, 頁 7 下 清 李 光 地 : 榕 村 集, 收 入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3 年, 影 印 清 乾 隆 四 十 七 年 四 庫 全 書 館 鈔 本 ), 第 1324 冊, 卷 3, 頁 7 上 16

17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93 劉 敞 雖 已 指 出 褒 貶 與 進 退 諸 侯 黜 陟 等 觀 念 有 所 連 結, 但 春 秋 降 爵 之 說 仍 非 常 流 行, 如 桓 公 二 年 滕 子 來 朝, 胡 安 國 云 : 今 桓 公 弟 弑 兄, 臣 弑 君, 天 下 之 大 惡 凡 民 罔 弗 憝 也, 己 不 能 討, 又 先 鄰 國 而 朝 之, 是 反 天 理 肆 人 欲, 與 夷 狄 無 異, 而 春 秋 之 所 深 惡 也, 故 降 而 稱 子, 以 正 其 罪 四 夷 雖 大, 皆 曰 子, 其 降 而 稱 子, 狄 之 也 55 傳 文 頗 長, 在 此 僅 錄 滕 侯 因 朝 見 魯 桓 公 而 降 爵 稱 子 一 段 桓 公 二 年 滕 子 來 朝, 三 傳 皆 無 傳 文, 杜 預 范 甯 認 為 滕 子 為 周 王 所 黜, 56 胡 安 國 反 駁 此 說 云 : 使 時 王 能 黜 諸 侯, 春 秋 豈 復 作 乎? 57 因 此 認 為 孔 子 以 滕 子 來 朝 發 揮 春 秋 進 退 諸 侯 之 義 黃 仲 炎 則 反 駁 此 說 : 先 儒 論 滕 侯 爵 而 書 子, 凡 有 數 說 一 曰 : 以 其 朝 篡 逆 之 魯 桓, 故 貶 而 書 子 不 知 春 秋 凡 書 外 國 來 朝 魯 桓 者, 即 明 其 黨 惡 之 罪, 不 待 降 爵 也 茍 以 降 爵 為 貶, 則 凡 不 降 爵 者, 皆 無 貶 乎? 鄭 伯 會 桓 而 猶 爵 以 伯 也, 杞 侯 朝 桓 而 猶 爵 以 侯 也, 何 滕 之 獨 見 削 哉? 且 滕 終 春 秋 稱 子 者, 豈 聖 人 因 罪 滕 子 之 朝 桓, 遂 併 及 其 子 孫 而 不 赦 耶? 一 曰 : 去 公 侯 之 爵 而 從 子 男 者, 殺 貢 賦 也 如 平 丘 之 盟, 鄭 子 產 爭 承, 曰 鄭 伯 男 也, 而 從 公 侯 之 貢, 懼 不 給 也 是 亦 不 然 當 時 五 等 爵 貢 在 人 耳 目 者, 實 不 可 掩, 如 鄭 伯 男 也, 而 從 公 侯 之 貢, 亦 其 實 不 可 爾 豈 得 實 為 公 侯 之 爵 而 宋 胡 安 國 著, 王 麗 梅 校 點 : 春 秋 傳 (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2011 年 3 月 ), 卷 4, 頁 46 杜 注 : 無 傳 隱 十 一 年 稱 侯, 今 稱 子 者, 蓋 時 王 所 黜 見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5, 頁 4 上 范 注 與 杜 注 幾 乎 全 同 : 隱 十 一 年 稱 侯, 今 稱 子, 蓋 時 王 所 黜 見 晉 范 甯 集 解, 唐 楊 士 勛 疏 : 春 秋 穀 梁 傳 注 疏, 卷 3, 頁 4 下 宋 胡 安 國 著, 王 麗 梅 校 點 : 春 秋 傳, 卷 4, 頁 46 17

18 194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自 貶, 以 從 伯 子 男 之 貢, 其 誰 信 之? 且 晉 以 霸 強 誅 求 小 國, 故 小 國 爭 承 貢 賦 以 求 殺 焉, 固 其 宜 也 今 滕 於 魯 皆 列 國 爾, 雖 滕 小 於 魯, 畏 而 朝 之, 亦 何 至 爭 承 貢 賦 如 事 霸 國 者, 而 自 降 其 爵 哉! 闢 此 二 說, 則 知 杜 預 云 侯 降 而 子, 為 時 王 所 黜 者, 蓋 得 之 矣 或 謂 : 周 室 衰 弱, 豈 能 黜 陟 諸 侯? 不 知 周 之 失 政, 正 在 此 爾! 王 朝 刑 罰 不 能 略 施 於 強 大 之 邦, 而 區 區 用 於 杞 滕 之 小 國, 故 春 秋 從 其 實 而 書 之, 以 見 吐 剛 而 茹 柔, 畏 強 禦 而 侮 鰥 寡 者, 非 王 政 也 58 滕 侯 降 爵 書 子, 黃 仲 炎 歸 納 出 兩 種 說 法 第 一 說 可 以 胡 安 國 為 代 表, 黃 仲 炎 提 出 兩 個 理 由 作 為 反 駁 首 先, 他 指 出 朝 見 桓 公 者 尚 有 杞 侯, 春 秋 卻 於 同 年 載 秋 七 月, 杞 侯 來 朝, 未 降 爵 為 子, 因 此 認 為 此 說 不 通 其 次, 黃 仲 炎 認 為, 整 部 春 秋 皆 書 滕 子, 若 說 爵 位 的 繼 承 人 皆 因 祖 先 的 過 錯 而 一 併 降 爵, 也 不 合 理 這 個 質 疑 是 前 有 所 承 的, 朱 熹 曾 云 : 又 如 貶 滕 稱 子, 而 滕 遂 至 於 終 春 秋 稱 子, 豈 有 此 理! 今 朝 廷 立 法, 降 官 者 猶 經 赦 敘 復, 豈 有 因 滕 子 之 朝 威, 遂 併 其 子 孫 而 降 爵 乎! 59 第 二 說 可 以 程 迥 ( 生 卒 不 詳, 約 兩 宋 間 ) 戴 溪 (?-1215) 為 代 表 朱 熹 曾 轉 述 程 迥 之 說 : 沙 隨 ( 按 : 程 迥 之 號 ) 謂 此 見 得 春 秋 時 小 國 事 大 國, 其 朝 聘 貢 賦 之 多 寡, 隨 其 爵 之 崇 卑 滕 子 之 事 魯, 以 侯 禮 見, 則 所 供 者 多 ; 故 自 貶 降 而 以 子 禮 見, 庶 得 貢 賦 省 少 易 供 60 黃 震 則 轉 述 戴 溪 之 說 : 岷 隱 ( 按 : 戴 溪 之 號 ) 曰 : 小 國 爵 尊 而 貢 重 者, 多 自 貶 以 從 其 卑 春 秋 從 而 書 之, 不 沒 其 實 也 61 程 迥 戴 溪 認 為 滕 侯 為 了 節 省 貢 賦 而 以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2, 頁 5 下 -6 下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6, 頁 2146 威, 原 作 桓, 避 宋 欽 宗 諱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6, 頁 2154 宋 黃 震 : 黃 氏 日 抄, 收 入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3 年, 影 印 清 乾 隆 四 十 七 年 四 庫 全 書 館 鈔 本 ), 第 707 冊, 卷 7, 頁 32 下 戴 溪 春 秋 講 義 原 文 為 : 大 抵 春 秋 之 諸 侯, 其 輕 重 皆 自 為 之 小 國 有 爵 尊 而 貢 重 者, 多 自 貶 18

19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95 子 禮 朝 見 桓 公 朱 熹 認 同 程 迥 之 說, 而 黃 仲 炎 則 認 為 : 若 是 小 國 因 受 霸 國 欺 凌, 而 自 降 其 爵 以 求 減 去 貢 賦, 是 可 能 的, 但 春 秋 之 初, 魯 國 與 滕 國 皆 只 是 小 諸 侯 國, 何 以 滕 侯 需 如 朝 見 霸 國 般 朝 見 魯 侯? 因 此 認 為 此 說 不 可 信, 贊 成 杜 預 周 王 所 黜 之 說, 並 認 為 春 秋 記 滕 子 來 朝, 正 可 以 見 周 王 畏 懼 強 國, 只 能 黜 陟 區 區 小 國, 非 王 政 也 62 一 字 褒 貶 說 更 為 敏 感 的 是 牽 涉 到 貶 天 子 之 說 司 馬 遷 ( B.C.) 史 記 即 曾 述 董 仲 舒 ( B.C.) 之 言 : 孔 子 知 言 之 不 用, 道 之 不 行 也, 是 非 二 百 四 十 二 年 之 中, 以 為 天 下 儀 表, 貶 天 子, 退 諸 侯, 討 大 夫, 以 達 王 事 而 已 矣 63 敘 述 孔 子 不 僅 代 行 天 子 職 權 黜 陟 諸 侯, 甚 至 連 周 王 也 一 併 貶 黜 貶 天 子 之 說 碰 觸 到 統 治 者 的 敏 感 神 經, 因 此 漢 書 司 馬 遷 傳 重 述 此 段 話 時, 便 將 天 子 退 三 字 去 掉 如 何 主 張 孔 子 透 過 文 辭 簡 短 的 春 秋 經 文 貶 天 子? 最 直 接 的 方 式, 便 是 透 過 經 文 中 無 王 無 天 之 處 作 詮 解, 而 這 便 衍 生 出 去 王 去 天 之 說 黃 仲 炎 反 對 這 種 說 法, 首 先 是 去 王 之 說, 如 桓 公 三 年 春 正 月 條 : 黜 以 從 其 卑 若 杞 侯 之 或 稱 侯 或 稱 子 之 類 是 也, 春 秋 從 而 書 之, 不 沒 其 實 也 見 宋 戴 溪 : 春 秋 講 義, 收 入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83 年, 影 印 清 乾 隆 四 十 七 年 四 庫 全 書 館 鈔 本 ), 第 155 冊, 卷 1 上, 頁 26 上 此 條 張 洽 贊 同 胡 安 國 之 說, 且 謂 : 此 滕 之 始 朝 桓 公, 所 以 特 黜 而 從 後 日 之 稱 子 也 見 宋 張 洽 : 春 秋 集 註,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23 冊, 卷 2, 頁 1 下 黃 震 除 了 引 戴 溪 之 說, 又 謂 朱 熹 引 子 產 稱 承 為 證, 詳 見 宋 黃 震 : 黃 氏 日 抄, 卷 7, 頁 32 下 呂 大 圭 的 見 解 同 朱 熹, 詳 見 宋 呂 大 圭 : 春 秋 或 問,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23 冊, 卷 5, 頁 4 下 -5 上 漢 司 馬 遷 著, 南 朝 宋 裴 駰 集 解, 唐 司 馬 貞 索 隱, 唐 張 守 節 正 義, 瀧 川 龜 太 郎 考 證 : 史 記 會 注 考 證 ( 臺 北 : 大 安 出 版 社,1988 年, 影 印 日 本 昭 和 九 年 東 方 文 化 學 院 東 京 研 究 所 排 印 本 ), 卷 130 太 史 公 自 序, 頁 21 19

