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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一 章 緒 論 第 一 節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在 中 國 文 學 史 上, 婦 女 的 作 品 顯 得 數 量 稀 少 且 零 星, 無 法 與 男 性 文 人 相 較 但 時 至 明 清 二 代, 女 性 文 學 逐 漸 蓬 勃 發 展, 其 中 又 以 清 代 到 達 極 盛, 女 性 作 家 的 創 作 數 量 與 出 版 狀 況, 均 臻 於 前 所 未 有 之 盛 況 而 這 繁 星 一 般 耀 眼 與 眾 多 的 明 清 女 性 作 家, 也 是 逐 漸 受 到 學 界 關 注 的 對 象, 成 為 專 家 研 究 的 題 材 就 地 域 性 觀 點 而 言, 江 南 地 區 的 女 性 文 學, 成 就 最 為 突 出 在 富 庶 的 文 化 背 景 下, 江 南 才 女 大 多 受 過 良 好 的 教 育, 她 們 各 逞 其 才, 留 下 了 許 多 傑 出 的 作 品 季 蘭 韻 即 是 這 些 才 女 中 的 一 員 傳 統 上 擁 有 文 才 的 女 子, 往 往 認 為 寫 作 並 非 正 務, 對 自 己 的 作 品 不 加 珍 視, 甚 至 予 以 焚 毀 到 了 明 清, 女 性 文 人 的 觀 念 已 大 為 改 變, 多 能 善 加 保 存 自 己 的 創 作, 閨 秀 作 品 刊 刻 付 梓, 亦 是 大 為 盛 行 但 即 使 如 此, 能 將 個 人 創 作 妥 為 整 理 保 存, 按 照 年 份 前 後 編 排, 而 完 整 的 呈 現 於 作 品 集, 仍 屬 少 見 但 季 蘭 韻 所 作 的 楚 畹 閣 集 中, 卻 已 將 五 百 四 十 七 首 詩 作 編 年 完 畢, 從 嘉 慶 丁 卯 十 二 年 (1807) 始, 至 道 光 戊 申 二 十 八 年 (1848) 止, 使 得 每 年 的 創 作 數 量 與 心 情 軌 跡, 均 是 一 目 了 然 由 於 女 性 作 家 的 身 世 經 歷 大 多 難 考, 研 究 者 若 要 將 其 作 品 加 以 編 年, 殊 非 易 事 但 楚 畹 閣 集 宛 如 傳 記 式 的 紀 錄 與 編 排 方 式, 使 本 文 得 以 反 其 道 而 行, 由 編 年 詳 盡 的 詩 作 中, 得 知 各 項 事 件 發 生 的 年 分 與 順 序, 進 而 書 寫 季 蘭 韻 的 生 平 清 代 一 向 重 視 旌 表 貞 節, 名 門 閨 秀 喪 夫 之 後, 多 以 守 節 自 持, 除 了 必 須 維 持 家 計, 也 得 教 養 子 女 孝 養 翁 姑 另 一 方 面, 在 明 清 女 詩 人 中, 寡 婦 占 的 比 例 甚 高, 其 作 品 重 在 自 我 抒 情, 披 露 個 人 內 心 世 界 ; 同 時 守 寡 的 生 活, 使 寡 婦 詩 人 得 以 逃 脫 某 種 生 活 負 擔, 有 較 多 的 閒 暇 從 事 寫 作, 同 時 也 藉 此 排 遣 寂 寞 1 而 青 年 11 參 孫 康 宜 : 寡 婦 詩 人 的 文 學 聲 音 走 向 男 女 雙 性 的 理 想 ---- 女 性 詩 人 在 明 清 文 人 中 1

2 守 寡 又 頗 具 詩 才 的 季 蘭 韻, 是 如 何 的 實 踐 她 所 承 擔 的 社 會 責 任? 又 是 如 何 以 作 詩 填 詞 來 度 過 守 寡 的 漫 漫 長 日? 這 些 都 是 本 文 期 望 從 楚 畹 閣 集 中 發 掘 的 面 向 在 東 海 大 學 中 文 系, 鍾 慧 玲 老 師 長 年 致 力 於 女 性 文 學 研 究, 近 年 來 更 以 明 清 才 女 為 主 要 關 注 的 對 象 鍾 老 師 所 指 導 的 碩 士 論 文 包 含 彭 貴 琳 席 佩 蘭 長 真 閣 集 研 究 2 胡 慧 南 沈 宜 修 及 鸝 吹 詩 研 究 3 吳 智 琪 徐 燦 及 其 作 品 研 究 4 黃 馨 蓮 左 錫 嘉 與 冷 吟 仙 館 詩 稿 研 究 5 黃 仲 韻 陸 卿 子 及 其 作 品 研 究 6 林 妤 秦 駱 綺 蘭 及 其 作 品 研 究 7 等 等, 企 望 透 過 對 單 一 女 作 家 的 深 入 研 究, 全 面 建 構 出 明 清 女 性 文 學 的 完 備 體 系 本 文 繼 承 鍾 老 師 的 研 究 目 標 8, 以 清 代 才 女 季 蘭 韻 為 研 究 對 象, 期 望 由 點 推 至 面, 針 對 單 一 作 家 進 行 深 入 而 完 整 的 研 究, 全 面 觀 照 其 文 學 作 品 與 生 活 狀 況, 進 而 補 齊 清 代 女 性 文 學 研 究 的 區 塊 而 楚 畹 閣 集 除 了 傳 記 式 的 紀 錄 頗 具 特 色 外, 其 作 品 的 數 量 豐 富, 題 材 亦 頗 多 樣 化, 均 是 本 文 將 焦 點 集 中 於 季 蘭 韻 身 上 的 原 因 除 了 由 作 品 勾 勒 其 生 平 事 蹟 外, 也 爬 梳 作 品 內 容 與 風 格, 以 期 對 不 僅 作 為 江 南 才 女 一 員, 同 時 也 是 寡 婦 文 人 的 季 蘭 韻, 有 更 深 一 層 的 認 識 的 地 位, 收 於 孫 康 宜 : 古 典 與 現 代 的 女 性 闡 釋,( 台 北 : 聯 合 文 學 ),1998 年 2 彭 貴 琳 : 席 佩 蘭 長 真 閣 集 研 究,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4 年 3 胡 慧 南 : 沈 宜 修 及 鸝 吹 詩 研 究,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4 吳 智 琪 : 徐 燦 及 其 作 品 研 究,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7 年 5 黃 馨 蓮 : 左 錫 嘉 與 冷 吟 仙 館 詩 稿 研 究,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8 年 6 黃 仲 韻 : 陸 卿 子 及 其 作 品 研 究,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10 年 7 林 妤 秦 : 駱 綺 蘭 及 其 作 品 研 究,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10 年 8 本 篇 論 文 的 發 想 與 主 要 架 構, 均 來 自 於 與 鍾 慧 玲 老 師 的 共 同 討 論 但 論 文 尚 未 完 成, 鍾 老 師 便 不 幸 於 2010 年 底 過 世, 深 感 悲 慟 遺 憾 之 餘, 勉 力 完 成 論 文, 希 望 能 完 成 當 初 與 老 師 同 訂 的 目 標 2

3 第 二 節 相 關 研 究 概 況 目 前 學 術 界 中, 尚 無 研 究 季 蘭 韻 其 人 與 其 作 品 的 專 著, 相 關 研 究 亦 顯 得 十 分 稀 少 而 單 薄 胡 文 楷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9 中, 有 對 於 季 蘭 韻 生 平 經 歷 以 及 作 品 的 簡 略 介 紹, 是 研 究 季 蘭 韻 的 重 要 參 考 資 料 期 刊 論 文 方 面, 鍾 師 慧 玲 撰 有 深 閨 星 空 清 代 女 作 家 記 夢 詩 探 論 10 一 文, 探 討 若 干 季 蘭 韻 的 記 夢 詩 篇, 是 目 前 得 見 對 季 蘭 韻 作 品 論 述 較 多 的 文 章 海 峽 對 岸 則 有 三 篇 述 及 季 蘭 韻 的 文 章, 其 一 為 江 慶 柏 所 撰 明 清 蘇 南 望 族 中 的 女 性 11, 論 述 江 南 望 族 中 女 性 的 特 色, 及 與 家 庭 環 境 的 關 聯, 文 中 並 以 季 蘭 韻 的 夫 家 屈 氏 一 門 為 例, 描 述 其 一 門 風 雅 之 家 族 女 性 群 體, 但 以 家 族 的 角 度 觀 照, 對 季 蘭 韻 僅 一 語 提 及 ; 其 二 為 史 梅 所 撰 清 代 江 蘇 婦 女 文 獻 的 價 值 和 意 義 12, 綜 論 江 蘇 地 區 女 性 文 學 的 興 起 及 各 項 著 作, 其 中 提 及 屈 氏 才 女 的 一 門 聯 吟, 並 在 附 錄 中 列 出 季 蘭 韻 與 其 他 屈 氏 才 女 的 作 品 集 名 ; 其 三 則 為 馬 大 勇 所 撰 論 清 代 蘇 州 女 性 詞 界 的 構 成 13, 論 述 清 代 江 南 地 區 的 十 餘 位 女 性 詞 人 及 其 成 就, 中 有 一 段 略 論 季 蘭 韻, 但 僅 針 對 一 闋 詞 進 行 評 論 在 學 位 論 文 方 面, 亦 僅 有 林 津 羽 所 著 無 名 / 匿 名 與 暴 力 書 寫 明 末 清 初 女 性 題 壁 詩 之 研 究 14, 與 武 思 庭 撰 女 性 的 亂 離 書 寫 以 清 代 鴉 片 戰 爭 太 平 天 國 戰 役 為 考 察 範 圍 15 兩 篇, 語 稍 涉 及 季 蘭 韻 林 津 羽 無 名 / 匿 名 與 暴 力 書 寫 明 末 清 初 女 性 題 壁 詩 之 研 究, 以 明 末 清 初 的 女 性 題 壁 詩 為 研 究 題 材, 9 胡 文 楷 編 著 張 宏 生 等 增 訂 :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8 年 ) 10 鍾 師 慧 玲 : 深 閨 星 空 清 代 女 作 家 記 夢 詩 探 論, 漢 學 研 究 第 27 卷 第 1 期,2009 年 3 月, 頁 江 慶 柏 : 明 清 蘇 南 望 族 中 的 女 性, 傳 統 文 化 與 現 代 化 第 3 期,1999 年, 頁 史 梅 : 清 代 江 蘇 婦 女 文 獻 的 價 值 和 意 義, 收 於 張 宏 生 編 : 明 清 文 學 與 性 別 研 究,( 南 京 : 江 蘇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頁 馬 大 勇 : 論 清 代 蘇 州 女 性 詞 界 的 構 成, 詞 學 第 21 輯,2009 年, 頁 所 評 論 季 蘭 韻 一 闋 詞 作, 文 中 題 為 孫 子 瀟 以 錢 叔 英 所 畫 尚 湖 擕 隱 圖 屬 題, 然 觀 楚 畹 閣 集 原 文, 詞 名 應 為 壺 中 天 子 瀟 太 史 復 以 叔 美 錢 君 所 畫 隱 湖 偕 隱 圖 屬 題, 於 此 說 明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林 津 羽 : 無 名 / 匿 名 與 暴 力 書 寫 明 末 清 初 女 性 題 壁 詩 之 研 究, 政 治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9 年 15 武 思 庭 : 女 性 的 亂 離 書 寫 以 清 代 鴉 片 戰 爭 太 平 天 國 戰 役 為 考 察 範 圍, 暨 南 國 際 大 學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8 年 3

4 考 察 一 眾 女 子 有 關 家 國 離 亂 與 身 世 飄 零 的 自 我 敘 述, 釐 清 題 壁 創 作 與 閱 讀 間 複 雜 的 辯 證 關 係, 文 末 附 錄 編 有 女 性 題 壁 詩 一 覽 表, 其 中 收 錄 季 蘭 韻 小 春 望 後 三 日 遊 黃 州 赤 壁 山 用 壁 間 韻 一 詩, 但 正 文 中 並 未 加 以 論 述 武 思 庭 女 性 的 亂 離 書 寫 以 清 代 鴉 片 戰 爭 太 平 天 國 戰 役 為 考 察 範 圍, 以 清 代 道 光 咸 豐 年 間 的 女 詩 人 為 研 究 對 象, 探 討 她 們 對 於 歷 史 家 國 自 我 形 象 宗 教 信 仰 等 的 認 知 與 書 寫, 文 中 分 析 季 蘭 韻 輓 吳 烈 婦 16 詩 中 表 現 的 節 烈 心 態, 及 曉 聞 雷 雨 17 詩 中 所 闡 釋 的 神 威 概 念 此 二 篇 學 位 論 文 分 別 寫 於 2009 及 2008 年, 所 述 雖 仍 不 多, 但 仍 可 見 季 蘭 韻 已 逐 漸 受 到 注 意 關 於 季 蘭 韻 所 處 的 時 代 背 景 研 究 方 面, 專 書 上, 有 鍾 師 慧 玲 所 著 的 清 代 女 詩 人 研 究 18, 論 述 清 代 女 詩 人 興 盛 之 原 因, 探 討 女 詩 人 群 體 進 行 的 文 學 活 動, 並 闡 釋 清 代 才 女 的 寫 作 態 度 與 所 奉 行 的 文 學 理 論, 為 清 代 才 女 研 究 鋪 陳 了 厚 實 的 基 礎 高 彥 頤 閨 塾 師 明 末 清 初 江 南 的 才 女 文 化 19, 以 婦 女 史 的 角 度 與 社 會 性 別 的 分 析 方 法, 記 錄 了 明 末 清 初 江 南 地 區 才 女 特 有 的 文 化 現 象, 提 供 了 研 究 女 性 文 學 更 為 寬 廣 的 視 野 曼 素 恩 蘭 閨 寶 錄 晚 明 至 盛 清 時 期 的 中 國 婦 女 20, 則 針 對 女 性 的 書 寫 娛 樂 工 作 宗 教 的 不 同 面 向 分 別 論 述, 透 視 明 清 婦 女 的 生 命 歷 程, 總 結 歷 經 時 空 變 遷 的 性 別 關 係, 全 面 觀 照 明 清 婦 女 的 生 活 背 景 21 期 刊 論 文 方 面, 王 萌 明 清 女 性 創 作 群 體 的 地 理 分 布 及 其 成 因 22, 分 從 全 國 的 宏 觀 範 圍 州 府 的 中 觀 範 圍, 與 家 族 的 微 觀 範 圍 三 個 不 同 的 視 角 觀 看, 分 析 明 清 女 性 作 群 體 主 要 集 中 於 南 方 江 浙 一 帶, 且 多 出 身 於 官 宦 人 家 與 書 香 門 第, 這 16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4 18 鍾 師 慧 玲 : 清 代 女 詩 人 研 究,( 台 北 : 里 仁 書 局,2000 年 ) 19 高 彥 頤 (Dorothy Ko) 著 李 志 生 譯 : 閨 塾 師 明 末 清 初 江 南 的 才 女 文 化,( 南 京 : 江 蘇 人 民 出 版 社,2004 年 ) 20 曼 素 恩 (Susan Mann) 著 楊 雅 婷 譯 : 蘭 閨 寶 錄 晚 明 至 盛 清 時 期 的 中 國 婦 女,( 台 北 : 左 岸 文 化 出 版 社,2005 年 ) 21 學 者 胡 曉 真 指 出, 十 七 世 紀 以 降 女 性 文 學 所 共 有 的 社 會 與 環 境 因 素 研 究, 以 閨 塾 師 與 蘭 閨 寶 錄 二 書 最 具 代 表 性, 是 重 新 探 索 並 詮 釋 明 清 時 期 性 別 問 題 必 須 參 考 的 重 要 著 作 見 胡 曉 真 : 藝 文 生 命 與 身 體 政 治 清 代 婦 女 文 學 史 研 究 趨 勢 與 展 望, 近 代 中 國 婦 女 史 研 究 第 13 期, 2005 年 12 月, 頁 王 萌 : 明 清 女 性 創 作 群 體 的 地 理 分 布 及 其 成 因, 中 州 學 刊 第 6 期,2005 年 11 月, 頁

5 種 分 布 與 特 色, 與 當 時 全 國 經 濟 文 化 發 展 的 不 平 衡 密 切 相 關 王 細 芝 明 清 江 南 商 業 經 濟 對 閨 秀 文 學 的 影 響 23, 提 出 明 清 時 期 江 南 經 濟 的 繁 榮, 吸 引 了 大 量 文 人 商 賈 聚 居, 使 得 市 民 階 層 日 益 壯 大, 都 市 文 化 亦 隨 之 興 盛, 為 閨 秀 文 學 的 發 展 提 供 了 有 利 的 消 費 支 撐, 而 進 步 思 想 的 出 現, 及 江 南 出 版 運 輸 業 的 發 達, 也 都 是 促 成 閨 秀 文 學 發 展 的 原 因 郭 蓁 論 清 代 女 詩 人 生 成 的 文 化 環 境 24, 從 女 詩 人 生 成 的 文 化 環 境 此 一 新 的 視 角, 探 討 清 代 女 詩 人 興 盛 的 原 因, 針 對 國 家 政 策 的 獎 勵 男 性 文 人 的 支 持 家 庭 環 境 的 影 響 三 項 原 因 分 別 進 行 論 述 由 前 人 的 研 究 成 果 可 見, 季 蘭 韻 所 處 的 時 代 背 景 研 究 已 頗 為 成 熟, 但 季 蘭 韻 本 身 仍 未 受 到 太 多 注 意, 相 關 研 究 分 散 於 其 夫 家 的 女 性 創 作 群 體 及 對 於 其 作 品 的 零 星 評 論 迄 今 尚 未 有 針 對 季 蘭 韻 作 品 的 深 入 研 究, 也 未 能 體 現 楚 畹 閣 集 的 價 值 與 特 色, 因 此 本 論 文 期 望 透 過 專 家 與 專 書 研 究 的 方 式, 了 解 季 蘭 韻 的 生 平 背 景 生 命 歷 程 創 作 態 度 作 品 風 格 與 特 色, 由 個 人 研 究 進 而 提 供 相 關 群 體 研 究 的 參 考 資 料 第 三 節 研 究 範 圍 與 架 構 本 文 研 究 文 獻 為 季 蘭 韻 的 楚 畹 閣 集, 共 有 詩 集 十 一 卷 詞 集 一 卷 目 前 25 所 見 完 整 版 本, 皆 為 清 道 光 丁 未 二 十 七 年 (1847) 刻 本, 保 存 於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與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年 3 月, 由 方 秀 潔 伊 維 德 主 編 的 美 國 哈 佛 大 學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藏 明 清 婦 女 著 述 彙 刊 27 出 版, 將 原 本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的 明 清 婦 女 23 王 細 芝 : 明 清 江 南 商 業 經 濟 對 閨 秀 文 學 的 影 響, 湖 南 商 學 院 學 報 第 14 卷 第 4 期,2007 年 8 月, 頁 郭 蓁 : 論 清 代 女 詩 人 生 成 的 文 化 環 境, 山 東 社 會 科 學 第 8 期,2008 年 8 月, 頁 文 本 可 見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 明 清 婦 女 著 作 網 站 : 26 中 國 國 家 圖 書 館 除 去 楚 畹 閣 集 清 道 光 丁 未 二 十 七 年 (1847) 刻 本 外, 尚 有 楚 畹 閣 詩 集 與 楚 畹 閣 詞 集 各 一 冊, 均 為 抄 本, 出 版 項 為 清 ( ) 27 方 秀 潔 伊 維 德 主 編 : 美 國 哈 佛 大 學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藏 明 清 婦 女 著 述 彙 刊,( 桂 林 : 廣 西 師 5

6 著 作 線 上 資 料 庫 印 製 成 書, 計 共 五 冊, 於 第 四 冊 中 收 錄 楚 畹 閣 集, 台 灣 至 此 方 有 楚 畹 閣 集 文 本 本 論 文 所 使 用 的 版 本, 即 為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所 藏 楚 畹 閣 集 清 道 光 丁 未 二 十 七 年 (1847) 刻 本 此 外, 置 於 楚 畹 閣 集 第 十 二 卷 的 詞 集, 被 稱 為 楚 畹 閣 詩 餘, 另 有 收 入 徐 乃 昌 小 檀 欒 室 彙 刻 閨 秀 詞 28 中, 此 詞 作 版 本 與 原 著 版 本 無 異 另 外, 季 蘭 韻 作 有 祭 夫 屈 頌 滿 文 一 篇, 收 於 王 文 濡 所 編 清 文 匯 附 錄 清 代 名 媛 文 苑 29 詞 作 驀 山 溪 農 村 即 興 30, 收 於 今 人 王 雲 五 主 編 的 清 代 女 詩 人 選 集 中 張 ( 糸 習 ) 英 澹 蘜 軒 詩 初 稿 中, 亦 收 有 季 蘭 韻 為 該 書 所 作 題 詞 二 首 31 以 上 作 品 均 未 見 於 楚 畹 閣 集, 但 仍 作 為 本 論 文 的 輔 助 文 本 本 篇 論 文 的 架 構, 先 以 形 成 清 代 江 南 地 區 才 女 文 化 的 原 因 開 始 探 討, 論 述 孕 育 出 閨 秀 詩 人 季 蘭 韻 的 時 代 背 景 與 環 境 其 次, 爬 梳 整 理 相 關 資 料, 例 如 季 蘭 韻 的 作 品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跋 文 來 往 女 性 友 人 的 詩 作 與 文 集 等 等, 試 圖 勾 勒 季 蘭 韻 的 生 命 歷 程 及 交 遊 軌 跡 最 後, 針 對 楚 畹 閣 集 進 行 深 入 論 述, 探 討 其 中 的 內 容 面 向 與 藝 術 技 巧, 以 完 整 的 了 解 季 蘭 韻 的 作 品 研 究 共 分 五 章 : 第 一 章 為 緒 論, 分 為 三 小 節 首 先 論 述 本 篇 論 文 的 研 究 動 機 與 目 的, 其 次 將 相 關 研 究 概 況 一 一 陳 述, 最 後 提 出 本 文 的 研 究 範 圍 以 及 整 篇 架 構 第 二 章 為 季 蘭 韻 的 時 代 背 景 與 生 平 紀 事, 分 為 兩 小 節 首 先 論 述 清 代 江 南 才 女 文 化 形 成 的 原 因, 分 為 物 質 條 件 的 優 越 出 版 事 業 的 發 達 漸 受 重 視 的 女 子 教 育 男 性 文 人 的 獎 掖 女 性 文 學 活 動 的 興 盛 等 五 大 項 ; 其 次 則 整 理 勾 勒 出 季 蘭 韻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9 年 ) 28 清 徐 乃 昌 輯 : 小 檀 欒 室 彙 刻 閨 秀 詞, 清 光 緒 二 十 二 年 南 陵 徐 氏 刻 本 錄 有 十 集 一 百 種 一 百 卷 閨 秀 詞 作, 在 第 九 集 中 收 錄 季 蘭 韻 所 作 的 楚 畹 閣 詩 餘 一 卷 見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明 清 婦 女 著 作 網 : 29 王 文 濡 編 : 清 文 匯 附 錄 清 代 名 媛 文 苑,( 台 北 : 世 界 書 局,1961 年 ) 30 詞 云 : 村 中 甦 活, 叢 竹 鳴 幽 鳥 雞 飛 牛 鬧 犬 迴 奔, 也 算 怱 忙 爭 報 曉 左 隣 右 舍, 見 面 便 招 呼, 誰 稻 茂, 孰 瓜 繁, 收 成 今 年 好 歡 聲 笑 語, 東 起 西 又 落 雖 是 太 平 年, 猶 各 辛 勤 迎 清 早 既 忘 勞 累, 豈 計 較 春 歸, 夏 再 去, 依 舊 無 煩 惱 見 王 雲 五 主 編 : 清 代 女 詩 人 選 集,(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77 年 ) 頁 詩 云 : ( 一 ) 一 編 寫 出 墨 香 濃, 多 少 詞 人 拜 下 風 不 分 湖 山 清 淑 氣, 都 歸 粧 閣 彩 毫 中 ( 二 ) 焚 香 三 復 想 丰 神, 惜 我 無 緣 一 面 親 福 慧 雙 修 今 古 少, 惟 君 可 繼 管 夫 人 張 ( 糸 習 ) 英 : 澹 蘜 軒 詩 初 稿, 清 道 光 二 十 年 (1840) 刻 本 題 詞 2, 頁 1 收 於 方 秀 潔 伊 維 德 主 編 : 美 國 哈 佛 大 學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藏 明 清 婦 女 著 述 彙 刊 第 1 冊,(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9 年 ) 6

7 的 生 命 歷 程, 分 為 少 女 時 期 婚 姻 時 期 寡 居 時 期 晚 年 時 期 四 個 階 段, 觀 看 季 蘭 韻 在 人 生 不 同 階 段, 身 當 不 同 角 色 的 心 境 轉 換 第 三 章 為 楚 畹 閣 集 的 作 品 內 容 分 析, 分 為 五 小 節 其 一 為 親 情 寄 託, 觀 看 季 蘭 韻 與 原 生 家 庭 及 夫 家 之 間 的 親 情 ; 其 二 為 寄 贈 酬 和, 透 過 與 家 族 及 友 人 互 相 來 往 的 作 品, 觀 看 透 露 出 的 思 想 與 情 感 ; 其 三 為 生 活 閒 情, 既 有 對 於 四 季 的 吟 詠 詠 物 以 抒 懷 抱, 亦 有 題 詠 畫 作 的 雅 興 對 於 旅 途 景 物 的 記 敘, 呈 現 出 作 品 的 多 面 向 ; 其 四 為 讀 書 詠 史, 探 討 季 蘭 韻 對 於 讀 書 創 作 的 觀 念, 並 觀 看 其 大 量 閱 讀 史 書 之 際 的 反 思 ; 其 五 為 女 性 議 題, 討 論 楚 畹 閣 集 關 於 性 別 角 度 的 作 品, 並 觀 看 季 蘭 韻 對 於 女 性 價 值 的 思 考 第 四 章 為 楚 畹 閣 集 的 寫 作 技 巧 分 析, 分 為 五 小 節 其 一 為 體 裁 選 用, 分 析 各 種 詩 體 與 詞 牌 的 運 用 ; 其 二 為 組 詩 運 用, 探 討 懷 人 詠 物 記 事 等 不 同 主 題 的 組 詩 ; 其 三 為 表 現 手 法, 分 為 疊 字 入 詩 色 彩 營 造 與 數 字 入 詩 三 項 討 論 ; 其 四 為 意 象 呈 現, 探 討 簾 櫳 明 月 風 雨 鴻 雁 所 展 現 的 四 種 意 象 ; 其 五 為 風 格 特 色, 分 為 清 雅 高 潔 與 哀 婉 孤 淒 二 者, 分 項 進 行 論 述 第 五 章 為 結 論, 總 結 本 論 文 的 論 述 重 點, 統 合 前 述 各 章 之 研 究 成 果, 針 對 季 蘭 韻 與 其 作 品 的 文 學 成 就, 作 一 整 體 性 的 回 顧 與 評 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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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二 章 季 蘭 韻 的 時 代 背 景 與 生 平 紀 事 季 蘭 韻 出 生 於 清 代 的 江 蘇 省 常 熟 縣, 即 一 般 所 稱 的 江 南 地 區 明 清 時 代 的 江 南 擁 有 富 庶 的 經 濟, 形 成 文 化 發 展 的 堅 實 基 礎 加 上 精 英 家 庭 對 女 子 教 育 的 重 視 和 鼓 勵, 逐 漸 孕 育 出 了 蓬 勃 發 展 的 才 女 文 化 季 蘭 韻 處 於 這 樣 的 文 學 環 境, 為 她 才 學 的 培 養 與 發 展 都 奠 下 了 良 好 了 基 礎 從 少 女 時 期 一 直 到 晚 年 絕 筆 之 前, 季 蘭 韻 持 續 創 作, 青 年 喪 偶 晚 年 喪 子 的 坎 坷 命 運, 都 在 她 的 詩 篇 中 留 下 了 紀 錄 與 心 情 在 資 料 極 為 有 限 的 情 況 下, 季 蘭 韻 的 生 平 幾 乎 全 是 從 她 的 作 品 集 楚 畹 閣 集 中 所 取 得 本 章 分 為 兩 小 節, 分 別 探 討 江 南 地 區 的 才 女 文 化, 以 及 對 季 蘭 韻 的 生 平 進 行 陳 述 第 一 節 江 南 地 區 的 才 女 文 化 明 清 兩 代 的 才 女 創 作 風 氣 鼎 盛, 數 量 也 極 為 豐 富 季 蘭 韻 所 處 的 清 代, 婦 女 作 家 屬 於 一 個 人 數 極 少 的 精 英 社 群, 許 多 人 過 著 得 天 獨 厚 的 生 活, 藉 由 休 閒 與 學 習 的 形 式, 她 們 與 絕 大 多 數 的 婦 女 區 隔 開 來 根 據 曼 素 恩 (Susan Mann) 對 清 代 婦 女 作 家 進 行 的 地 域 性 統 計, 高 達 百 分 之 七 十 點 九 的 人 出 身 於 長 江 下 游 流 域, 即 通 稱 的 江 南 地 區, 包 含 杭 州 嘉 興 蘇 州 松 江 常 州 等 地 而 最 多 婦 女 作 家 出 生 地 的 縣, 依 次 為 錢 塘 常 州 吳 縣 嘉 興, 季 蘭 韻 的 家 鄉 常 熟 縣, 則 列 於 第 五 章 學 誠 把 江 南 稱 為 浙 西, 與 被 稱 為 浙 東 的 紹 興 地 區 作 區 隔 當 時 對 於 紹 興 地 方 文 化 風 格 的 描 述, 顯 示 浙 東 文 化 被 想 像 成 具 有 純 淨 簡 單 與 樸 素 等 特 質, 對 比 於 浙 江 以 西, 尤 其 是 杭 州 與 蘇 州 等 地 輕 浮 而 誇 飾 的 知 識 風 氣 這 些 想 像 中 的 浙 東 價 值 觀, 十 分 符 合 某 些 關 於 婦 女 角 色 的 觀 念 它 們 限 制 了 婦 女 的 詩 人 聲 望, 並 且 支 持 那 些 不 贊 同 婦 女 作 詩 的 學 者 的 看 法 詳 參 曼 素 恩 (Susan Mann) 著 楊 雅 婷 譯 : 蘭 閨 寶 錄 : 晚 明 至 盛 清 時 期 的 中 國 婦 女,( 台 北 : 9

10 基 於 同 樣 的 理 由, 某 些 與 特 定 地 方 學 派 有 關 的 美 學 或 文 學 理 論, 可 以 進 一 步 解 釋 浙 西 婦 女 作 家 不 尋 常 的 聲 望 清 代 最 重 要 的 兩 個 婦 女 寫 作 重 鎮, 其 中 之 一 便 是 常 州 它 是 陽 湖 派 古 文 與 常 州 詞 派 的 根 據 地 從 十 八 世 紀 到 十 九 世 紀, 古 文 和 詞 一 直 被 認 為 是 常 州 文 人 專 擅 的 項 目 常 州 以 優 雅 詩 篇 自 許 的 風 尚, 也 許 為 受 教 育 的 婦 女 作 者 提 供 了 一 個 開 放 的 空 間 雖 然 人 口 分 布 與 都 市 化 比 率 皆 未 能 解 釋 婦 女 作 家 為 何 特 別 集 中 於 長 江 下 游 流 域, 然 而, 清 代 婦 女 作 家 所 集 中 的 地 區, 大 致 上 都 是 一 些 培 育 出 最 多 進 士 的 地 區 ; 這 顯 示 在 女 學 與 對 於 男 子 教 育 的 投 資 之 間, 存 在 著 深 厚 的 關 聯 33 探 究 江 南 才 女 文 化 的 形 成 原 因, 可 歸 納 出 物 質 條 件 的 優 越 出 版 事 業 的 發 達 女 子 教 育 漸 受 重 視 男 性 文 人 的 獎 掖 女 性 文 學 活 動 的 興 盛 等 五 項 一 物 質 條 件 的 優 越 江 南 地 區 繁 榮 的 經 濟, 對 於 文 化 活 動 有 著 正 面 的 影 響 蘇 常 熟, 天 下 足 的 諺 語, 為 南 方 的 富 庶 下 了 最 佳 注 解 王 慧 瑜 在 明 末 清 初 江 南 才 女 身 世 背 景 之 研 究 34 文 中 指 出, 明 清 時 期 的 杭 州 嘉 興 湖 州 府, 是 全 國 蠶 桑 業 最 發 達 的 地 區, 也 是 江 南 地 區 經 濟 發 展 的 重 要 基 礎 從 栽 桑 開 始, 農 家 經 營 的 方 式 已 屬 於 商 品 經 濟, 因 為 有 的 農 家 本 身 不 種 桑 樹, 須 向 市 場 購 買 桑 葉 絲 織 品 可 作 為 商 品 出 售, 經 濟 利 益 較 稻 作 為 多 江 南 的 蠶 絲 業 發 展, 促 使 絲 織 業 的 興 盛, 推 動 了 專 業 市 鎮 的 發 達 清 代 政 治 家 認 為, 婦 女 的 勞 動 力 是 江 南 農 業 經 濟 的 支 柱 任 何 階 層 的 婦 女 都 得 具 備 嫻 熟 的 手 藝, 但 根 據 身 分 的 不 同, 婦 女 工 作 仍 有 著 一 套 層 級 系 統 最 貧 窮 的 農 家 婦 女 從 事 織 帽 織 蓆 等 家 庭 手 工 藝, 在 擁 擠 昏 暗 的 地 點 運 用 粗 糙 的 材 料 ; 紡 棉 者 的 工 作 較 為 細 緻, 家 庭 也 較 高 尚, 但 家 中 還 是 買 不 起 也 擺 不 下 織 布 機 ; 織 左 岸 文 化 出 版 社,2005 年 ) 第 一 章 第 八 章 與 附 錄 中, 均 對 清 代 婦 女 作 家 之 地 域 分 佈 有 所 論 述 33 詳 參 蘭 閨 寶 錄 第 一 章 第 八 章 與 附 錄 34 王 慧 瑜 : 明 末 清 初 江 南 才 女 身 世 背 景 之 研 究, 中 央 大 學 歷 史 系 碩 士 論 文,2005 年 10

11 工 的 條 件 更 勝 一 籌, 家 庭 環 境 能 提 供 多 餘 的 空 間, 讓 她 們 織 布 ; 而 位 居 頂 端 的 是 以 絲 為 材 料 的 刺 繡, 那 是 閨 秀 的 工 作 在 盛 清 時 代 的 江 南, 只 要 提 起 婦 女 的 工 作, 上 流 階 層 與 平 民 階 層 的 婦 女 都 得 接 受 同 樣 的 道 德 標 準 檢 驗 儒 家 傳 統 中 的 君 子 理 當 避 免 體 力 勞 動, 但 仕 女 卻 應 該 與 僕 人 和 佃 農 一 起 動 手 操 作 從 事 女 紅 的 能 力, 代 表 這 名 女 子 具 有 三 種 攸 關 家 庭 日 後 榮 華 的 基 本 德 行 : 儉 省 節 約 和 勤 勉 對 於 貧 窮 的 家 庭 來 說, 婦 女 的 這 三 種 德 行 是 維 持 生 計 的 關 鍵 就 上 流 階 層 的 婦 女 而 言, 她 們 必 須 具 備 同 樣 的 德 行, 才 能 妥 當 地 訓 練 和 管 理 家 僕 女 主 人 以 身 作 則, 為 僕 婢 的 工 作 制 定 標 準 換 句 話 說, 對 於 一 名 婦 女 而 言, 適 合 其 身 分 的 體 力 勞 動 絕 不 會 貶 損 她 的 尊 嚴 35 二 出 版 事 業 的 發 達 隨 著 經 濟 的 發 展, 明 清 時 期 的 出 版 業 大 為 興 盛, 使 書 籍 和 思 想 的 傳 播 比 以 前 更 迅 速, 女 性 文 人 的 作 品 也 明 顯 增 多 胡 文 楷 在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36 序 文 中 提 到, 明 清 女 詩 人 的 選 集 或 專 書 有 三 千 多 種 孫 康 宜 在 明 清 女 詩 人 選 集 及 其 採 輯 策 略 中 也 提 到, 從 十 七 世 紀 開 始, 女 性 出 版 品 的 增 加, 可 歸 因 為 識 字 率 的 提 高, 與 印 刷 技 術 的 進 步 與 普 及 37 高 彥 頤 (Dorothy Ko) 在 閨 塾 師 : 明 末 清 初 江 南 的 才 女 文 化 38 書 中 指 出, 印 刷 產 業 的 三 種 形 式 官 刻 家 刻 和 坊 刻 中, 家 刻 對 女 性 作 家 的 出 現 產 生 了 直 接 的 影 響 首 先, 這 表 示 知 識 生 產 的 節 奏 加 快, 與 擁 有 多 種 管 道 流 通 書 籍 生 產 由 原 先 的 官 府 集 中 刊 刻, 變 成 各 個 家 庭 自 行 出 版, 顯 示 著 知 識 生 產 地 的 改 變 與 擴 散 從 前 被 視 為 缺 乏 價 值 的 女 性 作 品 集, 現 在 經 由 家 刻 刊 行, 顯 現 了 這 些 作 品 的 個 別 意 義 其 次, 家 刻 使 得 家 庭 不 再 是 一 個 閉 鎖 的 空 間, 原 本 困 居 閨 閣 的 女 性 不 35 詳 參 蘭 閨 寶 錄 第 六 章 36 胡 文 楷 編 著 張 宏 生 等 增 訂 :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8 年 ) 37 孫 康 宜 著 馬 耀 民 譯 : 明 清 女 詩 人 選 集 及 其 採 輯 策 略, 中 外 文 學 第 23 卷 第 2 期,1994 年 7 月, 頁 高 彥 頤 (Dorothy Ko) 著 李 志 生 譯 : 閨 塾 師 : 明 末 清 初 江 南 的 才 女 文 化,( 南 京 : 江 蘇 人 民 出 版 社,2004 年 ), 頁

12 必 出 門, 就 能 飽 覽 家 中 藏 書, 並 與 來 訪 者 交 遊, 閨 閣 的 界 限 不 再 牢 不 可 破 最 後, 家 刻 也 使 得 女 性 與 學 問 的 關 係 更 密 切 更 多 女 性 在 刊 刻 與 閱 讀 的 潮 流 中 學 習 讀 寫, 她 們 由 家 刻 出 版 作 品, 傑 出 的 才 華 被 家 庭 視 為 榮 耀 除 了 藉 由 家 刻 刊 行, 也 有 女 性 文 人 自 覺 性 的 出 版 作 品 39 在 明 清 以 前, 女 性 文 人 的 作 品 多 在 身 後 才 由 他 人 收 集 而 成, 比 起 前 代 的 女 詩 人 來, 明 清 才 女 可 說 是 幸 運 多 了 隨 著 出 版 業 的 興 盛, 女 詩 人 自 己 出 版 專 集 早 已 成 為 一 種 風 氣 她 們 不 但 希 望 得 到 當 代 讀 者 的 讚 賞, 也 渴 望 自 己 的 作 品 能 永 垂 不 朽 有 史 以 來, 第 一 次 有 這 麼 多 成 群 結 隊 的 才 女 與 男 性 文 人 認 同 ; 她 們 喜 歡 通 過 寫 作 來 表 達 真 實 的 自 我 做 為 富 有 自 覺 性 的 女 作 家, 她 們 已 大 大 改 變 了 傳 統 男 性 文 本 中 所 建 立 的 那 種 被 動 的 無 聲 的 女 性 形 象 三 漸 受 重 視 的 女 子 教 育 中 國 傳 統 對 女 性 有 所 謂 女 教, 教 導 女 子 遵 守 三 從 四 德 的 禮 儀 規 範 關 於 這 方 面 的 教 材, 最 早 有 東 漢 班 昭 所 作 的 女 誡 班 昭 是 一 位 史 學 家, 她 的 長 兄 班 固 去 世 後, 班 昭 完 成 了 他 尚 未 寫 完 的 漢 書, 包 括 部 分 的 天 文 志 經 典 記 載 明 確 地 顯 示, 班 昭 做 為 一 名 學 者 的 名 聲, 以 及 她 身 為 一 名 女 性 學 者 的 特 殊 地 位, 使 她 成 為 最 適 合 在 宮 廷 內 教 導 婦 女 的 教 師 人 選 42 根 據 在 漢 宮 中 的 經 驗, 班 昭 寫 成 了 女 誡, 列 出 女 性 所 應 遵 守 的 四 德 : 德 言 容 工 之 後, 宮 廷 外 的 書 香 世 家 也 以 這 本 書 來 教 導 家 中 女 兒 到 了 清 代, 女 誡 已 成 為 所 有 精 英 家 庭 女 兒 的 必 讀 文 本, 被 列 為 女 四 書 之 一 在 唐 代, 宋 氏 五 姊 妹 是 博 學 女 性 的 另 個 代 表 她 們 接 受 唐 德 宗 的 邀 請 到 朝 廷 任 職, 每 一 位 都 獲 得 學 士 的 頭 銜 其 中 學 識 最 豐 富 的 宋 若 華 與 宋 若 昭, 被 指 39 鍾 師 慧 玲 : 清 代 女 詩 人 研 究,( 台 北 : 里 仁 書 局,2000 年 ) 書 中 列 有 數 例, 見 頁 見 孫 康 宜 婦 女 詩 歌 的 經 典 化 一 文, 收 於 孫 康 宜 : 古 典 與 現 代 的 女 性 闡 釋,( 台 北 : 聯 合 文 學,1998 年 ), 頁 本 小 節 內 容 詳 參 蘭 閨 寶 錄, 頁 見 蘭 閨 寶 錄, 頁

13 定 擔 任 經 學 與 史 學 的 宮 廷 教 師, 成 為 皇 帝 的 私 人 顧 問 她 們 寫 成 了 女 論 語, 規 定 的 條 目 比 女 誡 更 具 體 43, 也 是 女 性 教 育 的 代 表 性 作 品 清 代 女 性 得 自 家 庭 培 養 的 例 子 不 勝 枚 舉 44, 精 英 家 庭 認 為 學 習 詩 文 有 益 於 女 子 性 情 的 涵 養, 且 有 才 華 的 女 兒 能 夠 成 為 家 庭 的 驕 傲, 因 此 女 兒 的 教 育 通 常 很 被 重 視 然 而, 相 較 於 男 性 受 教 育 是 為 了 當 官, 女 性 受 教 育 的 目 標 並 不 明 確 為 了 避 免 女 兒 成 天 舞 文 弄 墨, 精 英 家 庭 教 導 她 們 將 工 作 置 於 寫 作 之 前 : 對 婦 女 來 說, 寫 作 是 一 項 消 遣, 必 須 留 待 工 作 完 成 之 後 才 能 進 行 就 這 些 由 女 性 作 家 引 起 的 問 題 而 言, 工 作 優 先 的 做 法 是 一 種 令 人 安 心 的 解 決 方 式 因 為 在 十 八 世 紀 的 官 員 與 學 者 眼 中, 女 性 所 從 事 的 工 作 象 徵 了 德 行 的 精 髓 男 作 家 讚 揚 女 工 ( 紅 ) 尤 其 是 紡 織, 認 為 那 是 女 性 特 質 的 表 徵, 並 且 可 以 用 來 衡 量 她 們 本 身 的 道 德 價 值 某 種 程 度 上, 這 些 存 在 於 工 作 與 寫 作 之 間 的 衝 突, 會 隨 著 生 命 週 期 的 發 展 得 到 自 然 的 排 解 在 盛 清 時 期 江 南 的 精 英 家 庭 中, 少 女 接 受 教 育, 並 且 在 鼓 勵 之 下 寫 詩 ( 如 果 她 們 展 現 出 某 些 天 賦 的 話, 家 長 也 會 鼓 勵 她 們 繪 畫 和 練 習 書 法 ), 直 到 結 婚 為 止 婚 後, 這 些 少 婦 就 應 該 將 筆 墨 擱 置 一 旁, 專 心 料 理 米 鹽 等 家 務 最 後, 等 到 成 為 婆 婆 或 寡 婦 時, 許 多 婦 女 便 能 再 度 從 事 寫 作, 將 持 家 的 責 任 交 付 給 下 一 代 的 女 性 45 對 男 性 來 說, 學 習 是 經 由 科 舉 考 試 和 官 職 晉 升 到 更 高 社 會 階 層 的 管 道 ; 研 讀 經 典 也 是 道 德 實 踐 的 一 種, 透 過 修 身 的 過 程, 實 現 身 為 文 化 人 的 潛 能 但 對 於 女 性 而 言, 學 習 的 意 義 卻 不 同, 因 為 她 們 不 能 參 加 科 舉 考 試, 也 無 法 擔 任 官 職 另 一 方 面, 許 多 政 治 家 相 信 女 性 應 該 受 教 育, 因 為 她 們 必 須 教 養 兒 子, 讓 兒 子 為 應 考 作 43 陳 東 原 中 國 婦 女 生 活 史 中, 對 女 論 語 的 體 例 有 所 陳 述 (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94 年 ) 頁 鍾 師 慧 玲 清 代 女 詩 人 研 究 第 二 章 中, 列 有 多 例 45 見 蘭 閨 寶 錄, 頁

14 準 備, 同 時 也 擔 負 著 撫 育 後 代 子 孫 的 責 任 而 身 為 妻 子 與 持 家 者, 女 性 也 需 要 一 定 的 道 德 權 威 四 男 性 文 人 的 獎 掖 明 清 女 性 文 學 的 蓬 勃 發 展, 與 男 性 文 人 的 支 持 也 有 密 切 的 關 係 孫 康 宜 在 從 文 學 批 評 裡 的 經 典 論 看 明 清 才 女 詩 歌 的 經 典 化 46 文 中 指 出, 相 較 於 西 方 傳 統 對 女 性 寫 作 所 持 的 偏 見, 中 國 文 人 自 古 以 來 就 特 別 重 視 才 女, 寫 詩 被 視 為 一 件 增 加 女 性 魅 力 的 事 明 朝 中 葉 以 後, 女 性 詩 詞 選 集 大 量 增 多, 從 這 些 選 集 的 題 目, 可 看 出 才 女 地 位 的 明 顯 提 升 在 唐 宋 以 前, 女 性 選 集 大 多 以 婦 人 集 一 類 的 題 目 出 現 ; 但 明 代 以 後, 許 多 選 集 均 以 女 中 才 子 名 媛 才 女 女 弟 子 等 稱 呼 作 為 書 名, 足 見 一 般 文 人 對 女 子 才 情 的 看 重 但 真 正 使 女 性 作 品 從 邊 緣 走 向 主 流 的 關 鍵, 還 在 於 男 性 文 人 對 女 性 文 本 的 整 理 編 輯 與 品 評 明 末 葉 紹 袁 蒐 集 妻 子 沈 宜 修 女 兒 葉 小 鸞 等 的 作 品, 出 版 午 夢 堂 全 集 鍾 師 慧 玲 在 清 代 女 詩 人 研 究 書 中, 將 清 代 於 婦 女 文 學 有 所 貢 獻 的 男 性 文 人 分 為 四 個 階 段 來 看 :( 一 ) 清 初 錢 謙 益 在 順 治 己 丑 六 年 編 成 列 朝 詩 集, 收 進 女 性 作 家 一 一 九 人 毛 奇 齡 編 有 越 郡 詩 選, 收 有 浙 江 閨 秀 的 作 品 陳 維 崧 編 有 婦 人 集 一 卷, 對 婦 女 創 作 持 高 度 肯 定 的 態 度 另 外 吳 偉 業 王 士 禎 也 頗 能 欣 賞 品 評 閨 秀 之 作 ( 二 ) 乾 隆 嘉 慶 道 光 三 朝, 為 清 代 婦 女 文 學 的 盛 世 沈 德 潛 輯 有 明 詩 別 裁 收 錄 閨 秀 九 人, 清 詩 別 裁 則 錄 六 十 六 人 而 清 代 婦 女 文 學 的 發 展, 推 動 最 力 且 最 具 影 響 力 的, 則 為 袁 枚 袁 枚 論 詩 主 性 靈, 認 為 不 論 男 女 貴 賤, 只 要 發 自 內 心 寫 出 的 作 品, 都 有 其 價 值 這 樣 的 觀 點 鼓 勵 了 女 性 的 創 作 他 廣 收 女 弟 子, 將 她 們 的 作 品 彙 編 為 隨 園 女 弟 子 詩 選, 詩 共 六 卷, 計 二 十 八 人 ( 三 ) 其 後 的 郭 麐 與 隨 園 女 弟 子 金 逸 孫 雲 鳳 吳 瓊 仙 王 倩 駱 綺 蘭 等 均 有 來 往, 為 她 們 的 詩 集 作 序, 或 品 評 作 品, 郭 麐 所 撰 的 靈 芬 館 詩 話 中 亦 多 採 閨 秀 46 收 於 孫 康 宜 : 文 學 的 聲 音,( 台 北 : 三 民 書 局,2001 年 ), 頁

15 詩 並 加 以 品 評 陳 文 述 撰 有 西 泠 閨 詠 十 六 卷, 詩 凡 五 百 首, 為 古 今 名 媛 繫 寫 小 傳, 並 賦 詩 歌 詠 他 又 彙 集 女 弟 子 作 品, 編 成 碧 城 仙 館 女 弟 子 詩, 並 予 以 品 評 ( 四 ) 道 光 咸 豐 之 後, 婦 女 文 學 風 氣 不 如 之 前 鼎 盛 俞 樾 曾 為 閨 秀 吳 宗 愛 編 訂 年 譜, 為 閨 秀 錢 芬 立 傳, 並 為 王 韶 管 元 翰 等 閨 秀 詩 集 作 序 明 清 文 人 對 於 才 女 的 作 品, 多 能 以 欣 賞 讚 譽 的 角 度 來 看 待, 透 過 對 女 性 文 本 的 整 理 編 輯 與 品 評, 使 更 多 女 性 的 作 品 得 以 發 揚 文 人 與 閨 秀 間 的 往 來 酬 唱, 也 間 接 鼓 勵 了 女 性 創 作 的 風 氣, 造 成 了 婦 女 文 學 的 盛 況 五 女 性 文 學 活 動 的 興 盛 隨 著 才 女 文 化 的 發 展, 明 清 時 代 的 女 性 文 學 活 動 日 漸 興 盛 首 先 是 詩 社 的 成 立 詩 社 又 依 性 質 的 不 同, 可 概 分 為 家 居 式 與 公 眾 式 兩 種 明 末 由 沈 宜 修 所 主 持 的 非 正 式 女 性 社 團, 就 是 家 居 式 詩 社 的 典 型 例 子 詩 社 的 成 員 都 是 沈 宜 修 與 丈 夫 葉 紹 袁 的 女 性 親 屬, 中 心 人 物 是 沈 宜 修 她 的 三 個 女 兒 葉 紈 紈 葉 小 紈 與 葉 小 鸞 以 及 表 妹 張 倩 倩, 另 外 還 有 宜 修 的 堂 姊 妹 沈 倩 君 侄 女 沈 憲 英 等, 共 約 有 十 五 人 47 這 種 對 宗 族 關 係 的 依 賴, 可 以 以 積 極 和 消 極 的 兩 種 眼 光 來 衡 量 : 宜 修 只 能 通 過 在 家 庭 結 盟 而 導 致 的 女 性 結 集 中 選 擇 朋 友 ; 從 消 極 上 看, 他 的 詩 社 是 被 動 受 制 的 但 也 如 我 們 所 看 到 的, 事 實 上 這 些 也 是 範 圍 很 廣 的 交 際 網, 包 括 了 吳 江 和 它 的 鄰 地 嘉 善 的 整 個 名 族 範 圍 從 這 一 角 度 看, 宗 族 和 姻 親 紐 帶 不 是 制 限, 它 們 反 而 助 長 了 女 性 社 交 網 的 擴 展 48 公 眾 式 詩 社 則 突 破 了 宗 族 的 界 限, 使 女 性 社 交 網 延 伸 更 廣 清 代 康 熙 初 年 成 立 的 蕉 園 詩 社 可 為 代 表 詩 社 成 員 包 含 顧 之 瓊 徐 燦 朱 柔 則 林 以 寧 顧 姒 柴 靜 儀 馮 嫻 錢 鳳 綸 張 昊 毛 媞 等 她 們 喜 愛 在 景 色 優 美 的 西 湖 遊 船 上 舉 行 詩 會, 而 這 些 女 詩 人 的 公 開 現 身, 並 無 損 於 她 們 的 社 會 地 位 與 良 家 身 分, 反 而 展 47 關 於 沈 宜 修 及 其 女 性 親 屬 所 進 行 的 文 學 活 動, 參 胡 慧 南 : 沈 宜 修 及 鸝 吹 詩 研 究,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6 年 48 詳 參 閨 塾 師 第 五 章 15

16 現 出 了 優 雅 時 尚 與 博 學 品 味 對 蕉 園 女 性 而 言, 寫 作 是 既 自 然 又 值 得 驕 傲 的 事, 她 們 從 未 表 現 出 燒 毀 手 稿 或 自 我 懷 疑 的 態 度, 似 乎 已 將 晚 明 對 寫 作 是 否 為 女 性 職 責 的 思 考, 轉 成 了 賦 予 的 權 力 她 們 評 論 國 家 事 務 閒 談 女 性 的 生 活 討 論 對 文 學 的 熱 愛, 與 維 繫 彼 此 間 的 友 情, 儘 管 這 些 關 注 點 與 家 居 式 詩 社 的 女 性 文 人 很 相 似, 但 蕉 園 詩 人 的 公 眾 身 分, 還 是 賦 予 了 她 們 的 作 品 一 種 自 信 的 語 氣 儘 管 在 她 們 的 家 庭 生 活 中, 這 些 女 性 可 能 還 肩 負 著 父 親 或 丈 夫 的 職 責, 但 在 她 們 自 己 的 蕉 園 中, 她 們 是 以 女 性 和 作 家 的 身 分 相 聚 的 她 們 棲 居 於 一 個 橫 跨 家 內 和 公 眾 的 空 間 內, 她 們 不 是 以 男 性 的 替 代 者 身 分 去 從 事 寫 作, 而 是 真 正 的 女 性 49 詩 社 以 外, 從 師 進 行 學 習, 也 是 女 性 文 學 活 動 興 盛 的 另 一 種 表 現 首 先 是 袁 枚, 他 詩 名 遠 播, 所 撰 隨 園 詩 話 廣 收 女 性 作 品, 因 此 頗 受 女 性 的 推 崇, 願 附 弟 子 之 列 隨 園 女 弟 子 詩 選 列 名 二 十 八 人, 加 上 後 續 拜 師 者, 前 後 共 有 五 十 餘 人, 如 陳 淑 蘭 席 佩 蘭 孫 雲 鳳 孫 雲 鶴 駱 綺 蘭 金 逸 歸 懋 儀 戴 蘭 英 張 玉 珍 吳 瓊 仙 屈 秉 筠 等 她 們 有 的 藉 父 兄 夫 婿 的 關 係 投 卷 請 益, 有 的 與 袁 枚 未 曾 謀 面 就 直 接 呈 詩 求 教, 有 的 更 親 自 登 門 拜 師 師 生 之 間 的 來 往 與 聚 會 眾 多, 隨 園 女 弟 子 的 名 聲 因 而 傳 遍 士 林, 清 代 閨 秀 從 師 的 風 氣 莫 此 為 甚 袁 枚 之 後, 陳 文 述 與 碧 城 女 弟 子 是 另 一 個 興 盛 的 集 團 陳 文 述 少 時 即 有 文 名, 喜 愛 探 訪 閨 秀 遺 蹟, 為 之 修 墓 吟 詠 又 好 獎 掖, 頗 得 女 性 的 推 重, 願 拜 為 門 下 他 編 的 碧 城 仙 館 女 弟 子 詩 收 錄 女 弟 子 十 位, 碧 城 女 弟 子 前 後 共 三 十 餘 人, 有 辛 絲 王 蘭 修 汪 琴 雲 吳 規 臣 張 雲 裳 錢 守 璞 于 月 卿 史 靜 吳 藻 等, 亦 為 一 時 之 盛, 與 隨 園 女 弟 子 前 後 輝 映 50 詩 社 的 結 集 與 從 師 進 行 學 習, 都 是 女 性 文 學 活 動 興 盛 的 表 現 幽 居 深 閨 從 事 讀 寫, 已 不 能 滿 足 明 清 才 女 對 知 識 的 追 求 她 們 走 出 閨 閣, 與 同 好 互 相 切 磋 ; 拜 師 學 習, 在 詩 藝 上 更 加 精 進 展 現 了 更 廣 闊 的 交 遊 面, 也 享 受 了 富 足 的 生 活 情 趣 詳 參 閨 塾 師 第 六 章 詳 參 清 代 女 詩 人 研 究 第 三 章 16

17 第 二 節 季 蘭 韻 生 平 記 事 季 蘭 韻, 字 湘 娟, 江 蘇 常 熟 人 生 於 清 乾 隆 癸 丑 五 十 八 年 (1793), 卒 於 道 光 戊 申 二 十 八 年 (1848), 享 年 五 十 六 歲 季 蘭 韻 的 童 年 在 常 熟 度 過, 十 六 歲 時, 因 父 親 到 楚 北 任 官, 全 家 隨 之 前 往 二 十 歲 時 父 親 過 世, 與 母 親 妹 妹 扶 柩 還 鄉, 二 十 二 歲 除 父 喪 後, 與 同 為 常 熟 人 的 屈 頌 滿 成 婚 二 十 四 歲 時, 屈 頌 滿 過 世, 季 蘭 韻 過 繼 族 中 一 子 以 傳 香 火, 自 此 守 寡 撫 孤, 過 著 漫 長 的 寡 居 生 活, 直 到 五 十 六 歲 過 世 十 二 卷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詩 詞, 記 錄 了 季 蘭 韻 的 一 生, 也 由 於 這 是 目 前 得 見 她 主 要 的 傳 世 之 作, 因 此 就 成 為 勾 勒 其 生 平 的 主 要 根 據 從 十 五 歲 的 少 女 時 期 開 始, 季 蘭 韻 持 續 創 作 ; 至 中 年 時 期 的 四 十 三 歲, 作 品 數 量 銳 減 ; 四 十 八 歲 正 式 歇 筆, 到 五 十 六 歲 過 世 之 前 作 品 絕 少, 因 此 較 缺 乏 她 晚 年 生 活 的 資 料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作 品, 自 季 蘭 韻 十 五 歲 ( 嘉 慶 丁 卯 十 二 年,1807) 開 始 繫 年 依 照 她 生 活 與 心 境 的 轉 變, 本 節 將 她 的 生 平 分 為 四 個 時 期 : 一 少 女 時 期 : 乾 隆 癸 丑 五 十 八 年 (1793) 嘉 慶 癸 酉 十 八 年 (1813) 二 婚 姻 時 期 : 嘉 慶 甲 戌 十 九 年 (1814) 嘉 慶 丙 子 二 十 一 年 (1816) 三 寡 居 時 期 : 嘉 慶 丁 丑 二 十 二 年 (1817) 道 光 壬 辰 十 二 年 (1832) 四 晚 年 時 期 : 道 光 癸 巳 十 三 年 (1833) 道 光 戊 申 二 十 八 年 (1848) 一 少 女 時 期 : 乾 隆 癸 丑 五 十 八 年 (1793)-- 嘉 慶 癸 酉 十 八 年 (1813) 自 出 生 到 步 入 婚 姻 之 前, 季 蘭 韻 在 原 生 家 庭 中 接 受 教 育, 逐 漸 長 成 在 父 母 與 老 師 的 教 誨 下, 奠 定 了 良 好 的 文 學 基 礎 又 有 姊 妹 的 互 相 陪 伴 與 切 磋, 季 蘭 韻 的 少 女 時 期, 基 本 上 是 單 純 而 幸 福 的 與 妹 妹 表 姊 妹 之 間 的 深 厚 情 感, 幾 乎 支 持 著 季 蘭 韻 的 一 生, 陪 伴 她 走 過 艱 難 的 人 生 道 路 17

18 ( 一 ) 家 庭 教 育 季 蘭 韻 生 長 在 書 香 世 家, 祖 父 與 父 母 皆 能 吟 詠 51 祖 父 季 學 錦 (? 1798), 字 絅 齋, 號 近 思 乾 隆 三 十 四 年 (1769) 己 丑 科 會 試 中 式, 殿 試 後, 其 卷 本 被 列 為 一 甲 第 三, 但 因 引 見 不 到, 被 降 為 三 甲 之 末 曾 任 翰 林 院 檢 討 河 東 鹽 運 使 按 察 使 銜 分 巡 臺 灣 兵 備 道 等 官 職 52, 並 參 與 四 庫 全 書 的 修 纂 嘉 慶 己 卯 二 十 四 年 (1819), 季 蘭 韻 整 理 季 學 錦 所 遺 留 下 的 詩 稿, 不 由 得 湧 起 對 祖 父 的 懷 念 與 追 思 : 其 一 遺 編 護 惜 勝 瑤 瓊, 展 處 淒 然 感 至 情 欲 識 音 容 嗟 杳 渺, 卻 翻 詩 句 誦 分 明 鴻 泥 蹤 跡 無 多 在 大 父 作 詩 皆 不 存 稿 此 卷 晚 年 之 作 偶 爾 留 遺, 宦 海 風 波 最 可 驚 集 中 多 有 感 之 作 幸 得 追 隨 還 有 叔, 堪 將 往 事 問 來 清 其 二 吾 弟 髫 年 喜 有 知, 檢 來 遺 澤 共 含 悲 香 薰 芸 葉 吟 忘 倦, 露 盥 薔 薇 錄 敢 辭 泉 下 應 憐 孫 輩 弱, 卷 中 如 見 祖 顏 慈 臨 文 更 痛 嚴 君 歿, 曾 記 前 番 雒 誦 時 ( 與 礪 之 弟 檢 先 王 父 遺 詩 感 成 二 律,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10) 季 學 錦 卒 於 嘉 慶 戊 午 三 年 (1798), 時 在 台 灣 為 官 其 時 季 蘭 韻 年 方 六 歲, 由 欲 識 音 容 嗟 杳 渺 一 句 看 來, 似 乎 不 曾 見 過 祖 父 之 面, 因 此 也 應 未 曾 親 炙 祖 父 學 習 詩 中 充 滿 對 祖 父 的 孺 慕 之 情, 透 過 對 遺 詩 的 研 讀, 季 蘭 韻 看 到 了 季 學 錦 一 生 為 官 的 心 路 歷 程, 也 從 詩 中 想 像 祖 父 的 慈 愛 形 貌 51 清 人 趙 懷 玉 在 屈 宙 甫 壙 誌 銘 中 云 : ( 屈 頌 滿 ) 娶 季 氏, 山 西 河 東 運 使 學 錦 女 孫, 因 此 得 知 季 蘭 韻 之 祖 父 為 季 學 錦 趙 懷 玉 : 亦 有 生 齋 集 屈 宙 甫 壙 誌 銘, 清 道 光 元 年 刻 本, 收 於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470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文 卷 19, 頁 季 學 錦 相 關 資 料 參 清 陳 康 祺 郎 潛 紀 聞 初 筆 二 筆 三 筆 卷 六, 收 於 清 代 史 料 筆 記 叢 刊, ( 北 京 : 中 華 書 局,1997 年 ); 劉 寧 顏 總 纂 重 修 臺 灣 省 通 志 卷 八,( 台 北 : 台 灣 省 文 獻 委 員 會, 1992 年 ); 國 立 故 宮 博 物 院 圖 書 文 獻 處 資 料 庫 : 18

19 在 家 庭 教 育 中 對 季 蘭 韻 影 響 最 大 的 人, 應 是 父 親 在 童 年 時, 父 母 就 為 她 延 請 老 師 授 讀 詩 書, 足 見 對 女 兒 教 育 的 重 視 但 據 季 蘭 韻 日 後 回 憶, 幼 齡 的 她 並 沒 有 認 真 向 學, 到 十 二 三 歲 時, 開 始 學 習 女 紅 縫 紉 之 事, 更 將 書 本 拋 在 一 邊 描 述 見 於 感 述 一 詩 : 回 思 我 父 母, 生 我 垂 髫 日 延 師 教 我 讀, 望 我 通 書 帙 爾 時 尚 童 稚, 嬉 戲 心 徒 切 轉 瞬 十 二 三, 繡 譜 窗 前 揭 偶 聞 讀 書 聲, 還 將 舊 書 憶 燈 下 一 開 編, 竟 如 隔 世 閱 追 溯 髫 齔 時, 荒 蕪 空 歎 息 迨 當 二 八 年, 隨 親 宦 楚 北 長 途 愛 江 山, 欲 吟 不 可 得 從 此 學 塗 鴉, 閒 情 託 紙 筆 值 親 閒 暇 辰, 詩 文 求 論 說 父 女 作 師 生, 親 顏 添 喜 悅 (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1) 由 詩 中 描 述 可 知, 季 蘭 韻 是 在 十 六 歲 時, 隨 為 官 的 父 親 前 往 楚 北 途 中, 喜 愛 名 山 大 川 景 色, 因 此 起 了 吟 詠 念 頭, 始 向 父 親 學 詩 一 教 一 學 共 同 研 究 學 問, 顯 然 父 女 二 人 都 頗 為 樂 在 其 中 三 十 自 歎 并 序 中 也 曾 提 到 : 我 家 敦 詩 禮, 我 父 即 我 師 53 可 見 在 季 蘭 韻 的 心 中, 是 視 父 親 為 良 師 的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並 沒 有 季 蘭 韻 曾 從 母 親 學 習 的 記 載, 但 從 上 元 月 次 家 慈 韻 54 與 昭 慶 寺 煎 茶 次 家 慈 韻 55 兩 首 與 母 親 的 和 詩 看 來, 季 蘭 韻 的 母 親 也 通 文 墨 應 是 可 確 定 的 婚 後 的 季 蘭 韻 曾 對 丈 夫 提 到 : 儂 家 贈 嫁 無 他 物, 只 有 周 南 一 卷 詩 56 可 見 深 受 家 庭 教 育 的 薰 陶, 奠 定 了 季 蘭 韻 的 文 學 基 礎 53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5 55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見 次 子 謙 夫 子 催 妝 詩 韻,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1 19

20 ( 二 ) 姊 妹 情 誼 未 出 嫁 前 和 姊 妹 間 的 情 誼, 一 直 是 季 蘭 韻 非 常 珍 惜 的 回 憶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季 蘭 韻 提 到 的 閨 中 姊 妹 共 有 三 人 : 妹 妹 季 宜 蘭, 表 姊 景 文 瑛, 與 表 妹 景 珧 書 對 幼 時 共 處 的 懷 念, 在 季 蘭 韻 的 作 品 中 不 時 表 露, 如 寒 夜 懷 宜 蘭 文 瑛 瑤 書 諸 姊 妹 中 提 到 : 記 得 寒 閨 嬌 小 年, 圍 爐 人 似 月 輪 圓 折 梅 詠 雪 尋 常 事, 今 日 思 量 盡 可 憐 當 年 姊 妹 鬬 才 華, 一 色 連 天 句 共 誇 昔 趙 若 蘊 師 命 蘭 同 諸 姊 妹 學 賦 雪 詩 起 句 皆 用 一 色 連 天 白 五 字 葢 先 生 原 唱 之 起 句 也 喜 較 謝 娘 吟 筆 重, 不 將 白 雪 比 楊 花 57 除 了 玩 耍 嬉 戲 之 外, 季 蘭 韻 與 姊 妹 在 幼 時, 均 師 從 表 祖 姑 母 趙 秉 清 58, 一 同 讀 書 學 詩, 感 情 十 分 密 切 清 代 閨 秀 的 少 女 生 活, 比 起 婚 後 是 較 為 自 由 的, 季 蘭 韻 對 昔 日 共 處 的 懷 念, 也 是 一 種 對 以 往 生 活 方 式 的 眷 戀 與 追 憶 59 由 十 二 月 望 日 寄 書 宜 蘭 妹 所 述 同 胞 只 兩 人, 偏 苦 多 離 別 60, 與 哭 宜 蘭 妹 二 十 首 云 手 足 閨 房 只 有 君 61 可 知, 季 蘭 韻 唯 一 的 同 胞 手 足 只 有 妹 妹 宜 蘭 62 兩 人 自 幼 閨 中 為 伴, 形 影 不 離, 在 宜 蘭 妹 將 有 繁 昌 之 行 感 懷 疇 昔 率 成 三 十 韻 即 以 贈 行 詩 中, 便 有 對 姊 妹 相 依 的 描 寫 : 憶 我 垂 髫 日, 剛 伊 總 角 時 性 情 欣 適 合, 形 影 鎮 相 隨 識 字 爭 先 熟, 觀 書 互 析 疑 眠 遲 因 賭 繡, 起 早 為 尋 詩 隨 宦 湘 江 去, 全 家 畫 舫 移 齊 安 同 攬 勝, 赤 壁 共 探 奇 聯 袂 栽 香 草, 褰 裳 采 薜 蘺 楚 中 多 秋 蘭 草 竹 樓 吟 舊 跡, 沙 鳥 賦 新 詞 57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6-7 共 有 六 首 絕 句, 此 為 前 二 首 58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 趙 秉 清 字 若 韞, 江 蘇 常 熟 人, 福 寧 府 知 府 趙 貴 栻 女 矢 志 不 嫁, 孝 養 終 身 著 有 寄 生 館 焚 餘 稿 ( 未 見 ), 有 趙 翼 序 邵 淵 耀 跋 卷 17, 頁 705 由 季 蘭 韻 所 作 挽 表 祖 姑 母 孝 貞 女 趙 若 蘊 師 標 題 稱 呼 可 知, 趙 秉 清 為 季 蘭 韻 的 表 祖 姑 母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3 59 詳 參 王 萌 : 明 清 時 期 女 性 筆 下 的 姊 妹 情 誼, 河 南 教 育 學 院 學 報 ( 哲 學 社 會 科 學 版 ) 第 24 卷 第 4 期,2005 年,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宜 蘭 妹 將 有 繁 昌 之 行 感 懷 疇 昔 率 成 三 十 韻 即 以 贈 行 中 云 : 隨 宦 湘 江 去, 全 家 畫 舫 移 正 喜 天 倫 樂, 俄 驚 弟 病 危 六 年 慰 嚴 父, 一 旦 誤 庸 醫 可 知 季 蘭 韻 曾 有 一 弟, 但 在 全 家 隨 父 親 到 楚 北 任 官 期 間 夭 亡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7 20

21 兩 人 一 起 識 字 讀 書, 比 賽 刺 繡 作 詩 在 全 家 移 往 楚 北 後, 生 活 範 圍 擴 大, 更 一 同 尋 幽 訪 勝, 吟 詠 古 蹟 宜 蘭 無 疑 是 季 蘭 韻 的 少 女 時 期 中, 最 重 要 的 閨 中 伴 侶 但 在 兩 人 各 自 婚 嫁 後, 便 總 是 聚 少 離 多 季 宜 蘭 嫁 姑 丈 景 閬 仙 之 子 為 妻 63, 面 對 妹 妹 經 常 隨 著 夫 婿 遷 移, 季 蘭 韻 往 往 在 送 行 詩 中 表 達 不 捨 之 情, 如 宜 蘭 妹 將 有 繁 昌 之 行 感 懷 疇 昔 率 成 三 十 韻 即 以 贈 行 宜 蘭 妹 之 閩 口 占 二 律 送 行 64 等 分 別 時 也 只 能 透 過 書 信 與 詩 作 來 傳 達 思 念, 了 解 妹 妹 的 近 況, 如 寄 妹 65 與 十 二 月 望 日 寄 書 宜 蘭 妹, 皆 表 達 了 對 離 別 的 無 奈 與 濃 濃 的 思 念 季 宜 蘭 晚 年 貧 病 交 迫, 卒 於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九 月 二 十 四 日, 得 年 僅 三 66 十 九 歲 面 對 唯 一 的 手 足 離 去, 季 蘭 韻 的 悲 痛 自 可 想 見, 哭 宜 蘭 妹 二 十 首 與 臨 宜 蘭 妹 遺 照 感 題 四 十 韻 67 均 寄 託 了 哀 思 季 宜 蘭 臨 終 時, 交 代 姊 姊 與 當 時 在 遠 方 的 丈 夫, 對 她 留 下 的 四 名 子 女 多 加 照 顧 68 其 中 一 女 景 筠, 已 與 季 蘭 韻 之 子 屈 承 柱 定 聘 69, 在 季 宜 蘭 過 世 後 不 久, 季 蘭 韻 便 讓 屈 承 柱 與 景 筠 完 婚 70, 應 是 有 照 顧 妹 妹 遺 孤 的 用 心 在 的 : 一 女 適 我 兒, 君 心 可 勿 切 其 餘 子 女 三, 失 恃 可 63 正 月 初 八 日 聞 景 閬 仙 姑 丈 訃 音 泣 成 四 絕 其 四 小 注 云 : 余 妹 為 姑 丈 子 婦, 全 兒 聘 余 妹 之 女 全 兒 即 屈 承 柱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1 景 閬 仙, 生 平 不 詳 清 人 孫 原 湘 曾 有 寒 食 蔣 奇 男 邀 同 景 閬 仙 及 予 子 文 杓 過 破 山 寺, 歸 途 憩 曹 氏 園 桃 花 下, 向 山 僧 取 酒 歡 飲 極 醉, 兩 君 先 有 作, 次 韻 二 首 一 詩, 可 知 兩 人 有 過 來 往, 而 景 閬 仙 亦 能 詩 見 孫 原 湘 : 天 真 閣 集, 清 嘉 慶 五 年 刻 增 修 本, 收 於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卷 2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哭 宜 蘭 妹 二 十 首 其 一 提 到 三 十 九 年 悲 永 訣, 其 八 寫 妹 妹 避 債 無 臺 淚 暗 漣, 歸 寧 扶 病 度 殘 年, 其 十 五 小 注 云 妹 於 九 月 初 患 腹 脹, 廿 四 日 即 世, 此 詩 於 楚 畹 閣 集 中 編 年 於 道 光 十 四 年 (1834) 67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哭 宜 蘭 妹 二 十 首 其 十 六 小 注 云 : 妹 臨 危 託 礪 之 寄 言 姊 婿, 毋 自 神 傷 念 我, 只 須 愛 我 兒 女 ; 又 其 八 小 注 云 妹 因 李 氏 索 債, 於 十 二 月 二 十 六 日 歸 寧, 妹 婿 即 北 上 從 此 愁 深 境 窘, 病 勢 日 增, 遂 致 不 起 夫 婦 死 不 相 見, 可 知 季 宜 蘭 臨 終 時 與 夫 婿 分 隔 兩 地 69 示 新 婦 云 季 宜 蘭 之 女 十 五 來 歸 稚 可 憐, 此 詩 作 於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可 推 得 此 女 應 在 嘉 慶 己 卯 二 十 四 年 (1819) 前 後 出 生 而 季 蘭 韻 在 嘉 慶 庚 辰 二 十 五 年 (1820) 有 九 月 上 浣 觀 景 友 松 筠 甥 女 洗 三 宜 蘭 妹 索 句 口 占 報 之 詩, 此 女 與 新 婦 年 紀 符 合, 因 此 推 測 即 為 景 筠, 字 友 松 季 蘭 韻 另 有 兩 小 姑 與 全 兒 友 松 女 甥 於 繡 囊 清 閟 中 讀 詩 作 字 頗 有 逸 致 口 占 一 絕 詩, 寫 屈 承 柱 與 景 筠 共 同 讀 書 作 詩 貌 三 首 詩 均 引 自 楚 畹 閣 集, 分 別 於 : 卷 10, 頁 30; 卷 4, 頁 4; 卷 7, 頁 季 蘭 韻 所 作 示 新 婦 詩, 在 楚 畹 閣 集 卷 十 中, 編 次 於 哭 宜 蘭 妹 二 十 首 之 後, 中 間 僅 隔 二 詩, 可 知 寫 作 時 間 相 隔 不 遠 在 季 宜 蘭 去 世 後 不 久, 屈 承 柱 即 與 景 筠 成 婚 21

22 憐 絕 我 豈 不 相 憐, 終 夜 思 曲 折 無 力 空 有 心, 愛 莫 能 賙 恤 71 能 力 畢 竟 有 限, 唯 一 能 做 的 就 是 盡 快 將 兒 媳 娶 回 家 示 新 婦 云 : 十 五 來 歸 稚 可 憐, 膝 前 只 作 女 兒 看, 表 達 了 對 妹 妹 遺 孤 的 憐 惜 表 姊 妹 景 文 瑛 與 景 珧 書, 是 季 蘭 韻 的 姑 丈 景 閬 仙 之 女 72 季 蘭 韻 曾 表 示 余 與 文 瑛 情 若 同 胞 73, 可 見 情 感 之 深 厚 楚 畹 閣 集 中 寫 給 景 文 瑛 的 詩 僅 有 春 日 寄 懷 景 表 姊 文 瑛 與 簡 文 瑛 姊 時 赴 越 兩 首, 透 露 出 對 舊 時 共 處 的 依 戀 74 約 在 嘉 慶 丙 子 二 十 一 年 (1816), 景 文 瑛 偕 夫 至 遠 方 任 官, 自 此 季 蘭 韻 似 乎 不 曾 再 與 她 相 見 過, 集 中 也 未 有 來 往 之 作 75 相 較 之 下, 與 表 妹 景 珧 書 的 來 往 顯 得 密 切 許 多 季 蘭 韻 自 幼 與 景 珧 書 共 同 成 長, 雖 非 親 生 姊 妹, 卻 也 是 十 六 年 無 一 日 分 直 到 嘉 慶 戊 辰 十 三 年 (1808), 季 蘭 韻 十 六 歲 時, 全 家 遷 往 楚 北, 這 才 楚 江 隨 宦 始 離 羣 76 嘉 慶 壬 申 十 七 年 (1812), 季 蘭 韻 的 父 親 過 世, 全 家 扶 柩 歸 來, 這 時 景 珧 書 已 出 嫁, 僅 在 歸 寧 時 方 得 短 暫 重 聚, 季 蘭 韻 在 贈 景 珧 書 表 妹 即 送 還 福 山 中, 寫 下 了 悵 然 的 情 懷 : 71 見 臨 宜 蘭 妹 遺 照 感 題 四 十 韻 72 再 哭 珧 書 其 七 中, 季 蘭 韻 寫 景 珧 書 有 姊 隨 夫 宦, 相 違 歲 月 深 文 瑛 姊 別 已 十 九 年, 可 推 知 景 文 瑛 與 景 珧 書 為 親 姊 妹 又 哭 珧 書 其 四 小 注 云 壬 辰 妹 聞 尊 甫 訃 音, 而 正 月 初 八 日 聞 景 閬 仙 姑 丈 訃 音 泣 成 四 絕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正 編 年 於 道 光 壬 辰 十 二 年 (1832), 由 此 可 推 知 景 閬 仙 為 景 文 瑛 與 景 珧 書 之 父 三 首 詩 均 引 自 楚 畹 閣 集, 分 別 於 : 卷 11, 頁 8; 卷 11, 頁 6; 卷 9, 頁 1 73 見 燕 園 晤 申 林 夫 人, 謂 余 神 似 文 瑛 余 與 文 瑛 情 若 同 胞, 別 將 廿 載 聞 夫 人 之 言, 感 懷 疇 昔, 漫 成 一 律 以 表 離 懷 一 詩 標 題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2 74 春 日 寄 懷 景 表 姊 文 瑛 其 一 : 千 紅 萬 紫 逞 韶 華, 獨 怪 庭 前 姊 妹 花 不 管 人 分 南 北 地, 終 朝 含 笑 對 窗 紗 其 二 : 晴 日 游 絲 滿 路 颺, 牽 人 離 緒 繫 人 腸 妝 臺 正 值 簾 開 處, 卻 見 楊 花 認 故 鄉 其 三 : 寂 寥 春 夜 對 花 叢, 猶 記 當 年 繡 閣 同 君 愛 彈 琴 儂 覓 句, 此 情 拋 付 月 明 中 簡 文 瑛 姊 時 赴 越 : 密 意 難 憑 尺 素 傳, 近 來 清 况 諒 依 然 折 花 定 必 思 同 調, 刺 繡 曾 經 坐 比 肩 儻 遣 寂 寥 宜 筆 墨, 莫 因 離 別 減 餐 眠 暫 時 分 手 無 多 日, 也 覺 迢 迢 夢 寐 牽 二 詩 均 引 自 楚 畹 閣 集 卷 1, 前 於 頁 4, 後 於 頁 8, 皆 作 於 季 蘭 韻 婚 前 75 燕 園 晤 申 林 夫 人 漫 成 一 律 以 表 離 懷 詩 中, 季 蘭 韻 提 到 和 景 文 瑛 的 分 別 狀 況 : 十 五 年 餘 書 問 杳, 三 千 里 外 夢 魂 牽, 四 年 之 後 寫 的 再 哭 珧 書 其 七 則 曰 有 姊 隨 夫 宦, 相 違 歲 月 深 文 瑛 姊 別 已 十 九 年, 由 二 詩 編 年 往 前 推, 因 此 推 測 景 文 瑛 約 在 嘉 慶 丙 子 二 十 一 年 (1816), 偕 同 夫 婿 至 遠 方 任 官, 自 此 與 季 蘭 韻 景 珧 書 均 鮮 少 聯 絡, 且 似 未 再 見 面 76 哭 珧 書 其 六 云 : 十 六 年 無 一 日 分 余 與 妹 同 生 共 長 俱 受 業 於 趙 若 蘊 師 余 年 十 六 戊 辰 秋 始 隨 親 宦 楚 北, 楚 江 隨 宦 始 離 羣 五 秋 重 聚 翻 如 客 壬 申 遭 先 君 之 喪 余 歸 琴 川 妹 已 賦 桃 夭 矣, 萬 種 相 思 苦 憶 君 盼 得 歸 寧 話 長 夜, 愁 當 握 別 泣 斜 曛 而 今 縱 有 情 無 盡, 訴 向 泉 臺 慘 不 聞 22

23 追 憶 髫 齡 昔 日 情, 相 憐 相 愛 兩 忘 形 蕉 窗 琴 軫 還 同 理, 竹 院 圍 棊 每 對 枰 一 從 吳 楚 遙 相 隔, 湘 水 虞 山 望 無 極 落 月 相 思 耿 五 秋, 歸 來 一 面 翻 如 客 前 年 君 已 賦 夭 桃, 中 饋 從 煩 井 臼 操 咫 尺 天 涯 不 相 見, 兩 情 惟 有 託 湘 毫 望 得 歸 寧 方 晤 面, 一 番 聚 首 情 何 限 飲 酒 敲 詩 繾 綣 深, 將 離 毋 那 添 悲 怨 行 期 迫 促 苦 難 留, 腸 斷 魂 消 不 自 由 春 樹 暮 雲 愁 脈 脈, 綠 波 芳 草 恨 悠 悠 此 時 哽 咽 難 成 語, 握 手 依 依 淚 如 雨 (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6-7) 季 蘭 韻 之 所 以 能 與 景 珧 書 有 較 多 來 往, 並 引 為 知 己, 推 測 是 因 為 兩 人 均 青 年 守 寡, 且 皆 無 親 生 子 女, 有 較 多 時 間 相 伴 之 外, 也 能 夠 理 解 彼 此 落 寞 孤 寂 的 心 境 77 在 珧 書 招 賞 菊 用 韻 索 吟 78 二 月 十 日 與 珧 書 夜 話 79 二 月 甲 子 同 珧 書 登 觀 音 閣 80 送 珧 書 歸 後 感 成 81 詩 中, 均 可 見 兩 人 互 相 陪 伴 的 描 寫 在 分 隔 兩 地 時, 季 蘭 韻 更 不 時 念 著 表 妹, 寄 贈 許 多 代 替 信 箋 的 詩 詞 之 外 82, 也 不 乏 直 接 表 示 懷 念 的 作 品 83 如 秋 宵 詞 懷 珧 書 提 到 : 思 君 不 見 迴 腸 結, 咫 尺 何 曾 千 里 別 連 宵 恍 惚 夢 君 過, 醒 後 徒 然 添 哽 咽 依 依 臨 去 思 當 日, 月 照 孤 松 燈 照 室 嫦 娥 鑒 得 兩 人 心, 應 識 兩 人 心 是 一 84 寫 出 深 沉 的 思 念, 也 可 見 兩 人 相 知 之 深 景 珧 書 卒 於 道 光 乙 未 十 五 年 (1835), 年 四 十 二 歲 85 與 季 宜 蘭 逝 世 僅 相 隔 半 年 86 面 對 最 要 好 的 兩 個 姊 妹 先 後 離 世, 季 蘭 韻 至 為 哀 痛 : 垂 肩 三 姊 妹, 久 結 歲 77 哭 珧 書 其 七 提 及 : 鏡 破 釵 分 先 後 時, 十 年 同 調 最 相 知 丙 子 余 稱 未 亡 丙 戌 妹 歌 黃 鶴 今 屆 十 年 矣 妹 亦 無 所 生 子 女 78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2 80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9 81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如 寄 珧 書 妹 對 雪 作 寄 珧 書 秋 夜 書 懷 寄 珧 書 妹 盆 蘭 一 莖 雙 花 作 寄 珧 書 秋 宵 聽 雨 寄 珧 書 寒 夜 曲 寄 珧 書 四 月 初 二 日 柬 珧 書 寄 珧 書 長 相 思 寄 珧 書 等 83 如 長 至 夜 懷 珧 書 午 日 有 懷 珧 書 秋 夜 憶 瑤 書 偕 素 娟 坐 月 有 懷 珧 書 疊 前 韻 秋 宵 詞 懷 珧 書 如 夢 令 雨 夜 懷 珧 書 妹 等 84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季 蘭 韻 於 道 光 乙 未 十 五 年 (1835) 作 有 哭 珧 書 與 再 哭 珧 書, 可 知 景 珧 書 卒 於 該 年 ; 又 六 月 下 浣 寫 梅 壽 珧 書 三 十 作 於 道 光 癸 未 三 年 (1823), 由 此 可 推 測 景 珧 書 約 生 於 乾 隆 甲 寅 五 十 九 年 (1794), 因 此 卒 年 為 四 十 二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哭 珧 書 其 一 提 及 : 哭 妹 詩 成 甫 半 年, 那 堪 又 賦 哭 君 篇 23