20 196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胡 銓 氏 又 謂 桓 元 年 書 王 以 端 其 本, 二 年 再 書 王 以 待 天 王 之 誅, 至 是 三 年 矣, 天 王 不 能 討, 故 去 王 以 示 義 抑 不 思 春 秋 之 時, 亂 臣 賊 子 之 禍 接 踵 於 天 下, 而 天 王 皆 莫 能 討 也, 若 以 天 王 不 能 討 而 去 王 以 示 義, 則 二 百 四 十 二 年 經 皆 當 去 王 矣! 信 斯 說 也, 則 孔 子 修 春 秋, 不 但 行 法 於 諸 侯 大 夫 而 禠 奪 其 爵 氏, 又 將 加 討 於 天 王 而 禠 奪 其 稱 號 也, 不 亦 僭 哉! 且 天 下 之 惡, 無 大 於 篡 逆 者, 洿 宮 壞 室, 殺 之 無 赦, 當 不 俟 終 日, 何 待 二 年 之 後 耶? 此 皆 不 通 之 論 也! 然 則 桓 三 年 以 後 無 王 者, 蓋 如 夏 五, 闕 文 爾 64 胡 銓 ( ) 認 為 桓 公 即 位 三 年, 周 王 不 能 討 伐 桓 公, 因 此 春 秋 於 第 三 年 削 去 王 號, 以 示 義 法 對 於 此 說, 黃 仲 炎 反 駁 的 理 由 有 二 : 首 先, 春 秋 之 時, 亂 臣 賊 子 橫 行, 周 王 皆 無 法 討 伐, 若 照 胡 銓 之 說, 整 部 春 秋 皆 要 去 王 了, 然 而 孔 子 不 應 有 如 此 僭 越 之 舉, 因 為 禠 奪 天 王 的 稱 號, 更 甚 於 褫 奪 諸 侯 的 爵 氏 其 次, 篡 逆 之 人, 本 該 殺 之 無 赦, 周 王 為 何 需 要 等 到 兩 年 之 後 才 處 置 桓 公? 因 此 他 主 張 桓 公 年 間 的 無 王 皆 是 闕 文, 65 並 非 孔 子 去 之 66 其 次 是 去 天 之 說, 如 莊 公 元 年 王 使 榮 叔 來 錫 桓 公 命 條 : 啖 助 謂 : 王 不 稱 天 者, 寵 篡 逆 以 黷 三 綱, 不 能 法 天 立 道, 故 去 天 以 貶 之 信 斯 言 也, 則 孔 子 修 春 秋, 不 但 行 法 於 諸 侯 大 夫 而 禠 奪 其 爵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2, 頁 9 下 然 而 闕 文 說 對 部 分 的 春 秋 學 家 而 言 未 必 有 說 服 力, 如 胡 安 國 即 認 為 : 安 得 一 公 之 內, 凡 十 四 年 皆 不 書 王, 其 非 闕 文 亦 明 矣! 見 宋 胡 安 國 著, 王 麗 梅 校 點 : 春 秋 傳, 卷 4, 頁 49 此 條 張 洽 黃 震 仍 主 去 王 說, 詳 見 宋 張 洽 : 春 秋 集 註, 卷 2, 頁 2 下 ; 宋 黃 震 : 黃 氏 日 抄, 卷 7, 頁 34 上 呂 大 圭 則 同 黃 仲 炎 主 闕 文 說, 詳 見 宋 呂 大 圭 : 春 秋 或 問, 卷 5, 頁 7 下 -9 上 20

21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97 氏, 又 將 加 討 於 天 王 而 禠 奪 其 稱 號 也, 不 亦 甚 僭 矣 哉! 蓋 春 秋 稱 王 稱 天 王 稱 天 子 者, 其 義 一 爾 67 啖 助 ( ) 之 說 見 陸 淳 (?-805) 春 秋 微 旨, 黃 仲 炎 反 駁 的 理 由 同 上, 認 為 孔 子 若 張 以 春 秋 奪 去 諸 侯 的 爵 氏 甚 至 天 王 的 稱 號, 根 本 是 僭 越 了 本 分, 因 此 主 張 春 秋 中 的 王 天 王 天 子 同 樣 都 是 指 涉 周 王, 並 未 透 過 不 同 的 稱 號 來 褒 貶 之 三 黃 仲 炎 對 筆 削 與 例 的 主 張 黃 仲 炎 雖 然 一 掃 前 儒 褒 貶 義 例 之 說, 但 細 究 春 秋 通 說 一 書, 仍 保 留 了 一 些 以 往 春 秋 學 的 基 本 預 設, 而 這 些 基 本 預 設, 又 使 得 他 無 法 完 全 否 定 例 的 存 在 因 此, 黃 仲 炎 雖 宣 稱 春 秋 並 非 褒 貶 之 書, 否 定 了 前 人 歸 納 的 義 例, 但 實 際 上 卻 並 不 主 張 春 秋 無 例 以 下 就 黃 仲 炎 對 春 秋 筆 削 與 例 的 論 點 略 作 探 討 67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3, 頁 2 下 21

22 198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 一 ) 春 秋 由 孔 子 從 魯 史 舊 文 筆 削 而 成 歷 來 的 春 秋 學 家, 大 多 認 為 春 秋 是 孔 子 從 魯 史 舊 文 筆 削 而 成 如 司 馬 遷 云 : ( 孔 子 ) 乃 因 史 記, 作 春 秋 至 於 為 春 秋, 筆 則 筆, 削 則 削, 子 夏 之 徒 不 能 贊 一 辭 68 所 謂 史 記, 即 魯 史 舊 文, 又 稱 魯 春 秋 或 不 修 春 秋, 69 這 些 魯 史 舊 文 經 孔 子 筆 削 後, 成 為 春 秋 而 黃 仲 炎 解 讀 春 秋 的 基 本 預 設 亦 是 如 此 : 若 夫 筆 削 有 法 而 訓 教 存 焉, 崇 王 而 黜 霸, 尊 君 而 抑 臣, 貴 華 而 賤 夷, 辨 禮 之 非, 防 亂 之 始, 畏 天 戒, 重 民 生, 為 萬 世 立 治 準 焉 70 黃 仲 炎 認 為 春 秋 的 筆 削 是 有 法 則 的, 目 的 是 為 萬 世 立 準 則 但 這 段 話 所 衍 生 出 的 矛 盾 的 是 : 崇 王 黜 霸 尊 君 抑 臣 貴 華 賤 夷, 似 乎 也 是 一 種 褒 貶? 筆 者 認 為 : 黃 仲 炎 或 許 並 未 反 對 春 秋 有 褒 貶, 而 是 從 詮 釋 的 面 向 上, 反 對 以 褒 貶 為 詮 釋 春 秋 的 基 礎, 導 致 春 秋 成 為 褒 貶 之 書, 而 失 去 了 它 原 本 應 有 的 意 義 既 然 認 為 春 秋 是 從 魯 史 筆 削 而 成, 那 麼 黃 仲 炎 便 必 須 承 認 經 文 之 中 必 有 沿 襲 魯 史 舊 文 之 處 如 隱 公 元 年 之 元 年 條 : 元 年 者, 魯 史 舊 文 爾 聖 人 述 之 以 紀 事, 而 後 世 必 以 意 義 求, 過 矣! 71 認 為 元 年 是 魯 史 舊 文, 並 沒 有 孔 子 寄 託 的 大 義, 亦 並 非 何 休 所 謂 變 一 為 元 72 或 杜 預 所 謂 凡 人 君 即 位, 68 漢 司 馬 遷 著, 南 朝 宋 裴 駰 集 解, 唐 司 馬 貞 索 隱, 唐 張 守 節 正 義, 瀧 川 龜 太 郎 考 證 : 史 記 會 注 考 證, 卷 47 孔 子 世 家, 頁 魯 春 秋 一 詞, 見 左 傳 昭 公 二 年 : 晉 侯 使 韓 宣 子 來 聘 觀 書 於 太 史 氏, 見 易 象 與 魯 春 秋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42, 頁 1 上 -1 下 不 修 春 秋 一 詞, 見 公 羊 傳 莊 公 七 年 : 不 修 春 秋 曰 : 雨 星 不 及 地 尺 而 復 君 子 修 之 曰 : 星 霣 如 雨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卷 6, 頁 19 下 70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春 秋 通 說 序, 頁 2 下 -3 上 71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1, 頁 1 下 72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卷 1, 頁 5 下 22