24 寒 心 義 比 泰 山 重, 情 逾 滄 海 深 兩 人 俱 忽 夭, 孤 木 不 成 林 輾 轉 悲 難 已, 抽 毫 再 續 吟 87 景 珧 書 曾 希 望 自 己 過 世 後, 季 蘭 韻 能 為 她 作 輓 詩 88, 季 蘭 韻 因 此 寫 下 哭 珧 書 與 再 哭 珧 書 詩 共 二 十 首, 記 述 表 妹 生 平, 追 憶 兩 人 共 處 的 時 光 二 婚 姻 時 期 : 嘉 慶 甲 戌 十 九 年 (1814)-- 嘉 慶 丙 子 二 十 一 年 (1816) 結 束 了 少 女 生 活 的 季 蘭 韻, 步 入 了 人 生 的 另 一 個 階 段 婚 姻 這 段 時 期 雖 然 僅 有 一 年 零 幾 個 月, 對 她 而 言 卻 是 非 常 重 要 的 回 憶 她 嫁 給 了 可 堪 匹 配 的 佳 偶, 擁 有 一 段 令 人 欣 羨 的 美 好 夫 妻 生 活 這 個 時 期 不 可 磨 滅 的 記 憶, 成 為 支 撐 季 蘭 韻 之 後 獨 自 面 對 漫 漫 人 生 的 重 要 力 量 ( 一 ) 與 屈 頌 滿 成 婚 季 蘭 韻 在 八 歲 時, 與 同 為 常 熟 人 的 屈 頌 滿 定 親 89 嘉 慶 甲 戌 十 九 年 (1814) 服 完 父 喪 後, 季 蘭 韻 遵 從 母 命, 與 屈 頌 滿 在 該 年 的 十 月 二 十 二 日 完 婚 90 屈 頌 滿, 字 子 謙, 號 宙 甫, 江 蘇 常 熟 人 乾 隆 壬 子 五 十 七 年 (1792) 元 月 七 日 生 91, 長 季 蘭 韻 一 歲 屈 頌 滿 生 長 在 一 個 充 滿 文 藝 氣 息 的 家 庭 父 親 屈 保 鈞 92, 字 竹 田, 任 廣 東 肇 慶 府 通 判 為 人 頗 具 仁 愛 之 心, 耳 鳴 好 善, 屢 道 樂 施, 石 室 丹 87 見 再 哭 珧 書 其 一 88 哭 珧 書 其 七 小 注 云 : 余 前 年 數 月 不 作 詩, 妹 勸 余 毋 絕 咏 吟, 有 札 云 一 則 可 消 寂 寞, 二 則 妹 歿 必 要 姊 作 輓 詩 也 89 悼 外 其 二 云 : 記 得 當 年 始 定 盟, 紅 絲 一 縷 繫 三 生 玉 臺 短 夢 分 明 兆, 月 正 圓 時 雨 驟 傾 庚 申 中 秋 定 聘 大 雨, 可 知 在 嘉 慶 庚 申 五 年 (1800) 與 屈 頌 滿 定 聘, 季 蘭 韻 時 年 八 歲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悼 外 其 五 小 注 云 : 壬 申, 遭 先 君 之 喪 甲 戌 除 服, 於 十 月 廿 二 日 來 歸 感 述 云 : 幾 度 鶊 蟀 移, 服 除 歲 甲 戌 母 命 賦 于 歸, 閨 房 鼓 琴 瑟 均 引 自 楚 畹 閣 集 : 卷 2, 頁 10; 卷 3, 頁 2 91 季 蘭 韻 於 道 光 辛 巳 元 年 (1821) 作 正 月 七 日 先 夫 子 三 十 生 辰, 道 光 辛 卯 十 一 年 (1831) 作 正 月 初 七 日 先 夫 子 四 十 生 辰, 因 此 推 得 屈 頌 滿 生 於 乾 隆 壬 子 五 十 七 年 (1792) 元 月 七 日 二 詩 均 見 於 楚 畹 閣 集 : 卷 4, 頁 7; 卷 8, 頁 1 92 屈 保 鈞 相 關 資 料 見 清 盛 大 士 谿 山 臥 游 錄, 收 於 清 代 傳 記 叢 刊 第 72 冊,( 台 北 : 明 文 書 局,1986 年 ), 頁 ; 清 蔣 寶 齡 : 墨 林 今 話, 收 於 清 代 傳 記 叢 刊 第 73 冊, 卷 12, 頁

25 成 一 市, 散 韓 康 之 藥, 山 城 雪 凍 千 村, 被 王 望 之 衣 93 屈 保 鈞 精 於 書 畫 鑑 賞, 家 中 收 藏 甚 多 宋 元 明 人 真 蹟, 頗 多 妙 本 他 本 身 亦 深 識 畫 理, 偶 寫 墨 蘭, 飄 然 出 塵, 具 有 古 韻 屈 保 鈞 第 一 任 妻 子 錢 珍, 字 溫 如, 江 蘇 長 洲 人, 亦 能 詩, 著 有 小 玉 蘭 遺 稿 94 屈 保 鈞 之 妹 屈 秉 筠 ( ) 95, 字 宛 仙, 一 作 婉 仙, 又 字 協 蘭, 適 趙 同 鈺 工 詩, 為 隨 園 女 弟 子, 與 席 佩 蘭 ( 後 ) 96 齊 名, 著 有 蘊 玉 樓 集 亦 精 於 繪 事, 創 白 描 畫 法, 神 致 超 逸 屈 保 鈞 繼 室 葉 琬 儀 ( ) 97, 一 名 兆 琬, 字 苕 芳, 江 蘇 長 洲 人 生 而 秀 慧, 持 家 儉 約, 事 翁 姑 甚 孝, 虔 於 祭 祀 嫻 書 史 鍼 黹 之 外, 善 逸 筆 寫 生, 無 脂 粉 之 氣 與 屈 秉 筠 姑 嫂 相 諧 98, 常 互 相 唱 和, 季 蘭 韻 嫁 後, 曾 發 懷 念 前 人 之 語 : 泉 臺 料 得 相 逢 日, 依 舊 詩 篇 唱 和 成 99 姑 嫂 兩 人 也 時 常 共 商 繪 事, 曾 合 作 畫 春 蘭 菊 圖, 席 佩 蘭 題 詩 云 : 離 騷 辭 後 寫 陶 詩, 最 喜 聰 明 筆 兩 枝 補 盡 人 間 難 了 願, 春 蘭 秋 菊 竟 同 時 100 葉 琬 儀 育 有 一 子 二 女, 長 子 即 屈 頌 滿 長 女 屈 凝 ( ) 101, 字 茝 湘, 幼 從 母 習 畫, 能 作 大 字, 嘗 懸 腕 臨 雲 麾 將 軍 碑, 亦 工 詩, 有 心 閒 館 小 草 一 卷 93 見 孫 原 湘 天 真 閣 集 祭 屈 竹 田 通 守 文, 卷 53, 頁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卷 19, 頁 參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卷 11, 頁 392; 墨 林 今 話 卷 12, 頁 ; 清 施 淑 儀 清 代 閨 閣 詩 人 徵 略, 收 於 清 代 傳 記 叢 刊 第 25 冊,( 台 北 : 明 文 書 局,1986 年 ), 卷 6, 頁 2 96 席 佩 蘭, 字 韻 芬, 一 字 道 華, 又 字 浣 雲, 小 名 瑞 芝 江 蘇 昭 文 人, 適 孫 原 湘 能 詩 善 畫, 為 隨 園 名 聲 最 著 之 女 弟 子 著 有 長 真 閣 集 傍 杏 樓 調 琴 草 詳 參 彭 貴 琳 : 席 佩 蘭 長 真 閣 集 研 究,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4 年 97 葉 琬 儀 相 關 資 料 見 墨 林 今 話 卷 12, 頁 ; 范 志 新 清 代 選 學 家 趙 樹 藩 考, 文 獻 第 4 期,2004 年 10 月, 頁 ; 趙 懷 玉 亦 有 生 齋 集 屈 安 人 葉 氏 家 傳, 文 卷 14, 頁 彭 貴 琳 席 佩 蘭 長 真 閣 集 研 究 文 中, 稱 葉 琬 儀 為 屈 秉 筠 之 弟 婦, 然 據 本 文 所 考, 兩 人 關 係 實 為 姑 嫂 見 彭 文 頁 見 讀 先 姑 錢 安 人 小 玉 蘭 堂 遺 草 感 成 四 絕 其 二 : 往 事 心 傷 發 至 情, 卷 中 昭 憲 喜 齊 名 謂 宛 仙 外 姑 母 泉 臺 料 得 相 逢 日, 依 舊 詩 篇 唱 和 成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詩 題 為 宛 仙 畫 蘭 一 枝 苕 芳 補 菊 一 叢 屬 余 題 其 右, 見 席 佩 蘭 : 長 真 閣 集, 民 國 九 年 掃 葉 山 房 石 印 本, 卷 5, 頁 3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明 清 婦 女 著 作 網 : 另 有 詞 作 菩 薩 蠻 屈 宛 仙 葉 苕 芳 合 寫 春 蘭 秋 菊 圖 : 羣 芳 各 占 春 秋 妙, 芭 蕉 雪 裏 人 爭 笑 畫 手 是 凡 才, 非 時 不 竝 開 仙 心 無 隔 礙, 合 寫 如 相 愛 好 在 不 同 時, 同 時 轉 不 奇 見 : 趙 懷 玉 於 屈 安 人 葉 氏 家 傳 文 中 稱 屈 寧, 但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小 黛 軒 論 詩 詩 國 朝 閨 秀 正 史 續 集 補 遺 均 稱 屈 凝, 故 本 文 從 多 者 屈 凝 相 關 資 料 見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卷 11, 頁 393; 趙 懷 玉 屈 安 人 葉 氏 家 傳 一 文 25

26 次 女 屈 敏 ( ) 102, 葉 琬 儀 孕 時 因 夢 見 明 月, 故 將 屈 敏 取 字 夢 蟾 屈 敏 好 彈 琴, 深 通 琴 理, 亦 能 詩, 有 松 風 閣 詩 一 卷 雙 姝 皆 幼 負 才 名, 有 屈 氏 二 妙 之 譽 103 常 熟 屈 家 一 門 風 雅, 清 人 孫 原 湘 ( ) 104 曾 描 述 如 下 : 繼 配 葉 夫 人, 道 昇 能 畫, 泥 新 藁 於 漚 波 ; 卿 子 知 詩, 鬪 長 箋 於 別 業 丹 粉 得 佳 兒 之 助, 四 壁 煙 霞 ; 青 琴 來 嬌 女 之 歌, 一 門 風 雅 每 當 繡 囊 花 早, 鏡 檻 鶯 初, 焚 衙 濕 之 香, 擘 陟 釐 之 紙, 調 鉛 殺 粉, 商 成 鞶 鑑 之 圖, 鬪 角 鈎 心, 製 出 宮 睂 之 譜 神 來 得 句, 則 叔 黨 傳 箋, 興 到 欲 書, 則 左 芬 展 卷 105 孫 原 湘 又 有 葉 苕 芳 夫 人 橅 王 若 水 墨 筆 芙 蓉 令 嗣 子 謙 補 鴛 鴦 106 一 詩, 由 母 子 合 作 繪 畫 的 敘 述, 具 體 呈 現 屈 氏 在 藝 術 上 的 修 養 與 傳 承 墨 林 今 話 亦 曾 給 予 屈 家 如 此 的 讚 譽 : 一 門 翰 墨, 照 映 湖 山, 誠 藝 林 所 罕 有 107 對 岸 學 者 江 慶 柏 在 明 清 蘇 南 望 族 中 的 女 性 108 一 文 中, 亦 曾 以 屈 氏 一 門 為 例, 說 明 江 南 家 族 女 性 人 才 群 體 的 形 成 屈 頌 滿 長 身 玉 立, 風 骨 清 劭 109, 腰 橫 紫 痣, 目 有 青 睛, 秉 植 鰭 之 雅 容, 抱 吐 鳳 之 奇 質 110, 可 見 其 相 貌 之 清 雅 不 凡 他 天 資 聰 穎, 從 小 就 展 現 了 過 人 的 102 屈 敏 相 關 資 料 見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卷 11, 頁 趙 懷 玉 屈 安 人 葉 氏 家 傳 云 : 敏 在 娠, 母 夢 兩 月 對 妝 閣, 一 如 魄 漸 化 為 煙, 一 起 稍 緩, 皎 潔 可 愛, 既 而 孿 生 兩 女, 其 長 者, 不 數 日 而 殤, 故 敏 字 夢 蟾 103 清 惲 珠 : 國 朝 閨 秀 正 史 續 集 補 遺, 清 道 光 十 六 年 紅 香 館 刻 本, 頁 70 見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明 清 婦 女 著 作 網 站 104 孫 原 湘, 字 子 瀟, 號 心 青 清 嘉 慶 十 年 (1805) 進 士, 選 庶 吉 士 善 詩 詞, 工 駢 散 文, 兼 擅 書 畫, 詩 文 與 王 曇 舒 位 齊 名, 並 稱 後 三 家 或 江 左 三 君 與 妻 席 佩 蘭 均 投 師 於 袁 枚, 和 趙 同 鈺 屈 秉 筠 夫 妻 頗 為 交 好 著 有 天 真 閣 集 詳 參 彭 貴 琳 : 席 佩 蘭 長 真 閣 集 研 究, 東 海 大 學 中 國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4 年 105 見 孫 原 湘 天 真 閣 集 祭 屈 竹 田 通 守 文, 卷 53, 頁 詩 云 : ( 一 ) 活 色 生 香 觸 手 新, 寒 塘 秋 影 兩 傳 神 若 教 福 慧 兼 脩 到, 又 是 南 樓 一 老 人 ( 二 ) 吾 鄉 能 事 屬 扶 羲, 妙 筆 惟 傳 女 畫 師 何 似 清 於 多 逸 格, 甌 香 家 法 授 諸 兒 夫 人 為 海 籙 後 人, 子 謙 實 得 外 家 法 乳 孫 原 湘 天 真 閣 集, 卷 23, 頁 見 墨 林 今 話 卷 12, 頁 江 慶 柏 : 明 清 蘇 南 望 族 中 的 女 性, 傳 統 文 化 與 現 代 化 第 3 期,1999 年, 頁 見 清 趙 懷 玉 : 亦 有 生 齋 集 屈 宙 甫 壙 誌 銘, 清 道 光 元 年 刻 本, 收 於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470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文 卷 19, 頁 見 季 蘭 韻 祭 夫 屈 頌 滿 文, 收 於 王 文 濡 編 : 清 文 匯 附 錄 清 代 名 媛 文 苑,( 台 北 : 世 界 書 局,1961 年 ) 頁

27 才 情, 再 加 上 良 好 的 家 庭 教 育, 書 法 繪 畫 吟 詠 琴 藝, 無 一 不 精 清 人 趙 懷 玉 ( ) 111, 字 億 孫, 為 屈 頌 滿 之 母 葉 琬 儀 的 表 兄, 曾 談 到 屈 頌 滿 的 天 賦 異 稟 與 書 畫 才 能 : 宙 甫 生 有 異 稟, 髫 齔 受 經, 終 日 未 嘗 離 塾, 威 儀 詳 序, 屹 如 成 人 及 為 帖 括 之 文, 幽 折 雋 永, 別 得 理 解, 性 絕 慧, 凡 所 肄 習, 過 目 即 能 工 書 善 畫, 書 師 趙 榮 祿, 兼 通 篆 隸, 畫 則 自 宋 元 及 明, 靡 不 探 討, 下 筆 輒 與 之 合 詩 亦 博 涉 諸 家, 駸 駸 日 上, 尤 長 詠 物, 每 拈 一 題, 不 規 規 形 迹, 而 神 理 自 攝 於 其 中 112 清 人 蔣 寶 齡 在 墨 林 今 話 中, 亦 曾 述 及 屈 頌 滿 的 才 學 : 生 有 夙 慧, 數 歲 能 作 擘 窠 書, 畫 山 水 花 草 竹 石, 涉 筆 即 古 既 長, 工 行 草 篆 隸, 善 鐵 筆 能 吟 詠, 好 古 琴, 凡 所 肄 習, 過 目 即 能 已 而 隨 父 之 粵 東, 遍 歷 山 水 奇 奧, 一 年 歸, 放 筆 作 畫, 益 渾 成 余 嘗 謂 吾 邑 自 墨 井 尊 古 而 後, 士 夫 楮 墨, 未 有 能 特 立 成 一 家 者, 宙 甫 庶 幾 其 人, 宙 甫 畫 自 臨 池 得 來, 妙 於 運 腕, 故 無 不 佳 嘗 秋 日 病 起, 寫 菊 影 一 幀, 墨 暈 迷 離, 神 躍 紙 上, 乃 其 生 平 最 愜 意 作 113 除 了 擁 有 過 人 的 才 學 之 外, 屈 頌 滿 也 以 至 孝 聞 名 屈 保 鈞 病 時, 他 曾 割 下 手 臂 上 111 趙 懷 玉, 字 億 孫, 號 味 辛, 又 號 映 川, 別 號 琬 亭, 晚 號 收 庵 居 士 武 進 人 乾 隆 四 十 五 年 舉 人, 授 內 閣 中 書, 出 為 登 州 府 同 知 好 學 深 思, 遍 讀 群 書, 工 詩 與 古 文, 亦 長 於 校 勘, 著 詩 文 集 亦 有 生 齋 集 趙 懷 玉 為 屈 頌 滿 之 母 葉 琬 儀 的 表 兄 參 李 元 度 清 朝 先 正 事 略 張 惟 驤 清 代 毗 陵 名 人 小 傳 稿, 分 別 收 於 清 代 傳 記 叢 刊 第 冊 112 清 趙 懷 玉 : 亦 有 生 齋 集 屈 宙 甫 壙 誌 銘, 清 道 光 元 年 刻 本, 收 於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470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文 卷 19, 頁 趙 懷 玉 另 有 屈 生 行 贈 表 甥 頌 滿 題 屈 表 甥 頌 滿 所 畫 蘜 影 二 詩, 分 見 詩 卷 23, 頁 16-17; 詩 卷 28, 頁 見 墨 林 今 話 卷 12, 頁

28 的 肉, 禱 天 祈 求, 後 父 親 果 然 病 癒 114 ; 母 親 葉 琬 儀 過 世, 他 口 不 入 水 漿 者 七 日, 身 不 解 衰 袵 者 五 旬, 漬 衣 血 殷, 枕 苫 骨 立 115, 極 盡 哀 感 父 親 精 於 書 畫 鑑 賞, 母 親 亦 能 詩 能 畫, 生 長 在 這 樣 的 家 庭 環 境 中, 屈 頌 滿 一 樣 得 自 真 傳 對 於 丈 夫 品 評 書 畫 的 才 能, 季 蘭 韻 曾 有 這 樣 一 段 描 述 : 憶 昔 繡 囊 閣, 四 面 花 陰 繞 左 圖 而 右 書, 一 望 如 瑤 島 齋 中 有 仙 人 謂 仙 客, 雙 眸 如 月 皎 碑 帖 晉 唐 搜, 圖 章 秦 漢 討 尤 愛 無 聲 詩, 收 藏 皆 墨 寶 五 代 宋 元 明, 山 花 兼 水 鳥 天 生 賞 鑑 人, 一 見 輒 了 了 分 排 南 北 宗, 三 品 備 參 考 玉 軸 與 牙 籤, 羅 列 知 多 少 襲 以 古 錦 囊, 籤 題 子 孫 保 興 到 偶 揮 毫, 能 奪 黃 筌 巧 山 水 師 巨 然, 所 志 出 塵 表 ( 獨 坐 繡 囊 閣 月 暗 風 淒 不 勝 今 昔 之 感 漫 成,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14) 詩 中 除 了 寫 出 屈 頌 滿 的 才 學 之 外, 以 妻 子 的 角 度 來 看 丈 夫, 語 氣 更 是 充 滿 了 崇 拜 由 描 寫 不 難 看 出, 屈 頌 滿 受 父 親 調 教, 也 具 有 極 高 的 書 畫 賞 鑑 能 力, 廣 蒐 博 採 各 式 碑 帖 圖 章 畫 作, 再 一 一 分 門 別 類, 逐 漸 形 成 家 中 豐 富 的 收 藏 偶 爾 作 畫, 亦 頗 有 佳 作 兩 人 均 是 家 學 淵 源, 幼 受 庭 訓, 屈 頌 滿 與 季 蘭 韻 成 婚 之 後, 夫 唱 婦 隨, 一 時 閨 閣 有 徐 淑 秦 嘉 之 目 116 ( 二 ) 短 暫 恩 愛 生 活 屈 凝 曾 有 詩 盛 讚 兄 嫂 的 結 合 : 阿 兄 才 地 自 翩 翩, 嘉 耦 兼 資 內 助 賢 從 此 鷗 波 傳 韻 事, 本 來 湘 水 有 深 緣 早 哦 秀 句 先 超 俗, 況 覩 名 姿 儼 若 仙 最 愛 香 清 妝 閣 114 祭 夫 屈 頌 滿 文 云 : 溯 生 平 之 純 懿, 允 至 孝 之 彰 聞, 當 夫 從 宦 粵 東, 侍 疾 海 角, 荒 江 斷 岸, 何 處 呼 醫? 落 月 寒 星, 惟 餘 禱 佛, 欲 請 孱 軀 之 代, 乃 為 右 臂 之 刲, 片 肉 乍 投, 沈 疴 倏 起, 信 天 鑒 之 不 爽, 而 神 佑 之 有 靈 又 悼 外 其 四 小 注 云 : 庚 午, 翁 宦 粵 東, 得 疾 旋 里, 君 參 北 辰 三 年, 疾 癒 人 稱 孝 感 云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見 祭 夫 屈 頌 滿 文 116 見 楚 畹 閣 集 姚 福 增 後 跋 28

29 畔, 拈 毫 纔 罷 又 調 絃 117 可 見 兩 人 確 是 一 對 佳 偶 婚 後 的 季 蘭 韻, 擁 有 了 一 段 平 靜 而 美 好 的 時 光 她 這 個 時 期 的 詩 作, 如 次 子 謙 夫 子 催 妝 詩 韻 118 春 日 同 子 謙 119 與 外 讀 白 頭 吟 120 歸 寧 贈 外 121 寄 外 122 暑 窗 十 詠 同 子 謙 作 123 對 月 口 占 寄 外 時 余 歸 寧 124 長 相 思 寄 外 125 檢 書 與 子 謙 同 作 126 子 謙 寄 見 懷 詩 奉 答 數 語 127 等, 均 洋 溢 著 幸 福 的 氣 息 帶 有 這 種 情 調 的 作 品, 在 整 本 楚 畹 閣 集 中 所 佔 份 量 極 少 如 春 日 同 子 謙 寫 道 : 小 立 東 風 裏, 談 詩 倚 石 旁 閒 雲 如 意 嬾, 流 水 託 情 長 花 影 靜 生 媚, 苔 痕 微 有 香 不 須 偕 隱 去, 已 自 俗 塵 忘 寫 出 與 伴 侶 靜 靜 相 依 的 場 景, 情 意 淡 遠 而 綿 長 兩 人 一 起 讀 書, 共 同 討 論 學 問 128 ; 作 詩 唱 和, 互 相 切 磋 詩 藝 ; 相 對 撫 琴, 彼 此 許 為 知 音 129 閨 中 相 伴, 生 活 充 滿 了 情 趣 偶 爾 屈 頌 滿 出 外 讀 書, 或 季 蘭 韻 歸 寧, 不 得 已 必 須 小 別 時, 便 只 能 靠 書 信 來 往, 互 表 思 念 130 在 子 謙 寄 見 懷 詩 奉 答 數 語 131 與 之 後 所 附 的 屈 頌 滿 原 詩 中, 可 讀 出 兩 人 對 於 彼 此 的 牽 掛 屈 頌 滿 原 詩 如 下 : 其 一 117 見 贈 季 湘 娟 嫂 即 題 楚 畹 閣 詩 後, 國 朝 閨 秀 正 史 續 集 補 遺,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屈 頌 滿 過 世 後, 季 蘭 韻 便 曾 發 出 這 樣 的 嘆 息 : 歎 失 同 心 人, 難 將 疑 義 析 獨 自 細 參 詳, 枯 坐 面 素 壁 可 見 兩 人 共 同 生 活 時, 是 經 常 討 論 學 問 的 見 於 讀 書 一 詩,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在 悼 琴 一 詩 中, 季 蘭 韻 曾 描 述 兩 人 相 對 彈 琴 的 情 景 : 于 歸 侍 君 子, 在 御 良 所 宜 鍼 停 繡 閣 候, 讀 罷 芸 窗 時 焚 香 列 兩 座, 相 對 鳴 朱 絲 聲 中 鴻 雁 落, 指 下 梅 花 飛 更 唱 而 迭 和, 節 奏 無 參 差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墨 林 今 話 云 : 室 季 氏 湘 娟, 亦 工 詩 善 書, 篤 於 伉 儷 宙 甫 嘗 攜 笈 讀 書 於 他 所, 牋 問 往 來 恆 不 絕 見 卷 1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9 29

30 攲 枕 不 成 寐, 浩 浩 風 聲 起 只 隔 一 重 城, 相 思 論 萬 里 其 二 遙 識 今 宵 裏, 成 眠 一 樣 難 輸 他 情 薄 人, 翻 得 兩 心 安 其 三 思 君 迢 迢 夜, 我 已 愁 腸 結 翻 生 冀 幸 心, 願 爾 暫 拋 撇 其 四 相 聚 日 益 深, 相 別 日 益 苦 分 手 憶 前 年, 不 是 愁 如 許 在 收 到 丈 夫 的 詩 後, 季 蘭 韻 非 常 感 動, 回 信 和 曰 : 其 一 漫 漫 夜 何 長, 輾 轉 不 成 寐 讀 君 一 函 詩, 助 我 數 行 淚 其 二 冷 雨 夜 敲 窗, 慣 觸 愁 人 耳 添 得 許 多 愁, 雨 聲 還 不 已 其 三 相 離 才 幾 日, 兩 地 思 悠 悠 莫 道 愁 成 累, 無 情 不 解 愁 其 四 枕 畔 夢 回 初, 錯 語 羞 低 首 記 得 乍 依 君, 也 曾 呼 阿 母 分 離 的 兩 人 思 念 對 方, 在 夜 裡 均 是 難 以 成 眠 雖 然 只 是 幾 日 小 別, 相 隔 也 只 有 一 城 之 遙, 對 他 們 來 說 依 然 十 分 煎 熬 可 見 兩 人 心 靈 上 的 契 合, 與 夫 妻 情 感 之 深 在 屈 家 風 雅 的 家 庭 環 境 中, 季 蘭 韻 與 屈 頌 滿 互 相 陪 伴, 擁 有 良 好 的 互 動, 與 相 依 的 深 厚 情 感 美 好 的 過 往, 始 終 停 留 在 季 蘭 韻 的 腦 海 中 : 記 斯 時 也, 妝 樓 月 滿, 鏡 檻 風 柔, 茗 浮 鮑 氏 之 香, 絮 散 謝 庭 之 雪 流 連 光 30

31 景, 陶 寫 風 情, 或 嚼 徵 調 商, 共 作 雙 聲 之 譜, 或 鈎 心 鬬 角, 互 為 一 字 之 師 揮 毫 則 滿 紙 雲 生, 剪 燭 而 並 頭 花 粲, 鼓 宮 宮 應, 喝 月 月 行, 自 謂 雙 眠 不 死 之 牀, 永 臥 同 功 之 繭 矣 132 儼 然 又 是 一 對 趙 明 誠 與 李 清 照 學 者 高 彥 頤 在 閨 塾 師 : 明 末 清 初 江 南 的 才 女 文 化 一 書 中, 曾 提 到 所 謂 夥 伴 式 夫 妻, 指 的 是 學 識 相 當, 能 互 相 切 磋 學 問 的 夫 婦 133 屈 頌 滿 與 季 蘭 韻 就 是 典 型 的 例 子, 廣 蒐 博 採 不 僅 是 屈 頌 滿 的 興 趣, 季 蘭 韻 亦 然, 有 時 甚 至 比 丈 夫 還 要 在 乎 能 否 得 到 珍 品 嘉 慶 乙 亥 二 十 年 (1815) 冬, 季 蘭 韻 見 到 一 幅 趙 承 旨 題 管 夫 人 墨 竹 圖, 十 分 喜 愛, 但 最 後 仍 無 法 將 之 納 入 家 中 收 藏, 因 此 感 到 非 常 惋 惜 屈 頌 滿 安 慰 她 說 : 即 或 購 得, 亦 如 雲 烟 過 眼 今 展 對 數 日, 已 了 翰 墨 緣 矣 並 親 筆 畫 了 一 幅 墨 竹 圖 贈 給 妻 子, 企 圖 稍 稍 彌 補 她 的 遺 憾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季 蘭 韻 曾 數 次 提 到 此 事 134, 可 見 對 她 而 言 印 象 深 刻 擁 有 丈 夫 的 安 慰 與 疼 愛, 應 是 比 名 畫 的 獲 得 與 否 來 得 更 重 要 的 雖 然 情 深 意 重, 兩 人 相 伴 的 美 好 時 光 卻 非 常 短 暫 嘉 慶 丙 子 二 十 一 年 (1816) 二 月 十 五 日, 屈 頌 滿 因 病 過 世, 得 年 僅 二 十 五 歲 135 自 生 病 至 離 世, 前 後 不 到 兩 個 月 的 時 間 136 季 蘭 韻 為 人 稱 羨 的 美 滿 婚 姻, 僅 維 持 了 短 短 一 年 多 正 值 青 春 年 華, 夫 妻 又 是 情 感 深 篤, 這 樣 突 如 其 來 的 意 外, 對 季 蘭 韻 造 成 難 以 承 受 的 打 擊 她 一 度 企 圖 尋 短, 但 未 成 功 137 她 痛 定 思 痛, 寫 下 一 時 藝 林 傳 誦 138 的 祭 夫 132 見 祭 夫 屈 頌 滿 文 133 詳 參 閨 塾 師 第 五 章 134 題 子 謙 寫 贈 墨 竹 軸 小 序 云 : 乙 亥 冬 月, 見 趙 承 旨 題 管 仲 姬 墨 竹, 心 以 未 得 為 恨, 因 於 小 除 夕 寫 此 圖 見 貽 在 悼 外 其 三 十 五 獨 坐 繡 囊 閣 月 暗 風 淒 不 勝 今 昔 之 感 漫 成 繡 囊 齋 銷 夏 雜 咏 墨 花 仙 客 臨 管 道 昇 墨 竹 中, 均 提 到 此 事 四 首 詩 均 見 於 楚 畹 閣 集, 分 別 於 : 卷 2, 頁 9-10; 卷 2, 頁 14; 卷 5, 頁 14; 卷 10, 頁 見 趙 懷 玉 : 亦 有 生 齋 集 屈 宙 甫 壙 誌 銘, 清 道 光 元 年 刻 本, 收 於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470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文 卷 19, 頁 題 子 謙 寫 贈 墨 竹 軸 小 序 云 : 乙 亥 冬 月, 見 趙 承 旨 題 管 仲 姬 墨 竹, 心 以 未 得 為 恨, 因 於 小 除 夕 寫 此 圖 見 貽 孰 知 不 兩 月, 而 物 在 人 亡 137 季 蘭 韻 曾 在 輓 吳 烈 婦 中, 提 到 當 時 企 圖 自 盡 的 情 形 : 嗟 余 昔 為 同 心 失, 曾 摘 金 鐶 自 吞 食 如 何 苦 海 脫 偏 難, 幾 度 欲 亡 亡 未 得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清 陳 文 述 : 畫 林 新 詠, 收 於 清 代 傳 記 叢 刊 第 79 冊,( 台 北 : 明 文 書 局,1986 年 ), 頁

32 屈 頌 滿 文, 與 悼 外 詩 四 十 二 首 139, 字 字 血 淚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作 品 風 格 登 時 為 之 一 變, 轉 為 感 慨 沈 鬱 140 原 本 靜 好 的 閨 中 心 境, 自 此 成 為 絕 響 三 寡 居 時 期 : 嘉 慶 丁 丑 二 十 二 年 (1817)-- 道 光 壬 辰 十 二 年 (1832) 丈 夫 過 世 以 後, 季 蘭 韻 過 繼 一 子 繼 承 香 火, 自 此 便 展 開 了 漫 長 的 守 寡 撫 孤 生 活 孩 子 的 生 母 吳 慶 儀, 成 為 季 蘭 韻 另 一 位 重 要 的 閨 中 伴 侶 在 孤 寂 的 寡 居 生 活 中, 經 濟 上 的 現 實 問 題 也 考 驗 著 季 蘭 韻 對 丈 夫 的 思 念, 促 使 她 整 理 了 屈 頌 滿 的 遺 稿, 並 在 多 年 之 後 與 自 己 的 作 品 共 同 出 版 ( 一 ) 議 嗣 撫 孤, 妯 娌 情 深 屈 頌 滿 在 病 危 時, 叮 嚀 妻 子 好 好 侍 奉 父 親, 並 設 法 延 續 家 中 香 火 141 他 過 世 後, 季 蘭 韻 與 屈 家 族 人 討 論 過 繼 子 嗣 之 事, 最 後 決 定 過 繼 屈 頌 滿 的 堂 兄 屈 惟 豫 之 第 三 子 以 為 後 嗣 該 子 取 名 屈 承 柱, 生 於 嘉 慶 丁 丑 二 十 二 年 (1817) 正 月 十 五 日 二 月 二 十 六 日, 正 式 過 繼 為 季 蘭 韻 之 子 嘉 慶 丁 丑 二 月 二 十 六 日 嗣 夫 族 兄 懋 修 第 三 子 為 子 取 名 承 柱 遵 遺 命 也 詩 以 紀 實 一 詩, 即 為 季 蘭 韻 紀 錄 此 事 而 作 詩 共 五 首, 茲 錄 其 一 云 : 珍 重 遺 言 議 續 孤, 兩 房 俱 待 第 三 雛 玉 堦 果 報 三 芝 秀, 人 願 天 從 信 不 誣 夫 子 歿 後, 即 議 嗣 按 宗 支 昭 穆, 應 嗣 夫 從 兄 溱 瑞 次 子, 顧 已 許 其 已 故 之 胞 弟 為 後 矣 又 夫 族 兄 惟 泰 惟 豫, 俱 早 有 子 二, 驟 難 割 恩, 未 便 相 強 因 議 定 三 房 內 有 先 舉 第 三 子 者 承 嗣, 今 如 所 願 懋 修, 維 豫 字 也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歸 懋 儀 在 題 虞 山 文 學 屈 君 子 謙 遺 集 一 文 中, 曾 以 此 語 形 容 季 蘭 韻 的 詩 風 此 文 收 於 清 文 匯 附 錄 清 代 名 媛 文 苑, 頁 悼 外 其 二 十 三 小 注 云 : ( 屈 頌 滿 ) 病 危, 頻 以 侍 翁 續 孤 為 囑, 并 與 期 來 生 約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此 詩 小 注 兩 次 提 及 屈 承 柱 生 父 名, 前 稱 惟 豫, 後 稱 維 豫, 本 文 從 前 者 32

33 (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15-16) 對 於 季 蘭 韻 而 言, 完 成 了 屈 頌 滿 的 遺 願, 得 有 一 子 繼 承 香 火, 是 令 她 非 常 安 慰 的 因 此 對 於 慷 慨 過 繼 親 生 兒 子 的 屈 惟 豫 夫 婦, 她 衷 心 感 激, 自 此 兩 家 來 往 不 絕 尤 其 是 屈 承 柱 的 親 生 母 親 族 嫂 吳 慶 儀 143, 更 與 季 蘭 韻 建 立 了 一 生 的 友 誼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與 吳 慶 儀 來 往 的 詩 篇 和 紀 錄 之 多, 並 不 下 於 季 蘭 韻 自 己 的 娘 家 姊 妹 如 近 以 墨 花 仙 館 遺 書 裝 冊 伯 姒 吳 墨 香 慶 儀 夫 人 為 製 繡 囊 賦 報 謝 詩 三 絕 144 對 蓮 寄 懷 墨 香 145 立 春 前 二 日 往 訪 墨 香 146 壽 墨 香 四 十 147 代 簡 寄 墨 香 148 四 月 朔 日 別 墨 香 149 雨 夜 憶 墨 香 150 留 墨 香 小 住 不 果 惘 然 有 作 151 遊 吳 氏 外 園 次 首 戲 墨 香 152 調 笑 令 春 夜 與 墨 香 聽 雨 153 等, 均 傳 達 出 了 兩 人 間 深 厚 的 情 誼 在 季 蘭 韻 的 寡 居 生 活 中, 吳 慶 儀 的 陪 伴 與 安 慰, 是 支 持 她 的 一 股 重 要 力 量 在 長 至 夕 小 飲 墨 花 仙 館 記 事 中, 可 看 到 吳 慶 儀 的 影 響 力 : 癸 未 長 至 夕, 強 酒 成 陶 陶 下 榻 墨 花 館, 黯 然 愁 難 消 寒 月 淡 無 影, 四 壁 風 蕭 蕭 兀 坐 握 斑 管, 寫 我 胸 牢 騷 阿 翁 宦 嶺 南, 連 月 音 書 遙 夫 亡 兒 稚 小, 薪 水 當 肩 勞 門 戶 費 支 拄, 非 慵 井 臼 操 不 能 奉 蘋 蘩, 中 心 為 之 焦 自 愧 虛 婦 職, 淚 痕 如 鏡 潮 慈 母 最 憐 女, 日 日 來 相 招 伯 姒 本 知 我, 促 使 行 連 宵 先 惠 以 清 茗, 繼 惠 以 佳 肴 解 衣 而 衣 我, 高 誼 如 雲 霄 囑 我 善 自 143 吳 慶 儀, 為 太 史 吳 蔚 光 孫 女 吳 蔚 光, 字 悊 甫, 一 字 執 虛, 號 竹 橋, 江 蘇 昭 文 人 清 乾 隆 庚 子 四 十 五 年 進 士, 官 禮 部 主 事, 乞 假 歸, 優 游 於 湖 山 詩 酒 者 二 十 年 於 昭 文 當 地 享 有 極 高 聲 名, 多 來 往 文 人 雅 士 詳 參 法 式 善 : 例 授 奉 直 大 夫 禮 部 主 事 吳 君 墓 表, 收 於 閔 爾 昌 編 碑 傳 集 補 卷 11, 頁 5-7 季 蘭 韻 在 壽 墨 香 四 十 其 二 小 注 提 到 : 君 ( 即 吳 慶 儀 ) 幼 為 尊 大 父 竹 橋 太 史 鍾 愛,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7 33

34 遣, 莫 使 愁 病 交 須 念 古 聖 賢, 經 史 垂 昭 昭 陋 巷 不 改 樂, 况 君 非 簞 瓢 君 乃 閱 厯 人, 曠 達 毋 煎 熬 我 有 斗 酒 奉, 為 君 破 寂 寥 我 聞 賢 姒 慰, 頓 展 顰 眉 梢 人 生 能 幾 何, 身 莫 輕 鴻 毛 古 人 惜 光 陰, 秉 燭 何 興 豪 子 如 不 自 遣, 中 夜 宜 悲 號 茶 可 滌 俗 慮, 酒 善 澆 愁 苗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16-17) 原 本 諸 多 煩 惱, 難 以 自 遣 的 愁 緒, 經 由 吳 慶 儀 的 開 導 勸 慰, 竟 得 以 豁 然 開 朗 在 季 蘭 韻 的 作 品 中, 這 樣 心 情 由 黯 淡 轉 為 明 朗 的 描 寫, 是 很 少 見 的 身 為 季 蘭 韻 的 夫 家 親 戚, 吳 慶 儀 很 能 理 解 季 蘭 韻 的 處 境 與 心 情, 對 她 處 處 照 拂, 甚 至 想 要 共 同 居 住 154 在 詩 句 中, 季 蘭 韻 屢 屢 以 同 心 形 容 自 己 與 吳 慶 儀 之 間 的 關 係, 如 閨 中 難 得 金 蘭 契, 願 結 同 心 過 此 生 155 同 心 喜 訂 今 生 伴, 齧 臂 癡 聯 隔 世 盟 156 憶 我 同 心 人, 非 有 關 山 隔 157 閨 中 我 有 同 心 侶, 願 對 雲 鬟 過 一 生 158 平 居 更 訂 同 心 約, 閨 閣 盟 還 聯 棣 萼 159, 可 見 她 確 實 把 吳 慶 儀 視 為 知 己 兩 人 間 名 為 妯 娌, 實 如 手 足 的 交 情, 從 過 繼 屈 承 柱 因 而 結 緣 開 始, 至 道 光 戊 申 二 十 八 年 (1848) 吳 慶 儀 過 世 為 止, 共 維 繫 了 三 十 二 年 160 對 岸 學 者 杜 芳 琴 嘗 言 : 節 婦 的 三 件 大 事 奉 養 舅 姑 為 夫 有 後 育 子 成 人, 既 是 她 們 掙 扎 生 活 的 動 力, 也 使 她 們 承 受 了 常 人 難 以 體 驗 和 承 受 的 生 活 壓 力 和 精 神 苦 痛 在 貧 窮 勞 作 屈 辱 孤 寂 的 漫 漫 歲 月 輾 軋 下, 她 們 中 的 大 多 數 由 痛 苦 而 麻 木, 聽 聽 她 們 至 今 令 人 心 驚 肉 跳 的 傾 訴, 與 那 些 殉 夫 婦 女 的 豪 言 壯 語 相 154 春 日 雜 感 寄 懷 墨 香 其 六 小 注 云 : 墨 香 欲 早 了 向 平 之 願 與 余 同 居, 蘭 自 庚 子 絕 筆 後 未 吟 隻 字 今 夏 墨 香 伯 姒 仙 逝 遺 命 蘭 作 輓 章 不 敢 不 報 勉 書 十 絕 聊 以 當 哭 亦 自 知 言 之 不 文 也 其 六 小 注 亦 云 : 伯 姒 以 不 能 同 居 為 憾 二 詩 均 見 於 楚 畹 閣 集 : 卷 6, 頁 2; 卷 11, 頁 見 喜 墨 香 至,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墨 香 以 竹 根 玉 釧 一 事 見 贈 賦 此 報 謝,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寒 詞 寄 墨 香,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見 詠 蟬 寄 墨 香 其 二,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見 壽 墨 香 五 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季 蘭 韻 為 吳 慶 儀 所 作 輓 詩 蘭 自 庚 子 絕 筆 後 未 吟 隻 字 今 夏 墨 香 伯 姒 仙 逝 遺 命 蘭 作 輓 章 不 敢 不 報 勉 書 十 絕 聊 以 當 哭 亦 自 知 言 之 不 文 也 其 一 中 云 : 三 十 二 年 如 手 足, 一 朝 永 訣 絕 知 音 此 詩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編 年 於 道 光 戊 申 二 十 八 年 (1848)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25 34