23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199 欲 其 體 元 以 居 正, 故 不 言 一 年 一 月 也 73 云 云 又 如 僖 公 十 六 年 春 王 正 月, 戊 申 朔, 隕 石 于 宋 五, 是 月, 六 鷁 退 飛 過 宋 都 74 條 : 或 曰 : 石 後 數, 鷁 先 數, 二 傳 以 為 目 治 耳 治 視 之 察 之, 信 乎? 曰 : 聖 人 肆 筆 而 書, 從 魯 史 舊 文 爾 書 曰 : 三 帛 二 生 一 死 贄 此 先 數 之 辭 也 又 曰 : 牛 一 羊 一 豕 一, 此 後 數 之 辭 也, 豈 亦 有 所 謂 目 耳 視 察 之 異 哉? 75 認 為 春 秋 先 石 後 五 先 六 後 鷁 的 記 載, 並 非 公 穀 二 傳 所 云 出 自 耳 治 目 治 的 考 量, 76 而 是 照 魯 史 舊 文 而 書, 只 是 先 數 後 數 的 差 別 77 春 秋 一 經, 必 定 是 孔 子 精 思 熟 慮 之 作, 對 魯 史 舊 文 有 所 去 取, 然 而 經 文 之 中, 有 些 條 目 卻 看 似 未 經 筆 削 對 此 黃 仲 炎 提 出 了 後 人 傳 錄 過 程 中 失 誤 的 可 能 性 桓 公 五 年 春 正 月 甲 戌 己 丑, 陳 侯 鮑 卒, 春 秋 並 存 二 日 左 傳 云 : 再 赴 也 78 公 羊 云 : 曷 為 以 二 日 卒 之? 怴 也 甲 戌 之 日 亡, 己 丑 之 日 死 而 得, 君 子 疑 焉, 故 以 二 日 卒 之 也 79 穀 梁 云 : 鮑 卒 何 為 以 二 日 卒 73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2, 頁 5 上 74 隕, 公 羊 作 霣, 字 通 鷁, 穀 梁 石 經 作 鶂, 鷁 為 後 起 字 詳 見 陳 新 雄 : 春 秋 異 文 考, 頁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6, 頁 4 下 76 公 羊 云 : 曷 為 先 言 霣 而 後 言 石? 霣 石 記 聞, 聞 其 嗔 然, 視 之 則 石, 察 之 則 五 曷 為 先 言 六 而 後 言 鷁? 六 鷁 退 飛, 記 見 也, 視 之 則 六, 察 之 則 鷁, 徐 而 察 之 則 退 飛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卷 11, 頁 13 上 -14 上 穀 梁 云 : 先 隕 而 後 石, 何 也? 隕 而 後 石 也 於 宋 四 竟 之 內, 曰 宋 後 數, 散 辭 也, 耳 治 也 六 鶂 退 飛 過 宋 都, 先 數, 聚 辭 也, 目 治 也 晉 范 甯 集 解, 唐 楊 士 勛 疏 : 春 秋 穀 梁 傳 注 疏, 卷 8, 頁 14 上 -15 上 77 此 條 黃 震 見 解 同 黃 仲 炎, 引 宋 趙 鵬 飛 ( 生 卒 不 詳, 約 南 宋 間 ) 春 秋 經 筌 云 : 木 訥 ( 按 : 趙 鵬 飛 之 號 ) 曰 : 異 在 石 隕 鷁 退, 五 與 六, 先 後 之 辭, 史 之 舊 文, 聖 人 無 損 益 焉 見 宋 黃 震 : 黃 氏 日 抄, 卷 9, 頁 32 下 78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6, 頁 9 上 79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卷 4, 頁 13 下 23

24 200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之? 春 秋 之 義 : 信 以 傳 信, 疑 以 傳 疑 陳 侯 以 甲 戌 之 日 出, 己 丑 之 日 得, 不 知 死 之 日, 故 舉 二 日 以 包 也 80 左 傳 認 為 陳 國 赴 告 魯 國 兩 次, 日 期 皆 不 同, 因 此 春 秋 兩 日 並 書 公 穀 則 認 為 陳 侯 於 甲 戌 日 出 亡, 己 丑 日 發 現 陳 侯 死 亡, 不 能 確 定 其 死 期, 因 此 春 秋 兩 日 並 書 對 此 黃 仲 炎 反 駁 道 : 甲 戌 己 丑, 三 傳 皆 以 為 魯 史 舊 文, 而 孔 子 因 之, 非 也 孔 子 修 春 秋, 以 筆 削 自 命, 若 魯 史 有 二 日 並 存 之 訛, 不 應 述 而 不 削, 遺 無 故 之 疑 也 此 必 聖 人 筆 削 之 後 傳 錄 者 誤 爾 或 謂 : 甲 戌 下 脫 一 所 書 之 事 然 81 認 為 孔 子 不 可 能 延 續 魯 史 二 日 並 存 之 誤, 應 當 對 此 有 所 筆 削, 因 此 提 出 後 人 在 傳 經 過 程 中 誤 植 的 可 能 性 既 然 有 後 人 傳 錄 錯 誤 的 可 能, 那 麼 也 不 必 深 究 其 義 了 而 黃 仲 炎 所 謂 或 曰, 或 可 以 孫 復 之 說 作 為 代 表 : 此 言 甲 戌 己 丑 陳 侯 鮑 卒, 闕 文 也 蓋 甲 戌 之 下 有 脫 事 爾 且 諸 侯 未 有 以 二 日 卒 者 也 82 黃 仲 炎 所 謂 的 傳 錄 之 誤, 與 孫 復 的 闕 文 之 說 應 當 有 所 分 別 : 前 者 特 指 春 秋 寫 定 之 後, 後 人 誤 錄 為 甲 戌 己 丑, 因 此 與 孔 子 無 關 ; 後 者 認 為 甲 戌 下 有 脫 簡, 但 未 明 言 是 魯 史 舊 文 的 闕 文, 抑 或 是 春 秋 寫 定 之 後 的 闕 文 黃 仲 炎 的 說 法 較 闕 文 之 說 顯 得 更 為 明 確 晉 范 甯 集 解, 唐 楊 士 勛 疏 : 春 秋 穀 梁 傳 注 疏, 卷 3, 頁 9 下 -10 上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2, 頁 11 下 -12 上 宋 孫 復 : 春 秋 尊 王 發 微, 卷 2, 頁 6 上 又, 此 條 張 洽 黃 震 與 呂 大 圭 均 認 為 甲 戌 下 有 脫 文, 詳 見 宋 張 洽 : 春 秋 集 註, 卷 2, 頁 3 下 ; 宋 黃 震 : 黃 氏 日 抄, 卷 7, 頁 37 下 ; 宋 呂 大 圭 : 春 秋 或 問, 卷 5, 頁 12 上 趙 匡 ( 生 卒 不 詳 ) 更 明 確 地 指 出 : 經 文 甲 戌 下 當 記 陳 佗 作 亂 之 事, 今 簡 脫 之 爾 見 唐 陸 淳 : 春 秋 集 傳 辯 疑, 收 入 古 經 解 彙 函 ( 臺 北 : 中 新 書 局,1973 年, 影 印 清 光 緒 十 四 年 上 海 蜚 英 舘 石 印 本 ), 第 4 冊, 卷 2, 頁 3 上 24

25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201 又 如 桓 公 十 四 年 夏 五 條 : 夏 五, 闕 月, 當 是 傳 經 之 誤 榖 梁 氏 以 爲 孔 子 傳 疑, 非 也 夫 文 不 關 於 教 戒 而 遺 無 故 之 疑 者, 豈 春 秋 意 哉? 83 否 定 了 穀 梁 信 以 傳 信, 疑 以 傳 疑 之 義 文 公 十 年 夏, 秦 伐 晉 條, 黃 仲 炎 又 云 : 此 年 秦 伐 晉, 成 三 年 鄭 伐 許, 昭 十 二 年 晉 伐 鮮 虞, 皆 脫 人 字, 如 夏 五 闕 月 是 也 84 同 樣 將 闕 文 解 釋 為 春 秋 寫 定 之 後 的 傳 經 之 誤 ( 二 ) 春 秋 中 的 隻 字 垂 法 與 通 例 在 筆 削 的 前 提 下, 若 孔 子 對 魯 史 舊 文 有 所 去 取, 則 對 魯 史 本 有 的 書 記 規 律 是 否 亦 有 所 保 留? 或 者 自 行 創 制 書 記 規 律? 對 此, 黃 仲 炎 認 為 春 秋 有 所 謂 隻 字 垂 法 和 通 例 : 夫 春 秋 固 有 以 隻 字 垂 法 者 矣, 如 加 王 於 正, 削 吳 楚 僭 號 而 從 其 本 爵 之 類 是 也, 而 非 字 字 有 義 也 亦 固 有 所 謂 例 者 矣, 如 書 其 君 殁 曰 薨 外 諸 侯 曰 卒 内 大 夫 書 卒 外 大 夫 不 書 卒 之 類 是 也, 此 皆 通 例 也 85 所 謂 隻 字 垂 法, 其 實 便 是 義 例 的 另 一 種 表 述 方 式, 是 黃 仲 炎 認 為 春 秋 中 少 數 以 例 見 義 之 處 而 通 例 則 未 必 有 義 在 其 中 黃 仲 炎 所 謂 的 加 王 於 正, 如 隱 公 元 年 王 正 月 條 :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2, 頁 19 下 此 條 孫 復 亦 有 類 似 見 解 : 孔 子 作 春 秋, 專 其 筆 削, 損 之 益 之, 以 成 大 中 之 法, 豈 其 日 月 舊 史 之 有 闕 者, 不 隨 而 刊 正 之 哉? 此 云 夏 五, 無 月 者, 後 人 傳 之 脫 漏 爾 見 宋 孫 復 : 春 秋 尊 王 發 微, 卷 2, 頁 13 上 -13 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7, 頁 12 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春 秋 通 說 序, 頁 3 上 -3 下 25