35 對 照, 是 另 外 一 種 悲 淒 161 季 蘭 韻 便 曾 不 只 一 次 提 到, 她 是 為 了 完 成 丈 夫 的 遺 願, 撫 養 家 中 唯 一 的 香 火 長 大 成 人, 這 才 苟 且 偷 生, 沒 有 相 從 屈 頌 滿 於 地 下 這 種 心 情 在 正 月 初 七 日 先 夫 子 四 十 生 辰 中, 表 達 得 最 為 明 確 : 君 今 年 尚 強 仕, 棄 妾 已 將 廿 載 矣 縱 使 泉 臺 鑒 妾 心, 妾 心 終 恨 不 同 死 立 孤 難, 死 節 易, 古 人 之 言 妾 常 記 慷 慨 捐 軀 一 日 情, 從 容 盡 義 終 身 事 死 節 易, 立 孤 難, 孤 兒 成 立 妾 志 完 兒 年 舞 象 苦 無 識, 浪 浪 妾 淚 何 時 乾? 嗚 呼 作 歌 兮, 歌 當 哭, 柔 腸 欲 斷 兮, 句 難 續 (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1) 感 述 亦 云 : 生 已 負 前 言, 死 祈 早 同 穴 慘 囑 續 遺 孤, 奉 命 身 茍 活 162 正 因 如 此, 她 對 屈 承 柱 有 著 很 高 的 期 待, 希 望 他 能 夠 繼 承 屈 頌 滿 的 才 學 與 志 向, 有 所 作 為 從 小 親 自 教 養 孩 子, 看 著 他 慢 慢 成 長, 季 蘭 韻 便 覺 得 對 丈 夫 有 所 交 代, 而 心 感 安 慰 如 正 月 七 日 先 夫 子 三 十 生 辰 寫 道 : 看 兒 能 學 拜, 泉 下 意 當 安 163 對 孩 子 也 曾 提 到 : 可 知 阿 母 肩 勞 怨, 望 爾 成 人 慰 九 泉 164 屈 承 柱 第 一 次 上 學, 季 蘭 韻 一 方 面 高 興 兒 子 邁 入 了 另 一 個 階 段, 一 方 面 又 遺 憾 屈 頌 滿 不 能 親 自 看 到 小 孩 的 成 長, 瓣 香 親 向 靈 筵 告, 心 喜 心 傷 兩 不 支 165, 是 一 種 複 雜 難 言 的 心 情 但 屈 承 柱 入 學 以 後, 因 為 老 師 管 束 不 如 母 親 嚴 格, 學 習 上 不 但 沒 有 進 步, 之 前 所 學 反 而 日 漸 淡 忘, 季 蘭 韻 發 現 以 後, 感 到 既 沮 喪 又 憤 恨, 後 來 還 是 把 孩 子 帶 在 身 邊, 勤 加 督 促, 才 使 他 收 起 玩 心 166 課 全 兒 167 全 兒 上 學 課 全 兒 161 杜 芳 琴 : 明 清 貞 節 的 特 點 及 其 原 因, 山 西 師 大 學 報 ( 社 會 科 學 版 ) 第 24 卷 第 4 期,1997 年 10 月,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冬 夜 作 示 全 兒,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15 季 蘭 韻 在 詩 中 提 到 孩 子, 多 以 全 兒 稱 之, 應 為 屈 承 柱 的 小 名 或 字 號 165 見 全 兒 上 學,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描 寫 見 於 課 全 兒 一 詩,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36 冬 夜 作 示 全 兒 示 全 兒 168 等 詩, 都 寫 出 了 寡 母 對 孩 子 的 殷 殷 期 盼 ( 二 ) 寡 居 生 活, 境 況 困 窘 屈 頌 滿 病 逝 之 後, 季 蘭 韻 就 過 著 漫 長 的 寡 居 生 活 雖 然 有 孩 子 為 伴, 但 尚 在 襁 褓 中 的 幼 兒, 並 無 法 真 正 成 為 她 心 靈 的 慰 藉 而 她 新 婚 僅 兩 個 月 時, 婆 婆 葉 琬 儀 就 撒 手 人 寰 169 屈 頌 滿 過 世 前 後, 兩 位 小 姑 屈 凝 屈 敏 也 相 繼 離 世 170 孫 原 湘 描 述 屈 家 兄 妹 三 人 先 後 夭 亡 的 情 景, 發 出 了 這 樣 的 嘆 息 : 柿 葉 明 時, 慘 遘 德 宮 之 變, 桐 花 落 處, 哀 吟 元 九 之 辭 郎 君 以 雞 骨 支 牀, 姊 妹 並 蛇 懸 致 疾, 隋 璣 一 碎, 既 痛 抱 夫 西 河, 楚 蕙 雙 凋, 更 悲 深 夫 金 瓠 從 此 蘭 堂 寂 寞, 名 花 皆 墮 淚 之 容, 桂 室 淒 清, 璧 月 盡 傷 心 之 色 趙 懷 玉 亦 曾 以 明 末 吳 江 葉 紹 袁 沈 宜 修 一 門 作 比, 認 為 屈 氏 一 門 風 雅, 實 不 輸 於 葉 家, 但 遭 遇 之 酷, 卻 猶 有 過 之 173 對 於 痛 失 愛 侶 的 季 蘭 韻 而 言, 夫 家 人 口 單 薄, 更 讓 她 感 到 孤 單 在 悼 外 詩 中, 她 便 曾 對 早 逝 的 丈 夫 發 出 這 樣 的 感 嘆 : 君 自 雙 攜 嬌 妹 去, 孤 棲 我 更 勝 泉 臺 174 哭 姑 悼 外 祭 夫 屈 頌 滿 文 茝 湘 夢 蟾 兩 妹 遺 照 各 題 二 律, 都 是 季 蘭 韻 為 夫 家 人 所 作 的 輓 歌 168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葉 琬 儀 於 嘉 慶 乙 亥 二 十 年 (1815) 元 旦 病 逝, 享 年 五 十 二 歲 見 趙 懷 玉 亦 有 生 齋 集 屈 安 人 葉 氏 家 傳, 清 道 光 元 年 刻 本, 收 於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470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文 卷 14, 頁 季 蘭 韻 哭 姑 云 : 憶 昔 未 來 歸, 聞 姑 病 魔 擾, 又 小 注 曰 : 得 侍 慈 顏 才 六 十 八 日,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趙 懷 玉 屈 安 人 葉 氏 家 傳 云 : 寧 與 兄 頌 滿 卒 之 日 時 悉 同, 敏 後 其 兄 姊 九 日, 一 年 二 十 三, 一 年 二 十 一, 吁 亦 異 巳 茝 湘 夢 蟾 兩 妹 遺 照 各 題 二 律 茝 湘 其 二 小 注 云 : 茝 湘 妹 因 兄 病 危 一 慟 先 絕, 又 國 朝 閨 秀 正 史 續 集 補 遺 在 屈 敏 小 傳 提 到 : 夢 蟾 與 姊 芷 湘 乃 俱 以 時 疫 同 時 夭 歿, 輕 塵 短 夢, 殊 可 傷 也 可 知 兄 妹 三 人 過 世 時 間 極 為 接 近 171 見 孫 原 湘 天 真 閣 集 祭 屈 竹 田 通 守 文, 卷 53, 頁 參 本 章 第 一 節 之 敘 述 173 見 趙 懷 玉 屈 安 人 葉 氏 家 傳 174 見 悼 外 其 二 十 九,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13 36

37 對 季 蘭 韻 而 言, 結 婚 不 過 一 年 多, 又 與 丈 夫 情 投 意 合, 正 是 方 期 踐 偕 老 之 盟, 忽 慘 抱 未 亡 之 痛 175 那 些 與 屈 頌 滿 共 同 讀 書 作 詩 互 相 唱 和 的 美 好 時 光, 隨 著 丈 夫 的 離 世, 都 已 成 了 過 去 : 圖 史 尚 依 然, 仙 人 仙 去 杳 從 此 繡 囊 中, 案 頭 塵 不 掃 琴 尊 日 以 稀, 花 木 日 以 槁 176 心 緒 寥 落, 也 再 無 撫 琴 的 興 致 : 人 亡 琴 尚 在, 三 載 含 悽 悽 香 塵 凝 雁 足, 蛛 網 縈 龍 池 彈 恐 不 成 聲, 撫 絃 長 歔 欷 傷 我 同 心 人, 囊 琴 淚 滿 衣 177 嘉 慶 丙 子 二 十 一 年 (1816) 春 天, 屈 頌 滿 請 季 蘭 韻 縫 製 一 個 鴛 鴦 錦 囊, 此 囊 的 繡 工 十 分 精 巧, 但 尚 未 完 工, 屈 頌 滿 便 過 世, 這 錦 囊 也 從 此 被 擱 起 七 年 之 後, 季 蘭 韻 的 姪 女 屈 錦 孫 ( 即 吳 慶 儀 之 女 ) 178 見 到 這 半 成 的 錦 囊, 自 願 將 之 完 工 季 蘭 韻 有 感 而 發, 寫 下 鴛 鴦 繡 囊 歌 179 以 記 其 事 : 世 閒 第 一 傷 心 絕, 媧 皇 難 補 情 天 缺 碧 落 黃 泉 何 處 尋, 前 塵 影 事 悲 空 說 回 憶 閨 房 索 繡 年, 薰 鑪 茗 椀 兩 纏 緜 愧 儂 才 調 非 徐 淑, 竟 得 秦 嘉 作 比 肩 旁 人 盡 說 相 莊 好, 雙 棲 宛 似 鴛 鴦 鳥 自 憐 如 電 是 華 年, 繡 出 金 鍼 祈 永 保 握 管 燈 前 故 故 遲, 素 羅 囊 上 畫 雄 雌 誰 知 韻 事 翻 成 痛, 比 翼 剛 逢 折 翼 時 侶 失 同 心 愁 幾 許, 忍 穿 金 線 前 譜 癡 情 還 自 問 鴛 鴦, 知 否 孤 棲 意 良 苦? 人 亡 物 在 恨 填 膺, 輾 轉 重 看 淚 欲 傾 記 取 舊 時 交 頸 樣, 生 憐 一 載 了 三 生 我 家 有 女 才 同 謝, 聞 言 感 泣 從 其 請, 滅 燭 擅 名 原 久 飲 為 理 千 條 寡 女 絲, 合 成 五 色 天 孫 錦 多 君 雅 意 慰 愁 心, 補 就 雙 雙 並 命 禽 難 報 買 絲 情 一 點, 轉 將 哀 怨 付 清 吟 人 囊 俱 是 鴛 鴦 侶, 願 得 他 年 同 化 土 化 土 還 愁 有 散 175 見 三 十 自 歎 并 序 的 序 文,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獨 坐 繡 囊 閣 月 暗 風 淒 不 勝 今 昔 之 感 漫 成,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見 悼 琴,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季 蘭 韻 為 屈 錦 孫 所 作 輓 詩, 題 云 織 雲 姪 女 名 錦 孫, 伯 姒 墨 香 夫 人 女 也 許 字 姚, 年 二 十, 嫁 有 日 矣, 以 瘵 疾 卒 伯 姒 痛 悼 不 已, 命 畫 工 摹 其 生 前 之 影, 將 以 徵 詩, 而 屬 余 為 之 小 引 余 惟 織 雲 生 長 深 閨, 未 離 保 姆 之 手, 無 事 蹟 可 表 見, 然 孝 于 親, 友 于 兄 弟, 事 尊 長 以 禮, 撫 婢 媼 皆 有 恩, 性 莊 殊, 寡 言 笑, 日 事 鍼 黹, 暇 則 習 楷, 楷 法 秀 美, 亦 女 宗 之 式 也 容 華 忽 湮, 元 石 斯 耀, 恆 幹 雖 委, 縑 素 自 馨, 因 識 數 語, 并 繫 四 詩, 可 視 為 其 女 小 傳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詩 前 小 序 提 及 鴛 鴦 錦 囊 的 來 由 : 鴛 囊, 余 未 竟 之 製 也 丙 子 春, 墨 花 仙 客 命 繡 囊, 以 素 羅 為 質, 大 如 鵞 子, 每 幅 繡 鴛 鳥 二, 毛 羽 斕 斑, 鏤 金 錯 采, 一 時 閨 閣 咸 推 佳 製 乃 工 未 半, 而 仙 客 棄 世, 斯 囊 亦 不 復 完 矣 今 閱 七 載, 姪 女 織 雲 見 之, 請 為 續 成 但 不 久 後, 屈 錦 孫 也 因 病 過 世, 此 囊 終 究 未 得 完 工 季 蘭 韻 於 詞 作 貂 裘 換 酒 小 序 中, 曾 述 其 事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4 37

38 場, 盡 教 燒 瓦 作 鴛 鴦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11-12) 鴛 鴦 錦 囊 本 是 夫 妻 恩 愛 的 象 徵, 它 代 表 了 那 段 美 滿 的 婚 姻 生 活, 但 與 丈 夫 未 能 長 相 廝 守, 錦 囊 也 未 得 完 工 回 憶 舊 事 的 滿 腔 感 慨, 盡 被 這 錦 囊 勾 起 詩 中 表 達 對 過 去 的 懷 念 與 幽 怨, 這 種 心 情 幾 乎 貫 穿 了 季 蘭 韻 的 寡 居 生 活 榮 辱 本 隨 夫, 未 亡 誰 憫 惻 節 序 判 炎 涼, 人 情 分 冷 熱 180 幾 句 詩 道 出 了 未 亡 人 的 辛 酸 沒 有 丈 夫 可 倚 靠, 不 但 備 嘗 人 情 冷 暖, 甚 至 家 中 的 經 濟 情 況 也 受 到 影 響, 得 自 己 設 法 度 日 學 者 孫 康 宜 曾 經 提 到 : 對 許 多 寡 婦 來 說, 寂 寞 固 然 痛 苦, 更 難 捱 的 還 是 生 計 的 艱 難 和 日 常 生 活 的 負 擔 在 婦 女 經 濟 上 不 能 獨 立 自 主 的 傳 統 社 會 中, 生 活 上 的 無 依 無 靠 顯 然 比 情 感 的 空 缺 對 一 個 女 人 更 為 可 怕 181 嘉 慶 己 卯 二 十 四 年 (1819), 季 蘭 韻 年 二 十 七, 這 年 她 寫 下 了 鬻 衣 一 詩, 透 露 出 家 境 的 困 窘, 必 須 典 當 衣 物 換 取 金 錢 182 三 十 三 歲 時, 在 寒 詞 寄 墨 香 183 其 四 中 曾 提 到 艱 難 只 為 貧 三 十 五 歲 時, 近 况 窘 迫 書 以 自 遣 184 更 明 確 表 達 處 於 貧 窮 的 狀 態 : 世 人 皆 憂 貧, 貧 豈 我 所 欲 但 使 貧 能 安, 亦 自 有 清 福 伊 余 生 不 辰, 家 運 值 顛 覆 屈 指 三 年 來, 境 遇 日 以 蹙 親 戚 知 我 者, 關 心 憫 煢 獨 而 我 顧 恬 然, 不 效 窮 途 哭 雖 苦 無 米 炊, 猶 喜 有 書 讀 回 思 少 小 時, 志 意 拔 流 俗 托 根 九 畹 閒, 甘 心 處 空 谷 荊 釵 可 簪 髻, 豈 須 珠 與 玉 布 衣 亦 暖 軀, 豈 須 羅 與 縠 鷦 鷯 巢 深 林, 一 枝 棲 已 足 鼴 鼠 飲 大 河, 滿 腹 饜 已 屬 富 貴 有 命 180 見 感 述,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見 孫 康 宜 寡 婦 詩 人 的 文 學 聲 音 收 於 孫 康 宜 : 古 典 與 現 代 的 女 性 闡 釋,( 台 北 : 聯 合 文 學,1998 年 ), 頁 鬻 衣 云 : 綺 羅 非 所 好, 况 又 處 貧 何 典 恐 歸 難 定, 沽 還 價 不 多 裁 時 空 愛 惜, 縐 處 再 摩 挱 愧 乏 掺 掺 手, 從 新 製 芰 荷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14 此 詩 編 年 於 道 光 乙 酉 五 年 (1825), 季 蘭 韻 時 年 三 十 三 184 此 詩 編 年 於 道 光 丁 亥 七 年 (1827), 時 季 蘭 韻 年 三 十 五 38

39 焉, 求 之 枉 貪 黷 日 日 報 平 安, 且 願 作 修 行 (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5-6) 雖 然 近 況 窘 迫, 仍 能 自 我 寬 解 精 神 上 的 富 足, 比 物 質 上 的 供 給 更 讓 季 蘭 韻 重 視 三 十 七 歲 時 她 寫 道 心 驚 債 券 又 添 新 185, 足 見 生 活 已 是 入 不 敷 出, 得 靠 借 貸 度 日 三 十 八 歲 又 提 到 匳 中 資 已 盡, 意 外 需 偏 多 186 可 見 在 這 段 寡 居 時 期, 家 中 的 經 濟 始 終 並 不 寬 裕 ( 三 ) 閨 友 往 來, 整 理 遺 稿 由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作 品 可 看 出, 屈 頌 滿 過 世 以 後, 季 蘭 韻 的 來 往 對 象 除 了 季 宜 蘭 景 珧 書 與 吳 慶 儀 三 人 之 外, 並 沒 有 其 他 有 明 顯 頻 繁 交 集 的 閨 中 知 己 唯 一 有 較 多 詩 篇 往 來 的, 就 是 同 為 常 熟 人 的 歸 懋 儀 187 歸 懋 儀 ( ), 字 佩 珊, 號 虞 山 女 史, 江 蘇 常 熟 人, 著 有 繡 餘 續 草 聽 雪 詞 等 188 季 蘭 韻 對 她 仰 慕 已 久, 只 可 惜 無 緣 認 識 189 嘉 慶 戊 寅 二 十 三 年 (1818) 冬 天, 兩 人 終 於 見 面, 彼 此 相 談 甚 歡, 季 蘭 韻 甚 至 想 拜 歸 懋 儀 為 師, 在 作 詩 上 與 她 多 方 請 教 190 在 寄 佩 珊 夫 人 中, 可 以 看 出 兩 人 相 聚 談 詩, 互 相 唱 和 的 愉 快 : 三 日 追 隨 願 已 償, 一 185 見 冬 日 感 懷,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7 此 詩 編 年 於 道 光 己 丑 九 年 (1829), 時 季 蘭 韻 年 三 十 七 186 見 十 二 月 二 十 七 日 作,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16 此 詩 編 年 於 道 光 庚 寅 十 年 (1830), 時 季 蘭 韻 年 三 十 八 187 季 蘭 韻 與 歸 懋 儀 來 往, 或 提 及 她 的 作 品 有 歸 佩 珊 懋 儀 夫 人 以 詩 稿 見 示 率 呈 一 律 佩 珊 夫 人 以 瑯 琊 女 史 葬 花 詩 見 示 命 次 原 韻 四 首 寄 佩 珊 夫 人 己 卯 秋 佩 珊 夫 人 以 圓 硯 雲 箋 玉 約 指 繡 羅 韤 見 贈 今 倏 五 載 矣 偶 檢 來 函 率 成 二 律 寄 珮 珊 夫 人 即 次 見 懷 詩 韻 題 黃 紉 蘭 女 史 二 無 室 吟 草 次 歸 佩 珊 夫 人 韻 晤 方 叔 芷 若 蘅 夫 人 知 佩 珊 夫 人 已 於 去 歲 即 世 檢 閱 其 所 貽 詩 札 愴 然 有 作 三 首 前 聞 佩 珊 夫 人 即 世 余 以 夫 人 手 書 俱 付 裝 池 并 作 輓 歌 今 聞 夫 人 尚 在 不 能 無 詩 漫 成 二 律 題 佩 珊 夫 人 所 貽 詩 札 後, 共 計 十 六 首 詩 188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卷 20, 頁 季 蘭 韻 在 歸 佩 珊 懋 儀 夫 人 以 詩 稿 見 示 率 成 一 律 中, 曾 提 到 自 己 傾 慕 卻 不 得 見 的 心 情 : 傾 襟 十 載 仰 才 華, 奈 隔 橫 塘 一 水 斜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歸 懋 儀 在 題 虞 山 文 學 屈 君 子 謙 遺 集 文 中 提 到 : 戊 寅 冬, 余 歸 寧 琴 水, 聞 湘 娟 之 名, 即 欲 往 訪, 而 湘 娟 已 先 至 矣 相 見 握 手, 歡 若 平 生, 殆 有 前 緣, 且 請 為 詩 弟 子, 余 辭 不 敢 當 39

40 番 離 緒 又 茫 茫 聚 時 詩 恰 相 酬 答, 別 後 情 方 見 短 長 191 短 暫 相 聚 之 後 分 開, 仍 是 意 猶 未 盡 歸 懋 儀 雖 然 比 季 蘭 韻 年 長 三 十 一 歲, 又 是 文 名 早 著, 但 卻 不 以 前 輩 自 居, 而 想 與 季 蘭 韻 結 為 姊 妹, 見 於 己 卯 秋 佩 珊 夫 人 以 圓 硯 雲 箋 玉 約 指 繡 羅 韤 見 贈 今 倏 五 載 矣 偶 檢 來 函 率 成 二 律 其 一 : 渺 渺 伊 人 隔 遠 天, 朵 雲 珍 重 墨 痕 鮮 春 風 噓 拂 曾 三 日, 舊 雨 迢 遙 倏 五 年 手 足 許 聯 慚 倚 玉 夫 人 欲 與 余 訂 姊 妹 盟 贈 約 指 羅 韤 取 手 足 之 義 也, 詩 書 俱 拙 愧 題 箋 知 君 贈 我 團 圞 硯, 要 共 心 堅 翰 墨 緣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15-16) 歸 懋 儀 在 次 季 湘 娟 同 學 見 懷 韻 郤 寄 中 也 曾 提 到 : 詩 到 賞 心 吟 不 厭, 人 逢 同 調 話 偏 長 192 足 見 兩 人 在 文 學 上 深 為 契 合 但 她 們 相 聚 的 時 間 似 乎 非 常 短 暫, 多 以 詩 篇 互 相 聯 繫, 表 達 關 切 與 思 念 之 情, 如 渺 渺 相 思 寄 綠 波, 璇 閨 眠 食 近 如 何? 人 當 離 別 情 懷 惡, 節 近 清 明 風 雨 多 193 相 隔 竟 如 千 里 遠, 無 眠 深 苦 幾 宵 長 手 疊 瑤 箋 寄 妝 閣, 又 添 君 淚 兩 三 行 194 季 蘭 韻 認 為 閨 中 知 己 得 來 不 易, 而 她 與 歸 懋 儀 是 能 夠 交 心 的 195 嘉 慶 己 卯 二 十 四 年 (1819), 季 蘭 韻 將 屈 頌 滿 留 下 的 作 品 整 理 成 冊, 稱 為 墨 花 仙 館 遺 稿 196, 並 請 邑 中 文 人 為 之 題 詠 197 孫 原 湘 作 有 題 屈 子 謙 與 婦 季 湘 娟 191 全 詩 云 : 三 日 追 隨 願 已 償, 一 番 離 緒 又 茫 茫 聚 時 詩 恰 相 酬 答, 別 後 情 方 見 短 長 才 拂 春 風 沾 雅 化, 又 從 落 月 想 容 光 此 身 不 及 紅 襟 燕, 且 得 飜 飛 到 畫 堂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見 繡 餘 續 草, 清 道 光 十 二 年 刻 本, 收 於 方 秀 潔 伊 維 德 主 編 : 美 國 哈 佛 大 學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藏 明 清 婦 女 著 述 彙 刊,(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9 年 ) 卷 3, 頁 見 歸 懋 儀 寄 琴 川 季 湘 娟 同 學 : 渺 渺 相 思 寄 綠 波, 璇 閨 眠 食 近 如 何 人 當 離 別 情 懷 惡, 節 近 清 明 風 雨 多 卿 要 達 觀 參 水 月, 我 因 衰 病 戀 巖 阿 榮 枯 一 瞬 尋 常 事, 贏 得 芳 名 永 不 磨 繡 餘 續 草 卷 4, 頁 見 季 蘭 韻 寄 珮 珊 夫 人 即 次 見 懷 詩 韻 : 前 聞 小 病 繫 愁 腸, 臨 發 悤 悤 意 渺 茫 相 隔 竟 如 千 里 遠, 無 眠 深 苦 幾 宵 長 才 華 誰 足 傾 斯 世, 恨 事 知 難 問 彼 蒼 手 疊 瑤 箋 寄 妝 閣, 又 添 君 淚 兩 三 行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季 蘭 韻 曾 在 前 聞 佩 珊 夫 人 即 世 余 以 夫 人 手 書 俱 付 裝 池 并 作 輓 歌 今 聞 夫 人 尚 在 不 能 無 詩 漫 成 二 律 其 二 表 示 : 紅 閨 同 調 少, 知 己 最 難 尋, 又 在 題 佩 珊 夫 人 所 貽 詩 札 後 提 到 : 累 我 頻 彈 知 己 淚, 感 君 苦 作 憶 儂 詩, 視 歸 懋 儀 為 閨 中 知 己 二 詩 均 引 自 楚 畹 閣 集 : 卷 9, 頁 11; 卷 10, 頁 見 近 以 墨 花 仙 館 遺 書 裝 冊 伯 姒 吳 墨 香 慶 儀 夫 人 為 製 繡 囊 賦 報 謝 詩 三 絕 一 詩 標 題, 此 詩 編 40

41 十 二 札 後 湘 娟 以 巳 書 納 屈 棺 而 裝 屈 書 乞 題 一 詩, 道 出 了 季 蘭 韻 的 心 情 : 一 城 橫 隔 如 秋 河, 瑤 緘 相 投 若 織 梭 神 仙 嘉 耦 鬼 不 許, 鶼 鶼 折 翼 啼 湘 女 妾 書 納 君 棺, 殉 書 如 殉 身 君 書 伴 妾 奩, 對 書 如 對 人 一 字 一 心 肝, 一 展 一 淚 血 紙 是 竹 所 為, 竹 枯 淚 不 滅 他 年 君 書 殉 我 棺, 人 書 俱 死 妾 志 完 兩 書 互 展 重 泉 看 198 由 詩 中 可 知, 屈 頌 滿 入 殮 時, 季 蘭 韻 以 己 書 陪 殉, 實 有 以 書 代 人 之 意 而 整 理 丈 夫 遺 稿 留 存, 就 彷 彿 其 人 仍 在 身 邊 陪 伴 陳 文 述 作 有 題 屈 子 謙 頌 滿 墨 花 館 遺 詩, 並 題 所 畫 菊 影 及 寄 內 家 書, 後 皆 其 室 人 湘 娟 女 史 所 手 輯 也 律 詩 四 首 199, 由 殷 勤 寶 遺 墨, 憐 此 未 亾 人 兩 句, 可 看 出 季 蘭 韻 對 亡 夫 遺 稿 的 珍 視 女 詩 人 錢 惠 尊 200 的 作 品 集 五 真 閣 吟 稿 中, 也 收 有 兩 首 為 屈 頌 滿 遺 稿 所 題 的 詩, 由 二 詩 標 題 屈 君 頌 滿 遺 札 為 節 配 季 夫 人 蘭 韻 題 又 為 季 夫 人 題 屈 君 墨 竹 201 可 知, 錢 惠 年 於 嘉 慶 己 卯 二 十 四 年 (1819)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墨 林 今 話 云 : ( 屈 頌 滿 ) 歿 後, 湘 娟 裝 其 遺 札 十 二 通, 邑 中 諸 文 士 咸 為 題 詠 張 眉 叔 秀 才 調 寄 甘 州 云 : 似 落 花 狼 藉 故 人 魂, 飛 去 不 能 招 只 銀 鉤 瘦 樣, 香 濃 墨 澹, 頻 展 無 憀 忍 憶 十 年 前 事, 除 是 夢 相 邀 淒 雨 寒 煙 裏, 夢 也 迢 迢 為 有 吹 簫 舊 侶, 把 零 牋 斷 素, 讀 當 離 騷 歎 情 長 緣 短, 彈 泪 濕 生 綃 問 天 上 玉 樓 今 夕, 對 孤 蟾, 還 記 可 憐 宵 相 思 字, 蠹 魚 能 蝕, 此 恨 難 銷 見 卷 12, 頁 孫 原 湘 天 真 閣 集, 卷 24, 頁 21 孫 原 湘 另 作 有 題 屈 子 謙 殘 畫 屈 子 謙 菊 影 墨 戲 輓 詩 屈 子 謙 名 頌 滿, 竹 田 子 也 玉 貌 高 才, 工 篆 隸, 能 畫 山 水 花 鳥, 甚 有 思 致 今 年 正 月, 竹 田 擕 酒 梅 花 下, 邀 予 燕 賞, 子 謙 隨 侍, 閱 十 五 日, 而 子 謙 死 疾 革, 具 衣 冠, 向 其 父 再 拜, 云 將 歸 兠 率 宮 也 詞 作 醉 春 風 屈 子 謙 遺 墨 有 桃 花 飛 燕 自 署 宋 人 春 風 圖 子 載 屬 題 序 文 屈 子 謙 遺 詩 序, 分 見 卷 22, 頁 20; 卷 24, 頁 2; 卷 22, 頁 17; 卷 36, 頁 8; 卷 42, 頁 其 一 : 佳 士 如 君 少, 清 才 識 而 難 春 風 凋 玉 樹, 夜 雪 隕 芳 蘭 痼 疾 悲 司 馬, 遺 文 賦 采 鸞 海 天 秋 一 曲, 凄 絕 不 堪 彈 海 天 秋, 子 謙 琴 名 其 二 : 從 宦 逢 親 疾, 辛 勤 百 粵 歸 呼 天 籲 嚴 父, 滅 性 感 慈 闈 哀 逝 人 何 在, 愴 懷 淚 欲 揮 傷 心 我 猶 子, 殉 母 泣 麻 衣 謂 亾 姪 樹 之 其 三 : 畫 讖 分 明 是, 寒 香 菊 影 畱 澹 痕 三 徑 月, 煙 夢 半 庭 秋 飲 渌 湘 人 遠, 餐 英 楚 客 愁 離 騷 最 幽 怨, 家 世 有 靈 修 其 四 : 殘 詠 篇 篇 好, 家 書 語 語 真 纏 緜 寄 嘉 耦, 鄭 重 感 偏 親 麗 句 河 東 桺, 微 吟 水 上 蘋 殷 勤 寶 遺 墨, 憐 此 未 亾 人 見 陳 文 述 頤 道 堂 詩 外 集, 清 嘉 慶 二 十 二 年 道 光 增 修 本, 收 於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505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卷 10, 頁 歷 代 婦 女 著 作 考 卷 19, 頁 屈 君 頌 滿 遺 札 為 節 配 季 夫 人 蘭 韻 題 : 小 別 何 因 怨 索 居, 多 情 想 見 病 相 如 芸 箋 十 幅 殷 勤 護, 便 抵 當 年 封 禪 書 又 為 季 夫 人 題 屈 君 墨 竹 : 欲 報 平 安 黯 別 魂, 琅 玕 刻 遍 共 誰 論 無 情 最 是 瀟 湘 竹, 只 向 人 間 染 淚 痕 見 五 真 閣 吟 稿, 清 光 緒 四 年 合 肥 學 社 刊 本, 收 於 方 秀 潔 伊 維 德 主 編 : 美 國 哈 佛 大 學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藏 明 清 婦 女 著 述 彙 刊 第 4 冊,( 桂 林 : 廣 西 師 範 大 學 出 版 社,2009 年 ) 頁 13 41

42 尊 也 是 從 季 蘭 韻 之 請 而 作 就 清 代 的 普 遍 狀 況, 女 性 的 作 品 往 往 需 要 依 靠 男 性 文 人 的 力 量, 幫 忙 整 理 或 出 版, 但 屈 頌 滿 與 季 蘭 韻 的 情 況 卻 正 好 相 反 而 季 蘭 韻 又 請 歸 懋 儀 為 墨 花 仙 館 遺 稿 作 跋 文, 女 子 而 題 男 子 之 詩, 又 是 一 項 罕 見 的 舉 動 在 歸 懋 儀 所 作 題 虞 山 文 學 屈 君 子 謙 遺 集 文 中, 有 詳 盡 的 記 載 : ( 季 蘭 韻 ) 又 出 一 冊 示 余 曰 : 此 夫 壻 詩 也 壻 青 年 好 學, 以 孝 行 聞, 至 性 純 篤, 不 幸 早 夭 詩 雖 不 工, 願 夫 人 題 之, 庶 不 沒 其 篝 鐙 呵 凍 之 勞, 感 且 不 朽 語 次 哽 咽 不 成 聲, 予 作 而 歎 曰 : 有 是 哉! 古 來 女 子 之 詩, 多 藉 其 夫 以 傳, 近 世 為 甚 若 夫 身 為 男 子, 或 執 三 寸 管, 抒 一 尺 紙, 躡 雲 霞, 捧 日 月, 名 滿 天 下, 流 及 後 世 即 或 懷 抱 道 德, 抑 鬱 而 逝, 而 一 二 門 人 故 友, 收 拾 楮 墨, 重 若 兼 金, 愛 之 傳 之, 亦 足 以 不 朽 又 或 子 孫 振 起, 發 祖 先 之 潛 德, 傳 其 詩 文, 此 人 生 雖 不 遇, 死 而 有 名, 其 視 生 有 遭 際 一 也 今 屈 君 不 獲 位 公 卿, 使 天 下 士 嚮 風 而 稱 說, 其 身 又 夭, 傳 其 作 者, 非 子 孫, 非 師 友, 乃 在 閨 門 弱 質, 婉 娩 未 亡 之 人, 藏 之 之, 抱 之 悼 之, 謀 所 以 傳 之 嗚 呼! 事 雖 細 微, 古 近 之 所 無 也, 彌 足 悲 已 卒 讀 之, 深 沈 而 清 遠, 不 為 鞶 帨 之 言, 是 孝 子 之 詩, 非 僅 才 子 之 詩, 又 以 見 屈 君 可 傳 者 自 在, 而 非 徒 其 婦 之 欲 傳 之 也 仁 和 龔 公 子 定 葊, 為 今 代 人 倫 之 鑒, 嘗 舉 此 語 質 之, 則 曰 其 然, 且 曰 : 余 讀 盡 古 書, 未 見 有 以 婦 人 而 題 男 子 之 詩, 夫 人 允 湘 娟 之 請, 剏 未 曾 有, 兩 可 以 傳 矣 龔 公 子 定 葊, 即 清 代 中 後 期 著 名 文 學 家 龔 自 珍 ( ) 202 龔 自 珍 以 博 學 著 稱, 但 亦 不 曾 聽 過 女 性 為 男 性 的 作 品 寫 跋 文, 一 請 一 允, 季 蘭 韻 與 歸 懋 儀 都 能 跳 出 世 202 龔 自 珍, 字 爾 玉, 又 字 璱 人, 曾 更 名 易 簡, 字 伯 定, 再 更 名 為 鞏 祚, 號 定 盦 浙 江 仁 和 人 清 道 光 九 年 (1829) 進 士, 任 內 閣 中 書, 後 改 禮 部 主 事 龔 自 珍 才 氣 縱 橫, 學 問 淵 博, 於 文 學 學 術 思 想 收 藏, 均 有 不 凡 造 詣 為 文 瑰 麗 恢 詭, 詩 亦 奇 境 獨 闢 著 述 極 富, 惜 多 不 存 後 人 輯 有 龔 自 珍 全 集 見 支 偉 成 : 清 代 樸 學 大 師 列 傳, 收 於 周 駿 富 輯 : 清 代 傳 記 叢 刊 第 12 冊, ( 台 北 : 明 文 書 局,1986 年 ), 頁

43 俗 的 框 架, 為 她 們 認 為 值 得 的 屈 頌 滿 遺 稿 盡 一 份 心 力, 此 舉 堪 稱 佳 話 而 在 歸 懋 儀 的 眼 中, 屈 頌 滿 的 作 品 也 確 有 其 傳 世 的 價 值, 並 非 單 純 為 了 紀 念 其 人 而 存 在 墨 花 仙 館 遺 稿 整 理 成 冊 之 後, 季 蘭 韻 視 為 珍 寶, 一 直 留 在 身 邊 但 不 免 擔 心 自 己 身 後, 丈 夫 珍 貴 的 手 書 不 知 會 有 何 下 場, 因 此 竟 有 帶 入 棺 材 中 的 想 像 : 君 書 十 二 幅, 幅 幅 千 明 珠 常 置 妾 奩 內, 啼 痕 漬 饃 餬 典 守 頗 自 嚴, 恐 作 長 康 廚 不 知 我 身 後, 變 化 更 何 如 他 日 納 我 棺, 素 志 庶 不 虛 重 泉 倘 聚 首, 展 玩 仍 合 符 豈 竟 作 妄 想, 聊 以 慰 區 區 又 思 古 名 跡, 後 世 都 寶 諸 靈 物 不 敢 晦, 况 是 君 手 書 茍 能 永 於 世, 豈 在 殉 我 軀 只 此 一 微 願, 然 亦 難 必 圖 輾 轉 不 容 已, 達 人 應 笑 愚 ( 題 墨 花 仙 館 遺 書,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10) 雖 然 也 希 望 遺 稿 能 夠 傳 世, 但 似 乎 非 自 己 的 能 力 所 及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元 203 月, 一 向 喜 愛 季 蘭 韻 詩 詞 的 吳 慶 儀 義 女 周 吉 雲, 與 夫 婿 姚 福 增 提 議, 將 季 蘭 韻 的 作 品 與 墨 花 仙 館 遺 稿 共 同 出 版 季 蘭 韻 應 允 要 求, 於 是 將 自 己 與 屈 頌 滿 的 作 品 集 交 給 姚 氏 夫 婦 但 這 年 冬 天, 周 吉 雲 過 世, 姚 福 增 又 工 作 忙 碌, 出 版 事 宜 便 耽 擱 了 下 來 這 樣 又 過 了 十 餘 年, 直 到 道 光 丁 未 二 十 七 年 (1847), 楚 畹 閣 集 才 和 墨 花 仙 館 遺 稿 正 式 共 同 出 版, 稱 墨 花 仙 館 合 刻 蘇 州 府 志 云 : 姚 福 增, 字 湘 坡, 道 光 十 二 年 進 士 仕 至 浙 江 道 監 察 御 史, 在 臺 屢 上 封 章, 彈 劾 不 避 權 要 與 湘 鄉 曾 文 正 公 善, 嘗 謂 人 曰 : 今 日 京 師 人 海 中 如 曾 某, 他 日 用 世 才 也 時 文 正 官 翰 林, 溫 溫 無 所 試, 後 卒 以 平 寇 成 大 功 見 卷 102, 頁 2437 蘇 州 府 志, 清 李 銘 皖 等 修 清 馬 桂 芬 等 纂, 收 於 中 國 方 志 叢 書,( 台 北 : 成 文 書 局,1989 年 ) 204 周 吉 雲, 屈 錦 孫 未 婚 夫 姚 福 增 之 妻 季 蘭 韻 在 輓 詩 哭 吉 雲 安 人 小 序 寫 道 : 吉 雲 姓 周 氏, 姚 湘 坡 福 增 司 勛 之 配 也 司 勛 元 聘 余 姪 女 織 雲, 未 婚 而 殂 繼 聘 吉 雲, 結 褵 後 即 拜 墨 香 膝 下, 克 盡 女 道, 無 異 所 生 與 余 尤 厚, 索 墨 花 仙 館 遺 稿 及 拙 著 詩 詞, 授 司 勛 謀 付 之 梓, 是 可 感 也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楚 畹 閣 集 姚 福 增 後 跋 云 : 右 墨 花 仙 館 合 刻, 屈 文 學 宙 甫 先 生 與 其 夫 人 季 所 著 也 予 妻 屈, 先 生 為 妻 黨 從 叔 屈 氏 亡, 取 于 周, 外 舅 姑 繼 為 女, 於 是 往 來 於 屈 如 常, 而 夫 人 之 愛 周 氏, 也 如 其 姪 嘗 請 梓 其 詩, 未 許, 請 以 先 生 遺 稿 同 付 梓, 許 之, 錄 稿 授 之, 并 以 先 生 遺 繪 團 扇 冊 為 贈, 時 甲 午 春 正 月 也 是 年 冬, 周 氏 亡, 予 時 供 職 南 曹 簿 書, 倥 偬 未 暇 校 讐 焉 日 月 不 淹, 瞬 逾 十 稔, 距 先 生 之 亡 三 十 二 年 矣 夫 人 更 嗣 子 之 變, 與 孀 婦 撫 其 孤, 久 已 屏 棄 翰 墨, 則 是 稿 之 存 於 予 者, 不 啻 吉 光 片 羽, 爰 屬 其 從 姪 茂 曾 校 曾 校 而 梓 之, 以 永 其 傳, 並 償 亡 婦 夙 願 云 道 光 丁 未 人 日 姚 福 增 跋 具 載 其 事 43

44 四 晚 年 時 期 : 道 光 癸 巳 十 三 年 (1833)-- 道 光 戊 申 二 十 八 年 (1848) 在 這 個 階 段, 季 蘭 韻 與 表 弟 景 成 銑 在 文 學 上 有 密 切 的 聯 繫 但 生 活 上 經 歷 的 種 種 苦 難, 使 她 漸 漸 停 止 了 寫 作, 轉 向 親 近 佛 法 在 好 幾 年 的 反 覆 交 戰 後, 終 於 正 式 歇 筆, 使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作 品, 在 道 光 乙 未 十 五 年 (1835) 中 輟 因 此 季 蘭 韻 生 命 中 最 後 的 十 餘 年, 無 法 從 作 品 中 看 出 她 的 生 活 情 形 ( 一 ) 姐 弟 唱 和, 切 磋 詩 藝 與 季 宜 蘭 景 珧 書 吳 慶 儀 歸 懋 儀 等 人 間 的 女 性 情 誼, 佔 了 季 蘭 韻 交 遊 的 重 心 除 了 丈 夫 屈 頌 滿 之 外, 楚 畹 閣 集 中 最 常 出 現 的 男 性, 就 是 季 蘭 韻 的 表 弟 景 成 銑 205 兩 人 之 間 的 密 切 來 往, 主 要 集 中 在 季 蘭 韻 的 晚 年 時 期 季 蘭 韻 在 嘉 慶 己 卯 二 十 四 年 (1819) 寫 的 與 礪 之 弟 檢 先 王 父 遺 詩 感 成 二 律 詩 中, 第 一 次 提 到 景 成 銑 : 吾 弟 髫 年 喜 有 知, 檢 來 遺 澤 共 含 悲 206, 該 年 季 蘭 韻 已 二 十 七 歲, 而 景 成 銑 尚 在 童 年, 可 見 兩 人 的 年 紀 有 一 段 差 距 季 蘭 韻 四 十 二 歲 這 年, 楚 畹 閣 集 中 開 始 出 現 大 量 聯 句 的 作 品, 有 雨 窗 偕 礪 之 弟 小 飲 即 事 聯 句 二 十 韻 207 久 雨 新 霽 飲 繡 囊 清 閟 聯 句 二 十 二 韻 208 繡 囊 齋 銷 夏 雜 咏 209 七 夕 即 事 聯 句 十 六 韻 210 秋 柳 聯 句 用 漁 洋 山 人 韻 211 題 205 季 蘭 韻 在 雨 窗 偕 礪 之 弟 小 飲 即 事 聯 句 二 十 韻 等 聯 句 中 以 成 銑 與 蘭 韻 標 明 兩 人 詩 句, 而 東 風 第 一 枝 聯 句 中 則 以 礪 之 與 湘 娟 分 別 稱 之, 因 此 推 測 成 銑 為 名, 礪 之 為 字 又 季 蘭 韻 的 手 足 只 有 胞 妹 宜 蘭, 因 此 礪 之 弟 並 非 親 生 弟 弟 與 礪 之 弟 檢 先 王 父 遺 詩 感 成 二 律 提 到 兩 人 共 同 整 理 祖 父 的 遺 詩, 因 此 關 係 可 能 為 堂 或 表 姊 弟 而 哭 珧 書 其 三 小 注 提 到 : 壬 辰 妹 聞 尊 甫 訃 音, 甲 午 令 弟 遠 出, 再 哭 珧 書 其 十 二 云 : 一 弟 遭 家 難, 天 涯 作 遠 遊 有 鄉 歸 不 得, 無 日 念 曾 休 時 間 點 符 合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送 礪 之 省 試 礪 之 被 放 詩 以 慰 之 等 遠 出 情 況, 因 此 推 測 礪 之 弟 為 景 珧 書 之 弟, 姓 景 名 成 銑, 字 礪 之 206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25 44

45 岳 忠 武 王 遺 像 聯 句 二 十 韻 212 虞 山 懷 古 跡 聯 句 八 首 213, 都 是 她 與 景 成 銑 的 共 同 創 作 這 段 時 間 他 們 有 較 頻 繁 的 接 觸, 甚 至 季 蘭 韻 患 眼 疾 時, 有 時 靈 感 忽 至 但 卻 不 便 動 筆, 得 句 不 能 寫, 呼 弟 代 書 成 214, 景 成 銑 似 乎 隨 侍 左 右 而 季 蘭 韻 又 曾 提 到, 她 請 景 成 銑 教 屈 承 柱 讀 書, 因 此 或 許 景 成 銑 便 暫 時 住 在 屈 家 不 管 如 何, 可 以 確 定 他 們 是 經 常 相 伴 的 不 同 於 對 姊 妹 經 常 傾 吐 自 己 的 心 事, 季 蘭 韻 與 景 成 銑 間 的 情 誼, 主 要 在 文 學 上 的 切 磋 與 討 論 對 於 進 行 聯 句 這 種 即 興 而 難 度 頗 高 的 遊 戲, 兩 人 顯 然 都 樂 在 其 中 : 推 敲 師 互 為 蘭 韻, 酬 唱 敵 稱 勁 聊 紀 一 宵 言 成 銑, 意 豈 在 爭 勝 蘭 韻 215 重 點 不 在 分 出 勝 負, 而 在 互 相 學 習 對 於 景 成 銑 的 才 學, 季 蘭 韻 曾 在 題 礪 之 弟 近 作 中 有 這 樣 的 評 語 : 一 卷 披 來 散 綺 霞, 詞 壇 堪 稱 此 才 華 愛 談 風 雅 由 天 性, 畧 去 繁 蕪 即 大 家 我 到 謝 庭 慚 道 蘊, 君 欣 鴻 案 比 秦 嘉 弟 婦 亦 能 詩 埽 眉 筆 藉 生 花 筆, 贏 得 詩 人 屢 共 誇 弟 曾 與 余 作 聯 句 詞, 子 瀟 太 史 題 辭 云 : 却 向 漫 天 風 雪 裏, 笑 他 輕 擬 撒 鹽 人 王 晴 香 茂 才 題 辭 云 : 令 暉 才 固 左 芬 亞, 明 遠 何 曾 輸 太 冲? (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2) 可 見 兩 人 的 才 華 不 相 上 下 除 了 聯 句 之 外, 他 們 也 有 詩 作 的 往 來 唱 和, 如 憶 梅 次 礪 之 弟 韻 216 和 礪 之 秋 感 詩 原 韻 217 咏 水 仙 花 禁 用 湘 妃 漢 女 洛 神 事 礪 之 索 和 即 次 原 韻 218 唐 多 令 219 等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秋 天, 景 成 銑 離 家 參 加 省 試 顯 然 路 途 遙 遠, 季 蘭 韻 屢 次 在 詩 中 表 達 關 切 與 思 念 : 此 去 也 知 歡 喜 事, 212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見 病 目 口 占 一 詩 詩 中 雖 並 無 直 接 提 到 景 成 銑 之 名, 但 寫 成 此 詩 的 道 光 十 四 年 (1834), 季 蘭 韻 有 一 系 列 與 景 成 銑 相 關 的 作 品, 楚 畹 閣 集 中 也 不 曾 稱 其 他 人 為 弟, 因 此 推 測 此 詩 中 代 季 蘭 韻 寫 詩 的 弟, 即 為 景 成 銑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見 久 雨 新 霽 飲 繡 囊 清 閟 聯 句 二 十 二 韻,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4 45

46 添 來 無 奈 別 離 情 220, 友 朋 雖 有 伴, 骨 肉 倍 關 心 朝 夕 頻 思 爾, 拈 毫 且 一 吟 221, 念 彼 離 家 人, 定 盼 雙 紅 鯉 時 弟 在 白 下 222, 均 可 見 姊 弟 情 深 但 在 道 光 乙 未 十 五 年 (1835) 之 後,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作 品 數 量 驟 減, 之 後 就 無 法 再 從 詩 中 看 出 季 蘭 韻 與 景 成 銑 的 互 動 ( 二 ) 篤 信 佛 教, 暫 時 歇 筆 季 蘭 韻 在 四 十 歲 左 右 的 作 品 中, 已 初 步 透 露 親 近 佛 教 的 訊 息 她 顯 然 感 到 人 世 諸 多 苦 難, 期 盼 從 宗 教 中 得 到 心 靈 的 寄 託 如 禮 佛 後 靜 坐 偶 得 寫 道 : 穩 坐 蒲 團 萬 念 休, 本 來 無 我 更 何 求 夢 醒 靜 待 黃 粱 熟, 事 往 全 拋 碧 水 流 冷 淡 性 情 宜 月 伴, 淒 涼 身 世 合 禪 脩 鴻 泥 踪 跡 留 詩 在, 記 取 紅 塵 一 度 游 223 此 身 如 寄, 只 要 詩 作 能 夠 留 下, 便 是 曾 經 活 過 的 證 明 但 是 禮 佛 這 件 事 似 乎 影 響 到 季 蘭 韻 的 創 作 意 願, 四 十 四 十 一 歲 這 兩 年, 她 的 詩 作 加 起 來 僅 有 十 七 首, 數 量 明 顯 比 前 幾 年 少 了 許 多 在 余 久 不 作 詩 珧 書 妹 札 來 勸 余 毋 絕 咏 吟 感 成 一 律 中, 明 白 表 示 了 她 的 心 態 : 花 陰 寂 寂 雨 濛 濛, 人 在 高 樓 思 不 窮 欲 了 塵 緣 參 淨 果, 忽 來 芳 訊 寄 春 風 賞 音 豈 必 求 身 後, 得 句 偏 多 不 意 中 還 恐 蓮 臺 諸 佛 惱, 名 心 俗 慮 兩 難 空 (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11) 雖 然 喜 愛 寫 作, 但 季 蘭 韻 把 寫 詩 留 名 看 作 一 項 俗 事, 認 為 與 禮 佛 是 相 衝 突 的, 兩 者 只 能 擇 一 然 而, 從 少 女 時 期 養 成 的 寫 詩 習 慣 畢 竟 難 改, 也 或 許 景 珧 書 的 勸 告 220 見 送 礪 之 省 試 : 秋 風 折 桂 送 君 行, 點 檢 輕 裝 悵 惘 生 此 去 也 知 歡 喜 事, 添 來 無 奈 別 離 情 半 年 學 苦 惟 吾 見, 一 振 家 聲 在 爾 名 戰 勢 分 明 同 背 水, 蒼 蒼 鑒 察 定 功 成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見 秋 熱 憶 弟 : 交 秋 逾 半 月, 秋 暑 苦 相 侵 居 者 尚 如 此, 行 人 更 莫 禁 友 朋 雖 有 伴, 骨 肉 倍 關 心 朝 夕 頻 思 爾, 拈 毫 且 一 吟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見 大 雨 不 止 書 此 破 悶,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47 發 生 了 作 用,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也 就 是 季 蘭 韻 四 十 二 歲 時, 詩 作 量 再 度 高 達 四 十 一 首, 她 並 將 丈 夫 遺 稿 與 自 己 的 作 品 交 給 姚 福 增 夫 婦 設 法 出 版, 顯 然 肯 定 了 自 己 作 品 的 價 值 而 這 年 開 始, 她 又 與 景 成 銑 來 往 較 多, 有 這 樣 一 位 文 學 上 的 知 音 相 伴, 無 形 中 會 加 強 季 蘭 韻 對 創 作 的 正 面 看 法 對 於 寫 詩 的 內 在 渴 望 與 禮 佛 的 虔 誠 信 念, 始 終 在 季 蘭 韻 的 內 心 交 戰 她 開 始 茹 素, 認 為 可 以 讓 自 己 的 心 靈 平 靜 224 秋 宵 詞 懷 珧 書 提 到 : 觀 空 我 已 心 如 鐵, 怪 底 與 君 情 苦 切 離 合 悲 歡 總 夙 因, 懺 除 須 仗 蓮 臺 佛 225 有 情 必 有 苦, 丈 夫 過 世, 姊 妹 遠 別, 季 蘭 韻 嘗 盡 了 相 思 之 苦, 雖 然 情 緒 盡 皆 抒 發 在 詩 中, 但 並 不 能 使 她 得 到 解 脫 從 開 始 寫 作 到 四 十 二 歲 這 年 寫 成 的 詩, 集 成 了 十 卷 作 品, 自 書 第 十 卷 詩 後 的 兩 首 絕 句, 表 達 了 矛 盾 的 心 情 : 其 一 頻 年 學 道 拜 蓮 臺, 慧 劍 能 除 煩 惱 來 畢 竟 難 消 一 嗔 字, 毫 端 忽 又 怒 花 開 其 二 十 卷 詩 成 暗 自 傷, 悲 歡 離 合 細 思 量 仙 人 尚 苦 名 成 障, 閨 閣 躭 吟 合 斷 腸 (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30-31) 雖 然 一 心 想 學 佛 以 斬 斷 情 緣 煩 惱, 但 真 要 停 筆 卻 非 易 事, 反 而 因 為 一 段 時 間 的 壓 抑, 之 後 創 作 的 慾 望 更 是 難 以 克 制 在 獨 倚 其 二 中, 她 再 度 吐 露 了 以 詩 傳 世 的 願 望 : 觀 空 不 擬 學 神 仙, 人 近 中 年 漸 悟 禪 戒 到 詞 章 難 受 戒, 緣 憑 禮 法 且 隨 緣 傷 心 淚 已 生 前 盡, 妄 想 詩 能 死 後 傳 只 此 區 區 癡 志 願, 蓮 臺 懺 悔 佛 應 憐 226 她 想 寫, 也 確 實 寫 出 了 大 量 的 作 品, 但 又 同 時 覺 得 越 寫 只 會 越 助 長 自 己 低 落 的 224 病 目 口 占 提 到 : 屈 指 半 年 來, 斷 葷 不 食 腥 不 嫌 滋 味 淡, 轉 覺 胸 襟 清 心 既 抱 止 足, 與 時 無 所 爭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48 情 緒, 而 祈 禱 神 佛 能 先 驅 我 詩 魔, 繼 消 我 塵 障 227 就 在 心 意 難 定 的 這 兩 年, 季 宜 蘭 與 景 珧 書 先 後 過 世, 對 季 蘭 韻 造 成 的 打 擊, 可 能 間 接 促 使 她 親 近 佛 教 之 後 的 道 光 丙 申 十 六 年 (1836), 詩 作 再 度 驟 減 到 只 有 七 首, 之 後 更 逐 年 減 少, 顯 然 停 筆 的 決 心 已 定 道 光 庚 子 二 十 年 (1840), 季 蘭 韻 四 十 八 歲 時, 她 寫 下 了 絕 筆 一 詩 : 慧 劍 絕 煩 惱, 逍 遙 由 絕 起 我 絕 貪 嗔 心, 從 絕 癡 愛 始 食 可 絕 葷 腥, 衣 可 絕 羅 綺 惟 嫌 絕 筆 難, 絕 筆 情 無 喜 不 絕 藉 書 懷, 偶 絕 重 復 爾 年 年 思 絕 之, 欲 絕 未 絕 耳 但 知 絕 無 聊, 豈 悟 絕 甚 美 近 覺 絕 亦 佳, 真 願 絕 筆 矣 一 朝 能 絕 筆, 情 絕 如 止 水 寤 寐 絕 無 懷, 筆 絕 如 心 死 (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25) 心 意 已 決, 自 此 便 再 無 作 品 直 到 道 光 戊 申 二 十 八 年 (1848) 夏 天, 吳 慶 儀 過 世, 季 蘭 韻 遵 其 遺 命 寫 下 輓 詩 十 首, 這 也 是 她 所 留 下 的 最 後 作 品 其 中 第 八 首 寫 道 : 捫 心 自 愧 負 深 恩, 我 撫 孤 兒 痛 不 存 倘 使 一 靈 能 不 昧, 九 原 應 侍 北 堂 蘐 228 姚 福 增 在 楚 畹 閣 集 跋 文 中 更 明 言 : 夫 人 ( 即 季 蘭 韻 ) 更 嗣 子 之 變, 與 孀 婦 撫 其 孤, 久 已 屏 棄 翰 墨, 可 見 在 絕 筆 的 這 幾 年 中, 屈 承 柱 已 過 世, 季 蘭 韻 與 媳 婦 共 同 撫 養 其 遺 孤, 宛 如 當 初 她 一 人 養 育 屈 承 柱 的 淒 涼 景 況, 也 難 怪 她 要 說 我 心 傷 盡 久 無 心 229 了 就 在 吳 慶 儀 過 世 的 同 一 年, 季 蘭 韻 也 離 開 了 人 世, 享 年 五 十 六 歲 227 見 不 寐 述 懷 其 五 : 弄 玉 本 飛 仙, 我 心 何 敢 望 晨 夕 奉 如 來, 瓣 香 志 清 曠 祝 兒 災 害 除, 祝 親 壽 無 量 先 驅 我 詩 魔, 繼 消 我 塵 障 但 能 法 力 加, 不 懼 流 言 謗 閉 閣 即 深 山, 無 我 無 人 相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輓 詩 標 題 為 蘭 自 庚 子 絕 筆 後 未 吟 隻 字, 今 夏 墨 香 伯 姒 仙 逝, 遺 命 蘭 作 輓 章, 不 敢 不 報, 勉 書 十 絕, 聊 以 當 哭, 亦 自 知 言 之 不 文 也,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見 蘭 自 庚 子 絕 筆 後 未 吟 隻 字, 今 夏 墨 香 伯 姒 仙 逝, 遺 命 蘭 作 輓 章, 不 敢 不 報, 勉 書 十 絕, 聊 以 當 哭, 亦 自 知 言 之 不 文 也 其 一 : 我 心 傷 盡 久 無 心, 今 見 傷 心 復 一 吟 三 十 二 年 如 手 足, 一 朝 永 訣 絕 知 音 48

49 第 三 章 楚 畹 閣 集 的 題 材 類 型 在 明 清 女 詩 人 中, 寡 婦 占 的 比 例 甚 高 而 寡 婦 詩 人 的 作 品 重 在 自 我 抒 情, 她 們 經 常 毫 無 保 留 的 呈 現 自 己 的 內 心 世 界, 給 讀 者 真 切 可 信 之 感, 與 歷 來 男 性 文 人 所 寫 的 寡 婦 詩 頗 不 相 同 而 守 寡 的 生 活, 使 寡 婦 詩 人 得 以 逃 脫 某 種 生 活 負 擔, 有 較 多 的 閒 暇 從 事 寫 作, 同 時 也 藉 此 排 遣 寂 寞 230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大 量 創 作, 即 是 季 蘭 韻 宣 洩 情 感 的 出 口, 同 時 也 用 以 度 過 守 寡 的 漫 漫 長 日 至 於 作 品 風 格, 陳 文 述 題 琴 河 女 史 季 湘 娟 蘭 韻 詩 草 一 詩, 頗 可 一 語 概 括 : 虞 山 清 瘦 尚 湖 寒, 一 卷 新 詩 抵 蕙 蘭 高 格 人 將 蕊 宮 比, 苦 吟 我 作 柏 舟 看 紅 窻 繡 綫 悲 孤 燕, 翠 墨 簪 花 識 采 鸞 太 息 令 嫺 才 命 薄, 祭 夫 文 字 更 辛 酸 231 楚 辭 離 騷 中 云 : 余 既 滋 蘭 之 九 畹 兮, 又 樹 蕙 之 百 畮 232 後 世 因 以 楚 畹 一 詞 泛 稱 蘭 圃 季 蘭 韻 以 此 為 集 名, 將 自 己 的 名 字 嵌 於 其 中 本 文 所 採 用 的 楚 畹 閣 集 版 本, 為 墨 花 仙 館 合 刻 刊 本, 清 道 光 丁 未 二 十 七 年 (1847) 刻 本 共 分 為 十 二 卷, 前 十 一 卷 為 詩, 末 卷 為 詞 集 中 並 無 序 文, 僅 在 末 尾 有 姚 福 增 所 作 跋 文, 記 載 出 版 始 末 233 集 中 詩 作 按 次 編 年, 自 嘉 慶 丁 卯 十 二 年 (1807) 起, 至 道 光 戊 申 二 十 八 年 (1848) 止, 共 計 五 百 四 十 七 首 234 詞 作 則 並 未 編 年, 共 有 二 十 四 首 本 章 將 詩 與 詞 一 併 進 行 討 論, 根 據 作 品 內 容 的 差 異, 分 為 親 情 寄 託 寄 贈 酬 和 生 活 閒 情 讀 書 詠 史 女 性 書 寫 五 大 類, 逐 項 進 行 探 討 230 詳 參 孫 康 宜 : 寡 婦 詩 人 的 文 學 聲 音 走 向 男 女 雙 性 的 理 想 ---- 女 性 詩 人 在 明 清 文 人 中 的 地 位, 收 於 孫 康 宜 : 古 典 與 現 代 的 女 性 闡 釋,( 台 北 : 聯 合 文 學 ),1998 年 231 清 陳 文 述 : 頤 道 堂 詩 外 集, 清 嘉 慶 二 十 二 年 道 光 增 修 本, 收 於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505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卷 10, 頁 漢 王 逸 : 楚 辭 章 句, 收 於 文 津 閣 四 庫 全 書 第 354 冊,(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5 年 ) 卷 1, 頁 如 本 文 第 二 章 所 述 234 若 將 組 詩 分 開 計 算, 則 集 中 共 有 一 千 零 四 十 二 首 詩 作 49

50 第 一 節 親 情 寄 託 一 娘 家 之 愛 首 先 最 應 注 意 的, 便 是 季 蘭 韻 與 原 生 家 庭 之 間 的 親 情 楚 畹 閣 集 中, 關 於 父 親 的 篇 章 雖 然 不 多, 仍 可 看 出 若 干 父 女 相 處 的 情 形, 以 及 季 蘭 韻 對 父 親 的 依 戀 嘉 慶 戊 辰 十 三 年 (1808), 因 父 親 前 往 楚 北 任 官, 季 蘭 韻 與 母 親 弟 妹 隨 之 前 往 在 楚 北 期 間, 季 蘭 韻 隨 同 父 親 學 習 詩 文, 父 女 相 伴, 有 如 師 生, 兩 人 都 感 到 十 分 愜 意 235 學 詩 之 餘, 有 時 季 蘭 韻 也 跟 隨 父 親 出 門, 主 要 是 為 了 公 事 病 起 隨 親 赴 黃 岡 道 中 遇 雨 時 方 大 旱 一 詩, 即 為 季 蘭 韻 紀 錄 某 次 短 程 旅 行 而 作 詩 云 : 力 疾 出 門 去, 長 途 曉 夜 行 親 緣 民 事 重, 我 覺 此 身 輕 月 黑 風 逾 急, 雲 低 雨 驟 傾 天 心 終 愛 物, 膏 澤 沛 蒼 生 (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3) 在 詩 中 並 未 提 到 其 他 共 行 者, 為 了 公 事 出 門 的 季 蘭 韻 父 親, 要 將 愛 女 帶 在 身 邊, 而 生 病 初 癒, 尚 未 完 全 恢 復 精 神 的 季 蘭 韻, 也 還 是 跟 著 父 親 上 路, 可 見 父 女 相 依 的 情 感 但 就 在 嘉 慶 壬 申 十 七 年 (1812), 季 蘭 韻 的 父 親 離 開 了 人 世 季 蘭 韻 在 感 述 詩 中 言 道 : 那 知 天 降 災, 禍 忽 遭 倉 卒 大 椿 隕 庭 前, 恩 難 酬 罔 極 扶 櫬 返 琴 川, 悲 傷 惟 泣 血 父 親 之 逝 似 乎 導 因 於 突 遭 的 災 禍, 格 外 使 人 無 法 接 受 她 含 悲 寫 下 冬 夜 悲 歌 時 遭 先 君 之 喪, 寄 託 了 無 盡 的 哀 思 : 雲 漫 漫 兮 夜 月 無 光, 朔 風 凜 凜 兮 我 心 惻 傷 怨 欲 問 天 兮 天 何 茫 茫, 嗟 今 感 昔 兮 涕 淚 沾 裳 思 鬱 結 兮 憂 不 忘, 詠 悲 歌 兮 悲 彌 長 (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6) 235 如 本 文 第 二 章 第 二 節 所 述 50

51 失 去 了 一 向 感 情 深 厚 的 父 親, 也 失 去 了 家 庭 的 支 柱, 季 蘭 韻 感 到 天 地 變 色, 卻 無 法 向 上 天 問 出 一 個 答 案, 唯 有 涕 淚 漣 漣 多 年 之 後, 她 曾 在 夢 裡 見 到 父 親 : 夢 中 愛 惜 還 如 舊, 泉 下 音 容 不 減 前 百 劫 難 酬 恩 罔 極, 十 年 同 抱 恨 終 天 236 未 盡 反 哺 之 心, 始 終 是 季 蘭 韻 心 中 的 遺 憾 年 屆 三 十, 猶 喟 嘆 曰 回 思 膝 下 日, 不 禁 淚 如 絲 237, 道 出 對 父 親 的 深 切 思 念 之 情 相 較 於 父 親, 母 親 的 身 影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顯 得 更 為 單 薄 季 蘭 韻 在 長 至 夕 小 飲 墨 花 仙 館 記 事 238 中 曾 提 到 慈 母 最 憐 女, 日 日 來 相 招, 已 是 最 直 接 的 敘 述 此 外 便 僅 有 在 寫 詩 給 妹 妹 宜 蘭 時, 叮 囑 相 逢 先 囑 休 傾 淚, 好 慰 高 堂 五 載 思 239 寄 語 餐 眠 須 自 愛, 免 教 阿 母 繫 心 腸 240, 連 帶 提 及 母 親 九 月 初 三 日 隨 家 慈 約 同 諸 閨 侶 再 登 乾 元 宮 珧 書 不 克 偕 往 懷 念 之 餘 作 詩 記 事 即 以 代 簡 241 與 清 明 後 一 日 隨 家 慈 掃 墓 北 山 即 事 242 二 詩 標 題, 則 是 隨 母 親 出 門 的 紀 錄, 詩 中 未 有 母 女 相 處 的 描 寫 集 中 亦 無 季 蘭 韻 對 母 親 的 掛 念 或 依 戀 之 作 父 母 之 外, 姊 妹 間 的 情 感 也 是 季 蘭 韻 書 寫 的 一 大 主 題 針 對 明 清 時 期 女 性 筆 下 的 姊 妹 情 誼, 對 岸 學 者 王 萌 有 這 樣 的 看 法 : 在 生 活 中, 女 性 首 先 需 要 從 女 性 群 體 中 尋 求 一 種 認 同 感, 而 這 種 認 同 感 不 是 男 性 所 能 給 予 的, 即 使 是 再 開 明 的 男 性 也 難 以 給 予 明 清 時 期 由 於 大 量 熱 衷 創 作 的 女 性 出 現, 她 們 之 間 有 可 能 在 情 感 和 其 他 方 面 的 交 流 上 形 成 共 鳴, 這 種 女 性 之 間 的 情 誼 更 多 的 是 尋 求 一 種 情 感 和 體 驗 的 交 流, 尋 求 一 種 女 性 之 間 的 文 化 認 同 感 和 歸 屬 感 243 於 是 閨 秀 書 寫 女 性 之 間 的 友 情, 成 為 一 種 新 的 創 作 題 材 類 型 對 季 蘭 韻 而 言, 妹 妹 季 宜 蘭 表 姊 景 文 236 見 夢 先 嚴 作 示 妹,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三 十 自 歎 并 序 其 一 : 我 家 敦 詩 禮, 我 父 即 我 師 回 思 膝 下 日, 不 禁 淚 如 絲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宜 蘭 妹 歸 自 閩 中 余 在 城 南 聞 信 急 歸 詩 以 紀 實 其 二,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見 寄 妹,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王 萌 : 明 清 時 期 女 性 筆 下 的 姊 妹 情 誼, 河 南 教 育 學 院 學 報 ( 哲 學 社 會 科 學 版 ) 第 24 卷 第 4 期,2005 年, 頁

52 瑛 表 妹 景 珧 書 三 人, 始 終 是 她 最 重 視 的 閨 中 伴 侶 尤 其 在 屈 頌 滿 逝 世 後, 妹 妹 與 表 妹 更 成 為 她 心 靈 的 依 靠, 也 是 分 享 心 事 的 主 要 對 象 至 於 表 姊 景 文 瑛, 在 嘉 慶 丙 子 二 十 一 年 (1816) 左 右, 偕 夫 至 遠 方 任 官 後, 與 季 蘭 韻 似 乎 就 未 再 聯 絡 244 楚 畹 閣 集 中 頻 繁 提 及, 也 是 季 蘭 韻 高 度 掛 念 的 姊 妹, 集 中 在 季 宜 蘭 與 景 珧 書 二 人 最 親 密 的 同 胞 手 足 季 宜 蘭, 與 季 蘭 韻 在 各 自 婚 嫁 後, 就 脫 離 了 少 女 時 期 相 親 相 依 寸 步 不 離 的 生 活 245, 主 要 依 靠 信 件 傳 遞 訊 息, 互 表 關 心 得 宜 蘭 妹 書 246 二 首 與 得 宜 蘭 妹 書 知 余 所 寄 八 函 浮 沈 者 五 感 成 二 律 247, 描 寫 兩 人 間 書 信 來 往 的 情 形, 與 季 蘭 韻 對 妹 妹 來 信 的 重 視 偶 然 有 機 會 相 見, 季 蘭 韻 總 是 難 掩 期 盼 的 心 情, 急 切 的 希 望 會 面 : 為 有 相 逢 日, 朝 朝 聽 鵲 聲 幾 回 勞 計 算, 何 事 滯 歸 程 248 終 於 相 見, 喜 心 翻 倒 : 正 展 君 書 讀, 聞 君 已 到 門 柔 情 消 萬 縷, 清 淚 拭 雙 痕 此 刻 猶 疑 夢, 當 時 各 斷 魂 欲 將 終 歲 事, 并 向 一 宵 言 249 姊 妹 倆 睽 別 經 年, 方 得 一 聚, 也 難 怪 有 說 不 完 的 話 了 但 畢 竟 見 面 難 得, 大 多 時 候 的 季 蘭 韻, 總 是 處 於 對 妹 妹 無 盡 掛 念 的 狀 態, 如 寫 於 道 光 丙 戌 六 年 (1826) 的 月 夜 懷 宜 蘭 : 我 有 同 胞 人, 遠 隔 天 一 方 相 思 不 相 見, 輾 轉 多 悲 傷 昨 夕 入 我 夢, 顏 瘦 如 秋 棠 各 訴 離 別 苦, 珠 淚 沾 衣 裳 今 夕 添 我 憶, 情 緒 殊 茫 茫 能 照 遠 方 人, 惟 此 明 月 光 前 夢 不 可 續, 夜 半 空 傍 徨 (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16) 244 如 本 文 第 二 章 第 二 節 所 述 245 哭 宜 蘭 妹 二 十 首 其 六 : 少 小 依 依 似 雁 行, 廿 年 晨 夕 總 相 將 一 從 各 賦 于 歸 後, 歡 聚 無 多 怨 別 長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其 一 云 : 幾 回 買 卜 問 君 平, 忽 聽 檐 前 鵲 噪 聲 果 有 雙 魚 來 遠 道, 開 緘 心 喜 淚 翻 傾 其 二 : 人 去 梅 花 剛 似 雪, 書 來 蓮 葉 已 如 錢 休 言 暫 別 年 俱 少 去, 如 此 相 思 耐 幾 年?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其 一 : 得 書 喜 勝 得 明 珠, 忽 復 傷 心 淚 滿 裾 遠 道 能 飛 輸 一 雁, 寸 衷 徒 託 恨 雙 魚 餐 眠 何 似 添 思 爾, 魂 夢 多 應 苦 憶 余 人 要 無 情 始 無 恨, 此 生 那 得 兩 眉 舒? 其 二 : 拈 毫 寒 暑 總 忘 疲, 月 月 殷 勤 手 寄 詞 幾 度 夢 曾 欣 得 見, 五 回 書 枉 說 相 思 且 將 飄 泊 情 和 字, 補 作 酸 辛 淚 與 詩 不 識 此 時 緘 尺 幅, 三 千 里 外 可 能 知?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見 望 妹 逾 期 不 歸,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喜 妹 歸,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2 緊 接 於 望 妹 逾 期 不 歸 之 後 52

53 在 夢 中, 季 蘭 韻 見 到 了 遠 別 的 妹 妹, 她 憔 悴 的 形 容, 正 反 映 出 季 蘭 韻 內 心 的 掛 念 夢 中 姊 妹 相 會, 各 訴 離 別 之 苦, 但 前 夢 難 續, 使 得 季 蘭 韻 在 隔 日 的 夜 晚, 更 增 添 了 思 念 與 惆 悵 季 宜 蘭 過 世 後, 這 樣 的 思 念 更 成 了 一 種 常 態 季 蘭 韻 嘆 息 道 : 罡 風 一 夕 猛 驚 心, 吹 散 雙 飛 姊 妹 禽, 搦 管 酸 辛 淚 萬 行, 吟 來 一 字 一 心 傷, 慘 絕 者 番 分 袂 後, 夜 臺 那 有 札 來 時 250, 詩 意 哀 婉, 盡 付 傷 悼 之 音 相 較 於 妹 妹, 表 妹 景 珧 書 與 季 蘭 韻 相 伴 時 間 較 多, 楚 畹 閣 集 中 可 見 兩 人 日 常 相 處 的 篇 章 如 舟 行 遇 珧 書 251, 描 寫 兩 人 意 外 相 遇 的 場 景 ; 二 月 十 日 與 珧 書 夜 話 252, 敘 述 兩 人 於 夜 間 深 談 ; 二 月 甲 子 同 珧 書 登 觀 音 閣 253, 描 述 兩 人 一 同 焚 香 禮 佛 由 於 都 是 寡 居 的 身 分, 季 蘭 韻 對 表 妹 的 心 境 感 同 身 受, 對 她 也 格 外 憐 惜 : 孤 況 應 相 似, 憐 君 更 自 憐 254, 一 樣 樓 頭 岑 寂 况, 聽 風 聲 又 聽 更 聲 255 季 宜 蘭 過 世 僅 半 年, 景 珧 書 也 離 開 人 世, 對 季 蘭 韻 打 擊 尤 大 在 輓 詩 哭 珧 書 256 十 首 與 再 哭 珧 書 257 十 首 中, 表 示 了 深 沉 的 哀 悼 之 意 各 舉 一 首 如 下 : 哭 珧 書 其 七 鏡 破 釵 分 先 後 時, 十 年 同 調 最 相 知 丙 子 余 稱 未 亡, 丙 戌 妹 歌 黃 鶴, 今 屆 十 年 矣 妹 亦 無 所 生 子 女 心 思 往 事 還 如 夢, 腸 斷 今 朝 合 有 辭 歎 我 多 愁 拌 絕 筆, 感 君 雅 意 勸 吟 詩 余 前 年 數 月 不 作 詩, 妹 勸 余 毋 絕 咏 吟, 有 札 云 一 則 可 消 寂 寞, 二 則 妹 歿 必 要 姊 作 輓 詩 也 何 堪 真 箇 依 前 約, 握 管 酸 辛 莫 自 持 再 哭 珧 書 其 九 250 分 見 哭 宜 蘭 妹 二 十 首 其 一 其 二 其 七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見 送 珧 書 歸 後 感 成 : 聚 時 不 知 樂, 離 合 總 隨 緣 別 後 偏 愁 絕, 思 之 盡 惘 然 夢 如 潮 有 信, 心 厭 月 重 圓 孤 況 應 相 似, 憐 君 更 自 憐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見 長 至 夜 懷 珧 書 其 二 : 俗 呼 今 日 四 離 名, 愁 緒 何 堪 觸 處 生 一 樣 樓 頭 岑 寂 况, 聽 風 聲 又 聽 更 聲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54 人 亡 悲 物 在, 清 夜 苦 相 思 殉 珮 成 虛 願 余 贈 妹 西 碧 小 觿, 常 言 要 殉 殮, 時 徧 覓 未 果, 弗 果 殉, 貽 環 記 昔 時 妹 貽 余 指 環 一 枚 多 愁 添 疾 病, 善 哭 為 情 癡 不 識 蒼 蒼 意, 斯 人 竟 若 斯 哭 珧 書 其 七 敘 述 兩 人 皆 因 守 寡, 而 特 別 能 彼 此 了 解 又 在 季 蘭 韻 一 度 想 放 棄 寫 作 時, 景 珧 書 勸 她 要 持 續 寫 下 去, 除 了 消 除 寂 寞 之 外, 另 個 原 因 竟 是 想 在 自 己 離 世 時, 請 季 蘭 韻 為 寫 輓 詩 如 今 真 的 依 了 亡 者 之 願, 卻 讓 季 蘭 韻 感 到 無 比 心 酸 再 哭 珧 書 其 九 則 述 西 碧 小 觿 事, 西 碧 小 觿 為 季 蘭 韻 所 贈, 景 珧 書 曾 希 望 此 物 能 隨 己 入 殮, 季 蘭 韻 記 得 表 妹 之 言, 但 其 時 卻 遍 尋 不 得, 只 得 作 罷 258 季 蘭 韻 則 留 有 景 珧 書 送 的 一 枚 指 環, 然 物 在 人 亡, 更 增 相 思 二 夫 家 之 情 在 夫 家 之 中, 季 蘭 韻 著 墨 最 多 的, 自 然 就 是 丈 夫 屈 頌 滿 她 對 於 丈 夫 的 情 感, 與 痛 失 愛 侶 的 悲 切, 最 為 直 接 的 表 現 在 四 十 二 首 悼 外 詩 中 從 追 憶 兩 人 訂 立 婚 約 的 童 年 開 始, 經 歷 結 褵 喪 姑, 共 度 恩 愛 的 短 暫 婚 姻 生 活, 並 描 述 屈 頌 滿 臨 終 的 情 形, 而 著 墨 最 多 的, 自 是 自 己 因 喪 偶 而 引 發 的 無 窮 無 盡 悲 痛 茲 舉 數 首 如 下 : 其 九 不 啟 鏡 奩 商 掃 黛, 容 分 燈 火 共 繙 書 祇 緣 相 敬 如 賓 友, 縱 使 心 同 跡 太 踈 其 十 一 青 山 結 宇 水 浮 家, 雙 引 神 仙 願 太 奢 憶 着 海 榴 花 底 語, 只 堪 痛 哭 過 年 華 相 約 晚 年 或 浮 家 湖 上, 或 偕 隱 山 中 其 二 十 258 後 來 得 知 西 碧 小 觿 為 景 珧 書 婢 女 錢 氏 所 盜 賣, 季 蘭 韻 將 之 贖 回, 留 作 紀 念 有 西 碧 小 觿 歌 以 述 其 事,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9 54

55 為 向 高 堂 問 起 居, 又 添 蹤 跡 一 旬 疎 深 憐 弱 質 春 風 厲, 攲 枕 還 修 絕 筆 書 君 病 前 十 日, 適 余 歸 寧 聞 病 欲 歸, 猶 接 手 書 云 : 當 此 春 寒, 益 宜 調 護, 切 勿 歸 也 此 後 不 復 舉 筆 矣 痛 哉 痛 哉 其 三 十 一 繙 來 殘 稿 亂 如 雲, 未 忍 重 看 灑 淚 焚 豈 料 戲 言 今 到 眼, 非 君 悼 我 我 悲 君 君 平 日 以 余 殘 箋 零 稿 藏 一 笥 中, 余 戲 語 云 : 留 此 他 日 作 悼 亡 詩 料 耶 今 反 而 為 之, 痛 何 如 也 其 三 十 六 獨 立 蒼 苔 苦 自 思, 他 生 重 晤 可 能 期 此 情 百 劫 難 消 滅, 化 石 還 須 有 爛 時 (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10-14) 第 九 首 描 述 夫 妻 相 處 的 情 形, 並 非 尋 常 閨 房 情 趣, 而 是 相 敬 如 賓 的 一 同 討 論 學 問, 表 面 上 看 起 來, 似 乎 不 像 一 般 夫 妻 來 得 親 暱 第 十 一 首 敘 述 兩 人 昔 日 共 同 許 下 的 願 望, 期 盼 晚 年 能 夠 以 湖 為 家, 或 歸 隱 山 中 如 今 回 想, 徒 增 傷 感 第 二 十 首 回 憶 屈 頌 滿 患 病 之 前 十 日, 自 己 掛 念 母 親 而 歸 寧, 得 知 夫 婿 生 病 而 欲 趕 回, 屈 頌 滿 還 寫 信 叮 囑 妻 子, 表 示 正 當 春 寒, 應 注 意 身 體, 不 宜 急 於 歸 來 隨 即 病 重, 無 法 再 度 提 筆 回 想 病 中 的 丈 夫 猶 然 關 切 憐 惜 著 自 己, 更 自 傷 痛 第 三 十 一 首 寫 屈 頌 滿 過 世 後, 整 理 以 往 的 詩 稿, 想 起 過 去 以 此 作 悼 亡 詩 的 戲 言, 萬 般 不 忍 重 閱 第 三 十 六 首 描 述 對 丈 夫 的 追 思, 雖 不 知 來 生 是 否 能 夠 重 遇, 但 對 丈 夫 的 情 感, 是 長 久 而 難 消 的 詩 中 深 情 與 傷 痛 無 限, 表 達 了 季 蘭 韻 無 盡 的 哀 思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雖 然 處 處 可 見 季 蘭 韻 對 已 逝 良 人 的 追 念, 並 反 覆 陳 述 自 己 抑 鬱 難 消 永 無 止 盡 的 哀 痛, 但 對 於 與 屈 頌 滿 結 褵 一 事, 季 蘭 韻 卻 不 曾 懊 悔 過 她 對 丈 夫 始 終 帶 有 深 深 的 崇 拜, 認 為 有 這 樣 的 一 位 伴 侶, 仍 是 深 感 幸 福 的 如 此 的 情 懷, 表 現 在 道 光 乙 未 十 五 年 (1835) 寫 下 的 不 寐 述 懷 五 首 之 中, 當 時 季 蘭 韻 四 十 三 歲, 喪 偶 已 屆 二 十 年, 她 思 前 想 後, 頗 有 感 悟 以 下 舉 出 二 首 : 55

56 其 二 可 惜 此 微 軀, 誤 入 繁 華 夢 少 小 持 一 心, 我 生 須 異 眾 脂 粉 與 綺 羅, 本 非 情 所 重 金 鍼 繡 閣 停, 斑 管 芸 窗 弄 得 婿 果 不 凡, 人 道 丹 山 鳳 緣 好 不 能 長, 撫 心 成 一 慟 其 三 一 慟 悟 夙 因, 何 敢 怨 天 只 豐 茲 而 嗇 彼, 其 道 本 如 此 仁 孝 人 共 稱, 我 夫 死 非 死 書 畫 世 所 珍, 我 名 或 附 爾 但 能 留 姓 氏, 豈 在 拾 青 紫 初 心 幸 未 違, 終 勝 嫁 俗 子 (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18-19) 在 這 幾 首 詩 中, 季 蘭 韻 首 次 披 露 了 內 心 世 界, 其 二 寫 出 自 己 從 小 對 人 生 的 期 待, 即 不 同 於 一 般 庸 脂 俗 粉 她 不 特 別 重 視 妝 扮, 在 意 的 是 本 身 的 才 華 而 嫁 的 丈 夫 恰 符 合 自 己 的 想 望, 可 惜 緣 分 雖 好, 卻 難 以 久 長 其 三 描 寫 自 己 喪 夫 後 的 領 悟, 既 然 上 天 如 願 給 了 她 一 個 多 才 又 有 情 的 夫 婿, 則 在 其 他 方 面 當 有 所 欠 缺, 因 此 屈 頌 滿 不 得 長 壽, 也 就 是 可 以 理 解 的 了 而 屈 頌 滿 人 雖 離 世, 其 仁 孝 之 名 眾 所 周 知, 遺 留 的 書 畫 亦 被 視 為 珍 寶, 自 己 的 名 字 或 許 也 能 隨 之 流 傳, 那 麼 也 就 算 沒 有 違 反 自 己 的 初 心 了 在 其 四 中, 季 蘭 韻 也 曾 提 到 : 俗 子 妻 多 榮, 才 人 婦 無 福 夫 名 媲 秦 嘉, 愧 我 非 徐 淑 自 我 寬 解, 仍 以 有 此 佳 婿 為 傲 楚 畹 閣 集 中, 季 蘭 韻 提 及 孩 子 的 篇 章 並 不 多 若 有 述 及, 也 多 是 與 對 屈 頌 滿 的 思 念 並 存, 寫 出 對 屈 承 柱 的 殷 殷 期 盼, 而 不 曾 流 露 對 孩 子 深 切 的 情 感 承 柱 之 名, 即 為 承 繼 父 業 成 為 家 中 支 柱 而 來 如 寫 於 嘉 慶 庚 辰 二 十 五 年 (1820) 的 課 全 兒, 屈 承 柱 當 時 未 滿 四 歲 : 課 字 寒 窗 日 漸 沈, 一 般 也 解 惜 光 陰 敢 期 門 閥 憑 兒 大, 要 使 泉 臺 慰 父 深 嬉 戲 卻 憐 還 稚 小, 聰 明 暗 喜 在 聲 音 燈 前 調 取 雛 鶯 舌, 教 把 新 詩 學 母 吟 56

57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4-5) 描 寫 親 自 課 子, 直 至 黃 昏 的 情 形 也 表 示 並 非 期 望 孩 子 能 多 麼 光 耀 門 楣, 無 非 只 是 希 望 藉 此 以 慰 泉 下 之 人 孩 子 年 歲 尚 幼, 但 在 學 語 方 面 似 乎 已 展 現 了 聰 明, 季 蘭 韻 便 授 以 新 詩, 讓 他 隨 母 親 一 同 吟 誦 而 在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屈 承 柱 年 滿 十 七, 已 屆 婚 齡, 季 蘭 韻 則 有 示 全 兒 詩 叮 嚀 道 : 似 水 年 華 指 一 彈, 孤 雛 倏 已 近 加 冠 讀 書 豈 必 科 名 想, 處 世 須 知 義 命 安 先 志 勿 忘 稱 至 孝, 所 生 毋 忝 抵 承 歡 斷 機 不 敢 方 前 哲, 心 事 聊 吟 付 汝 看 (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30) 感 嘆 時 光 流 轉 之 迅 速, 孤 兒 已 然 成 立 對 孩 子 表 示 讀 書 不 必 強 求 功 名, 處 世 須 符 合 義 字 屈 頌 滿 向 以 至 孝 著 稱, 季 蘭 韻 也 以 此 勉 勵 屈 承 柱 而 自 己 的 寡 母 心 情, 不 敢 與 孟 母 斷 機 教 子 相 比, 一 番 心 事, 也 就 只 有 藉 著 吟 詩, 來 告 訴 孩 子 了 季 蘭 韻 與 翁 姑 互 動 的 紀 錄 雖 然 不 多, 仍 能 從 中 看 出 她 為 人 媳 所 盡 的 孝 思 屈 頌 滿 臨 終 時, 頻 以 侍 翁 續 孤 為 囑 259, 季 蘭 韻 遵 其 遺 言, 從 此 侍 奉 公 公 與 撫 養 孩 子, 便 成 為 她 人 生 的 重 責 道 光 乙 酉 五 年 (1825), 公 公 屈 保 鈞 欲 至 廣 東 為 官, 季 蘭 韻 可 能 因 為 自 己 無 法 隨 同 侍 奉, 而 極 力 勸 阻 但 屈 保 鈞 執 意 前 往, 結 果 沒 多 久 就 傳 回 患 病 的 消 息, 使 季 蘭 韻 憂 心 如 焚 無 計 可 施 之 餘, 唯 有 向 屈 頌 滿 禱 告, 祈 求 保 佑 公 公 能 平 安 歸 來, 因 而 寫 下 了 翁 病 憂 絕 禱 於 夫 子 260 一 詩 之 後 盼 望 廣 東 有 信 來 報 平 安, 更 是 望 穿 秋 水 : 平 安 一 紙 盼 朝 昏, 愁 絕 心 難 叩 九 閽 加 算 望 能 憑 鶴 借, 竊 丹 那 得 向 蟾 奔 259 見 悼 外 其 二 十 三 小 注,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節 錄 其 詩 云 : 一 朝 親 思 重 宦 粵, 百 計 阻 親 親 意 決 那 堪 裘 葛 纔 三 更, 親 病 淹 纏 如 昔 日 昔 日 有 君 且 有 姑, 君 廿 代 夫 將 天 呼 求 醫 刲 臂 竟 孝 感, 今 日 我 豈 能 如 夫 再 拜 告 君 念 親 疾, 望 君 仍 將 北 辰 乞 庚 午 翁 宦 粵 患 恙 君 參 北 辰 而 疾 癒 至 誠 或 得 彼 蒼 憐, 千 載 孝 名 君 不 滅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10 57

58 當 年 記 壻 曾 刲 臂, 此 日 思 翁 更 斷 魂 迢 遞 南 雲 空 目 極, 未 能 來 侍 藥 爐 溫 ( 望 粵 信 不 至,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11) 當 年 屈 保 鈞 病 時, 屈 頌 滿 曾 割 肉 療 親, 父 親 方 得 病 癒 但 此 時 屈 頌 滿 也 已 不 在 人 世, 不 知 能 借 助 何 人 之 力, 又 無 法 待 在 公 公 身 邊 侍 奉 湯 藥, 只 能 被 動 的 期 盼 平 安 信 來, 使 得 詩 中 充 滿 了 不 安 與 等 待 的 焦 慮 屈 保 鈞 第 一 任 妻 子 錢 珍, 季 蘭 韻 並 未 見 過, 但 她 婚 後 曾 閱 讀 其 遺 稿, 寫 下 讀 先 姑 錢 安 人 小 玉 蘭 堂 遺 草 感 成 四 絕 261, 表 示 欲 識 慈 顏 渾 不 識, 癡 心 還 向 夢 中 求, 透 露 了 對 先 人 的 仰 慕 之 意 至 於 屈 頌 滿 的 生 母 葉 琬 儀, 逝 於 嘉 慶 乙 亥 二 十 262 年 (1815) 元 旦, 距 季 蘭 韻 與 屈 頌 滿 成 婚 只 有 短 短 兩 個 月 尚 在 行 止 尚 含 羞, 持 家 道 更 拙 263 的 新 婦 階 段, 面 對 婆 婆 的 離 世, 季 蘭 韻 悲 傷 不 已 : 森 森 慈 竹 萎, 冉 冉 金 蘐 槁 悽 悽 我 心 悲, 惄 焉 正 如 擣 憶 昔 未 來 歸, 聞 姑 病 魔 擾 無 由 覩 慈 顏, 寸 中 殊 懆 懆 既 得 拜 堂 前, 愛 兒 若 珍 寶 調 羹 知 未 諳, 問 安 憐 太 早 種 種 罔 極 恩, 覶 縷 豈 能 道? 慘 茲 骨 月 緣, 七 旬 計 尚 少 得 侍 慈 顏 才 六 十 八 日 撫 今 以 思 昔, 柔 腸 斷 如 絞 簌 簌 淚 雙 紅, 餘 痕 漬 素 縞 ( 哭 姑,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1-2) 雖 然 相 處 時 間 不 長, 但 婆 婆 對 自 己 的 疼 愛, 讓 季 蘭 韻 深 深 感 念 於 心 未 能 克 盡 孝 道, 始 終 是 她 心 中 的 遺 憾 此 詩 所 展 現 的 哀 感 與 孝 思, 曾 讓 初 讀 季 蘭 韻 作 品 的 歸 懋 儀 不 禁 淚 下 如 雨 264 直 到 道 光 乙 未 十 五 年 (1835), 季 蘭 韻 自 己 也 娶 了 媳 婦 261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趙 懷 玉 亦 有 生 齋 集 屈 安 人 葉 氏 家 傳, 文 卷 14, 頁 見 感 述,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歸 懋 儀 在 題 虞 山 文 學 屈 君 子 謙 遺 集 文 中 提 及 : 翊 日 往 答 寫 韻 樓, 始 得 讀 湘 娟 著 述, 感 慨 沈 鬱, 至 哭 姑 一 章, 不 禁 淚 下 如 雨 58