26 202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當 是 時, 王 室 已 不 能 班 歷 于 諸 侯, 諸 侯 已 不 復 受 朔 于 王 室 久 矣, 而 書 于 春 秋 必 曰 王 正 月 焉, 所 以 挈 天 下 垂 散 之 統, 而 還 於 周 之 王 也 此 教 行, 則 世 之 爲 臣 子 者, 當 不 以 衰 微 喪 亂 而 易 其 尊 君 戴 上 之 心, 而 僭 竊 之 禍 息 矣! 86 春 秋 時 代 王 綱 解 紐, 王 室 不 頒 曆 書 於 諸 侯, 諸 侯 不 奉 王 室 正 朔, 而 春 秋 必 書 王 正 月, 可 見 孔 子 所 筆 之 處 只 是 加 王 於 正 並 非 存 心 褒 貶 某 人, 而 是 端 正 整 個 春 秋 時 代 諸 侯 無 王 之 風 氣, 使 得 後 世 為 人 臣 子 者 不 以 王 室 衰 微 而 生 僭 越 之 心 也 因 加 王 於 正 是 孔 子 特 筆, 因 此 前 述 桓 公 三 年 的 春 正 月, 黃 仲 炎 將 之 解 釋 為 闕 文 而 所 謂 削 吳 楚 僭 號, 如 宣 公 十 八 年 甲 戌, 楚 子 旅 卒 條 : 吳 楚 之 君 不 書 葬 者, 避 夷 狄 僭 號, 尊 王 室, 存 中 國 也 其 以 子 稱 者, 從 本 爵 也 87 黃 仲 炎 認 為 楚 子 僭 稱 王 號, 而 春 秋 書 楚 子, 可 見 孔 子 所 削 之 處 另 外, 春 秋 時 代 的 外 族 除 吳 國 楚 國 之 外, 尚 有 秦 國 而 僖 公 十 五 年 十 有 一 月 壬 戌, 晉 侯 及 秦 伯 戰 于 韓, 獲 晉 侯, 春 秋 書 秦 伯, 黃 仲 炎 的 解 釋 是 : 或 問 : 秦, 西 戎 也, 始 見 於 春 秋, 宜 不 以 爵 氏 人 名 稱 之 也, 而 書 秦 伯, 何 哉? 曰 : 秦 守 本 爵, 無 吳 楚 之 僭 詩 採 秦 風, 書 錄 秦 誓, 秦 之 為 中 國 明 矣, 不 可 以 戎 狄 言 也 88 認 為 秦 未 僭 稱 王 號, 因 此 春 秋 書 秦 伯, 又 以 詩 經 尚 書 來 證 明 秦 國 在 西 周 已 列 於 中 國, 並 非 外 族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1, 頁 3 上 -3 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8, 頁 15 上 夷 狄, 薈 要 本 作 其 君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6, 頁 2 下 -3 上 26

27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203 除 隻 字 垂 法 外, 黃 仲 炎 認 為 春 秋 還 有 一 些 較 無 關 乎 價 值 判 斷 的 通 例, 如 君 殁 曰 薨 外 諸 侯 曰 卒 内 大 夫 書 卒 外 大 夫 不 書 卒 之 類, 只 是 一 些 普 通 的 書 記 規 律 君 殁 曰 薨 外 諸 侯 曰 卒, 如 隱 公 三 年 八 月 庚 辰, 宋 公 和 卒 條 : 諸 侯 生 相 往 來, 死 相 赴 弔, 有 朋 友 之 義 焉 故 春 秋 書 外 諸 侯 卒 葬, 以 見 其 恩, 且 明 易 代 也 内 曰 薨, 外 曰 卒, 非 異 之 也, 外 諸 侯 薨 而 以 卒 赴 者, 自 執 卑 禮 也, 故 魯 史 因 之 89 依 左 傳, 宋 公 和 即 宋 穆 公 (?-720 B.C.), 90 杜 預 以 為 : 稱 卒 者, 略 外 以 別 內 也 91 黃 仲 炎 則 認 為 魯 國 國 君 逝 世 書 薨, 他 國 國 君 逝 世 書 卒, 其 間 並 未 有 何 特 別 之 義, 而 是 外 國 諸 侯 逝 世, 但 傳 給 魯 國 的 赴 告 因 禮 節 而 書 卒, 魯 史 則 按 赴 告 記 錄 下 來, 而 孔 子 因 襲 而 已 於 隱 公 七 年 滕 侯 卒 條 又 云 : 春 秋 於 外 諸 侯 卒, 凡 赴 告, 無 大 小 悉 書 之, 一 視 同 仁 之 義 也 92 認 為 外 諸 侯 卒, 只 要 赴 告 魯 國 便 必 定 書 寫, 無 分 大 國 小 國 内 大 夫 書 卒 外 大 夫 不 書 卒, 如 宣 公 十 七 年 冬 十 有 一 月 壬 午, 公 弟 叔 肸 卒 條 : 公 弟 叔 肸 者, 公 弟 之 為 大 夫 者 也 大 夫 卒, 故 書 也 93 指 出 公 弟 叔 肸 是 國 內 大 夫 而 書 卒 又 如 隱 公 元 年 公 子 益 師 卒 條 : 春 秋 以 來, 禮 廢 義 薄, 至 有 卿 喪 未 葬 而 君 舉 樂 如 晉 平 公 者 矣 故 春 秋 卿 大 夫 卒 必 書 之, 惟 弑 賊 出 奔 與 夫 黜 免 者 則 不 書, 所 以 重 人 臣 之 終, 明 君 臣 之 義 也 94 指 出 國 內 的 89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1, 頁 15 上 90 左 傳 : 八 月 庚 辰, 宋 穆 公 卒 見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3, 頁 8 下 91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3, 頁 3 上 92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1, 頁 16 下 93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8, 頁 14 下 94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1, 頁 6 下 27

28 204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卿 大 夫 卒 必 書, 但 有 三 種 狀 況 例 外 : 弒 君 之 大 夫 出 奔 之 大 夫, 與 被 罷 黜 之 大 夫 不 書 文 公 三 年 夏 五 月, 王 子 虎 卒 條 : 外 諸 侯 之 大 夫 卒, 必 有 赴 于 魯 者, 而 經 不 書, 不 以 大 夫 同 於 諸 侯 也 王 朝 之 卿 卒, 赴 則 書, 尊 王 朝 也 95 外 大 夫 卒 即 便 赴 告 魯 國, 仍 不 書 王 朝 之 大 夫 則 例 外, 王 朝 之 大 夫 卒, 若 赴 告 魯 國 者, 則 書 綜 觀 上 述, 黃 仲 炎 所 謂 的 隻 字 垂 法, 是 孔 子 筆 削 魯 史 之 義, 也 就 是 新 例, 如 加 王 於 正 和 削 吳 楚 僭 號 等 書 法, 是 春 秋 少 數 以 一 字 見 義 之 處 而 通 例 則 是 孔 子 沿 襲 魯 史 的 舊 例, 如 崩 薨 卒 葬 等 書 記 原 則, 其 中 並 無 孔 子 申 說 之 義 ( 三 ) 春 秋 中 的 內 諱 與 為 王 者 諱 除 隻 字 垂 法 和 通 例 這 兩 種 例 之 外, 黃 仲 炎 認 為 春 秋 中 還 有 內 諱, 這 其 實 亦 可 歸 為 例 的 一 種 如 隱 公 十 一 年 冬, 十 有 一 月 壬 辰, 公 薨 條 : 為 内 諱, 故 不 言 弑 明 臣 子 之 義, 痛 悼 其 君 父 而 不 忍 言 也 然 不 曰 薨 于 某 寢 某 宫, 則 弑 自 見 矣 96 桓 公 十 八 年 夏, 四 月 丙 子, 公 薨 于 齊 條 : 公 見 弑 於 齊, 不 言 弑, 為 内 諱 也 言 薨 于 齊, 則 弑 自 見 矣 97 閔 公 二 年 秋, 八 月 辛 丑, 公 薨 條 : 為 内 諱, 故 不 言 弑 其 不 地, 則 弑 自 見 矣 其 不 書 葬, 國 内 亂, 不 得 以 成 禮 葬 之 也 98 內 諱 之 說, 大 部 分 針 對 的 是 春 秋 書 公 薨, 而 實 際 上 是 公 被 弑 的 情 況, 春 秋 為 了 替 魯 國 隱 諱 而 書 薨 黃 仲 炎 且 認 為, 春 秋 書 公 薨 於 他 國, 或 者 不 書 公 薨 於 何 處, 則 讀 者 便 可 得 知 公 是 被 弑 的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7, 頁 5 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1, 頁 24 上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2, 頁 23 下 -24 上 齊, 通 志 堂 本 原 作 濟, 字 誤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4, 頁 4 下 28

29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205 另 外, 也 有 即 位 未 橫 跨 一 年 的 魯 君 被 弑, 如 文 公 十 八 年 冬 十 月, 子 卒 條 : 子 者, 未 踰 年 之 君 也, 不 言 弑, 内 辭 也 上 書 公 子 遂 叔 孫 得 臣 如 齊, 則 賊 可 見 矣 99 及 襄 公 三 十 一 年 秋, 九 月 癸 巳, 子 野 卒 條 : 其 曰 子 者, 未 逾 年 之 君 也 為 内 諱, 故 不 言 弑, 猶 子 般 子 赤 卒 不 言 弑 也 100 除 公 薨 外, 夫 人 被 殺, 也 依 內 諱 之 例 書 記 如 僖 公 元 年 秋, 七 月 戊 辰, 夫 人 姜 氏 薨 于 夷, 齊 人 以 歸 條 : 為 内 諱, 故 不 言 殺, 曰 薨 于 夷, 則 殺 自 見 矣 101 此 外, 黃 仲 炎 認 為 春 秋 尚 有 為 王 者 諱 之 例 如 桓 公 五 年 秋, 蔡 人 衛 人 陳 人 從 王 伐 鄭 條 : 左 氏 載 繻 葛 之 戰, 王 卒 大 敗, 而 春 秋 不 言 戰, 明 王 者 無 敵 於 天 下 也 ; 不 言 敗, 為 王 者 諱 也 此 皆 春 秋 尊 王 之 教 也 102 綜 觀 上 述, 黃 仲 炎 雖 反 對 義 例 之 說, 但 仍 認 為 內 諱 與 為 王 者 諱 是 春 秋 之 書 記 原 則, 他 雖 未 以 例 言 之, 但 或 可 歸 為 例 的 一 種 103 這 些 諱 例 的 目 的 在 於 尊 君 尊 王, 並 不 涉 及 褒 貶 只 是 這 些 諱 例 是 魯 史 原 有 之 例, 還 是 由 孔 子 所 創 制, 黃 仲 炎 似 未 明 言 不 過 就 黃 仲 炎 認 為 為 王 者 諱 為 春 秋 尊 王 之 教 來 看, 似 乎 這 些 諱 例 與 隻 字 垂 法 同 樣 為 孔 子 的 特 筆 99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7, 頁 19 下 100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10, 頁 34 上 101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5, 頁 1 下 102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2, 頁 17 下 103 如 清 代 劉 逢 祿 ( ) 春 秋 公 羊 經 何 氏 釋 例 即 曾 歸 納 出 諱 例 29