59 時, 還 回 想 著 沒 能 報 得 葉 琬 儀 之 恩 : 自 憶 初 來 為 婦 日, 姑 恩 未 報 恨 終 天 265, 孝 心 可 感 屈 氏 族 中 的 堂 嫂 吳 慶 儀, 因 為 過 繼 親 子 屈 承 柱 給 季 蘭 韻, 使 這 對 原 本 親 屬 關 係 並 不 很 近 的 妯 娌, 建 立 起 一 層 微 妙 的 關 係, 也 開 展 了 深 厚 的 情 誼 在 詩 篇 中, 季 蘭 韻 屢 屢 提 及 吳 慶 儀 對 自 己 的 深 情 厚 意, 如 相 關 爾 最 能 憐 我, 自 問 儂 還 有 負 伊 266, 並 如 此 描 述 兩 人 間 的 友 情 : 莫 把 當 年 鍾 郝 比, 閨 中 管 鮑 少 人 知 267 在 期 墨 香 不 至 中, 除 了 等 待 的 情 懷 之 外, 也 呈 現 了 吳 慶 儀 在 季 蘭 韻 心 目 中 的 重 要 性 : 望 眼 將 穿 悶 不 禁, 一 燈 如 豆 照 孤 吟 影 憐 我 似 離 羣 鳥, 情 感 君 如 並 命 禽 密 意 屢 從 疎 處 見, 癡 心 頻 向 夢 中 尋 不 知 綠 酒 紅 燈 畔, 可 憶 儂 家 別 緒 深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9) 獨 自 一 人 等 待, 格 外 感 到 孤 單 幸 而 還 有 影 子 陪 伴, 使 自 己 不 致 真 如 同 離 群 之 鳥 而 吳 慶 儀 在 情 感 上 的 支 持, 竟 能 使 季 蘭 韻 以 並 命 禽 來 稱 呼, 可 見 由 此 獲 得 的 強 大 力 量 詩 的 後 半 部 寫 到 吳 慶 儀 對 自 己 的 關 懷, 都 是 由 小 處 展 現, 由 此 可 想 見 吳 慶 儀 的 細 膩, 與 對 季 蘭 韻 的 呵 護 也 難 怪 季 蘭 韻 如 此 思 念, 並 期 待 著 對 方 的 到 來 吳 慶 儀 過 世 時, 季 蘭 韻 哀 嘆 : 從 此 追 隨 似 雁 行, 相 親 無 事 不 同 商 今 生 契 合 前 生 果, 往 日 情 深 此 日 傷 268 妯 娌 能 夠 如 此 相 契, 也 該 是 前 生 有 緣 吧 265 元 日 感 懷 其 一 : 今 年 元 日 異 常 年, 新 婦 相 隨 拜 祖 先 自 憶 初 來 為 婦 日, 姑 恩 未 報 恨 終 天 元 旦 先 姑 忌 辰, 蘭 侍 先 姑 纔 六 十 八 日 耳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見 四 月 朔 日 別 墨 香,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見 蘭 自 庚 子 絕 筆 後 未 吟 隻 字, 今 夏 墨 香 伯 姒 仙 逝, 遺 命 蘭 作 輓 章, 不 敢 不 報, 勉 書 十 絕, 聊 以 當 哭, 亦 自 知 言 之 不 文 也 其 二,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蘭 自 庚 子 絕 筆 後 未 吟 隻 字, 今 夏 墨 香 伯 姒 仙 逝, 遺 命 蘭 作 輓 章, 不 敢 不 報, 勉 書 十 絕, 聊 以 當 哭, 亦 自 知 言 之 不 文 也 其 五 59

60 第 二 節 寄 贈 酬 和 一 姊 妹 季 蘭 韻 在 贈 答 酬 和 這 部 分 的 作 品, 共 有 六 十 餘 首, 其 中 寫 給 閨 中 姊 妹 的, 約 占 三 分 之 一 姊 妹 即 妹 妹 季 宜 蘭, 表 姊 景 文 瑛, 與 表 妹 景 珧 書 三 人 透 過 這 些 代 替 信 函 的 詩 篇, 季 蘭 韻 傳 達 著 對 姊 妹 的 思 念 與 情 感 例 如 寫 於 道 光 甲 申 四 年 (1824) 的 十 二 月 望 日 寄 書 宜 蘭 妹 作 四 首 : 其 一 去 年 記 今 日, 發 君 第 一 書 匝 月 不 相 見, 離 愁 已 難 驅 今 日 寄 爾 札, 別 爾 已 歲 餘 前 事 一 回 首, 傷 別 更 何 如 其 二 藉 此 手 中 毫, 直 達 我 懷 抱 竟 將 終 歲 情, 併 作 一 宵 道 書 成 忽 又 思, 緘 愁 休 草 草 恐 累 遠 人 傷, 燈 前 重 易 稿 其 三 重 修 相 慰 語, 平 安 報 與 知 先 囑 加 餐 飯, 次 囑 無 相 思 明 年 偕 壻 返, 秋 風 折 桂 枝 雁 行 仍 得 序, 此 樂 預 可 期 歸 寕 姜 被 暖, 戲 彩 娛 親 慈 花 前 明 月 下, 飲 酒 還 敲 詩 其 四 灑 淚 寫 歡 詞, 柔 腸 愈 百 折 夕 作 一 函 書, 朝 來 猶 哽 咽 丁 寕 雙 鯉 魚, 莫 再 有 遺 失 關 山 阻 且 長, 縮 地 恨 無 術 回 思 咫 尺 人, 苦 別 還 如 一 兼 懷 諸 姊 妹 不 知 修 幾 生, 始 作 無 情 物? (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7-8) 60

61 道 光 癸 未 三 年 (1823), 季 宜 蘭 隨 丈 夫 前 往 福 建 269, 姊 妹 遠 別, 使 季 蘭 韻 非 常 牽 掛 第 一 首 詩 想 到 自 己 就 在 前 一 年 的 同 一 天, 作 有 五 言 長 詩 十 二 月 望 日 寄 書 宜 蘭 妹 270, 轉 眼 間 已 經 一 年 過 去, 又 是 寫 信 之 時, 而 離 愁 實 難 排 遣 第 二 首 描 寫 自 己 欲 將 一 年 來 的 思 念, 都 託 付 在 詩 中, 但 詩 成 之 後 細 想, 不 應 如 此 沒 有 保 留 的 宣 洩 情 感, 以 免 愁 緒 感 染 給 遠 方 的 妹 妹, 因 此 在 燈 下 重 新 修 改 詩 句 第 三 首 寫 出 對 妹 妹 的 叮 嚀, 報 稱 自 己 平 安 之 外, 也 希 望 季 宜 蘭 多 加 餐 飯, 並 無 須 過 度 思 念 隔 年 隨 丈 夫 回 鄉, 與 姊 妹 母 親 相 聚, 飲 酒 賦 詩, 此 樂 已 可 預 期 第 四 首 仍 不 禁 洩 漏 了 內 心 真 正 的 情 緒, 表 示 之 前 是 帶 淚 預 想 相 聚 的 歡 樂 場 景 傍 晚 寫 下 此 詩, 隔 天 早 上 仍 然 感 傷 未 消 希 望 信 件 別 再 有 遺 失, 讓 遠 別 的 姊 妹 徒 增 未 收 到 信 的 遺 憾 271 自 己 深 為 遠 別 所 苦, 不 知 何 時 才 能 把 情 感 放 下 全 詩 愁 腸 百 折, 表 達 對 妹 妹 深 切 的 關 懷 與 思 念 表 姊 景 文 瑛 與 季 蘭 韻 相 處 時 間 較 少, 季 蘭 韻 寫 給 她 的 詩 僅 有 兩 首, 且 皆 在 季 蘭 韻 成 婚 之 前 其 中 一 首 云 : 密 意 難 憑 尺 素 傳, 近 來 清 况 諒 依 然 折 花 定 必 思 同 調, 刺 繡 曾 經 坐 比 肩 儻 遣 寂 寥 宜 筆 墨, 莫 因 離 別 減 餐 眠 暫 時 分 手 無 多 日, 也 覺 迢 迢 夢 寐 牽 ( 簡 文 瑛 姊 時 赴 越,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8) 這 首 詩 寫 於 嘉 慶 癸 酉 十 八 年 (1813), 季 蘭 韻 時 年 二 十 一, 尚 待 字 閨 中 從 詩 句 看 來, 與 景 文 瑛 僅 是 暫 時 小 別, 卻 已 忍 不 住 寄 詩 相 贈, 可 見 姊 妹 情 深 詩 中 懷 念 兩 人 一 同 折 花 刺 繡 相 依 相 處 的 美 好 時 光, 並 叮 囑 表 姊 倘 若 寂 寞 無 聊, 儘 可 寄 情 筆 269 道 光 癸 未 三 年 (1823), 季 蘭 韻 作 有 宜 蘭 妹 之 閩 口 占 二 律 送 行 詩, 顯 示 季 宜 蘭 即 將 前 往 福 建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全 詩 云 : 今 日 發 君 書, 別 君 已 匝 月 例 以 毛 詩 言, 如 別 秋 九 十 夢 寐 不 忘 君, 常 在 君 之 側 同 胞 只 兩 人, 偏 苦 多 離 別 我 情 淡 而 遠, 相 見 不 相 暱 一 朝 分 手 去, 憂 懷 時 切 切 臨 行 不 送 君, 恐 累 添 相 憶 君 豈 不 念 我, 雁 行 一 朝 失 更 念 北 堂 親, 鬢 蒼 又 多 疾 我 能 體 君 心, 毋 須 為 我 說 囑 君 自 尋 歡, 壻 本 秦 嘉 匹 愛 女 與 嬌 兒, 摩 挲 足 怡 悅 休 苦 念 故 鄉, 光 陰 况 倏 忽 發 君 一 函 書, 助 我 愁 三 日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在 此 詩 之 前, 季 蘭 韻 作 有 得 宜 蘭 妹 書 知 余 所 寄 八 函 浮 沉 者 五 感 成 二 律, 對 信 件 遺 失 發 出 了 遺 憾 之 嘆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62 墨, 不 可 因 思 念 而 影 響 健 康 雖 是 小 別, 詩 中 依 舊 盈 滿 了 牽 掛 與 關 懷 表 妹 景 珧 書 與 季 蘭 韻 的 來 往 密 切, 寄 贈 詩 詞 也 較 多 詞 作 長 相 思 寄 珧 書, 將 思 念 之 情 盡 皆 灌 注 在 短 短 的 小 令 中 : 贈 鮫 綃, 答 鮫 綃, 兩 地 相 思 怎 樣 消 將 心 託 寸 毫 路 迢 迢, 夢 迢 迢, 一 片 魂 隨 早 晚 潮 知 君 招 不 招 (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1) 兩 人 相 隔 遙 遠, 只 能 以 詩 詞 信 箋 互 贈, 但 不 管 多 少 次 一 來 一 往, 總 是 難 消 相 思 之 情 一 片 心 意, 唯 有 寄 託 在 手 中 這 支 筆 上 魂 魄 如 潮 水 般, 隨 著 時 間 早 晚 起 起 落 落 漂 浮 不 定, 要 等 待 收 到 對 方 的 訊 息, 魂 魄 才 能 安 定 而 除 了 直 接 表 達 思 念 的 詩 作 之 外, 季 蘭 韻 也 會 將 生 活 的 種 種 感 懷 與 表 妹 分 享, 例 如 寫 於 道 光 辛 卯 十 一 年 (1831) 的 寒 夜 曲 寄 珧 書 : 寒 夜 月, 離 愁 濶 寒 夜 雨, 離 情 苦 今 夕 何 夕 雨 泠 泠, 欲 眠 不 眠 攲 枕 聽 一 燈 昏 黯 飢 鼠 出, 全 家 熟 睡 我 獨 醒 忽 聞 浩 浩 北 風 起, 巷 析 無 聲 雨 亦 止 遙 憶 高 樓 人 夢 回, 也 應 輾 轉 愁 難 已 (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14) 這 年 季 蘭 韻 三 十 九 歲, 與 景 珧 書 都 已 步 入 中 年 兩 人 也 都 過 著 寡 居 生 活 在 一 個 下 雨 的 寒 夜 裡, 全 家 均 已 入 睡, 唯 季 蘭 韻 難 以 成 眠 臥 床 聽 雨, 感 受 颳 起 的 浩 浩 北 風 在 深 沉 的 夜 裡, 季 蘭 韻 想 起 了 在 遠 方 的 表 妹, 午 夜 夢 迴, 應 當 和 自 己 一 樣 愁 緒 滿 懷, 不 得 入 眠 吧! 想 像 對 方 與 自 己 有 同 樣 的 感 受, 因 而 從 中 得 到 某 些 慰 藉 而 將 此 詩 寄 給 表 妹, 從 側 面 表 達 了 姊 妹 之 間 相 知 的 情 感 62

63 二 家 族 姊 妹 之 外, 季 蘭 韻 對 於 家 族 中 的 其 他 人, 也 多 有 寄 贈 酬 和 之 作 家 族 顯 然 是 她 進 行 文 學 活 動 的 重 心 首 先, 在 原 生 家 庭 中, 父 親 雖 然 是 教 導 季 蘭 韻 學 詩 的 主 要 人 物, 但 楚 畹 閣 集 中 並 未 收 有 與 父 親 相 和 之 作 而 對 母 親, 集 中 則 錄 有 上 元 月 次 家 慈 韻 272 與 昭 慶 寺 煎 茶 次 家 慈 韻 273 二 首, 均 作 於 季 蘭 韻 婚 前 昭 慶 寺 煎 茶 次 家 慈 韻 詩 云 : 古 剎 何 妨 小 逗 留, 汲 泉 煮 茗 興 偏 幽 濤 翻 蟹 眼 煙 縈 鼎, 香 咽 龍 團 雪 泛 甌 老 樹 有 陰 能 蔽 日, 空 庭 無 雨 最 宜 秋 羅 衫 頓 覺 風 生 腋, 玉 液 雲 漿 未 足 儔 與 母 親 在 昭 慶 寺 略 事 停 留, 母 女 兩 對 坐 閒 談, 品 茗 吟 詩, 享 受 著 悠 閒 的 情 趣 於 樹 下 迎 風 乘 涼, 秋 天 涼 爽 的 氣 候 使 人 心 曠 神 怡 此 詩 用 語 清 新, 勾 勒 出 一 幕 母 女 共 處 的 閒 適 情 景 婚 後, 和 季 蘭 韻 關 係 最 為 密 切 的 人, 自 然 就 是 丈 夫 屈 頌 滿 寫 給 屈 頌 滿 的 詩, 多 在 季 蘭 韻 歸 寧, 兩 人 小 別 之 時 所 作 如 長 相 思 寄 外 三 首 : 其 一 長 相 思, 縈 寸 心 月 皎 不 成 寐, 焚 香 橫 素 琴 一 彈 愁 欲 絕, 再 彈 思 愈 深 曲 終 背 人 花 下 立, 幾 行 清 淚 羅 巾 溼 其 二 長 相 思, 夢 魂 繞 別 時 多, 聚 時 少 月 雖 一 月 一 回 圓, 十 二 萬 年 能 永 保 可 憐 世 上 別 離 人, 爭 似 姮 娥 常 不 老 其 三 長 相 思, 生 悲 哽 一 點 秋 燈 羅 帳 冷 醒 時 愁 較 夢 時 多, 可 奈 深 宵 偏 耿 耿 272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10 63

64 知 君 此 際 未 成 眠, 脈 脈 也 將 愁 味 領 (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6) 第 一 首 敘 述 在 月 明 的 夜 裡, 因 為 思 念 難 眠, 起 身 焚 香 操 琴, 企 圖 以 遣 愁 緒 卻 沒 想 到 一 彈 之 下, 愁 思 愈 深 一 曲 既 終, 彈 琴 之 人 悄 立 花 下, 眼 淚 沾 濕 了 羅 巾 第 二 首 感 嘆 兩 人 雖 為 夫 妻, 卻 聚 少 離 多 274, 明 月 長 圓, 人 卻 不 能 永 遠 不 老, 相 處 時 間 有 限, 格 外 使 人 感 受 光 陰 的 流 逝 第 三 首 描 寫 獨 宿 的 寂 寞, 長 夜 漫 漫, 愁 緒 深 重 分 隔 兩 地 的 丈 夫, 此 刻 想 必 也 是 難 以 成 眠, 而 正 咀 嚼 著 相 思 的 愁 味 吧 季 蘭 韻 的 深 情 與 思 念, 盡 皆 寄 託 於 詩 中, 寄 到 了 屈 頌 滿 手 上 除 了 丈 夫 與 姊 妹, 季 蘭 韻 來 往 最 多 的, 即 是 族 嫂 吳 慶 儀 從 因 過 繼 屈 承 柱 結 緣 開 始, 妯 娌 間 的 情 誼 日 益 加 深 在 春 日 雜 感 寄 懷 墨 香 六 首 中, 可 看 出 兩 人 間 的 情 誼 茲 舉 後 三 首 如 下 : 其 四 咫 尺 偏 教 相 見 難, 朝 朝 傳 語 問 平 安 花 中 誰 似 君 和 我, 只 有 同 心 一 箭 蘭 其 五 人 到 情 深 每 近 癡, 盈 盈 脈 脈 苦 相 思 此 身 願 化 為 蝴 蝶, 日 傍 君 飛 君 不 知 其 六 縹 緲 樓 臺 思 悄 然, 紅 蠶 怪 底 太 纏 緜 癡 心 欲 作 同 功 繭, 不 識 功 成 在 甚 年 墨 香 欲 早 了 向 平 之 願 與 余 同 居 (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2) 第 四 首 描 述 兩 人 雖 居 處 相 隔 不 遠, 卻 仍 難 以 相 見, 原 因 可 能 是 在 其 二 中 提 到 的 小 病 身 慵 轉 得 閒 但 雖 不 得 見 面, 仍 經 常 透 過 傳 話 互 表 關 心, 此 處 以 同 心 蘭 比 喻 和 吳 慶 儀 間 的 關 係 第 五 首 描 述 對 吳 慶 儀 的 思 念, 竟 然 寧 可 化 為 蝴 蝶, 相 274 從 季 蘭 韻 其 他 詩 篇 看 來, 似 乎 並 非 如 此, 推 測 此 處 為 強 調 語 氣 64

65 伴 在 她 身 旁 第 六 首 敘 述 兩 人 有 共 同 居 住 的 願 望, 但 不 知 何 時 才 能 實 踐 相 較 於 對 自 己 的 姊 妹, 季 蘭 韻 在 詩 中 所 表 達 對 吳 慶 儀 的 依 戀 似 乎 更 為 深 重, 這 可 能 因 吳 慶 儀 較 季 蘭 韻 年 長 八 歲 左 右 275, 她 可 以 如 小 妹 依 賴 姊 姊 般, 盡 情 表 達 自 己 的 情 感 此 外, 對 於 晚 年 來 往 較 密 切 的 景 成 銑, 季 蘭 韻 也 有 一 些 相 和 之 作 相 較 於 對 姊 妹 與 吳 慶 儀, 季 蘭 韻 對 表 弟 較 少 述 及 個 人 的 心 情, 主 要 是 詩 作 的 唱 和, 如 礪 之 弟 作 閨 人 禮 佛 詞 戲 次 二 絕 276 憶 梅 次 礪 之 弟 韻 277 和 礪 之 秋 感 詩 原 韻 278 二 首 咏 水 仙 花 禁 用 湘 妃 漢 女 洛 神 事 礪 之 索 和 即 次 原 韻 279 唐 多 令 連 朝 苦 雨, 情 緒 無 聊, 礪 之 偶 填 此 調, 詞 旨 淒 婉, 倚 聲 和 之, 即 次 原 韻 280 等 茲 舉 和 礪 之 秋 感 詩 原 韻 其 一 : 人 為 聰 明 易 感 秋, 吟 聲 風 送 入 高 樓 論 君 身 世 誠 堪 恨, 似 我 遭 逢 祇 合 愁 何 日 果 真 登 彼 岸, 此 生 直 是 繫 虛 舟 不 如 且 盡 尊 中 酒, 聚 散 原 同 水 面 鷗 聰 明 善 感 之 人, 容 易 引 起 悲 秋 之 感, 此 處 雖 是 指 景 成 銑, 但 季 蘭 韻 本 身 又 何 嘗 不 是 如 此 表 弟 的 身 世 令 人 嘆 息, 但 想 到 自 己 的 遭 遇, 則 難 免 讓 季 蘭 韻 滿 是 愁 容 了 由 對 秋 天 而 生 的 感 慨, 引 發 了 對 人 生 的 質 疑, 不 知 何 時 才 能 從 痛 苦 的 淵 藪 中 解 脫 人 生 聚 散 無 常, 還 是 一 盡 杯 中 之 酒 吧 全 詩 以 悲 秋 抒 懷, 卻 口 吻 灑 脫, 語 帶 豪 邁, 大 有 文 人 名 士 的 氣 派 與 寫 給 姊 妹 的 細 膩 幽 怨 風 格, 頗 異 其 趣 贈 答 酬 和 之 作, 有 時 也 記 錄 著 家 族 的 事 蹟 例 如 季 宜 蘭 之 女 景 筠 出 生 時, 季 蘭 韻 贈 詩 九 月 上 浣 觀 景 友 松 筠 甥 女 洗 三 宜 蘭 妹 索 句 口 占 報 之 四 首, 以 表 祝 福 之 意, 茲 舉 二 首 如 下 : 275 季 蘭 韻 在 道 光 甲 申 四 年 (1824) 作 有 壽 墨 香 四 十, 該 年 季 蘭 韻 年 三 十 二, 因 此 推 知 吳 慶 儀 長 於 季 蘭 韻 八 歲 左 右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4 65

66 其 一 過 月 虺 蛇 夢 始 符, 忽 聞 掌 上 得 明 珠 全 家 共 喜 生 如 達, 不 計 懸 門 帨 與 弧 其 四 聲 發 嫛 婗 徹 洞 房, 金 盆 爭 看 浴 蘭 湯 還 期 明 歲 黃 花 候, 爾 晬 盤 時 弟 弄 璋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4) 第 一 首 描 寫 妹 妹 生 女 一 事, 虺 蛇 入 夢, 為 生 女 的 象 徵, 季 宜 蘭 如 夢 中 所 見 得 女, 全 家 欣 喜 若 狂, 而 不 計 較 嬰 兒 是 男 是 女 第 四 首 描 述 初 生 嬰 兒 洗 三 的 場 景, 按 照 舊 俗, 嬰 兒 出 生 三 天 後 為 之 沐 浴, 稱 為 洗 三, 家 族 中 人 爭 相 圍 觀, 足 見 對 嬰 兒 的 愛 護 而 季 蘭 韻 希 望 隔 年 景 筠 滿 周 歲 時, 她 已 經 添 了 一 個 小 弟, 足 見 生 男 仍 然 受 到 重 視 景 筠 可 能 是 季 宜 蘭 的 第 一 胎, 因 此 備 受 呵 護, 但 家 中 還 是 需 要 有 男 丁 的 除 了 表 祝 賀 的 詩 之 外, 也 有 應 邀 請 而 寫 的 輓 詩 吳 慶 儀 之 女 屈 錦 孫, 字 織 雲, 年 小 季 蘭 韻 十 餘 歲 281 此 女 聰 慧 多 才, 然 在 已 準 備 出 嫁 的 二 十 芳 齡, 不 幸 病 歿 吳 慶 儀 傷 痛 之 餘, 請 畫 工 為 愛 女 留 影 外, 也 請 季 蘭 韻 為 之 題 詩 季 蘭 韻 於 是 寫 下 四 首 七 絕, 題 云 織 雲 姪 女 名 錦 孫, 伯 姒 墨 香 夫 人 女 也 許 字 姚, 年 二 十, 嫁 有 日 矣, 以 瘵 疾 卒 伯 姒 痛 悼 不 已, 命 畫 工 摹 其 生 前 之 影, 將 以 徵 詩, 而 屬 余 為 之 小 引 余 惟 織 雲 生 長 深 閨, 未 離 保 姆 之 手, 無 事 蹟 可 表 見, 然 孝 于 親, 友 于 兄 弟, 事 尊 長 以 禮, 撫 婢 媼 皆 有 恩, 性 莊 殊, 寡 言 笑, 日 事 鍼 黹, 暇 則 習 楷, 楷 法 秀 美, 亦 女 宗 之 式 也 容 華 忽 湮, 元 石 斯 耀, 恆 幹 雖 委, 縑 素 自 馨, 因 識 數 語, 并 繫 四 詩, 可 視 為 屈 錦 孫 其 人 小 傳 茲 舉 二 首 如 下 : 其 二 281 輓 詩 寫 於 道 光 丙 戌 六 年 (1826), 屈 錦 孫 年 二 十 過 世, 而 季 蘭 韻 時 年 三 十 六 可 推 知 兩 人 年 紀 約 相 差 十 六 歲 左 右 66

67 為 愛 梅 花 品 絕 塵, 春 痕 曾 繪 卷 中 身 定 知 碧 海 魂 歸 處, 還 向 南 枝 繞 幾 巡 織 雲 嘗 作 梅 花 小 影, 今 圖 入 卷 中 其 三 影 事 前 塵 最 斷 腸, 許 勞 纖 手 補 鴛 囊 而 今 篋 底 仍 拋 棄, 識 得 絲 難 續 命 長 余 前 製 鴛 囊, 工 未 半, 而 仙 客 即 世, 遂 不 復 製 成 織 雲 許 補 成 之, 旋 即 病 劇, 竟 至 不 起 (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9-10) 第 二 首 寫 屈 錦 孫 喜 愛 梅 花, 曾 有 畫 梅 之 作, 季 蘭 韻 亦 曾 作 有 題 織 雲 錦 孫 姪 女 梅 花 小 影 282 四 首 第 三 首 敘 述 鴛 鴦 錦 囊 事, 如 本 文 第 二 章 所 述, 錦 囊 原 是 季 蘭 韻 為 屈 頌 滿 而 製, 但 未 得 完 工, 斯 人 已 逝 七 年 之 後, 屈 錦 孫 得 知 這 半 成 錦 囊 的 由 來, 深 為 所 感, 自 願 將 它 完 工 但 不 久 後, 屈 錦 孫 也 香 消 玉 殞, 半 成 的 錦 囊 對 季 蘭 韻 而 言, 更 增 添 了 傷 痛 的 回 憶 三 友 人 季 蘭 韻 與 友 人 來 往 唱 和 的 詩 作, 數 量 極 少, 對 象 幾 乎 僅 有 歸 懋 儀 一 人 如 寫 於 嘉 慶 戊 寅 二 十 三 年 (1818) 的 佩 珊 夫 人 以 瑯 琊 女 史 葬 花 詩 見 示 命 次 原 韻 四 首, 除 了 與 友 相 和 之 外, 也 寄 託 了 個 人 的 心 情 茲 舉 二 首 如 下 : 其 一 薄 病 情 懷 高 閣 中, 連 朝 雨 雨 又 風 風 傷 心 欲 向 東 皇 訴, 底 事 花 開 便 落 紅 其 二 悵 望 殘 英 淚 滿 腮, 一 番 收 拾 一 低 徊 可 能 把 我 愁 千 縷, 同 瘞 深 深 淨 土 來 (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18-19) 282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68 文 人 葬 花, 原 是 極 其 風 雅 的 舉 動 但 閨 中 女 子 看 到 落 花, 往 往 容 易 與 自 己 的 命 運 遭 際 作 聯 繫, 而 引 發 深 沉 的 感 傷 紅 樓 夢 中 的 林 黛 玉, 便 曾 經 由 葬 花 起 了 聯 想, 而 哭 成 淒 婉 的 長 歌 葬 花 吟 283 季 蘭 韻 在 小 病 之 際, 見 風 雨 摧 殘 初 生 的 花 朵, 萬 般 憐 惜 而 為 之 收 葬, 同 時 嗟 嘆 薄 命, 憐 花 亦 復 自 憐 這 樣 的 心 情, 她 毫 不 保 留 的 向 歸 懋 儀 傾 訴, 可 見 對 她 的 信 任 而 在 歸 懋 儀 的 作 品 集 繡 餘 續 草 中, 可 看 到 三 首 寫 給 季 蘭 韻 的 詩 作, 分 別 為 次 季 湘 娟 同 學 見 懷 韻 郤 寄 284 二 首, 與 寄 琴 川 季 湘 娟 同 學 285 從 詩 中 可 看 到 歸 懋 儀 對 季 蘭 韻 的 欣 賞 與 關 切, 如 寄 琴 川 季 湘 娟 同 學 : 渺 渺 相 思 寄 綠 波, 璇 閨 眠 食 近 如 何? 人 當 離 別 情 懷 惡, 節 近 清 明 風 雨 多 卿 要 達 觀 參 水 月, 我 因 衰 病 戀 巖 阿 榮 枯 一 瞬 尋 常 事, 贏 得 芳 名 永 不 磨 詩 中 明 表 思 念 之 意, 殷 殷 詢 問 對 方 的 生 活 起 居, 並 勸 季 蘭 韻 要 達 觀 以 對 生 活 顯 然 歸 懋 儀 十 分 了 解 季 蘭 韻 終 日 鬱 鬱 的 心 情, 希 望 她 能 放 寬 心 胸, 面 對 人 生 兩 人 間 的 來 往, 除 了 文 學 上 的 切 磋 外, 更 存 在 著 互 相 關 懷 與 傾 訴 的 真 誠 友 誼 歸 懋 儀 之 外, 季 蘭 韻 作 有 唯 一 的 一 首 贈 與 友 人 的 作 品, 即 在 道 光 辛 巳 元 年 (1821) 寫 下 的 朱 季 蘭 芳 女 史 寫 大 家 授 經 圖 便 面 見 貽 賦 詩 報 謝 二 首 : 其 一 畫 圖 曾 識 好 丰 姿, 更 仰 聰 明 冠 一 時 我 愧 宣 文 難 設 帳 久 欲 從 余 讀 書, 空 勞 三 妹 費 才 思 其 二 283 見 曹 雪 芹 高 鶚 原 著, 馮 其 庸 等 校 注 : 紅 樓 夢 校 注,( 台 北 : 里 仁 書 局,1984 年 ), 第 二 十 七 回, 頁 繡 餘 續 草 卷 3, 頁 繡 餘 續 草 卷 4, 頁 9 68

69 虞 山 靈 秀 彩 毫 鍾, 誰 不 傾 心 拜 下 風 聞 說 才 華 原 似 舅, 居 然 無 忌 出 閨 中 季 蘭 母 舅 胡 芑 香 亦 工 畫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9) 朱 季 蘭, 生 平 不 詳 季 蘭 韻 於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作 有 輓 季 蘭 女 史 286, 可 知 朱 季 蘭 卒 於 該 年 詩 前 序 言 提 到 : 季 蘭 姓 朱 氏, 貌 娟 秀, 工 繪 事, 尤 善 傳 神 幼 欲 從 余 讀 書, 寫 大 家 授 經 圖, 便 面 見 貽, 余 作 二 絕 句 以 報 謝 十 年 後 得 晤 季 蘭, 道 及 前 詩, 知 其 珍 藏 什 襲 也 可 見 朱 季 蘭 應 屬 於 季 蘭 韻 晚 一 輩, 對 她 的 才 學 非 常 崇 拜, 因 想 隨 她 讀 書, 又 將 季 蘭 韻 的 贈 詩 視 為 珍 寶 朱 季 蘭 善 畫, 因 此 手 繪 大 家 授 經 圖 贈 給 季 蘭 韻, 希 望 能 遂 從 其 讀 書 之 願, 但 季 蘭 韻 似 乎 覺 得 自 己 難 以 成 人 之 師, 因 此 婉 拒 其 請 在 這 兩 首 致 謝 詩 中, 季 蘭 韻 盛 讚 朱 季 蘭 的 才 華, 並 對 自 己 無 法 勝 任 其 師, 表 示 了 抱 歉 之 意 第 三 節 生 活 閒 情 一 四 季 吟 詠 ( 一 ) 春 風 光 明 媚 的 春 天, 原 是 宜 人 的 氣 候 季 蘭 韻 在 對 於 四 季 的 感 懷 中, 在 春 天 寫 下 的 詩 篇 是 最 多 的 嘉 慶 壬 申 十 七 年 (1812), 季 蘭 韻 年 方 二 十, 還 是 待 字 閨 中 這 年 她 作 有 春 閨 雜 咏 八 首 287, 其 二 云 : 羅 衫 薄 薄 怯 寒 深, 無 奈 東 風 著 意 侵 286 詩 云 : 丹 青 十 五 早 名 傳, 問 字 儂 深 畏 後 賢 未 授 一 經 虛 畫 箑, 飜 勞 什 襲 愛 詩 箋 三 生 慧 業 非 卿 福, 一 度 清 談 亦 我 緣 從 此 閨 中 失 周 昉, 那 教 人 不 為 淒 然?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春 閨 雜 咏 其 一 云 : 鳩 婦 啼 晴 向 畫 檐, 卷 簾 依 舊 雨 廉 纖 玉 堦 幾 日 無 人 到, 一 片 蒼 苔 漸 漸 添 其 三 : 文 杏 夭 桃 豔 幾 枝, 芳 菲 到 眼 總 堪 悲 欲 知 何 處 愁 腸 斷, 最 是 初 過 寒 食 時 其 四 : 幽 房 窣 地 繡 簾 明, 曉 日 三 竿 夢 尚 縈 枕 上 但 聞 窗 外 鳥, 一 聲 聲 又 一 聲 聲 其 五 : 春 光 紅 紫 媚 晴 暉, 為 怕 牽 愁 晝 掩 扉 燕 子 不 知 儂 意 思, 銜 花 故 故 繞 窗 飛 其 七 : 枯 硯 敲 69

70 斜 倚 畫 闌 渾 不 語, 一 番 心 事 耐 沈 吟 顯 現 出 一 幅 少 女 憑 欄 的 生 動 畫 面 單 薄 的 衣 衫 擋 不 住 春 寒 料 峭, 滿 懷 心 事 的 閨 中 少 女, 倚 著 欄 杆 默 默 沉 思 又 其 六 云 : 蓮 葉 泠 泠 漏 滴 餘, 惱 人 風 雨 夜 窗 虛 繡 筐 鍼 線 閒 拋 卻, 一 點 孤 燈 照 讀 書 春 雨 連 綿, 影 響 了 原 本 專 注 刺 繡 的 少 女 心 緒, 於 是 轉 由 讀 書 解 悶 與 屈 頌 滿 成 婚 之 後, 春 天 的 寒 意 不 再 能 侵 襲 季 蘭 韻, 她 轉 而 感 受 到 的 是 平 靜 與 幸 福 見 春 日 同 子 謙 : 小 立 東 風 裏, 談 詩 倚 石 旁 閒 雲 如 意 嬾, 流 水 託 情 長 花 影 靜 生 媚, 苔 痕 微 有 香 不 須 偕 隱 去, 已 自 俗 塵 忘 (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2) 因 為 擁 有 了 知 心 的 伴 侶, 原 本 春 日 浮 動 的 少 女 心 緒, 變 得 逐 漸 平 穩 花 影 靜 而 生 媚, 連 潮 濕 的 苔 痕 都 散 發 出 香 氣, 醞 釀 出 春 天 醉 人 的 氣 息 在 季 蘭 韻 與 春 相 關 的 作 品 中, 這 首 詩 是 少 見 的 溫 情 之 作, 她 享 受 著 春 光 的 美 好 靜 謐 與 和 諧 但 這 卻 是 她 與 丈 夫 共 度 的 唯 一 一 個 美 好 春 天, 結 婚 僅 有 一 年 多, 屈 頌 滿 於 嘉 慶 丙 子 二 十 一 年 (1816) 春 過 世 後, 每 到 春 光 明 媚 日, 桃 花 人 淚 一 齊 紅 288, 春 日 的 生 機 與 美 景 不 再 具 有 吸 引 力, 反 而 成 為 沉 痛 的 回 憶 季 蘭 韻 被 春 天 所 引 起 的 無 窮 感 慨, 主 要 表 現 在 她 的 詞 作 中 相 較 於 詩, 詞 更 容 易 表 達 內 心 細 膩 的 情 感, 楚 畹 閣 集 卷 十 二 中 的 二 十 四 首 詞, 就 有 八 首 明 白 標 註 與 春 有 關 289, 盡 皆 情 調 感 傷, 愁 思 難 遣 例 如 清 平 樂 春 分 日 感 懷 : 殘 倦 晚 妝, 半 庭 芳 草 淡 斜 陽 笑 儂 好 似 紅 蠶 樣, 不 到 絲 完 身 不 僵 其 八 : 經 雨 花 枝 淚 有 痕, 閒 苔 院 落 掩 重 門 東 皇 去 後 韶 華 盡, 杜 宇 一 聲 人 斷 魂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見 悼 外 其 八,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八 闋 詞 分 別 為 清 平 樂 春 日 遣 懷 一 剪 梅 暮 春 清 平 樂 春 分 日 感 懷 蝶 戀 花 暮 春 花 下 聲 聲 慢 春 宵 獨 坐, 風 雨 淒 然, 珧 書 適 因 小 極 過 從, 話 雨 未 能 也, 用 漱 玉 調 譜 此, 以 寫 幽 懷 東 風 第 一 枝 宿 雨 初 晴, 春 光 欲 盡, 用 渼 溪 調 聯 句 醉 花 陰 送 春 日 大 雨, 竟 日 惜 春 光 之 已 盡, 驚 歲 月 之 如 流, 對 景 懷 人, 漫 填 小 令 以 寄 珧 書 調 笑 令 春 夜 與 墨 香 聽 雨, 均 於 詞 題 中 標 明 春 季 70

71 傷 心 難 說, 往 事 都 鴻 雪 痛 憶 前 年 生 死 別, 正 是 落 花 時 節 當 時 笑 語 花 晨, 而 今 寂 厯 黃 昏 泣 到 眼 枯 血 盡, 尋 他 一 縷 精 魂 (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1) 按 詞 中 所 述, 這 闋 詞 應 寫 於 屈 頌 滿 過 世 兩 年 之 後 同 樣 都 是 明 媚 的 春 天, 從 前 與 良 人 共 度 花 前 月 下, 現 在 卻 是 孤 身 一 人, 連 丈 夫 的 魂 魄 都 無 法 找 到 詞 中 明 白 點 出 了 春 天 特 別 令 人 傷 感 的 原 因, 但 是 對 於 春 季, 季 蘭 韻 似 乎 有 著 矛 盾 的 情 感, 一 方 面 讓 她 愁 腸 百 折, 一 方 面 卻 仍 帶 著 留 戀 在 春 天 即 將 過 去 的 暮 春 時 節, 她 經 常 表 露 出 難 捨 的 情 緒, 想 要 留 住 春 天 的 尾 巴 如 春 盡 日 即 事 290 中 提 到 怪 底 東 風 最 無 賴, 送 春 來 又 促 春 歸 九 十 韶 光 倏 忽 過, 留 春 無 計 唱 驪 歌 悵 望 殘 英 泪 欲 流, 一 言 聊 慰 送 春 愁, 蝶 戀 花 暮 春 花 下 291 也 埋 怨 纔 說 春 來 春 半 去 百 轉 思 量, 無 計 留 春 住 而 在 寫 給 景 珧 書 的 小 令 醉 花 陰 送 春 日 大 雨, 竟 日 惜 春 光 之 已 盡, 驚 歲 月 之 如 流, 對 景 懷 人, 漫 填 小 令 以 寄 珧 書 中, 詞 題 就 已 表 達 了 惜 春 的 心 情, 但 畢 竟 難 以 阻 止 春 天 的 離 去 : 苦 雨 聲 中 春 已 去, 春 去 無 尋 處 雨 慣 阻 人 歸, 問 雨 如 何, 難 阻 春 歸 路 惜 別 惜 春 愁 莫 訴, 併 作 新 詞 句 不 識 到 明 年, 相 送 春 時, 可 是 人 如 故? (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6) 在 春 日 將 盡 時, 季 蘭 韻 特 別 容 易 感 受 到 時 光 的 流 逝, 或 許 燦 爛 的 春 光, 能 夠 讓 她 重 溫 昔 日 的 幸 福, 但 卻 也 再 度 提 醒 她 屈 頌 滿 已 不 在 身 邊 的 事 實 292 惜 春 無 用, 於 290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全 詞 如 下 : 纔 說 春 來 春 半 去 百 轉 思 量, 無 計 留 春 住 淚 眼 問 春 春 不 語, 悤 悤 究 欲 歸 何 處 花 謝 花 開 能 幾 許 過 了 清 明, 漸 漸 飛 紅 雨 卻 笑 人 心 不 悟, 青 春 畢 竟 誰 能 駐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楚 畹 閣 集 中, 列 於 第 十 二 卷 的 詞 作 均 未 編 年, 但 就 詞 中 情 調 推 測, 醉 花 陰 送 春 日 大 雨, 竟 日 惜 春 光 之 已 盡, 驚 歲 月 之 如 流, 對 景 懷 人, 漫 填 小 令 以 寄 珧 書 應 寫 於 屈 頌 滿 過 世 之 後 71

72 是 有 送 春 293 之 作 : 春 光 今 日 盡, 相 送 一 題 箋 落 絮 離 情 切, 飛 花 別 淚 漣 餞 杯 傾 菊 酒, 行 贐 餽 榆 錢 願 得 人 常 健, 迎 歸 在 隔 年 以 酒 相 送, 與 春 天 灑 淚 而 別 詩 中 的 人 應 指 的 是 季 蘭 韻 的 公 公 屈 保 鈞, 當 時 他 正 在 廣 東 為 官, 傳 回 患 病 的 消 息, 使 季 蘭 韻 頗 為 憂 心 294 她 希 望 隔 年 再 度 迎 接 春 天 時, 公 公 也 能 平 安 歸 來 由 此 也 能 看 出, 季 蘭 韻 對 於 春 天 的 感 懷, 經 常 是 與 人 事 相 連 的 ( 二 ) 夏 相 較 於 春 天 的 易 感, 季 蘭 韻 對 於 炎 炎 夏 季, 多 著 重 於 對 炎 熱 天 氣 的 描 寫, 如 潮 熱 今 朝 鬱 不 舒, 妝 臺 翻 遣 掩 窗 疏, 候 到 三 庚 火 繖 張, 風 微 未 覺 葛 衣 涼 295, 描 述 夏 天 潮 濕 悶 熱 火 傘 高 張 的 特 性 或 陳 述 避 暑 納 涼 之 方, 如 九 九 消 暑 詞 296 其 一 : 夏 至 纔 交 暑 漸 增, 芭 蕉 製 就 逐 炎 蒸 宛 然 一 管 文 人 筆, 終 日 揮 來 不 肯 停 扇 子 不 離 手, 其 三 : 井 華 一 琖 暑 堪 消, 味 似 蜂 房 別 樣 饒 解 得 閨 中 新 渴 疾, 不 煩 公 子 手 親 調 冰 水 甜 如 蜜, 搧 風 的 涼 扇 與 解 渴 的 冰 水, 都 是 夏 日 消 暑 良 方 夏 季 苦 熱, 容 易 使 人 感 到 疲 倦, 情 緒 也 容 易 浮 躁, 但 在 仲 夏 即 事 同 生 藍 小 姑 玉 一 詩 中, 季 蘭 韻 卻 勾 勒 出 了 一 幅 極 其 清 雅 的 畫 面 : 曲 檻 斜 陽 如 畫, 疎 簾 細 雨 催 詩 寒 暖 陰 晴 無 定, 江 南 梅 子 黃 時 長 晝 綠 窗 人 倦, 觀 書 慣 枕 書 眠 我 抱 愁 深 似 海, 卿 吟 麗 句 如 仙 纖 月 新 窺 梧 葉, 嫩 蕊 猶 封 藕 花 煮 得 一 瓶 梅 水, 間 窗 同 品 新 茶 冰 簟 桃 笙 樓 閣, 焚 香 滌 硯 心 情 共 倚 闌 干 索 句, 流 螢 飛 傍 人 明 坐 久 煙 融 金 鼎, 宵 深 蕊 燦 銀 鐙 詩 思 清 如 冰 雪, 能 消 五 月 炎 蒸 293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送 春 寫 於 道 光 乙 酉 五 年 (1825) 暮 春, 在 該 年 初, 季 蘭 韻 於 翁 病 憂 絕 禱 於 夫 子 中 提 到 一 朝 親 思 重 宦 粵, 百 計 阻 親 親 意 決 那 堪 裘 葛 纔 三 更, 親 病 淹 纏 如 昔 日 又 望 粵 信 不 至 寫 到 此 日 思 翁 更 斷 魂, 二 詩 均 在 送 春 之 前 而 作, 因 而 推 斷 送 春 中 人 為 屈 頌 滿 之 父 屈 保 鈞 二 詩 見 楚 畹 閣 集 : 卷 5, 頁 10; 卷 5, 頁 見 初 夏 至 初 秋 雜 詩 十 六 首 其 二 其 六,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73 (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11) 全 詩 以 較 為 少 見 的 六 言 句 法 呈 現, 描 寫 與 小 姑 共 同 品 茗 吟 詩, 以 度 盛 夏 的 場 景 清 爽 的 梅 水 固 然 能 夠 消 暑, 但 能 夠 使 心 情 平 靜 安 定 的 原 因, 卻 是 因 為 與 閨 中 伴 侶 共 同 討 論, 而 得 到 了 佳 句 在 覓 句 的 思 考 過 程 裡, 心 中 感 到 無 比 的 清 涼 舒 適, 足 以 抵 過 實 際 上 的 炎 熱 高 溫 夏 天 白 晝 較 長, 又 不 宜 從 事 戶 外 活 動, 對 於 終 日 待 在 家 中 的 季 蘭 韻 而 言, 得 想 方 設 法 打 發 漫 漫 時 光 長 夏 無 聊 雜 憶 史 事 得 十 二 首 297 便 是 因 為 長 夏 無 事, 一 個 人 悄 然 思 索 歷 史 而 發 的 議 論 立 夏 前 三 日 與 礪 之 論 詩 298 則 提 到 鼠 姑 風 裏 日 長 時, 午 倦 拋 鍼 且 論 詩, 與 景 成 銑 討 論 作 詩 之 法 以 解 夏 日 午 倦, 的 確 比 埋 頭 刺 繡 能 令 人 提 振 精 神 或 是 如 繡 囊 齋 銷 夏 雜 咏 299 所 示, 炎 夏 時 與 景 成 銑 待 在 家 裡, 針 對 繡 囊 齋 中 各 物 進 行 聯 句 吟 詠, 也 是 消 磨 時 間 的 好 方 法 ( 三 ) 秋 秋 天 對 於 季 蘭 韻 而 言, 是 一 個 充 滿 思 念 的 季 節 雖 然 不 像 春 天 帶 給 她 痛 斷 肝 腸 般 的 感 受, 但 綿 綿 秋 思, 依 然 不 絕 例 如 武 昌 秋 夜 有 懷 諸 姊 妹 300 秋 夜 書 懷 寄 珧 書 妹 301 秋 夜 憶 瑤 書 302 秋 熱 憶 弟 303 秋 宵 詞 懷 珧 書 304 秋 雨 夕 臥 病 傷 宜 蘭 珧 書 305, 都 是 在 秋 天 寫 下 的 懷 人 之 作 萬 物 蕭 條 的 秋 季, 本 就 容 易 給 人 淒 清 之 感, 而 在 屈 頌 滿 過 世 後, 季 蘭 韻 眼 中 的 秋 天 顯 得 更 加 令 人 感 傷 : 297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詩 前 小 序 云 : 夏 日 功 餘, 偕 礪 之 坐 繡 囊 齋 因 即 齋 中 所 有 諸 物, 自 法 書 名 畫 以 及 几 案 所 陳 與 夫 花 卉 竹 石 目 之 所 遇, 付 諸 咏 歌, 聯 句 得 三 十 首, 聊 以 遣 懷 寄 興 若 云 希 踪 謝 庭, 則 吾 豈 敢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18 73

74 自 歌 黃 鶴 影 伶 俜, 每 到 清 秋 百 感 生 306, 對 亡 夫 的 追 憶, 更 完 整 的 表 達 在 秋 感 其 一 中 : 楓 葉 蘆 花 照 眼 鮮, 子 懷 渺 渺 託 吟 箋 也 知 恨 海 填 無 底, 但 覺 秋 聲 聽 可 憐 憶 到 舊 情 惟 有 淚, 尋 來 小 夢 轉 難 眠 一 行 怕 看 征 鴻 影, 那 有 書 從 地 下 傳 (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11) 歐 陽 脩 曾 在 秋 聲 賦 中 如 此 形 容 秋 聲 : 初 淅 瀝 以 蕭 颯, 忽 奔 騰 而 砰 湃, 如 波 濤 夜 驚, 風 雨 驟 至 其 觸 於 物 也, 鏦 鏦 錚 錚, 金 鐵 皆 鳴 ; 又 如 赴 敵 之 兵, 銜 枚 疾 走, 不 聞 號 令, 但 聞 人 馬 之 行 聲 307 歐 陽 脩 筆 下 的 秋 聲 如 此 具 有 氣 勢, 但 同 樣 的 聲 音 在 季 蘭 韻 聽 來, 卻 以 可 憐 一 詞 概 括 了 所 有 感 受 追 憶 舊 情, 明 知 不 可 能 再 有 聯 繫, 卻 仍 無 法 不 怨 不 恨 寫 於 秋 天 雨 夜 的 秋 窗 風 雨 夕 詞 308, 則 表 達 了 悲 秋 之 感 : 秋 風 蕭 瑟 雁 南 翔, 秋 葉 飄 搖 染 肅 霜 雲 斂 煙 飛 秋 色 黯, 孤 燈 夜 雨 倍 情 傷 秋 聲 滿 耳 愁 盈 掬, 雨 滴 秋 堦 聲 斷 續 搴 帷 下 榻 起 徘 徊, 悄 然 自 剪 西 窗 燭 燭 盡 更 殘 夢 未 成, 誰 能 遣 得 此 時 情 沿 庭 蟀 語 和 鈴 語, 隔 院 碪 聲 雜 雨 聲 踈 櫺 紙 破 涼 風 怯, 尺 六 裙 圍 腰 瘦 絕 秋 意 蕭 條 人 意 悲, 悲 秋 人 在 秋 閨 泣 雨 聲 淅 瀝 灑 芭 蕉, 一 點 一 聲 聲 轉 急 窗 外 芭 蕉 窗 內 人, 分 明 葉 上 心 頭 滴 紅 樓 夢 第 四 十 五 回 中, 在 一 個 風 雨 交 加 的 秋 夜, 原 本 約 好 前 來 探 視 的 薛 寶 釵 未 能 前 來, 孤 獨 臥 病 的 林 黛 玉 為 秋 所 感, 提 筆 吟 成 代 別 離 秋 窗 風 雨 夕 一 首, 306 見 秋 感 其 二,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見 郭 預 衡 主 編, 劉 德 清 劉 宗 彬 評 注 : 唐 宋 八 大 家 文 集 第 4 冊,( 北 京 : 人 民 日 報 出 版 社, 1997 年 ),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此 詞 作 於 嘉 慶 癸 酉 十 八 年 (1813), 季 蘭 韻 年 二 十 一, 尚 未 與 屈 頌 滿 成 婚 因 此 秋 窗 風 雨 夕 詞 並 未 有 懷 人 傷 己 之 意, 可 視 為 單 純 的 少 女 悲 秋 之 作 74

75 以 寄 秋 思 309 同 樣 在 秋 夜 風 雨 中 備 感 孤 寂 的 季 蘭 韻, 雖 然 待 在 屋 裡 不 畏 風 雨, 然 而 縱 使 金 風 吹 不 到, 秋 來 心 上 自 淒 涼 310, 也 寫 下 了 悲 秋 之 詞 兩 位 女 詩 人 的 命 運 雖 然 不 同, 在 當 下 的 感 受 卻 是 相 通 的 ( 四 ) 冬 季 蘭 韻 描 寫 冬 天 的 詩 作, 相 較 於 其 他 三 季 是 較 少 的 她 在 少 女 時 期 所 寫 的 九 九 消 寒 詞 311, 生 動 的 描 寫 了 冬 天 的 情 趣, 其 二 云 : 連 番 小 雪 潤 芳 泥, 偶 爾 尋 梅 小 院 西 女 伴 相 逢 攏 翠 袖, 相 親 相 愛 不 相 攜 相 見 不 出 手, 與 女 伴 共 同 踏 雪 遊 玩, 尋 找 梅 花 的 芳 蹤, 而 因 天 氣 寒 冷, 各 人 都 將 纖 纖 素 手 攏 於 袖 中, 並 未 攜 手 前 行 此 詩 帶 有 天 真 爛 漫 的 氣 息, 冬 季 與 閨 中 姊 妹 相 伴 的 情 景, 想 必 深 映 在 季 蘭 韻 心 中, 形 成 對 寒 冬 的 溫 馨 印 象 因 此 日 後 也 不 禁 懷 念 : 記 得 寒 閨 嬌 小 年, 圍 爐 人 似 月 輪 圓 折 梅 詠 雪 尋 常 事, 今 日 思 量 盡 可 憐 312 她 雖 然 在 寒 冬 寫 有 數 首 懷 念 或 寄 贈 姊 妹 妯 娌 的 詩, 如 寒 夜 懷 宜 蘭 文 瑛 瑤 書 諸 姊 妹 寒 詞 寄 墨 香 313 寒 夜 懷 諸 姊 妹 314 對 雪 作 寄 珧 書 315 寒 夜 曲 寄 珧 書 316, 但 情 懷 並 不 傷 感, 甚 至 頗 能 享 受 寒 冬 賞 雪 之 趣 例 如 對 雪 作 寄 珧 書 : 梅 欲 試 花 天 釀 雪, 凍 雲 不 流 壓 窗 黑 米 顛 筆 意 滿 前 生, 粉 本 漁 篷 猶 未 得 昨 宵 風 緊 到 深 更, 枕 上 頻 聞 折 竹 聲 清 曉 鴉 娘 欣 報 道, 玉 堦 樹 樹 盡 花 生 平 生 喜 雪 助 清 趣, 卻 愧 無 才 能 詠 絮 紙 閣 蘆 簾 一 望 中, 儼 然 玉 宇 瓊 樓 住 此 時 胸 次 淨 無 塵, 此 際 詩 情 別 樣 真 室 有 琴 書 尊 有 酒, 聯 吟 惜 遠 素 心 人 詩 中 明 白 表 示 自 己 309 林 黛 玉 代 別 離 秋 窗 風 雨 夕 : 秋 花 慘 淡 秋 草 黃, 耿 耿 秋 燈 秋 夜 長 已 覺 秋 窗 秋 不 盡, 那 堪 風 雨 助 淒 涼 助 秋 風 雨 來 何 速, 驚 破 秋 窗 秋 夢 綠 抱 得 秋 情 不 忍 眠, 自 向 秋 屏 移 淚 燭 淚 燭 搖 搖 爇 短 檠, 牽 愁 照 恨 動 離 情 誰 家 秋 院 無 風 入? 何 處 秋 窗 無 雨 聲? 羅 衾 不 奈 秋 風 力, 殘 漏 聲 催 秋 雨 急 連 宵 脈 脈 復 颼 颼, 燈 前 似 伴 離 人 泣 寒 烟 小 院 轉 蕭 條, 疏 竹 虛 窗 時 滴 瀝 不 知 風 雨 幾 時 休, 已 教 淚 洒 窗 紗 濕 見 紅 樓 夢 校 注, 頁 見 立 秋 後 三 日 苦 熱 不 寐 口 占 其 二,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此 詩 作 於 嘉 慶 癸 酉 十 八 年 (1813), 季 蘭 韻 年 二 十 一 312 見 寒 夜 懷 宜 蘭 文 瑛 瑤 書 諸 姊 妹 其 一,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14 75

76 喜 愛 嚴 冬 雪 景, 有 滌 淨 心 靈 的 感 受 對 雪 飲 酒 賦 詩, 還 有 琴 與 書 為 伴, 氣 候 雖 然 嚴 寒, 生 活 依 然 能 夠 愜 意 自 得 二 詠 物 感 時 詠 物 詞 可 概 分 為 兩 類, 一 類 為 單 純 對 物 進 行 吟 詠, 一 類 則 藉 著 詠 物 表 露 情 感, 或 投 射 自 我 形 象 第 一 類 的 詠 物 詞, 大 多 描 寫 物 本 身 的 特 性 與 涵 義, 如 季 蘭 韻 所 寫 的 詠 菊 : 木 葉 蕭 蕭 墮 曉 風, 卻 教 黃 菊 豔 籬 東 品 高 隱 士 柴 桑 外, 香 入 詩 人 酒 琖 中 淡 意 恰 憑 霜 點 染, 閒 情 雅 稱 月 玲 瓏 枕 囊 收 拾 殘 英 後, 一 縷 秋 魂 與 夢 通 (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3) 以 隱 逸 高 雅 著 稱 的 菊 花, 這 裡 卻 以 一 個 轉 為 動 詞 的 豔 字, 充 分 展 現 了 它 飽 滿 亮 麗 的 顏 色, 也 令 人 留 下 深 刻 印 象 菊 花 高 潔 的 隱 士 品 格, 化 為 清 雅 的 香 味 飄 入 詩 人 的 酒 杯 中 秋 霜 與 月 色, 將 菊 花 烘 托 得 更 加 出 色 而 將 凋 謝 的 菊 花 做 成 枕 頭, 或 許 在 夢 中 能 與 菊 花 的 魂 魄 相 遇 這 首 詩 點 出 了 菊 花 的 顏 色 特 性 季 節 與 用 途, 是 單 純 詠 物 的 代 表 作 品 而 托 物 寄 興 之 作, 則 如 寫 於 道 光 癸 未 三 年 (1823) 的 白 秋 海 棠 戲 次 : 護 惜 幽 姿 靜 掩 門, 供 來 只 合 玉 為 盆 餘 春 八 月 梨 花 面, 小 影 三 更 倩 女 魂 想 見 縞 衣 行 有 態, 可 憐 紅 淚 灑 無 痕 相 看 惹 我 離 情 觸, 愁 絕 閒 庭 月 色 昏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15) 在 紅 樓 夢 第 三 十 七 回 中, 大 觀 園 眾 人 同 起 海 棠 詩 社, 首 次 聚 會 即 以 白 海 棠 為 題, 作 七 言 律 詩 用 韻 為 十 三 元, 首 句 用 門 字 韻, 其 餘 韻 腳 則 為 盆 76

77 魂 痕 昏 四 字 從 探 春 寶 釵 寶 玉 黛 玉 湘 雲 五 人 所 寫 的 海 棠 詩 中, 能 夠 看 出 各 人 以 海 棠 自 比, 展 現 出 不 同 的 個 人 特 質 317 而 季 蘭 韻 所 作 的 白 海 棠 詩, 格 律 與 用 韻 恰 好 都 與 紅 樓 夢 中 相 同 詩 題 標 為 戲 次, 是 否 在 讀 了 紅 樓 夢 後 跟 著 戲 作 一 首, 無 法 確 知, 但 透 過 吟 詠 海 棠 表 露 情 緒 與 展 現 個 性, 則 與 書 中 人 物 無 甚 差 異 季 蘭 韻 筆 下 的 海 棠 花, 靜 靜 的 生 長 在 門 內 的 盆 中, 且 門 是 掩 上 的, 顯 得 莊 重 而 內 斂 白 色 的 海 棠 似 乎 就 是 身 著 白 衣 的 自 己, 眼 淚 落 在 衣 上, 不 留 痕 跡 素 淨 的 衣 著 是 寡 婦 生 活 的 代 表, 季 蘭 韻 所 描 寫 端 莊 自 持 衣 飾 素 雅 的 白 海 棠, 正 是 她 個 人 的 寫 照 另 外 一 首 悼 蘭 詞 318, 則 是 由 凋 萎 的 蘭 花 聯 想 到 了 自 己 的 命 運 : 蘭 為 王 者 香, 性 喜 處 空 谷 記 得 濃 春 時, 幽 花 媚 晴 旭 宛 如 世 外 姝, 艷 影 亭 亭 獨 相 對 足 怡 情, 超 然 遠 塵 俗 配 以 綠 綺 琴, 素 心 吐 芬 馥 昔 年 有 仙 人, 愛 蘭 最 情 篤 既 恐 秋 霜 侵, 還 防 冷 雨 濯 隔 匳 貯 水 清, 封 泥 護 苔 綠 積 歲 滋 培 功, 纔 得 享 清 福 我 性 苦 疎 懶, 雅 興 不 能 續 魚 婢 與 鴉 娘, 紅 紫 為 悅 目 視 此 幽 蘭 花, 不 如 凡 草 木 棄 之 古 牆 陰, 不 復 知 寒 燠 感 蘭 不 我 棄, 嚴 冬 雙 蘂 簇 儼 與 故 人 逢, 無 言 喜 心 曲 可 奈 滕 六 神, 施 威 太 慘 酷 自 矜 六 出 花, 一 夜 開 能 速 著 意 凍 荄 摧, 空 庭 竟 埋 玉 國 香 遇 此 災, 尤 較 焚 鋤 毒 花 魂 何 處 招, 空 把 離 騷 讀 傷 蘭 更 自 傷, 淚 珠 流 簌 簌 葬 我 白 雪 中, 寸 心 願 亦 足 今 日 我 哭 蘭, 本 非 蘭 所 欲 我 死 蘭 無 知, 望 君 為 我 哭 (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7-8) 317 例 如 薛 寶 釵 詩 云 : 珍 重 芳 姿 晝 掩 門, 自 攜 手 甕 灌 苔 盆 胭 脂 洗 出 秋 階 影, 冰 雪 招 來 露 砌 魂 淡 極 始 知 花 更 豔, 愁 多 焉 得 玉 無 痕 欲 償 白 帝 憑 清 潔, 不 語 婷 婷 日 又 昏 表 現 出 她 寡 言 莊 重 典 雅 平 和 的 大 家 閨 秀 形 象 林 黛 玉 詩 則 云 : 半 卷 湘 簾 半 掩 門, 碾 冰 為 土 玉 為 盆 偷 來 梨 蕊 三 分 白, 借 得 梅 花 一 縷 魂 月 窟 仙 人 縫 縞 袂, 秋 閨 怨 女 拭 啼 痕 嬌 羞 默 默 同 誰 訴, 倦 倚 西 風 夜 已 昏 則 是 一 位 風 流 蘊 藉 多 愁 善 感 的 女 詩 人 見 紅 樓 夢 校 注, 頁 詩 前 有 序 云 : 昔 仙 客 素 愛 植 蘭, 余 亦 代 為 護 惜 近 年 踈 懶 之 甚, 不 復 為 此 今 春 有 素 心 蘭 一 本, 供 玩 月 餘 前 日 偶 步 牆 陰, 見 蘭 復 生 雙 蘂, 心 喜 不 勝, 旋 為 雨 雪 所 損, 詩 以 哭 之, 并 寫 悲 懷 以 寄 墨 香 77

78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季 蘭 韻 屢 屢 以 蘭 閨 自 稱 319, 更 曾 明 白 以 蘭 自 喻 : 我 是 幽 蘭 處 空 谷, 吟 聲 只 許 素 娥 聽 320 可 能 名 字 中 恰 好 有 一 蘭 字, 加 上 空 谷 幽 蘭 的 貞 靜 特 質, 讓 季 蘭 韻 頗 鍾 情 於 蘭 花 321 而 屈 頌 滿 在 世 時, 也 素 喜 養 蘭, 這 就 使 她 對 蘭 花 更 多 了 一 分 依 戀 與 回 憶 因 此 在 發 現 多 時 未 注 意 的 蘭 花 生 蕊 時, 彷 彿 與 故 人 重 逢 般 的 喜 悅 但 新 生 的 蘭 蕊 難 抵 嚴 寒 的 天 氣, 未 曾 開 花 便 已 凋 落 季 蘭 韻 看 著 受 到 摧 殘 的 幽 蘭, 聯 想 起 自 身 的 遭 際, 引 發 了 深 沉 的 傷 感, 故 有 此 傷 悼 之 音 描 寫 蘭 花 的 形 貌 特 質 之 外, 也 與 個 人 的 命 運 作 了 聯 繫, 憐 花 亦 復 自 憐, 是 詠 物 中 的 托 物 寄 興 之 作 三 題 詠 畫 作 黃 儀 冠 在 晚 明 至 盛 清 女 性 題 畫 詩 研 究 以 閱 讀 社 群 及 其 自 我 呈 現 為 主 書 中, 採 用 了 廣 義 的 題 畫 詩 定 義 : 本 文 的 題 畫 詩 包 括 題 於 畫 上 的 詩, 與 不 題 於 畫 上 但 內 容 與 繪 畫 相 關 的 詩 作, 兩 種 形 式 皆 涵 括 在 本 文 題 畫 詩 的 範 疇 內 322 此 處 亦 從 其 說 該 書 也 提 出 了 三 點 女 性 題 畫 詩 創 作 的 現 象 : 一 題 畫 詩 分 為 自 題 自 畫 與 題 他 人 之 畫 兩 種 類 別, 而 女 性 題 畫 詩 創 作 以 題 他 人 作 品 酬 贈 往 還 為 主 ; 二 女 性 題 畫 詩 的 贈 答 對 象 以 女 性 為 主 ; 三 同 時 吟 詠 同 一 幅 畫 的 集 體 創 作 常 見 於 詩 作 之 中 323 晚 明 至 盛 清 的 女 性 題 畫 詩 中, 花 木 類 的 作 品 占 十 分 之 四, 其 中 取 材 又 以 梅 蘭 竹 居 多 324, 而 季 蘭 韻 似 乎 對 梅 特 別 喜 愛 她 在 初 夏 至 初 秋 雜 詩 十 六 首 其 十 二 寫 道 : 索 畫 紛 紛 鎮 日 忙, 冰 紈 紙 箑 貌 羣 芳 從 頭 寫 遍 閒 花 草, 惟 有 梅 枝 319 如 讀 外 姑 母 宛 仙 夫 人 韞 玉 樓 遺 集 愴 然 有 作 : 蘭 閨 少 小 早 聞 聲, 代 簡 寄 墨 香 : 蘭 閨 近 況 報 君 知, 宜 蘭 妹 歸 自 閩 中 余 在 城 南 聞 信 急 歸 詩 以 紀 實 其 一 : 蘭 閨 幽 夢 忽 然 驚 均 引 自 楚 畹 閣 集 : 卷 3, 頁 16; 卷 5, 頁 16; 卷 6, 頁 見 讀 王 素 卿 夫 人 韻 梅 問 月 樓 遺 稿 其 二,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季 蘭 韻 曾 在 感 述 與 詠 秋 蘭 草 中 讚 許 蘭 花 的 貞 靜 之 姿, 並 與 群 花 相 較, 認 為 蘭 花 品 貌 獨 具 特 色 見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1-2; 卷 6, 頁 黃 儀 冠 : 晚 明 至 盛 清 女 性 題 畫 詩 研 究 以 閱 讀 社 群 及 其 自 我 呈 現 為 主, 收 於 古 典 詩 歌 研 究 彙 刊 第 五 輯 第 16 冊,( 台 北 : 花 木 蘭 文 化 出 版 社,2008 年 ) 見 第 一 章 323 見 晚 明 至 盛 清 女 性 題 畫 詩 研 究 以 閱 讀 社 群 及 其 自 我 呈 現 為 主 第 四 章 324 見 晚 明 至 盛 清 女 性 題 畫 詩 研 究 以 閱 讀 社 群 及 其 自 我 呈 現 為 主 第 五 章 78

79 落 筆 涼 325 又 有 茝 湘 姑 索 題 墨 梅 畫 扇 326 題 織 雲 錦 孫 姪 女 梅 花 小 影 327 觀 吳 竹 橋 太 史 家 藏 王 元 章 墨 梅 長 卷 漫 題 328 畫 梅 329 等 詩, 均 以 梅 花 為 題 她 曾 在 畫 梅 中 表 示 幾 株 玉 影 描 摹 易, 一 片 冰 心 刻 畫 難, 點 出 要 表 現 梅 花 歷 經 風 霜 而 傲 然 挺 立 的 風 骨, 才 能 到 達 傳 神 的 境 界 季 蘭 韻 明 示 自 題 畫 作 的 作 品 極 少, 僅 見 閨 友 索 畫 秋 海 棠 水 仙 花 各 題 一 絕 : 其 一 斷 腸 人 寫 斷 腸 姿, 想 見 當 年 腸 斷 時 欲 得 此 花 神 似 處, 滴 將 儂 淚 和 臙 脂 其 二 娟 娟 花 葉 淨 無 塵, 湘 水 湘 雲 韻 最 真 洗 盡 毫 端 脂 粉 氣, 仙 人 性 本 不 知 春 (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12) 在 畫 海 棠 時, 與 自 己 的 坎 坷 命 運 作 了 聯 繫, 眼 淚 揉 合 胭 脂 以 成 畫, 可 想 見 悽 苦 的 心 情 而 水 仙 則 有 著 清 靈 出 塵 的 韻 味 花 木 類 之 外, 人 物 類 也 是 女 性 題 畫 詩 的 一 項 主 題 黃 儀 冠 又 將 人 物 類 分 為 寫 真 仕 女 故 實 與 仙 佛 四 項 330, 季 蘭 韻 在 這 方 面 的 作 品, 主 要 是 以 題 仕 女 畫 為 主 題 美 人 畫 冊 十 首 331 與 題 士 女 圖 332 十 二 首, 均 以 七 言 絕 句 成 詩 茲 舉 數 首 如 下 : 題 美 人 畫 冊 十 首 紅 拂 執 拂 金 堂 態 出 羣, 柔 情 俠 骨 此 釵 裙 秋 波 能 識 英 雄 相, 猶 較 臨 卭 勝 一 分 325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14 全 詩 云 : 畫 到 寒 梅 歲 正 寒, 收 羅 香 雪 入 毫 端 幾 株 玉 影 描 摹 易, 一 片 冰 心 刻 畫 難 每 怪 騷 經 遺 卻 賦, 雅 宜 筠 管 寫 來 看 卷 中 增 得 南 枝 壽, 常 見 花 開 不 見 殘 330 見 晚 明 至 盛 清 女 性 題 畫 詩 研 究 以 閱 讀 社 群 及 其 自 我 呈 現 為 主 第 五 章 331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80 題 美 人 畫 冊 十 首 王 嬌 紅 得 遇 才 人 死 也 拌, 擁 鑪 細 語 豈 無 端 紅 顏 甘 為 鍾 情 絕, 莫 作 崔 張 一 例 看 題 士 女 圖 趙 飛 燕 留 仙 裙 大 液 池 邊 舞 態 殊, 風 揚 翠 袖 欲 仙 乎 持 裙 傳 得 留 仙 號, 合 德 終 輸 掌 上 軀 題 士 女 圖 袁 寶 兒 司 花 如 花 容 貌 把 花 司, 惜 玉 憐 香 費 盡 思 花 若 有 知 應 寄 語, 美 人 寒 暖 自 家 知 題 美 人 畫 冊 十 首 除 了 描 寫 畫 中 女 子 的 姿 態, 較 集 中 在 討 論 女 子 本 身 的 事 蹟, 並 傳 達 季 蘭 韻 個 人 的 觀 點 她 讚 賞 紅 拂 敏 銳 聰 慧 的 眼 光, 其 自 擇 夫 婿 的 果 敢 舉 動, 較 之 於 卓 文 君 是 受 到 司 馬 相 如 琴 聲 撫 慰 才 連 夜 出 奔, 更 具 有 主 動 性 而 王 嬌 紅 不 願 捨 其 所 愛 另 嫁, 因 此 鬱 鬱 而 亡, 從 一 而 終 的 癡 情, 也 得 到 季 蘭 韻 的 欣 賞 題 士 女 圖 則 較 著 重 於 畫 中 故 事 的 陳 述, 如 描 寫 趙 飛 燕 曼 妙 的 舞 姿, 與 袁 寶 兒 司 花 的 畫 面, 並 表 達 了 憐 惜 之 意 四 記 旅 寫 景 受 到 閨 閣 的 限 制, 女 性 的 活 動 範 圍 不 如 男 性 來 得 廣, 因 此 旅 行 的 機 會 並 不 多 但 到 了 明 清 時 期, 這 樣 的 限 制 顯 然 鬆 動 了 許 多 高 彥 頤 在 閨 塾 師 中 提 到, 明 末 清 初 的 女 性 之 所 以 踏 上 旅 程, 原 因 有 三 項 : 一 跟 隨 父 親 或 丈 夫 的 官 位 遷 轉, 二 純 為 享 樂 而 出 遊, 三 過 著 巡 遊 生 活 的 藝 術 家 或 職 業 作 家 在 隔 絕 的 女 性 理 想 和 對 其 流 動 性 和 可 視 性 的 某 種 程 度 的 事 實 接 受 之 間, 存 在 著 一 個 差 距, 在 這 一 空 隙 中, 婦 女 享 受 著 一 定 的 自 由 333 季 蘭 韻 記 述 旅 途 描 寫 景 色 的 作 品, 主 要 集 中 在 未 嫁 之 前 的 少 女 時 期 嘉 慶 戊 辰 十 三 年 (1808), 她 十 六 歲 時, 全 家 隨 同 父 親 前 往 楚 北 任 官 到 嘉 慶 甲 戌 十 九 年 (1814), 與 屈 頌 滿 成 婚 之 前 的 這 段 期 間, 她 得 了 較 多 的 機 會 遊 歷 靜 態 的 景 物 333 見 閨 塾 師, 頁

81 描 寫, 占 季 蘭 韻 此 類 作 品 的 多 數 如 自 齊 安 之 武 昌 舟 中 有 作 二 首 : 其 一 春 江 一 幅 畫 圖 開, 如 織 帆 檣 對 面 來 最 好 夕 陽 西 墮 處, 四 山 煙 景 聚 樓 臺 其 二 晚 泊 堤 邊 看 落 霞, 柳 陰 深 處 有 人 家 幾 聲 短 笛 吹 牛 背, 一 箇 牧 童 臨 水 涯 (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5) 在 齊 安 前 往 武 昌 的 路 途 中, 正 是 黃 昏 時 分 夕 陽 西 下 之 處, 江 邊 山 際 煙 霧 繚 繞, 春 天 的 江 景 配 上 燦 爛 的 晚 霞, 宛 如 一 幅 圖 畫 在 船 上 欣 賞 晚 霞 的 同 時, 也 看 到 岸 上 的 人 家, 騎 在 牛 背 上 的 小 牧 童 吹 著 短 笛, 在 靜 態 的 景 中 增 加 了 動 態 的 氣 息 另 一 首 遊 錢 塘 江 觀 潮, 則 展 現 了 全 然 不 同 的 樣 貌 : 我 愛 江 景 佳, 遂 鼓 遊 江 興 江 上 集 遊 人, 盡 道 江 潮 勝 平 生 安 得 此 壯 游, 快 哉 縱 目 江 邊 樓 江 水 茫 茫 千 頃 白, 江 風 獵 獵 萬 壑 愁 雲 連 南 北 氣 浩 瀚, 此 際 天 光 日 將 半 紛 紛 但 見 帆 檣 收, 大 舟 小 舟 泊 江 岸 須 臾 共 指 潮 頭 來, 砰 訇 如 鼓 闐 如 雷 奔 騰 泙 湃 從 空 起, 飛 濤 打 入 天 門 裏 初 如 出 海 雲 萬 片, 漸 如 一 匹 橫 江 練 忽 如 玉 山 雲 海 齊 傾 頹, 倏 如 蜃 樓 海 市 多 奇 變 傳 聞 大 潮 來, 其 勢 更 莫 禦 昨 日 狂 瀾 百 丈 高, 沒 卻 前 村 多 少 樹 我 思 江 潮 既 如 此, 百 姓 胡 尚 居 於 是 豈 其 上 有 吏 循 良, 不 為 苛 政 驅 民 徙 吁 嗟 乎! 恨 不 九 京 下 起 錢 武 肅, 手 挽 六 鈞 飛 利 鏃 盡 把 江 潮 射 退 回, 萬 年 錫 汝 蒼 生 福 (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8-9) 在 季 蘭 韻 的 作 品 中, 這 是 少 見 的 豪 興 之 作 詩 中 用 了 詳 細 的 筆 墨, 描 寫 江 潮 的 波 瀾 壯 闊, 奇 幻 多 變 然 而 此 詩 的 價 值 不 僅 於 此, 詩 人 雖 然 喜 愛 江 景, 卻 更 有 著 一 份 憐 惜 百 姓 的 心 錢 塘 江 潮 雖 然 蔚 為 奇 觀, 但 年 年 氾 濫, 危 及 江 邊 居 民, 季 蘭 韻 81

82 思 及 此, 念 頭 立 轉, 恨 不 得 能 挽 利 箭 射 退 江 潮, 以 保 百 姓 平 安 或 許 是 受 了 為 官 的 父 親 影 響, 詩 尾 表 露 的 愛 民 之 心, 與 杜 甫 茅 屋 為 秋 風 所 破 歌 所 言 安 得 廣 廈 千 萬 間, 大 庇 天 下 寒 士 俱 歡 顏, 風 雨 不 動 安 如 山 嗚 呼! 何 時 眼 前 突 兀 見 此 屋, 吾 廬 獨 破 受 凍 死 亦 足 334 頗 有 共 通 之 處 第 四 節 讀 書 詠 史 一 讀 書 寫 作 觀 孫 康 宜 在 走 向 男 女 雙 性 的 理 想 女 性 詩 人 在 明 清 文 人 中 的 地 位 335 文 中 指 出, 明 清 女 詩 人 表 現 出 一 種 文 人 化 的 傾 向, 強 調 寫 作 的 自 發 性 ( 重 自 然 忌 雕 琢 ) 消 閒 性 ( 非 功 利 的 選 擇, 怡 情 悅 性 ), 以 及 分 享 性 ( 與 二 三 同 好 相 酬 唱 ) 孫 康 宜 做 了 以 下 的 闡 釋 : 我 認 為 女 性 文 人 化 的 最 重 要 的 表 現 就 是 : 對 男 性 文 人 所 樹 立 的 清 的 理 想 模 式 產 生 了 一 定 的 認 同 無 論 是 生 活 上 或 是 藝 術 上, 這 些 女 詩 人 流 露 出 真 率 質 樸 典 雅 淡 泊 等 清 的 特 質 在 寫 作 上, 她 們 特 重 自 然 流 露 與 去 雕 琢 的 精 神 有 趣 的 是, 那 原 本 極 具 男 性 化 的 清 的 特 質 漸 漸 被 說 成 女 性 的 特 質, 而 女 性 也 被 認 為 是 最 富 有 詩 人 氣 質 的 性 別 ; 換 言 之, 女 性 成 了 詩 性 的 象 徵 例 如 明 末 的 鍾 惺 在 其 名 媛 詩 歸 曾 把 閨 秀 詩 歌 的 品 質 和 婦 女 創 作 的 特 徵 做 為 他 的 詩 歌 的 理 想 模 式, 而 且 在 一 定 的 程 度 上 道 334 全 詩 云 : 八 月 秋 高 風 怒 號, 卷 我 屋 上 三 重 茅 茅 飛 渡 江 灑 江 郊, 高 者 挂 罥 長 林 稍, 下 者 飄 轉 沈 塘 坳 南 邨 羣 童 欺 我 老 無 力, 忍 能 對 面 為 盜 賊 公 然 抱 茅 入 竹 去, 脣 焦 口 燥 呼 不 得, 歸 來 倚 杖 自 歎 息 俄 頃 風 定 雲 墨 色, 秋 天 漠 漠 向 昏 黑 布 衾 多 年 冷 似 鐵, 驕 兒 惡 臥 蹋 裏 裂 牀 牀 屋 漏 無 乾 處, 雨 腳 如 麻 未 斷 絕 自 經 喪 亂 少 睡 眠, 長 夜 霑 濕 何 由 徹 安 得 廣 廈 千 萬 間, 大 庇 天 下 寒 士 俱 歡 顏, 風 雨 不 動 安 如 山 嗚 呼! 何 時 眼 前 突 兀 見 此 屋, 吾 廬 獨 破 受 凍 死 亦 足 見 清 彭 定 求 等 編 校 : 御 定 全 唐 詩, 收 於 文 津 閣 四 庫 全 書 第 475 冊,(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5 年 ), 頁 收 於 孫 康 宜 : 古 典 與 現 代 的 女 性 闡 釋,( 台 北 : 聯 合 文 學,1998 年 ), 頁

83 出 了 婦 女 詩 詞 的 清 的 本 質 : 由 於 缺 乏 吟 詩 屬 文 的 嚴 格 訓 練, 反 而 保 持 了 詩 的 感 性 ; 由 於 在 現 實 生 活 領 域 的 局 限 性, 反 而 有 更 豐 富 的 想 像 ; 被 隔 離 的 處 境 反 而 造 成 了 她 們 在 精 神 情 感 上 的 單 純 純 淨 這 一 切 都 使 她 們 更 能 接 近 真 的 境 界 難 怪 明 清 文 人 有 一 句 老 生 常 談 : 乾 坤 清 淑 之 氣 不 鍾 男 子, 而 鍾 婦 女, 而 曹 雪 芹 的 紅 樓 夢 也 出 現 了 女 清 男 濁 論 在 季 蘭 韻 的 詩 作 中, 可 看 到 她 提 出 對 寫 作 的 看 法, 與 孫 康 宜 的 論 點 相 互 呼 應 例 如 立 春 前 一 日 祭 詩 自 言 落 筆 悲 歡 皆 紀 實 336, 論 詩 則 表 示 寫 出 性 情 纔 是 我 337, 作 品 如 實 呈 現 自 己 的 心 情, 表 現 出 率 真 自 然 的 特 色, 也 就 是 孫 康 宜 所 謂 清 的 本 質 季 蘭 韻 又 說 自 己 性 愛 閒 吟 不 苦 吟 338, 並 且 得 句 偏 多 不 意 中 339, 前 句 閒 字 恰 巧 符 合 了 孫 康 宜 指 稱 的 消 閒 性, 即 不 為 功 利 目 的 提 筆, 也 不 為 寫 而 寫, 而 是 無 意 間 得 了 好 句, 不 吐 不 快, 便 發 自 內 心 的 進 行 創 作 如 同 本 文 第 二 章 所 提 到 的, 隨 著 出 版 業 的 興 盛, 明 清 才 女 出 版 專 集 已 蔚 為 風 氣, 她 們 希 望 作 品 為 人 欣 賞, 甚 至 能 夠 傳 世 在 新 正 無 事 刪 錄 拙 詩 偶 成 一 律 詩 中, 季 蘭 韻 就 表 露 了 對 自 己 作 品 的 珍 視 : 几 淨 窗 明 刺 繡 餘, 自 將 舊 句 別 瑕 瑜 問 心 最 恨 無 書 卷, 觸 目 堪 憐 盡 淚 珠 甘 苦 還 從 刪 草 見, 剪 裁 不 與 供 花 殊 近 名 畢 竟 非 吾 意, 聊 取 閒 中 翰 墨 娛 (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1-2) 重 閱 自 己 過 去 的 作 品, 並 進 行 刪 錄 的 工 作 這 顯 示 季 蘭 韻 對 以 往 的 作 品 是 有 妥 善 保 存 的, 在 回 顧 的 過 程 中, 再 次 品 嘗 了 當 時 所 經 歷 的 喜 怒 哀 樂, 也 重 溫 創 作 時 的 甘 苦 而 對 於 寫 詩 所 當 遵 循 的 原 則, 在 一 次 與 景 成 銑 的 討 論 中, 她 提 出 了 這 樣 的 336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見 偶 成, 全 詩 云 : 性 愛 閒 吟 不 苦 吟, 自 垂 髫 後 到 如 今 偶 然 匝 月 無 詩 句, 如 負 韶 光 歎 不 禁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見 余 久 不 作 詩 珧 書 妹 札 來 勸 余 毋 絕 咏 吟 感 成 一 律,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11 83

84 見 解 : 鼠 姑 風 裏 日 長 時, 午 倦 拋 鍼 且 論 詩 依 樣 葫 蘆 看 苦 熟, 天 生 花 葉 句 方 奇 雕 今 潤 古 談 何 易, 界 宋 分 唐 思 近 癡 須 奉 國 朝 雙 老 語, 性 靈 格 律 要 兼 持 沈 歸 愚 宗 伯 主 格 律, 袁 子 才 太 史 主 性 靈 ( 立 夏 前 三 日 與 礪 之 論 詩,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2) 詩 中 提 出 了 沈 德 潛 與 袁 枚 兩 種 不 同 的 詩 歌 主 張 清 代 中 期, 沈 德 潛 提 倡 格 調 說, 宗 漢 魏 與 盛 唐, 主 張 從 格 律 與 聲 調 上 學 習 古 人 ; 而 袁 枚 則 提 倡 性 靈 說, 強 調 詩 歌 創 作 應 自 然 表 露 個 人 真 實 性 情, 不 必 貴 古 賤 今 兩 種 主 張 針 鋒 相 對, 互 不 相 讓 340 季 蘭 韻 在 詩 中 肯 定 創 新 的 價 值, 反 對 一 味 擬 古, 也 無 須 重 唐 詩 而 薄 宋 詩 照 詩 意 看 來, 她 似 乎 偏 向 認 同 袁 枚 的 性 靈 說, 但 尾 聯 卻 筆 鋒 一 轉, 認 為 格 律 與 性 靈 兩 者 兼 具 為 佳, 沈 袁 二 人 的 主 張 都 可 納 入 參 考 這 可 能 是 與 景 成 銑 討 論 之 後 得 出 的 結 論, 寫 詩 若 能 兼 採 二 說 之 長, 應 會 比 單 取 一 家 來 得 更 有 價 值 寫 詩 雖 然 深 為 季 蘭 韻 所 愛, 但 她 也 曾 慨 嘆 從 前 只 道 吟 詩 易, 近 日 方 知 下 筆 難 341, 總 是 會 遇 到 瓶 頸, 不 是 隨 時 都 能 夠 順 利 進 行 創 作 在 寂 寞 無 聊 又 缺 乏 文 思 時, 讀 書 就 是 她 最 常 從 事 的 消 遣, 並 從 其 中 享 受 到 莫 大 的 樂 趣 她 不 但 認 為 人 生 至 樂 惟 讀 書 342, 經 常 也 是 悶 到 無 聊 且 讀 書 343 在 兩 首 皆 名 為 讀 書 的 詩 中, 季 蘭 韻 充 分 表 達 了 她 所 體 會 到 的 讀 書 之 趣 : 天 性 生 成 近 蠹 魚, 攤 書 意 興 豈 嫌 孤 讀 來 有 味 常 忘 倦, 解 得 無 邪 不 是 迂 排 悶 儘 堪 消 歲 月, 陶 情 真 覺 勝 摴 蒲 湛 然 止 水 靈 臺 淨, 一 任 旁 人 笑 我 愚 ( 讀 書,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2) 340 在 霍 有 明 清 代 詩 歌 發 展 史 中, 對 於 沈 德 潛 與 袁 枚 的 詩 歌 理 論 有 詳 細 的 論 述 (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1994 年 ), 頁 見 新 正 無 事 遣 悶 雜 書 其 三,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課 全 兒,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見 感 成,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3 84