30 206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四 對 黃 仲 炎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的 反 省 黃 仲 炎 反 對 將 春 秋 視 為 褒 貶 之 書, 但 並 非 否 定 春 秋 有 義, 而 是 將 春 秋 視 為 聖 人 教 戒 天 下 之 書 既 否 定 了 前 儒 一 字 褒 貶 的 解 經 方 式, 又 認 為 春 秋 有 義, 那 麼 黃 仲 炎 便 必 須 提 出 新 的 解 經 方 式, 以 解 決 如 何 讀 春 秋 的 問 題 其 提 出 的 主 張 便 是 春 秋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此 說 不 時 在 其 反 思 褒 貶 時 一 併 提 出 以 下 便 探 討 其 主 張 及 其 所 衍 生 出 的 問 題 ( 一 ) 春 秋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黃 仲 炎 極 力 反 駁 前 儒 對 於 褒 貶 的 說 解, 認 為 孔 子 並 非 將 春 秋 視 為 褒 貶 之 書, 則 讀 者 也 不 必 處 處 尋 找 褒 貶 如 前 所 述, 他 並 非 否 認 春 秋 有 義, 只 是 這 個 義 並 非 是 從 字 上 尋 的 褒 貶 如 在 前 述 人 名 氏 族 爵 字, 甚 至 日 月 地 名 的 書 或 不 書 中, 看 出 孔 子 的 意 圖 而 是 從 事 上 尋, 也 就 是 以 事 解 經 因 此 他 主 張 春 秋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 從 春 秋 所 書 之 事 上, 即 可 見 出 春 秋 人 物 之 罪 如 莊 公 元 年 王 使 榮 叔 來 錫 桓 公 命 條 : 蓋 春 秋 稱 王 稱 天 王 稱 天 子 者, 其 義 一 爾 若 夫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不 以 去 天 為 貶 也 朱 氏 亦 謂 : 若 稱 天 王, 其 罪 自 見 104 黃 仲 炎 反 駁 前 說 的 部 分, 已 見 前 述, 不 贅 引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其 引 朱 熹 之 說, 認 為 以 天 王 稱 周 王, 便 可 見 周 王 之 罪 我 們 可 檢 視 黃 仲 炎 是 如 何 詮 釋 天 王 之 罪, 首 先 是 桓 公 四 年 天 王 使 宰 渠 伯 糾 來 聘 條 : 聘 諸 侯, 非 正 也, 況 寵 篡 逆 者 乎? 時 桓 王 有 討 鄭 之 志, 故 聘 104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3, 頁 2 下 -3 上 30

31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207 魯 以 求 助, 不 知 寵 篡 逆 以 墮 三 綱, 刑 政 亡 矣! 豈 可 復 以 討 諸 侯 哉? 105 黃 仲 炎 認 為 周 桓 王 聘 問 他 國, 本 身 便 是 不 正 之 事 為 了 討 伐 鄭 國 而 聘 問 魯 國, 求 助 於 魯 桓 公 這 樣 的 篡 逆 之 人, 更 是 墮 壞 了 君 臣 之 道 其 次 是 桓 公 五 年 天 王 使 仍 叔 之 子 來 聘 條 : 求 魯 而 不 見 答, 故 復 遣 聘 也 至 於 使 仍 叔 之 子, 則 又 以 見 王 朝 用 人 之 繆 矣! 古 者 公 卿 大 夫 之 子 必 由 於 學, 俟 其 成 德 達 材 而 後 用 之, 然 必 四 十 而 後 從 政, 則 其 未 仕 之 前, 所 以 涵 養 而 通 練 多 矣 周 衰, 政 教 廢 失, 凡 公 卿 大 夫 老 不 堪 政, 即 使 其 子 代 之, 不 惟 不 出 於 成 德 達 材 之 彥, 往 往 不 待 強 仕 之 年, 如 武 氏 子 仍 叔 子 之 類, 以 乳 臭 之 童 而 任 邦 國 之 政, 即 子 產 所 謂 未 能 操 刀 而 使 割 也, 豈 不 繆 哉! 此 可 為 後 世 取 士 用 人 者 之 戒 矣! 106 認 為 此 年 周 王 使 人 來 聘, 便 可 知 去 年 魯 國 未 回 覆 周 王 之 請, 因 此 再 聘 而 從 仍 叔 之 子 的 記 載, 可 知 仍 叔 因 衰 老 而 不 能 從 政, 派 其 子 代 聘, 由 此 可 見 周 王 朝 用 人 失 當 107 從 黃 仲 炎 以 上 說 解, 可 知 他 為 何 主 張 不 必 去 天 即 可 見 周 王 之 罪 因 為 他 根 據 經 文 即 可 作 出 以 下 判 斷 : 一 是 周 王 聘 問 諸 侯, 本 身 便 是 不 正 之 事 ; 二 是 魯 桓 公 是 篡 逆 之 人, 周 王 卻 頻 頻 聘 魯, 是 王 綱 墮 壞 的 象 徵 ; 三 是 從 仍 叔 之 子 四 字 便 可 推 測 仍 叔 老 邁 而 周 王 使 其 子 代 聘 既 然 讀 者 從 經 文 便 可 得 知 周 王 的 失 政, 那 麼 孔 子 便 不 需 要 去 天 以 貶 周 王, 自 然 也 就 不 會 有 僭 越 的 問 題 了 換 言 之, 讀 者 詮 釋 者 不 必 預 設 春 秋 在 人 物 稱 謂 上 有 何 特 筆, 因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2, 頁 11 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2, 頁 12 上 -12 下 呂 大 圭 則 認 為 : 方 周 之 衰, 小 人 得 志, 視 朝 廷 官 爵 為 己 私, 援 引 親 朋, 分 據 要 途, 故 雖 童 穉 之 子, 而 且 使 之 預 國 事 矣 見 宋 呂 大 圭 : 春 秋 或 問, 卷 5, 頁 12 下 31

32 208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為 從 經 中 事 跡 即 可 判 斷 是 非 這 是 以 事 為 解 讀 關 鍵 而 闡 發 的 義 綜 觀 黃 仲 炎 對 周 王 聘 魯 的 說 解, 可 與 朱 熹 晚 年 所 論 讀 春 秋 法 相 互 發 明 : 問 讀 春 秋 之 法 曰 : 無 它 法, 只 是 據 經 所 書 之 事 迹, 準 折 之 以 先 王 之 道, 某 是 某 非, 某 人 是 底 猶 有 未 是 處, 不 是 底 又 有 彼 善 於 此 處, 自 將 道 理 折 衷 便 見 如 看 史 記, 秦 之 所 以 失 如 何? 漢 之 所 以 得 如 何? 楚 漢 交 爭, 楚 何 以 亡? 漢 何 以 興? 其 所 以 為 是 非 得 失 成 敗 盛 衰 者 何 故? 只 將 自 家 平 日 講 明 底 道 理 去 折 衷 看, 便 見 看 春 秋 亦 如 此 只 是 聖 人 言 語 細 密, 要 人 子 細 斟 量 考 索 耳 108 朱 熹 承 認 聖 人 言 語 細 密, 但 反 對 詮 釋 者 過 分 從 字 上 推 求 春 秋 大 義, 主 張 春 秋 是 據 事 直 書 而 善 惡 自 著 109, 讀 者 從 事 上 即 能 推 求 出 道 理 來 換 言 之, 讀 春 秋 法 即 是 讀 史 之 法, 要 從 事 上 折 準 先 王 之 道 110 就 讀 者 而 言, 是 理 先 於 事 : 即 心 中 先 有 一 番 道 理, 再 看 春 秋 中 人 事 的 得 與 失 而 黃 仲 炎 亦 是 如 此, 從 其 對 天 王 使 宰 渠 伯 糾 來 聘 與 天 王 使 仍 叔 之 子 來 聘 的 解 讀 中, 可 見 其 對 事 的 判 斷 : 如 天 王 聘 諸 侯 非 正 天 王 聘 魯 是 寵 篡 逆 之 事 天 王 使 仍 叔 之 子 來 聘 是 天 王 失 政 等 等, 從 這 些 事 上 尋 出 可 供 後 世 鑒 戒 之 義 春 秋 通 說 中 尚 有 大 量 引 後 代 史 事 以 證 春 秋 之 義 的 注 解, 限 於 篇 幅, 擬 待 日 後 撰 文 探 討 黃 仲 炎 紀 事 皆 以 為 戒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等 說 法, 看 似 有 貶 無 褒 的 變 相, 111 但 黃 仲 炎 所 理 解 的 褒 貶 是 關 聯 著 義 例 而 言 的, 也 就 是 前 儒 108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4, 頁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6, 頁 語 類 載 : 問 : 春 秋 當 如 何 看? 曰 : 只 如 看 史 様 看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6, 頁 戴 君 仁 即 認 為 : 黃 氏 教 戒 之 說, 固 然 勝 於 褒 貶 但 他 認 為 紀 事 皆 以 為 戒, 仍 是 有 貶 無 褒 的 變 相 見 氏 著 : 春 秋 辨 例, 頁

33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209 往 往 透 過 義 例 去 詮 釋 孔 子 的 褒 貶 而 紀 事 皆 以 為 戒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則 不 然, 孔 子 作 春 秋 時 固 然 對 所 書 之 事 有 其 判 斷, 但 並 未 設 下 義 例 來 褒 貶, 而 是 據 實 而 書, 將 判 斷 的 工 作 交 由 讀 者, 同 時 以 其 所 書 之 事 為 戒 ( 二 )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說 的 反 省 姑 且 不 論 朱 熹 黃 仲 炎 據 事 直 書 的 說 法 是 否 是 孔 子 的 原 意, 讀 者 能 否 從 事 上 善 惡 自 見 並 得 出 春 秋 的 大 義, 又 是 另 一 個 問 題 因 為 春 秋 中 的 事 全 是 綱 要 式 的 記 載, 正 如 朱 熹 所 云 : 聖 人 當 初 只 直 寫 那 事 在 上 面, 如 說 張 三 打 李 四, 李 四 打 張 三, 未 嘗 斷 他 罪, 某 人 杖 六 十, 某 人 杖 八 十 112 朱 熹 認 為, 孔 子 作 春 秋 是 直 書 其 事, 未 嘗 表 明 其 歷 史 判 斷 或 許 孔 子 書 寫 之 時 自 有 其 歷 史 判 斷, 然 而 卻 無 法 從 春 秋 中 見 得 其 言 下 之 意 是 : 歷 史 判 斷 的 工 作 便 轉 移 到 讀 者 及 詮 釋 者 身 上 如 此 一 來, 若 主 張 春 秋 直 書 其 事, 應 當 參 酌 左 傳 所 記 載 的 豐 富 史 事 : 因 其 所 載 之 事 往 往 交 代 了 前 因 後 果, 如 杜 預 所 云 : 將 令 學 者 原 始 要 終, 尋 其 枝 葉, 究 其 所 窮 113 朱 熹 便 云 : 左 氏 所 傳 春 秋 事, 恐 八 九 分 是 114 主 張 以 事 解 經 者, 較 以 例 解 經 者 而 言, 可 能 更 依 賴 左 傳 的 敘 事, 即 便 所 得 之 義 未 必 與 左 傳 相 同 115 而 黃 仲 炎 雖 主 張 春 秋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但 也 用 左 傳 敘 事 來 解 經 : 若 夫 具 載 事 實, 則 左 氏 尚 可 攷, 故 當 據 事 以 觀 經 事 或 牴 牾, 難 於 盡 從, 則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6, 頁 2156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1, 頁 12 上 張 素 卿 對 原 始 要 終 有 詳 細 的 闡 釋, 詳 見 氏 著 : 敘 事 與 解 釋 : 左 傳 經 解 研 究 ( 臺 北 : 書 林 出 版 公 司,1998 年 4 月 ), 頁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6, 頁 2151 如 朱 熹 雖 肯 定 左 傳 考 事 頗 精, 但 仍 批 評 左 氏 不 知 大 義 又 云 : 人 若 讀 得 左 傳 熟, 直 是 會 趨 利 避 害 見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6, 頁 2151,

34 210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以 經 為 斷 116 黃 仲 炎 此 段 話 已 透 露 左 傳 的 敘 事 對 他 而 言 未 必 全 然 可 信, 春 秋 經 文 才 是 最 後 的 依 歸 但 以 左 傳 解 經, 117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這 個 主 張 能 否 成 立, 仍 是 問 題 首 先 是 左 傳 或 公 穀 二 傳 對 事 的 過 程 及 因 果 關 係 皆 不 清 楚 的 情 況, 例 如 莊 公 十 八 年 經 文 載 : 夏, 公 追 戎 於 濟 西 左 傳 認 為 : 不 言 其 來, 諱 之 也 杜 注 : 戎 來 侵 魯, 魯 人 不 知, 去 乃 追 之, 故 諱 不 言 其 來 118 公 羊 認 為 : 此 未 有 伐 中 國 者, 則 其 言 為 中 國 追 何? 大 其 未 致 而 豫 禦 之 也 119 穀 梁 認 為 : 其 不 言 戎 之 伐 我, 何 也? 以 公 之 追 之, 不 使 戎 邇 於 我 也 120 依 左 傳, 魯 國 未 查 覺 戎 人 何 時 入 侵, 待 戎 人 離 開 時, 莊 公 才 去 追 擊, 春 秋 為 了 內 諱 而 不 記 戎 侵 我 公 羊 則 讚 揚 莊 公 在 戎 人 未 至 魯 地 前 先 追 擊 之 穀 梁 認 為 莊 公 追 擊 戎 人, 是 為 了 不 使 戎 人 靠 近 魯 地 三 傳 說 法 歧 異, 左 傳 認 為 公 追 戎 於 濟 西 背 後 隱 藏 的 是 不 光 采 的 事 實, 公 羊 穀 梁 則 讚 賞 莊 公 追 戎 黃 仲 炎 則 云 : 不 言 戎 侵 伐 我, 而 言 追 戎 者, 無 寇 而 生 事 也 121 認 為 戎 人 本 就 沒 有 寇 邊, 莊 公 追 戎 純 屬 無 故 生 事 若 以 戎 有 無 侵 犯 魯 國 而 言, 左 傳 穀 梁 認 為 有 ; 公 羊 黃 仲 炎 認 為 無 若 以 對 莊 公 的 評 價 而 言, 公 羊 穀 梁 肯 定 莊 公 ; 左 傳 黃 仲 炎 則 否 定 以 上 看 法, 皆 牽 涉 到 對 事 實 的 認 定 究 竟 如 何 左 傳 雖 預 設 先 有 戎 侵 我, 而 後 才 有 莊 公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春 秋 通 說 序, 頁 4 下 以 左 傳 解 經, 乃 是 預 設 春 秋 的 編 年 大 事 紀, 與 左 傳 中 的 編 年 敘 事 完 全 相 符 然 而 孔 子 作 春 秋 時, 未 必 能 掌 握 左 傳 作 者 所 能 掌 握 的 史 料 一 個 例 子 是 劉 知 幾 ( ) 所 提 出 的 疑 惑 : 奚 為 齊 鄭 及 楚, 國 有 弒 君, 各 以 疾 赴, 遂 皆 書 卒? 左 傳 詳 述 了 齊 鄭 楚 弒 君 事 件 的 細 節, 但 三 國 以 卒 赴 告 魯 國, 而 春 秋 照 赴 告 書 卒 在 此 實 難 以 判 斷 春 秋 是 否 有 一 書 寫 原 則, 或 是 被 偽 赴 所 欺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9, 頁 15 下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卷 8, 頁 1 上 -1 下 晉 范 甯 集 解, 唐 楊 士 勛 疏 : 春 秋 穀 梁 傳 注 疏, 卷 5, 頁 21 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3, 頁 19 上 34

35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211 追 戎 一 事, 但 黃 仲 炎 似 乎 並 不 信 任 這 個 說 法, 畢 竟 左 傳 可 能 也 並 未 掌 握 更 多 的 史 料, 而 是 從 經 文 推 測 出 有 戎 侵 我 之 事 在 左 傳 並 未 有 詳 細 記 載 的 情 況 下, 詮 釋 者 對 事 實 的 認 定 皆 不 一 致, 得 出 的 義 也 不 同, 那 麼 春 秋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的 主 張 能 否 成 立, 是 值 得 懷 疑 的 其 次 是 在 同 一 件 事 上, 即 便 同 樣 依 據 左 傳 的 史 料, 也 可 能 有 不 同 的 判 斷 如 閔 公 元 年 季 子 來 歸 條 : 季 友 初 傅 子 般 ( 按 : 桓 公 之 子 ) 而 子 般 見 弑, 再 相 閔 公 而 閔 公 又 弑, 其 於 託 孤 靖 難 之 功 何 有 哉? 案 左 氏 : 成 季 之 將 生 也, 桓 公 使 卜 楚 丘 之 父, 卜 之 曰 : 男 也, 其 名 曰 友, 在 公 之 右 既 而 成 風 ( 按 : 僖 公 之 母 ) 聞 成 季 之 繇, 乃 事 之, 而 屬 僖 公 焉 蓋 季 子 援 僖 之 志 已 定 於 此 時 矣, 般 閔 之 弑, 固 季 友 之 意 也 為 人 臣 而 竊 交 於 宮 梱, 受 援 立 之 託 以 求 得 志 於 他 時, 是 國 之 巨 姦 也 春 秋 不 書 季 友 之 出 而 書 其 歸, 蓋 與 其 出 而 惡 其 歸 也 說 春 秋 者 因 以 春 秋 書 字 為 褒 辭, 遂 曰 季 子 賢 者 也, 以 大 姦 慝 為 大 善 良, 豈 不 誤 天 下 後 世 哉? 故 曰 春 秋 之 紀 事, 為 戒 而 已 矣, 其 於 名 字 無 擇 也 122 左 傳 云 : 季 子 來 歸, 嘉 之 也 123 而 黃 仲 炎 參 酌 左 傳 史 事, 卻 認 為 子 般 閔 公 之 被 弒, 季 友 (?-664 B.C.) 要 負 非 常 大 的 責 任, 而 季 友 早 已 決 定 援 助 僖 公 即 位, 子 般 閔 公 被 弒 正 合 其 意, 因 此 得 出 季 友 是 國 之 巨 姦 而 春 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4, 頁 1 上 -1 下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卷 11, 頁 2 下 35

36 212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惡 其 歸 的 結 論 124 他 並 且 批 評 前 儒 糾 結 於 書 字 為 褒 的 書 法, 誤 以 為 季 友 是 賢 者, 貽 誤 後 世 閔 公 二 年 秋 八 月 辛 丑, 公 薨 條, 黃 仲 炎 又 云 : 案 左 氏 : 共 仲 使 卜 齮 弑 公 于 武 闈 成 季 以 僖 公 適 邾 共 仲 奔 莒 乃 入, 立 之 夫 季 友 以 閔 元 年 歸 魯, 則 是 既 相 閔 公 矣, 其 明 年 閔 公 弑, 豈 有 賢 者 相 其 君 而 恬 視 其 君 之 遇 害 哉? 蓋 季 友 志 在 立 僖, 視 閔 為 路 人, 幸 其 弑 焉 爾 為 閔 之 臣 而 有 貳 心 於 僖, 不 忠 莫 大 焉 觀 春 秋 書 公 薨 於 季 子 來 歸 之 後, 則 季 子 之 情 狀 可 察 矣, 故 曰 : 作 春 秋 而 亂 臣 賊 子 懼 125 黃 仲 炎 認 為 季 友 有 貳 心, 根 本 稱 不 上 是 賢 者, 並 且 認 為 從 經 文 即 可 洞 察 季 友 動 機 不 純, 印 證 了 孟 子 ( 孔 子 ) 作 春 秋 而 亂 臣 賊 子 懼 的 說 法 在 此, 黃 仲 炎 仍 然 預 設 春 秋 不 只 是 歷 史 事 實 而 已, 當 中 蘊 含 孔 子 的 歷 史 判 斷, 而 藉 著 左 傳 的 敘 事, 可 以 幫 助 讀 者 理 解 孔 子 下 筆 時, 背 後 的 本 事 是 如 何 地 發 展 但 由 黃 仲 炎 對 季 友 的 評 價, 可 見 從 事 到 義 之 間, 仍 會 有 各 種 不 同 的 判 斷 就 史 學 觀 點 而 言, 從 編 年 大 事 紀 的 春 秋, 發 展 到 編 年 敘 事 的 左 傳, 儘 管 史 事 變 得 更 為 清 晰 可 見, 但 當 人 物 背 後 的 動 機 未 被 明 白 地 表 述 時, 讀 者 仍 僅 能 就 有 限 的 敘 事 作 為 判 斷 的 根 據, 而 得 出 各 自 的 解 讀 因 此, 黃 仲 炎 運 用 了 左 傳 敘 事, 卻 得 出 與 左 傳 作 者 截 然 不 同 的 結 論, 並 不 是 出 於 偶 然 也 因 此, 即 便 主 張 從 事 上 來 判 斷 春 秋 之 義, 每 位 詮 釋 者 所 得 出 的 義, 是 否 真 是 春 秋 的 原 義, 同 樣 是 值 得 懷 疑 的 如 此 一 來, 以 事 解 經 其 實 不 一 定 較 以 例 解 經 更 能 直 探 春 秋 的 原 義, 反 而 與 以 例 解 經 的 情 況 相 此 條 張 洽 黃 震 均 無 此 說 四 庫 提 要 盛 讚 黃 仲 炎 : 然 如 謂 季 友 為 巨 奸 竊 交 宮 閫, 則 成 風 私 事, 傳 有 明 文, 辭 嚴 義 正, 足 以 為 千 古 之 大 防 矣 見 清 紀 昀 總 纂 :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卷 27, 第 1 冊, 頁 718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4, 頁 3 上 -3 下 36

37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213 同 : 詮 釋 者 們 仍 然 無 法 透 過 這 種 解 經 方 法 得 出 唯 一 的 春 秋 大 義 換 言 之, 春 秋 一 經 從 文 本 到 解 釋 之 間, 仍 有 很 大 的 發 揮 空 間 五 結 語 在 探 討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前 儒 褒 貶 說 的 反 駁 及 其 主 張 後, 本 文 提 出 以 下 幾 點 結 論 : 一 黃 仲 炎 反 對 春 秋 為 褒 貶 之 書 的 論 點 大 致 有 二 : 一 是 以 春 秋 作 為 內 證 即 可 證 明 春 秋 並 非 處 處 皆 以 筆 削 來 表 達 褒 貶, 若 有 褒 貶, 其 筆 削 標 準 應 當 有 一 致 性, 也 就 是 說, 主 張 春 秋 藉 著 變 動 人 物 稱 謂 來 褒 貶 人 物, 必 須 通 觀 全 經, 凡 有 例 外, 則 此 說 便 不 可 通 二 是 褒 貶 說 往 往 牽 涉 到 爵 位 與 王 號 的 更 動, 但 事 實 上 孔 子 有 德 無 位, 因 此 並 無 權 力 可 奪 去 諸 侯 的 爵 位 甚 至 周 王 的 王 號, 即 便 只 是 在 文 本 之 中 的 實 踐, 進 退 諸 侯 或 黜 陟 本 身 即 是 一 種 僭 越 的 舉 動, 與 其 所 認 為 的 春 秋 精 神 相 悖, 這 也 是 黃 仲 炎 質 疑 褒 貶 的 最 主 要 原 因 以 上 二 說 似 乎 有 一 定 的 說 服 力, 堅 持 春 秋 有 褒 貶 者, 可 能 必 須 回 應 以 上 兩 個 問 題 二 以 往 春 秋 學 家 在 一 字 褒 貶 的 詮 釋 預 設 下, 又 延 伸 出 以 例 解 經 的 概 念, 因 學 者 們 認 為 例 是 孔 子 表 達 褒 貶 的 工 具 之 一 但 黃 仲 炎 雖 質 疑 褒 貶, 卻 並 不 完 全 反 對 春 秋 有 例 因 其 對 春 秋 的 預 設 是 由 魯 史 筆 削 而 成, 則 孔 子 的 春 秋 必 定 有 其 魯 史 之 外 的 隻 字 垂 法, 並 保 留 魯 史 的 通 例 另 外 春 秋 亦 有 內 諱 與 為 王 者 諱 兩 種 書 記 原 則 以 上 說 法, 究 其 實 也 是 例 的 一 種, 只 是 這 些 例 皆 不 涉 及 褒 貶 也 就 是 說, 春 秋 通 說 仍 部 分 保 留 了 以 例 解 經 的 解 經 方 式 37

38 214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三 黃 仲 炎 反 對 前 儒 一 字 褒 貶 的 解 讀 方 式, 另 外 提 出 了 讀 春 秋 的 方 法 : 他 主 張 春 秋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後 人 可 從 事 上 去 尋 求 經 中 人 物 的 是 非 對 錯, 此 是 以 事 解 經 的 解 經 方 式 然 而 細 究 春 秋 通 說 可 以 發 現, 主 張 以 事 解 經 者 仍 會 碰 到 幾 個 困 難 : 首 先, 三 傳 有 時 皆 未 掌 握 比 經 文 更 詳 細 的 史 料, 對 事 的 因 果 始 末 其 實 並 不 清 楚, 因 此 在 同 一 件 事 上 眾 說 紛 紜, 得 出 的 義 往 往 莫 衷 一 是 如 公 追 戎 於 濟 西, 三 傳 雖 根 據 經 文 推 測 出 為 何 而 書, 但 實 際 上 無 法 解 釋 事 情 的 原 委 其 次, 即 便 參 酌 左 傳 豐 富 的 敘 事, 仍 可 能 對 事 有 不 同 的 判 斷, 如 左 傳 認 為 季 友 是 賢 者, 而 黃 仲 炎 參 酌 了 左 傳 的 記 載, 卻 判 斷 季 友 是 姦 臣 因 此, 詮 釋 者 們 仍 然 未 必 能 從 事 上 得 出 孔 子 所 要 表 述 的 大 義 若 孔 子 的 直 書 其 事 不 能 即 見 其 罪 的 話, 那 麼 不 得 不 承 認, 春 秋 一 經, 從 文 本 到 解 釋 之 間, 仍 有 很 大 的 發 揮 空 間 最 後, 黃 仲 炎 雖 云 據 事 以 觀 經, 但 春 秋 通 說 中 也 有 對 三 傳 的 敘 事 皆 不 信 的 例 子, 126 因 此 仍 以 經 為 斷 但 這 樣 的 主 張 其 實 有 些 矛 盾 : 若 春 秋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那 麼 便 不 需 要 用 左 傳 來 解 經 ; 若 左 傳 的 豐 富 敘 事 對 於 解 經 而 言 是 必 要 的, 那 麼 又 如 何 反 過 來 以 經 來 反 駁 左 傳 的 敘 事? 其 判 斷 的 標 準 何 在? 以 上 是 書 其 事 即 見 其 罪 的 主 張 所 衍 生 出 的 問 題 四 綜 合 以 上 三 點,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反 省, 與 朱 熹 一 脈 相 承, 見 解 亦 相 當 接 近 然 而 朱 熹 並 未 有 完 整 的 春 秋 注 解, 其 見 解 集 中 於 朱 子 語 類 中, 且 多 屬 於 綱 領 式 的 指 點 但 透 過 黃 仲 炎 之 書, 正 可 發 現 朱 熹 所 主 張 的 解 經 方 法 在 實 際 應 用 時 的 問 題 點 : 例 如 朱 熹 主 張 據 左 傳 見 春 秋 126 如 其 對 定 公 十 年 春 王 三 月, 及 齊 平, 夏, 公 會 齊 侯 于 夾 谷, 公 至 自 夾 谷 條 的 解 釋, 文 長 不 錄, 詳 見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卷 12, 頁 11 下 -12 下 38

39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215 之 事 及 筆 削, 127 而 黃 仲 炎 則 不 完 全 信 任 左 傳 敘 事, 而 有 回 歸 本 經 的 傾 向 透 過 春 秋 通 說 一 書, 正 可 具 體 地 發 現 朱 熹 在 春 秋 學 中 所 引 起 的 新 的 解 經 風 氣, 及 其 後 學 在 實 踐 朱 熹 所 提 出 的 解 經 方 法 時 所 遭 遇 的 問 題 此 外, 四 庫 館 臣 對 春 秋 通 說 一 書, 曾 給 予 極 高 評 價 : 其 立 義 明 白 正 大, 深 得 聖 人 之 意 蓋 迥 非 安 國 所 及 也 128 四 庫 館 臣 對 宋 代 春 秋 學 的 評 價 多 屬 負 面, 129 卻 大 力 讚 揚 春 秋 通 說, 這 背 後 一 方 面 出 自 清 代 徵 實 的 學 術 傾 向, 另 一 方 面, 從 這 樣 的 評 價 中, 足 見 黃 仲 炎 此 書 在 某 種 程 度 上 異 於 宋 代 春 秋 學 的 整 體 學 術 傾 向 因 此, 由 褒 貶 之 有 無 所 引 發 的 經 典 詮 釋 問 題, 在 春 秋 學 研 究 中, 應 當 是 值 得 重 視 的 這 便 是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的 價 值 所 在 如 : 看 春 秋, 且 須 看 得 一 部 左 傳 首 尾 意 思 通 貫, 方 能 略 見 聖 人 筆 削, 與 當 時 事 之 大 意 又 云 : 春 秋 之 書, 且 据 左 氏 當 時 天 下 大 亂, 聖 人 且 據 實 而 書 之, 其 是 非 得 失, 付 諸 後 世 公 論, 蓋 有 言 外 之 意 見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卷 83, 冊 6, 頁 清 紀 昀 總 纂 :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卷 27, 頁 719 參 考 夏 長 樸 :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對 宋 代 經 學 的 觀 察 以 春 秋 學 為 例, 第 四 屆 中 國 經 學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會 議 論 文 集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文 學 院 編 印,2011 年 3 月 ), 上 冊, 頁

40 216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參 考 書 目 一 傳 統 文 獻 漢 司 馬 遷 著, 南 朝 宋 裴 駰 集 解, 唐 司 馬 貞 索 隱, 唐 張 守 節 正 義, 瀧 川 龜 太 郎 考 證 : 史 記 會 注 考 證 ( 臺 北 : 大 安 出 版 社,1988 年, 影 印 日 本 昭 和 九 年 東 方 文 化 學 院 東 京 研 究 所 排 印 本 ) 漢 何 休 解 詁, 唐 徐 彥 疏 : 春 秋 公 羊 傳 注 疏, 收 入 十 三 經 注 疏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78 年,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府 學 開 雕 本 ), 第 7 冊 晉 杜 預 集 解, 唐 孔 穎 達 疏 : 春 秋 左 傳 注 疏, 收 入 十 三 經 注 疏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78 年,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府 學 開 雕 本 ), 第 6 冊 晉 范 甯 集 解, 唐 楊 士 勛 疏 : 春 秋 穀 梁 傳 注 疏, 收 入 十 三 經 注 疏 ( 臺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78 年, 影 印 清 嘉 慶 二 十 年 江 西 南 昌 府 學 開 雕 本 ), 第 7 冊 唐 陸 淳 : 春 秋 集 傳 辯 疑, 收 入 古 經 解 彙 函 ( 臺 北 : 中 新 書 局,1973 年, 影 印 清 光 緒 十 四 年 上 海 蜚 英 舘 石 印 本 ), 第 4 冊 宋 孫 復 : 春 秋 尊 王 發 微,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19 冊 宋 劉 敞 : 春 秋 劉 氏 傳,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19 冊 宋 劉 敞 : 春 秋 權 衡,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19 冊 40

41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217 宋 胡 安 國 著, 王 麗 梅 校 點 : 春 秋 傳 ( 長 沙 : 岳 麓 書 社,2011 年 3 月 ) 宋 朱 熹 : 四 書 章 句 集 註 ( 臺 北 : 鵝 湖 出 版 社,1984 年 9 月 ) 宋 黎 靖 德 編, 王 星 賢 點 校 : 朱 子 語 類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86 年 3 月 ) 宋 戴 溪 : 春 秋 講 義, 收 入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年, 影 印 清 乾 隆 四 十 七 年 四 庫 全 書 館 鈔 本 ), 第 155 冊 宋 張 洽 : 春 秋 集 註,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23 冊 宋 黃 震 : 黃 氏 日 抄, 收 入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年, 影 印 清 乾 隆 四 十 七 年 四 庫 全 書 館 鈔 本 ), 第 707 冊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23 冊 宋 黃 仲 炎 : 春 秋 通 說, 收 入 摛 藻 堂 四 庫 全 書 薈 要 ( 臺 北 : 世 界 書 局,1986 年, 影 印 清 乾 隆 四 十 三 年 四 庫 全 書 館 鈔 本 ), 第 37 冊 宋 呂 大 圭 : 春 秋 或 問, 收 入 通 志 堂 經 解 ( 臺 北 : 臺 灣 大 通 書 局,1969 年, 影 印 清 同 治 十 二 年 粵 東 書 局 重 刊 本 ), 第 23 冊 清 李 光 地 : 榕 村 集, 收 入 景 印 文 淵 閣 四 庫 全 書 ( 臺 北 : 臺 灣 商 務 印 書 館, 1983 年, 影 印 清 乾 隆 四 十 七 年 四 庫 全 書 館 鈔 本 ), 第 1324 冊 清 紀 昀 總 纂 :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提 要 ( 石 家 莊 : 河 北 人 民 出 版 社,2000 年 3 月 ) 清 鍾 文 烝 著, 駢 宇 騫 郝 淑 慧 點 校 : 春 秋 穀 梁 經 傳 補 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 2009 年 5 月 2 版 ) 清 皮 錫 瑞 : 經 學 通 論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54 年 10 月 ) 清 孫 詒 讓 著, 潘 猛 補 點 校 : 溫 州 經 籍 志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2011 年 4 月 ) 楊 伯 峻 編 著 : 春 秋 左 傳 注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0 年 5 月 2 版 ) 二 近 人 論 著 41

42 218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Peter A. Angeles 著, 段 德 智 尹 大 貽 金 常 政 譯 : 哲 學 辭 典 ( 臺 北 : 貓 頭 鷹 出 版,2004 年 4 月 2 版 ) 王 力 主 編 : 古 代 漢 語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9 年 5 月 3 版 ) 宋 鼎 宗 : 春 秋 宋 學 發 微 ( 臺 北 : 文 史 哲 出 版 社,1986 年 9 月 2 版 ) 宋 鼎 宗 : 春 秋 胡 氏 學 ( 臺 北 : 萬 卷 樓 圖 書 公 司,2000 年 4 月 ) 李 建 軍 : 宋 代 春 秋 學 與 宋 型 文 化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出 版 社,2008 年 6 月 ) 汪 惠 敏 : 宋 代 經 學 之 研 究 ( 臺 北 : 師 大 書 苑,1989 年 4 月 ) 沈 玉 成 劉 寧 : 春 秋 左 傳 學 史 稿 ( 南 京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1992 年 6 月 ) 周 予 同 原 著, 朱 維 錚 編 校 : 孔 子 孔 聖 和 朱 熹 ( 上 海 :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2012 年 6 月 ) 林 義 正 : 周 易 春 秋 的 詮 釋 原 理 與 應 用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出 版 中 心, 2010 年 12 月 ) 晁 岳 佩 : 春 秋 三 傳 要 義 解 讀 ( 北 京 : 國 家 圖 書 館 出 版 社,2008 年 11 月 ) 康 凱 淋 : 胡 安 國 春 秋 傳 研 究 ( 臺 北 : 致 知 學 術 出 版 社,2014 年 5 月 ) 張 素 卿 : 敘 事 與 解 釋 : 左 傳 經 解 研 究 ( 臺 北 : 書 林 出 版 公 司,1998 年 4 月 ) 張 高 評 : 春 秋 書 法 與 左 傳 史 筆 ( 臺 北 : 里 仁 書 局,2011 年 3 月 ) 章 權 才 : 宋 明 經 學 史 ( 廣 州 : 廣 東 人 民 出 版 社,1999 年 9 月 ) 陳 新 雄 : 春 秋 異 文 考 ( 臺 北 : 嘉 新 水 泥 公 司 文 化 基 金 會,1964 年 11 月 ) 程 發 軔 : 春 秋 要 領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1996 年 11 月 3 版 ) 楊 伯 峻 何 樂 士 : 古 漢 語 語 法 及 其 發 展 ( 北 京 : 語 文 出 版 社,2001 年 8 月 2 版 ) 楊 燕 : 朱 子 語 類 經 學 思 想 研 究 ( 北 京 : 東 方 出 版 社,2010 年 8 月 ) 42

43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對 褒 貶 的 省 思 219 趙 友 林 : 春 秋 三 傳 書 法 義 例 研 究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10 年 8 月 ) 趙 伯 雄 : 春 秋 學 史 ( 濟 南 : 山 東 教 育 出 版 社,2014 年 2 月 ) 蔡 方 鹿 : 朱 熹 經 學 與 中 國 經 學 ( 北 京 : 人 民 出 版 社,2004 年 4 月 ) 錢 穆 : 朱 子 新 學 案 ( 臺 北 : 三 民 書 局,1989 年 11 月 3 版 ) 戴 君 仁 : 春 秋 辨 例 ( 臺 北 : 國 立 編 譯 館 中 華 叢 書 編 審 委 員 會,1978 年 12 月 2 版 ) 三 單 篇 論 文 丁 亞 傑 : 方 法 論 下 的 春 秋 觀 : 朱 子 的 春 秋 學, 鵝 湖 學 誌 第 38 期 (2007 年 6 月 ), 頁 姜 龍 翔 : 試 探 朱 熹 對 春 秋 的 態 度 及 其 解 經 方 法, 雲 漢 學 刊 第 14 期 ( 2007 年 6 月 ), 頁 夏 長 樸 : 四 庫 全 書 總 目 對 宋 代 經 學 的 觀 察 以 春 秋 學 為 例, 第 四 屆 中 國 經 學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會 議 論 文 集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文 學 院 編 印, 2011 年 3 月 ), 上 冊, 頁 張 高 評 : 敘 事 義 理 二 分 與 朱 熹 之 春 秋 觀 兼 論 朱 子 徵 實 之 治 學 精 神, 第 八 屆 中 國 經 學 國 際 學 術 研 討 會 會 議 論 文 集 ( 臺 北 : 國 立 臺 灣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編 印,2013 年 4 月 ), 頁 葉 建 華 : 論 朱 熹 對 孔 子 春 秋 的 認 識 和 評 價, 孔 子 研 究 (1994 年 第 4 期 ), 頁 劉 德 明 : 以 事 解 經 方 法 的 實 踐 與 反 省 論 湛 若 水 春 秋 正 傳 對 左 傳 以 事 解 經 方 法 的 承 續 與 其 反 省, 張 曉 生 主 編 : 儒 學 研 究 論 叢 第 二 輯 ( 臺 北 : 臺 北 市 立 教 育 大 學 人 文 藝 術 學 院 儒 學 中 心,2009 年 12 月 ), 頁

44 220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第 四 十 期 鄭 良 樹 : 孔 子 作 春 秋 說 的 形 成, 彭 林 主 編 : 中 國 經 學 第 一 輯 (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5 年 11 月 ), 頁 羅 軍 鳳 : 朱 熹 說 春 秋, 史 學 史 研 究 (2005 年 第 3 期 ), 頁 四 學 位 論 文 劉 德 明 : 孫 覺 春 秋 經 解 解 經 方 法 探 究 ( 桃 園 : 國 立 中 央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研 究 所 博 士 論 文, 岑 溢 成 先 生 指 導,2004 年 ) 劉 曉 雯 : 黃 仲 炎 春 秋 通 說 研 究 ( 廣 州 : 暨 南 大 學 中 國 古 代 文 學 碩 士 論 文, 張 玉 春 先 生 指 導,2013 年 ) 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