85 竹 素 性 所 耽, 也 知 非 婦 職 長 晝 苦 無 聊, 惟 茲 可 破 寂 焚 香 一 開 編, 俗 慮 頓 如 滌 宛 然 對 古 人, 不 辨 今 與 昔 渾 忘 日 影 移, 旋 見 西 窗 黑 歎 失 同 心 人, 難 將 疑 義 析 獨 自 細 參 詳, 枯 坐 面 素 壁 識 淺 悟 固 稀, 有 時 亦 稍 得 歲 月 悔 磋 跎, 掩 書 長 太 息 ( 讀 書,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6) 有 書 為 伴, 即 使 孤 單 一 人 也 能 不 覺 寂 寞 藉 由 書 陶 冶 性 情, 以 獲 得 心 靈 的 平 靜 讀 書 的 同 時, 彷 彿 與 古 人 進 行 對 話, 忘 了 時 間 的 流 逝, 也 忘 了 自 己 身 在 何 處 可 惜 的 是 最 重 要 的 伴 侶 已 不 在 身 邊, 無 人 能 共 同 討 論 學 問, 只 能 自 己 默 默 參 詳, 但 也 能 有 所 得 那 麼 季 蘭 韻 所 謂 的 讀 書, 又 是 指 些 什 麼 書 呢? 這 可 以 從 她 的 詩 中 一 窺 端 倪 二 閱 讀 與 詠 史 楚 畹 閣 集 中 有 一 部 分 的 詩 作, 是 屬 於 季 蘭 韻 閱 讀 之 後 所 寫 下 的 心 得 將 這 些 詩 篇 的 標 題 歸 類, 她 閱 讀 的 內 容 可 概 分 為 :( 一 ) 前 人 ( 清 朝 以 前 ) 的 作 品, 如 讀 淵 明 集 讀 長 慶 集 讀 放 翁 集 讀 鄭 所 南 心 史 閱 午 夢 堂 集 讀 梁 武 帝 本 紀 讀 賦 四 首 等 ;( 二 ) 近 人 ( 清 朝 當 代 ) 的 作 品, 如 讀 小 倉 山 房 詩 集 讀 陳 雲 伯 文 述 大 令 頤 道 堂 集 讀 長 洲 李 紉 蘭 女 史 生 香 館 遺 稿 讀 外 姑 母 宛 仙 夫 人 韞 玉 樓 集 愴 然 有 作 等 ;( 三 ) 史 書 或 史 事, 如 讀 五 代 史 閱 明 史 紀 事 作 四 首 讀 前 漢 書 雜 詠 十 六 首 晉 書 雜 詠 五 十 首 宋 史 雜 詠 四 十 首 等 首 先, 針 對 前 人 作 品 的 部 分, 在 季 蘭 韻 四 十 三 歲 這 年 寫 下 的 七 言 長 詩 讀 長 85

86 慶 集 中, 可 看 到 她 在 讀 完 白 氏 長 慶 集 344 後, 對 白 居 易 的 高 度 推 崇 閱 讀 之 際 與 作 者 產 生 的 共 鳴, 毋 寧 就 是 閱 讀 的 充 實 與 快 樂 茲 錄 其 詩 如 下 : 髫 年 偷 取 唐 詩 哦, 最 愛 一 篇 長 恨 歌 今 年 得 讀 長 慶 集, 始 知 全 豹 斑 誠 多 三 十 餘 卷 詩 俱 好, 諷 諭 百 篇 尤 絕 倒 老 元 短 李 盡 心 傾, 不 似 尋 常 麗 詞 藻 四 卷 間 適 寫 性 情, 清 新 俊 逸 能 合 并 芙 渠 出 水 去 雕 飾, 讀 之 竟 是 陶 淵 明 直 言 屢 觸 中 書 忌, 謫 向 潯 陽 卑 溼 地 偶 爾 秋 心 觸 四 絃, 費 盡 江 州 司 馬 淚 平 生 知 己 推 微 之, 元 和 對 策 冠 一 時 同 心 更 喜 出 同 榜, 七 年 同 列 鳳 凰 池 左 遷 俱 作 天 涯 客, 憂 患 偏 能 增 筆 力 前 後 江 陵 道 上 行, 和 詩 最 好 陽 城 驛 離 別 常 悲 天 一 方, 相 思 渺 渺 託 詞 章 屏 風 寺 壁 留 題 滿, 兩 地 贏 他 紙 價 昂 編 成 因 繼 詩 千 首, 贈 答 深 情 古 無 有 縱 使 形 疎 心 不 疎, 如 斯 纔 足 稱 良 友 湓 浦 通 州 夢 裏 尋, 猿 悲 鴈 感 兩 難 禁 金 蘭 交 契 終 身 約, 花 月 平 章 萬 里 心 香 罏 峰 下 山 居 卜, 五 架 三 間 避 寒 燠 紙 閣 蘆 簾 有 孟 光, 葯 圃 茶 園 享 清 福 放 懷 詩 酒 學 逃 禪, 纔 稱 先 生 字 樂 天 無 奈 多 才 便 多 恨, 破 除 不 盡 是 因 緣 宦 遊 幾 處 神 仙 署, 江 山 名 勝 都 題 句 木 蘭 堂 與 白 公 堤, 至 今 猶 聽 人 爭 慕 千 秋 元 白 每 同 論, 璧 合 珠 聯 集 共 存 若 較 風 情 元 似 勝, 儻 評 志 節 白 還 尊 唐 代 詩 人 傳 不 少, 李 杜 才 高 無 壽 考 盧 駱 王 楊 命 不 全, 問 誰 能 及 香 山 老? 香 山 香 山 詩 中 仙, 成 佛 當 居 靈 運 前 從 今 頓 薄 西 崑 體, 願 爇 心 香 企 慕 專 (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14-15) 白 居 易 曾 將 自 己 的 詩 分 為 諷 諭 閒 適 感 傷 和 雜 律 四 類, 其 中 諷 諭 詩 最 為 他 本 身 所 重 視, 也 是 季 蘭 韻 最 為 稱 許 的 一 類 至 於 閒 適 風 格 的 詩 作, 其 清 新 自 然 不 假 雕 飾 的 特 色, 與 前 文 所 稱 明 清 女 詩 人 表 現 出 清 的 特 質 頗 為 相 近, 也 難 怪 得 到 季 蘭 韻 的 共 鳴, 對 以 華 麗 用 典 見 長 的 西 崑 體 便 不 以 為 然 了 而 詩 中 頗 為 著 重 描 寫 344 唐 白 居 易 : 白 氏 長 慶 集, 收 於 文 津 閣 四 庫 全 書 第 361 冊,(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5 年 ) 86

87 白 居 易 與 元 稹 間 的 友 情, 顯 然 是 特 別 打 動 季 蘭 韻 的 部 分 在 詩 尾 給 了 白 居 易 極 高 的 評 價, 不 但 勝 過 元 稹, 初 唐 四 傑 王 楊 盧 駱 也 比 不 上 他, 甚 至 李 白 和 杜 甫 也 難 以 望 其 項 背 詩 中 透 露 了 熱 切 的 傾 慕 之 情, 透 過 一 本 白 氏 長 慶 集, 清 朝 的 女 詩 人 季 蘭 韻 與 唐 代 大 詩 人 白 居 易, 得 以 產 生 心 靈 上 的 連 繫 其 次, 對 於 清 朝 當 代 的 作 品 閱 讀, 多 是 與 季 蘭 韻 有 相 關 的 人 物 例 如 屈 頌 滿 的 姑 母 屈 秉 筠, 是 頗 有 才 氣 的 女 詩 人 與 畫 家, 季 蘭 韻 從 小 便 聞 其 名 屈 秉 筠 逝 於 嘉 慶 庚 午 十 五 年 (1810), 季 蘭 韻 當 時 十 八 歲, 尚 未 與 屈 頌 滿 成 婚, 也 就 沒 有 機 會 與 屈 秉 筠 多 加 親 近, 向 她 請 益 在 讀 外 姑 母 宛 仙 夫 人 韞 玉 樓 遺 集 愴 然 有 作 中, 季 蘭 韻 表 露 了 內 心 的 遺 憾 : 蘭 閨 少 小 早 聞 聲, 詠 絮 才 華 雪 樣 清 佳 句 喜 將 千 遍 讀, 此 身 恨 晚 十 年 生 美 人 自 古 多 無 福, 造 物 從 來 最 忌 名 未 得 追 隨 妝 閣 裏, 遺 編 展 處 暗 傷 情 (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16) 這 首 詩 寫 於 嘉 慶 己 卯 二 十 四 年 (1819), 季 蘭 韻 時 年 二 十 七, 屈 頌 滿 已 過 世 重 閱 已 經 讀 了 千 百 遍 的 韞 玉 樓 集, 季 蘭 韻 仍 然 深 深 遺 憾 自 己 生 得 太 晚, 沒 來 得 及 向 這 位 傾 心 已 久 的 外 姑 母 多 方 請 教 在 展 讀 屈 秉 筠 的 遺 稿 時, 對 前 人 的 追 思 與 憾 恨, 都 隨 著 文 字 的 閱 讀 而 重 被 勾 起 這 首 詩 偏 於 情 感 的 追 思, 而 讀 陳 雲 伯 文 述 大 令 頤 道 堂 集, 則 寫 出 了 對 陳 文 述 才 學 的 傾 慕 : 詞 場 卅 載 久 傳 名, 宮 體 齊 梁 有 繼 聲 酒 賦 琴 歌 參 治 譜, 花 天 月 地 拓 詩 城 曾 因 奉 檄 經 滄 海 大 令 奉 檄 渡 海 姬 人 管 湘 玉 為 鐫 曾 經 滄 海 之 章, 慣 說 游 仙 夢 碧 城 大 令 前 著 碧 城 仙 館 詩 鈔 有 自 題 碧 城 仙 夢 圖 詩 我 向 卷 中 佩 餘 事, 藥 蘭 才 藻 足 心 傾 (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3) 87

88 在 龔 自 珍 所 寫 的 西 泠 閨 詠 序 中, 曾 略 為 提 到 季 蘭 韻 與 陳 文 述 的 關 係 : ( 陳 文 述 ) 及 來 江 左, 句 曲 駱 佩 香 華 亭 廖 織 雲 上 海 歸 佩 珊 虞 山 席 道 華 屈 宛 仙 季 蘭 韻 蘭 陵 顧 羽 素 吳 興 潘 冰 蟾 錢 塘 孫 碧 梧 苕 玉, 咸 以 君 為 宗 匠 345 陳 文 述 所 作 西 泠 閨 詠 共 十 六 卷, 每 卷 首 尾 均 署 有 負 責 編 校 的 閨 秀 姓 名, 而 在 第 十 一 卷, 卷 末 校 對 者 列 名 為 季 蘭 韻 346 此 書 吟 詠 五 百 多 位 古 今 女 性, 其 中 有 多 位 與 陳 文 述 交 好 的 清 代 女 性 文 人, 如 楊 芸 李 佩 金 席 佩 蘭 屈 秉 筠 等, 然 吟 詠 對 象 並 未 包 括 季 蘭 韻 陳 文 述 在 頤 道 堂 詩 外 集 347 中, 有 題 琴 河 女 史 季 湘 娟 蘭 韻 詩 草 348 與 題 屈 子 謙 頌 滿 墨 花 館 遺 詩, 並 題 所 畫 菊 影 及 寄 內 家 書, 後 皆 其 室 人 湘 娟 女 史 所 手 輯 也 349 兩 首 題 詩, 但 並 未 見 到 兩 人 間 的 唱 和 交 遊 之 作 鍾 師 慧 玲 在 陳 文 述 與 碧 城 仙 館 女 弟 子 的 文 學 活 動 350 文 中, 綜 合 各 處 資 料, 列 出 碧 城 女 弟 子 共 四 十 四 人, 其 中 也 未 包 含 季 蘭 韻 由 此 推 測 陳 文 述 與 季 蘭 韻 應 互 相 認 識, 但 並 沒 有 較 為 直 接 密 切 的 來 往 但 她 對 陳 文 述 的 才 學 非 常 佩 服, 是 可 以 確 定 的 最 後, 季 蘭 韻 作 有 數 量 龐 大 的 詠 史 詩, 多 以 組 詩 的 形 態 呈 現, 加 起 來 總 數 超 過 一 百 首 主 要 集 中 在 道 光 庚 寅 十 年 (1830) 至 道 光 壬 辰 十 二 年 (1832) 這 三 年 間, 即 季 蘭 韻 三 十 八 到 四 十 歲 的 階 段 由 詩 的 標 題 可 看 出, 漢 書 晉 書 宋 史 明 史 都 在 她 的 閱 讀 之 列 至 於 為 何 愛 讀 史 書, 又 寫 下 這 麼 多 的 詠 史 之 作, 季 蘭 韻 在 新 正 無 事 遣 悶 雜 書 351 中 無 意 間 透 露 了 答 案 : 古 史 一 編 消 寂 寞, 從 來 世 事 不 堪 評, 可 見 主 要 目 的 仍 然 在 消 磨 時 間, 而 針 對 古 人 史 事 發 表 看 法, 畢 竟 比 臧 否 時 人 時 事 來 得 沒 有 負 擔 讀 前 漢 書 雜 詠 十 六 首, 以 五 言 古 詩 描 述 漢 人 345 見 龔 自 珍 西 泠 閨 詠 序, 頁 6 清 陳 文 述 : 西 泠 閨 詠, 清 光 緒 十 三 年 西 泠 翠 螺 閣 重 刊 本, 收 於 叢 書 集 成 續 編 第 232 冊,( 台 北 : 新 文 豐 出 版 公 司,1985 年 ) 346 第 十 一 卷 編 輯 者 為 曹 培 英 與 陳 滋 曾, 校 對 者 則 為 季 蘭 韻 347 清 陳 文 述 : 頤 道 堂 詩 外 集, 清 嘉 慶 二 十 二 年 道 光 增 修 本, 收 於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505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348 頤 道 堂 詩 外 集 卷 10, 頁 頤 道 堂 詩 外 集 卷 10, 頁 鍾 師 慧 玲 : 陳 文 述 與 碧 城 仙 館 女 弟 子 的 文 學 活 動, 東 海 中 文 學 報 第 13 期,2001 年 7 月,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1 88

89 事 蹟, 例 如 寫 朱 雲 道 : 朱 雲 好 節 士, 特 發 驚 人 辭 身 為 一 故 令, 欲 斬 天 子 師 激 烈 雖 足 稱, 狂 妄 無 可 辭 即 或 竟 一 死, 死 亦 不 救 時 利 舌 剛 似 劔, 惜 哉 成 逆 施 未 能 殺 張 禹, 枉 勸 死 望 之 ( 讀 前 漢 書 雜 詠 朱 雲,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10-13) 352 漢 成 帝 時, 安 昌 侯 張 禹 以 成 帝 老 師 的 身 分 授 官, 頗 受 敬 重 朱 雲 進 諫 成 帝, 認 為 張 禹 空 占 職 位 而 無 實 質 上 的 才 能, 應 以 尚 方 寶 劍 斬 之 其 激 烈 的 言 詞 激 怒 成 帝, 當 下 就 要 處 死 朱 雲, 經 將 軍 辛 慶 忌 力 勸 方 罷 在 季 蘭 韻 看 來, 朱 雲 以 小 官 的 身 分 想 斬 皇 帝 的 老 師, 本 就 是 緣 木 求 魚, 再 加 上 發 言 激 烈, 已 成 忤 逆 之 舉, 還 險 些 送 了 性 命 但 即 使 朱 雲 身 死, 也 不 會 達 到 他 勸 諫 的 目 的, 可 說 是 用 錯 方 法 晉 書 雜 詠 則 全 以 七 言 絕 句 成 詩, 共 有 五 十 首 前 十 六 首 敘 述 史 事, 後 三 十 四 首 主 詠 人 物 例 如 詠 張 華 云 : 彌 縫 闇 虐 盡 忠 心, 諷 后 徒 成 女 史 箴 輸 與 鷦 鷯 身 世 好, 一 枝 棲 穩 在 深 林 張 華 ( 晉 書 雜 詠 其 二 十 二,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7-12) 353 晉 朝 元 康 九 年 (299), 當 時 政 權 掌 握 在 皇 后 賈 南 風 手 中 賈 皇 后 設 計 陷 害 非 自 己 親 生 的 太 子, 張 華 反 對 無 效, 終 將 太 子 貶 為 庶 人 永 康 元 年 (300), 趙 王 司 馬 倫 密 謀 篡 位, 一 方 面 唆 使 賈 皇 后 賜 太 子 死, 一 方 面 策 劃 政 變, 以 廢 皇 后 張 華 拒 絕 與 趙 王 倫 合 作, 以 致 趙 王 倫 發 動 兵 變 成 功 後, 以 黨 附 賈 皇 后 之 罪 名, 處 死 張 華 張 352 朱 雲 事 見 東 漢 班 固 著 唐 顏 師 古 注 : 前 漢 書 楊 胡 朱 雲 梅 傳, 收 於 文 津 閣 四 庫 全 書 第 86 冊,(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5 年 ) 卷 67, 頁 張 華 事 見 唐 房 玄 齡 等 合 著 : 晉 書 張 華 傳, 收 於 文 津 閣 四 庫 全 書 第 88 冊,(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5 年 ) 卷 36, 頁

90 華 曾 作 有 鷦 鷯 賦, 描 述 鷦 鷯 這 種 微 小 而 不 起 眼 的 鳥, 平 凡 而 不 受 人 注 意, 但 也 正 因 如 此, 不 會 如 亮 眼 的 孔 雀 等, 受 到 人 類 的 侵 擾 與 捕 捉 季 蘭 韻 在 詩 中 發 出 嘆 息, 張 華 雖 然 了 解 鷦 鷯 平 凡 處 世 能 不 招 致 禍 害 的 道 理, 他 自 己 在 面 對 複 雜 的 政 治 環 境 時, 基 於 人 臣 的 正 義, 卻 無 法 保 持 沉 默, 終 於 招 來 殺 身 之 禍 宋 史 雜 詠 四 十 首, 同 樣 以 七 言 絕 句 吟 詠 宋 代 史 事 例 如 描 述 著 名 的 陳 橋 兵 變 : 其 一 陳 橋 兵 變 太 悤 悤, 點 檢 居 然 坐 法 宮 欺 得 孤 兒 與 寡 婦, 輸 他 石 勒 是 英 雄 其 二 將 士 黃 袍 預 製 成, 翰 林 禪 詔 袖 中 呈 滿 朝 文 武 求 榮 貴, 只 一 韓 通 獨 顯 名 (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6-10) 354 宋 太 祖 趙 匡 胤 想 做 皇 帝, 卻 用 了 種 種 手 段, 以 營 造 名 正 言 順 稱 帝 的 假 象 如 假 造 點 檢 作 天 子 的 木 牌, 以 為 任 職 點 檢 的 自 己 鋪 路 ; 讓 星 相 家 聲 稱 天 有 異 象, 以 為 自 己 稱 帝 找 理 由 ; 又 先 派 人 製 好 黃 袍, 裝 成 來 不 及 推 辭 的 模 樣, 讓 黃 袍 加 身 ; 稱 帝 後 又 是 嗚 咽 流 涕, 表 示 自 己 違 負 天 地 一 切 似 乎 迫 不 得 已, 事 實 上 都 在 趙 匡 胤 的 掌 握 之 中 他 讓 當 時 的 周 恭 帝 與 符 后 遷 到 西 宮, 建 國 號 為 宋 季 蘭 韻 鄙 視 趙 匡 胤 的 舉 動, 認 為 他 佔 位 不 過 是 欺 侮 孤 兒 寡 婦, 不 如 石 勒 憑 自 己 的 力 量 屢 建 功 勳, 建 立 後 趙 稱 帝, 才 稱 得 上 是 英 雄 陳 橋 兵 變 之 時, 趙 匡 胤 的 部 下 與 周 的 文 武 百 官, 都 為 了 將 來 的 榮 華 富 貴 而 擁 戴 趙 匡 胤, 唯 有 副 都 指 揮 使 韓 通 表 示 反 抗 之 意, 但 隨 即 被 殺 季 蘭 韻 肯 定 韓 通 的 作 為, 認 為 他 是 有 正 義 之 心 的 閱 明 史 紀 事 作 四 首 以 七 言 古 詩 寫 成, 雖 然 僅 有 四 首, 然 敘 述 詳 盡, 篇 幅 甚 長 如 描 述 明 英 宗 復 辟 一 事 : 354 宋 太 祖 陳 橋 兵 變 事 見 元 脫 脫 等 修 撰 : 宋 史 本 紀 第 一, 收 於 文 津 閣 四 庫 全 書 第 96 冊,(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5 年 ) 卷 1, 頁

91 國 家 不 幸 變 故 生, 社 稷 為 重 君 為 輕 項 王 挾 翁 作 奇 貨, 沛 公 譎 辭 分 杯 羹 九 哥 稱 臣 甘 屈 膝, 轉 使 徽 欽 淪 異 域 上 皇 北 狩 得 歸 來, 知 否 憑 誰 再 造 力 叔 武 歡 迎 尚 難 保, 郕 王 讓 位 苦 不 早 易 儲 伐 樹 計 空 勞, 隔 殿 聞 鐘 驚 道 好 貪 功 曹 石 幸 功 成, 夜 半 觀 星 笑 有 貞 昔 日 首 開 南 渡 議, 此 時 爭 賞 奪 門 迎 奪 門 功 罪 談 何 易, 小 人 行 險 如 兒 戲 萬 一 倉 皇 事 不 成, 更 把 上 皇 置 何 地? 人 事 天 心 適 偶 然, 英 宗 復 辟 愧 英 賢 僅 知 居 守 原 非 易, 不 忍 刪 除 景 泰 年 古 來 三 字 成 冤 獄, 竟 有 同 情 稱 意 欲 于 謙 不 殺 事 無 名, 義 士 忠 臣 同 一 哭 手 足 終 全 骨 月 恩, 勳 名 徒 付 與 奸 人 鄂 王 靈 爽 知 應 悟, 少 保 功 成 亦 殺 身 ( 閱 明 史 紀 事 作 四 首 南 宮 復 辟,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2-5) 355 明 正 統 十 四 年 (1449), 英 宗 於 土 木 堡 被 瓦 剌 所 俘 兵 部 尚 書 于 謙 主 張 社 稷 為 重, 駁 斥 南 渡 避 敵 之 議, 保 衛 北 京, 力 抗 強 敵 英 宗 弟 郕 王 即 位, 為 明 景 帝 景 泰 元 年 (1550), 瓦 剌 求 和, 明 朝 迎 回 英 宗, 稱 為 上 皇 大 臣 徐 有 貞 將 軍 石 亨 宦 官 曹 吉 祥 等, 於 景 泰 八 年 (1557) 擁 戴 英 宗 復 辟, 因 他 們 皆 與 剛 正 不 阿 的 于 謙 不 睦, 趁 機 誣 陷 于 謙 謀 反, 判 處 死 刑 英 宗 心 有 不 忍, 徐 有 貞 表 示 若 不 殺 于 謙, 復 辟 之 事 師 出 無 名, 英 宗 遂 以 謀 逆 罪 處 死 于 謙, 並 將 之 抄 家 于 謙 死 之 日, 陰 霾 四 合, 天 下 冤 之 季 蘭 韻 在 詩 中 抨 擊 徐 有 貞 等 奸 人 的 行 為, 也 慨 嘆 兄 弟 爭 位 的 糾 葛 與 矛 盾 此 外, 季 蘭 韻 也 有 一 部 分 關 懷 民 生 社 會 的 詩 作, 主 要 集 中 在 道 光 庚 寅 十 年 (1830) 至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也 就 是 她 三 十 八 歲 到 四 十 二 歲 的 這 幾 年 間, 計 有 十 二 月 二 十 七 日 作 356 七 夕 大 雨 口 占 357 今 年 春 夏 以 來 五 風 十 雨 咸 謂 年 355 事 見 清 張 廷 玉 等 編 撰 : 明 史 于 謙 傳, 收 於 文 津 閣 四 庫 全 書 第 102 冊,(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5 年 ) 卷 17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7 91

92 豐 九 月 後 淫 雨 不 止 變 成 歉 歲 詩 以 記 實 358 夏 夜 書 感 359 曉 聞 雷 雨 360 吳 中 吟 十 首 361 大 雨 不 止 書 此 破 悶 362 等 作 品 詩 中 多 以 白 描 手 法, 描 寫 天 災 與 各 種 社 會 現 象, 透 露 擔 憂 民 生 疾 苦 的 心 情 如 寫 於 道 光 癸 巳 十 三 年 (1833) 的 今 年 春 夏 以 來 五 風 十 雨 咸 謂 年 豐 九 月 後 淫 雨 不 止 變 成 歉 歲 詩 以 記 實 : 記 得 夏 時 人 共 語, 真 喜 五 風 兼 十 雨 盡 道 高 低 大 有 年, 畊 夫 農 婦 無 辛 苦 秋 半 惟 聞 耳 畔 嗟, 恒 風 先 損 木 棉 花 貧 家 賴 此 圖 生 計, 無 奈 于 今 棄 紡 車 九 月 以 來 雨 不 止, 朝 夕 淋 淋 數 旬 矣 處 處 田 憂 稻 未 收, 家 家 淚 滴 人 愁 死 苗 而 不 秀 已 堪 憐, 況 是 花 開 實 結 堅 水 毀 金 饑 雖 古 有, 不 曾 意 外 似 今 年 五 百 餘 錢 米 一 斗, 目 覩 嘉 禾 難 到 口 絕 似 人 生 到 盛 年, 一 朝 病 誤 庸 醫 手 天 乎 天 乎 胡 太 忍, 不 把 下 方 民 命 憫 才 聞 城 南 數 口 殤 俱 凍 餓 而 死, 又 聽 城 東 一 家 殞 城 東 王 氏 一 家 七 口 因 飢 寒 服 毒 自 盡 仲 冬 虹 見 尤 堪 猜, 電 光 每 發 常 聞 雷 奇 荒 之 後 繼 大 疫, 辛 卯 壬 辰 事 可 哀 辛 卯 水 災 殊 甚 壬 辰 時 疫 大 行 閨 中 無 力 飢 寒 救, 一 瓣 心 香 求 佛 祐 願 得 明 年 災 病 無, 豐 登 以 保 蒼 生 壽 這 一 年 的 雨 水 特 別 豐 沛, 在 夏 季 時, 這 對 農 家 尚 是 可 喜 的 消 息 但 直 到 了 秋 天, 雨 勢 仍 然 沒 有 減 緩, 這 使 得 農 家 賴 以 維 生 的 棉 花 收 成 受 到 影 響, 無 法 進 行 紡 織 工 作 水 稻 也 無 法 順 利 收 成, 讓 農 民 憂 心 忡 忡 同 時 間 米 價 快 速 上 漲, 到 了 一 般 百 姓 無 法 負 荷 的 程 度 由 於 買 不 起 米, 生 計 又 受 影 響, 有 許 多 人 死 於 飢 寒 在 這 一 年 之 前 的 辛 卯 壬 辰 兩 年, 分 別 有 水 災 與 瘟 疫 盛 行, 可 說 連 續 幾 年 都 不 平 靜 季 蘭 韻 心 極 不 忍, 但 卻 無 計 可 施, 唯 有 禱 佛 以 求 上 天 保 佑, 來 年 得 以 是 個 豐 年 358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22 92

93 寫 於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的 樂 府 詩 吳 中 吟 十 首, 關 注 了 十 個 清 代 社 會 的 面 向 363, 並 表 達 了 季 蘭 韻 自 己 的 看 法 例 如 堪 輿 引 譏 遲 葬 也, 敘 述 當 時 社 會 的 不 良 風 俗, 為 求 得 到 祖 先 的 庇 蔭, 將 先 人 的 棺 木 長 期 停 放 家 中, 不 願 下 葬, 竟 有 達 二 十 餘 年 之 久 對 此, 季 蘭 韻 表 示 : 若 葬 吉 地 可 獲 福, 精 堪 輿 者 當 自 圖 何 以 堪 輿 家, 亦 有 貧 且 孤? 須 知 此 道 不 足 趨, 又 思 聖 人 論 葬 有 定 期 天 子 諸 侯 大 夫 士 庶 各 不 齊, 緣 情 制 禮 俱 得 宜 後 人 胡 可 輕 更 移? 遲 葬 既 非 禮, 早 葬 亦 不 情 惟 願 普 天 之 人 遵 聖 經, 堪 輿 之 說 不 可 聽 若 風 水 之 說 真 如 此 可 信, 為 何 風 水 師 本 身 不 得 盡 皆 大 富 大 貴 呢? 且 按 孔 子 之 說, 不 同 身 分 的 人, 各 有 他 們 安 葬 的 方 式, 遵 禮 為 之, 才 是 恰 當 之 舉 禁 煙 謳 恨 無 賴 也 則 描 寫 鴉 片 害 人 之 深, 一 旦 染 上 毒 癮, 往 往 六 親 不 認 一 切 皆 可 拋 得, 唯 以 鴉 片 為 貴 長 久 下 來, 則 是 : 形 銷 瘦 存 骨, 富 者 變 為 貧, 壽 者 成 夭 折 更 有 孤 寒 輩, 嗜 煙 常 苦 饑 饑 至 不 可 忍, 每 求 親 友 施 施 之 不 滿 意, 遂 多 不 遜 辭 只 因 一 人 困 鴉 片, 禍 及 各 家 如 蔓 滋 耗 民 財, 奪 民 命, 三 尺 法 原 垂 禁 令 可 嘆 官 民 却 同 病, 漸 致 風 行 日 益 盛 鴉 片 可 說 是 有 百 害 而 無 一 利, 因 此 季 蘭 韻 希 望 官 府 能 貫 徹 禁 煙 的 政 策, 無 奈 官 民 同 病, 風 氣 反 倒 日 漸 盛 行 燒 香 詞 絕 異 端 也 則 敘 述 禮 佛 的 弊 端, 信 教 貴 在 心 誠, 但 愚 夫 愚 婦 視 宗 教 為 萬 能, 羅 列 信 眾, 騙 人 錢 糧, 尤 有 甚 者, 尚 要 信 徒 進 貢 維 生 的 稻 米, 謊 稱 祈 福 之 用 須 知 我 亦 燒 香 者, 非 敢 謗 佛 妄 有 辭 我 心 敬 佛 363 十 首 詩 題 分 別 為 田 家 行 憫 農 夫 也 寒 女 嘆 哀 紡 織 也 名 士 箴 重 實 學 也 堪 輿 引 譏 遲 葬 也 嫁 女 歌 諷 重 財 也 禁 煙 謳 恨 無 賴 也 新 粧 篇 懲 妖 豔 也 燒 香 詞 絕 異 端 也 春 社 曲 戒 俗 奢 也 競 渡 謠 刺 冶 遊 也 93

94 不 佞 佛, 一 瓣 心 香 常 不 滅 眾 人 無 災 佛 不 靈, 佛 儻 有 靈 宜 怒 觸 我 意 宜 將 為 首 人, 緝 付 有 司 請 專 戮, 庶 為 江 鄉 正 風 俗 同 為 禮 佛 之 人, 卻 見 到 有 人 假 藉 宗 教 之 名, 行 詐 騙 之 實, 也 難 怪 季 蘭 韻 格 外 不 能 接 受, 希 望 官 府 能 將 為 首 之 人 繩 之 以 法 了 從 季 蘭 韻 關 於 讀 書 寫 作 與 詠 史 的 作 品 中, 可 看 到 她 繡 筐 鍼 線 閒 拋 卻, 一 點 孤 燈 照 讀 書 364 的 專 注 精 神, 尤 其 為 數 龐 大 的 詠 史 詩, 更 突 顯 了 她 在 閱 讀 史 書 上 所 花 費 的 時 間 與 心 力, 也 表 現 了 對 國 家 社 會 的 關 懷 第 五 節 女 性 議 題 一 破 除 女 子 誤 國 的 迷 思 中 國 自 上 古 時 代 以 來, 就 存 在 著 女 色 誤 國 的 觀 念, 學 者 劉 詠 聰 稱 之 為 女 禍 史 觀 具 有 出 眾 外 貌 的 女 性, 如 三 代 的 妹 喜 妲 己 褒 姒, 吳 國 的 西 施, 漢 代 趙 飛 燕, 唐 代 的 楊 貴 妃 等, 往 往 被 歸 為 亡 國 的 罪 魁 禍 首 女 禍 史 觀 反 映 出 傳 統 史 學 家 對 女 性 普 遍 的 偏 見, 與 因 襲 前 代 史 家 觀 點 的 惰 性, 以 至 於 未 能 擺 脫 紅 顏 禍 水 的 刻 板 印 象, 而 給 予 這 些 女 性 客 觀 的 評 價 365 但 對 於 這 些 無 法 為 自 己 辯 白 的 女 子, 季 蘭 韻 卻 提 出 了 不 同 的 看 法 透 過 對 她 們 的 吟 詠, 跳 脫 傳 統 的 男 性 本 位 觀 點, 改 從 女 性 的 角 度 進 行 觀 照 例 如 題 美 人 畫 冊 十 首 褒 姒 寫 道 : 檿 弧 箕 服 國 將 亡, 盡 道 中 宮 召 禍 殃 未 必 褒 妃 非 淑 女, 幽 王 自 不 及 文 王 (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15-16) 364 見 春 閨 雜 咏 其 六,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詳 參 劉 詠 聰 中 國 古 代 的 女 禍 史 觀, 收 於 劉 詠 聰 女 性 與 歷 史 中 國 傳 統 觀 念 新 探, (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95 年 ), 頁

95 366 周 幽 王 為 博 美 人 一 笑, 不 惜 演 出 烽 火 戲 諸 侯 的 戲 碼, 最 終 導 致 亡 國, 因 此 褒 姒 經 常 被 認 為 是 紅 顏 禍 水 的 代 表 但 季 蘭 韻 卻 認 為, 周 朝 覆 亡 已 是 時 勢 所 趨, 主 因 在 於 幽 王 的 昏 庸 無 道, 而 不 能 歸 咎 於 褒 姒 假 使 幽 王 能 像 當 初 的 文 王 一 樣 賢 明, 應 不 至 於 落 到 亡 國 的 下 場 類 似 的 觀 點 也 出 現 在 對 西 施 的 吟 詠 中 : 從 來 傾 城 屬 名 姝, 卻 笑 夫 差 意 太 愚 不 使 子 胥 身 便 死, 美 人 何 力 可 亡 吳? ( 題 美 人 畫 冊 十 首 西 施,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15-16) 367 季 蘭 韻 感 嘆 夫 差 的 識 人 不 明, 並 為 西 施 抱 屈 若 是 夫 差 能 聽 從 伍 子 胥 的 諫 言, 拿 定 治 國 的 方 針, 單 憑 西 施 的 力 量, 又 怎 麼 能 使 吳 國 滅 亡 呢? 由 這 兩 首 詩 看 來, 季 蘭 韻 認 為, 國 家 的 興 亡 不 該 是 女 子 單 方 面 的 責 任, 決 定 性 因 素 仍 然 在 君 王 的 賢 明 與 否, 歷 史 上 美 女 誤 國 的 定 論 是 不 可 取 的 宮 中 有 姿 色 的 女 子 固 然 能 得 到 君 王 的 寵 愛, 但 不 論 多 大 的 恩 寵, 都 不 足 以 構 成 保 障, 因 為 君 王 隨 時 會 見 異 思 遷, 因 此 季 蘭 韻 認 為, 實 在 不 必 刻 意 討 好 君 王, 去 求 那 不 牢 靠 的 寵 幸 例 如 陳 皇 后 為 了 挽 回 漢 武 帝 的 心, 以 重 金 禮 聘 司 馬 相 如, 寫 下 長 門 賦 368 表 明 心 跡, 冀 望 能 重 拾 地 位 季 蘭 韻 認 為 這 是 徒 勞 無 功, 即 使 能 重 獲 一 時 的 恩 寵, 也 不 曉 得 能 夠 持 續 多 久? 她 的 慨 嘆 寫 在 讀 前 漢 書 雜 詠 陳 后 中 : 妒 寵 翻 教 寵 竟 疏, 百 金 買 賦 意 何 愚 君 心 若 箇 能 長 保, 試 看 承 恩 衛 子 夫 (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10-13) 366 周 幽 王 與 褒 姒 事 見 西 漢 司 馬 遷 : 史 記 周 本 紀, 收 於 文 津 閣 四 庫 全 書 第 84 冊,(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5 年 ) 卷 4, 頁 夫 差 事 見 西 漢 司 馬 遷 : 史 記 越 王 勾 踐 世 家, 卷 41, 頁 賦 前 序 文 述 及 作 賦 原 由, 但 文 中 提 及 武 帝 諡 號, 司 馬 相 如 不 可 能 預 聞, 且 歷 史 上 武 帝 對 陳 皇 后 亦 無 復 幸 之 事, 故 此 賦 疑 為 後 人 偽 作 見 梁 蕭 統 編 : 文 選, 收 於 四 庫 全 書 存 目 叢 書 集 部 第 287 冊,( 台 南 : 莊 嚴 出 版 社,1997 年 ) 卷 7, 頁

96 369 衛 子 夫 原 是 漢 武 帝 的 姐 姐 平 陽 公 主 府 中 的 歌 女, 被 武 帝 看 中 帶 回 宮 中, 先 封 為 夫 人, 後 被 立 為 皇 后 在 晚 年 時 遭 逢 巫 蠱 之 禍 的 陷 害 與 牽 連, 而 自 盡 身 亡 衛 子 夫 由 歌 女 的 地 位 一 路 封 后, 表 面 上 似 乎 得 到 莫 大 的 恩 寵, 但 也 無 法 保 證 她 一 生 的 幸 福 漢 武 帝 之 後 又 寵 幸 王 夫 人 李 夫 人 等, 在 巫 蠱 事 件 發 生 時, 也 受 挑 撥 而 誤 會 了 衛 子 夫 因 此 季 蘭 韻 認 為 陳 皇 后 雖 然 被 打 入 冷 宮, 並 不 一 定 就 是 壞 事, 即 使 重 拾 皇 后 的 尊 榮, 又 怎 麼 能 保 證 下 場 就 會 比 衛 子 夫 更 好 呢? 皇 帝 的 個 性 一 向 是 喜 新 厭 舊 的, 曾 經 擁 有 過 真 摯 的 情 感, 也 未 必 能 夠 持 久 370 唐 玄 宗 與 楊 貴 妃 的 愛 情 故 事, 至 安 史 之 亂 起, 楊 貴 妃 被 逼 自 盡 而 以 悲 劇 告 終, 後 代 文 人 多 有 歌 頌 他 們 的 愛 情 並 加 以 渲 染 者 但 季 蘭 韻 卻 有 不 同 的 看 法, 在 題 美 人 畫 冊 十 首 楊 妃 中 寫 到 : 鈿 盒 金 釵 誓 已 非, 馬 嵬 及 早 化 雲 飛 君 恩 自 古 難 長 久, 保 勿 他 年 厭 婢 肥 (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15-16) 這 一 段 情 感 已 隨 著 楊 貴 妃 的 香 消 玉 殞 而 畫 下 句 點, 即 使 沒 有 亂 事, 兩 人 是 否 又 真 能 夠 長 相 廝 守 呢? 等 到 楊 貴 妃 年 老 色 衰, 或 單 純 因 為 喜 新 厭 舊 的 緣 故, 唐 玄 宗 會 不 會 就 看 上 了 別 的 女 子? 到 那 個 時 候, 原 本 因 為 身 材 豐 腴 而 充 滿 吸 引 力 的 楊 貴 妃, 說 不 定 倒 會 成 了 嫌 棄 的 理 由, 認 為 她 不 夠 纖 細 苗 條 呢 這 首 詩 的 觀 點 新 穎, 不 陷 於 佳 話 的 迷 思 中, 以 理 性 的 洞 察 力 點 出 了 君 恩 的 不 牢 靠 中 國 的 傳 統 觀 念 一 向 認 為 紅 顏 禍 水, 美 女 往 往 是 亡 國 的 罪 魁 禍 首, 季 蘭 韻 則 在 詩 中 表 現 了 不 同 的 觀 點, 認 為 國 家 成 敗 的 關 鍵 在 一 國 之 君, 不 應 歸 罪 於 女 性 又 古 代 女 子 不 乏 以 進 宮 為 榮 耀 者, 封 妃 封 后 得 以 榮 耀 家 門, 及 於 父 兄, 但 季 蘭 韻 看 破 了 宮 中 女 子 的 悲 哀, 伴 在 皇 帝 身 邊 並 無 長 久 受 寵 的 保 障, 君 心 已 是 難 測, 宮 中 又 多 傾 軋 嫉 妒, 國 家 一 旦 遭 禍, 甚 至 有 可 能 送 掉 性 命, 還 不 得 好 名 聲 季 蘭 韻 369 衛 子 夫 事 見 東 漢 班 固 著 唐 顏 師 古 注 : 前 漢 書 外 戚 傳, 卷 97, 頁 唐 玄 宗 與 楊 貴 妃 事 見 後 晉 劉 昫 等 撰 : 舊 唐 書 列 傳 第 一, 收 於 文 津 閣 四 庫 全 書 第 93 冊,( 北 京 : 商 務 印 書 館,2005 年 ) 卷 51, 頁

97 以 女 性 的 角 度 看 待 歷 史 上 的 幾 位 女 子, 對 男 性 主 流 的 價 值 觀 提 出 了 質 疑, 表 露 出 了 女 性 的 自 我 意 識 二 表 露 與 夫 同 死 的 渴 望 季 蘭 韻 與 屈 頌 滿 伉 儷 之 情 甚 篤, 但 屈 不 幸 早 逝, 季 蘭 韻 當 時 哀 痛 至 深, 幾 想 以 身 相 殉, 但 顧 念 兩 人 無 嗣, 自 覺 仍 有 責 任, 便 領 養 一 子 撫 育, 以 承 屈 氏 宗 祧 雖 然 如 此, 季 蘭 韻 對 自 己 未 能 與 丈 夫 共 赴 黃 泉, 仍 是 深 感 遺 憾 的 因 此 她 會 特 別 注 意 到 史 書 上 記 載, 或 身 邊 所 發 生 的 烈 婦 事 蹟, 在 對 這 些 剛 烈 女 子 的 吟 詠 之 中, 可 看 出 季 蘭 韻 對 她 們 殉 節 的 作 為, 抱 著 高 度 的 敬 意 並 加 以 頌 讚 如 寫 於 道 光 己 丑 九 年 的 讀 錢 烈 婦 傳 371 : 未 讀 烈 婦 傳, 聞 名 心 先 傾 把 讀 烈 婦 傳, 涕 淚 為 縱 橫 婦 名 重 如 山, 婦 命 薄 如 葉 早 年 夫 戍 邊, 幾 誤 鴛 鴦 牒 廿 六 賦 于 歸, 于 歸 苦 無 家 良 人 為 飢 驅, 浪 迹 游 天 涯 閨 中 耐 荼 苦, 日 夜 當 窗 織 十 指 以 御 貧, 容 顏 人 罕 識 煢 煢 影 相 弔, 悵 望 時 心 傷 一 朝 訃 音 至, 慟 絕 摧 肝 腸 結 褵 十 九 年, 夭 桃 不 留 子 立 孤 雖 有 待, 殉 夫 亦 何 俟 從 容 語 阿 弟, 吾 死 無 悲 酸 生 未 入 錢 門, 死 必 歸 吾 棺 檢 點 身 後 事, 絕 食 至 逾 月 玉 殞 而 珠 沈, 仲 春 十 三 日 婦 死 秉 正 氣, 非 圖 身 後 名 羣 公 好 事 者, 上 達 為 請 旌 旌 烈 不 僅 烈, 婦 生 有 孝 行 代 兄 盡 子 職 烈 婦 兩 兄 相 繼 去 世, 刲 肱 療 母 病 聰 明 復 嫺 雅, 著 有 數 卷 詩 不 欲 以 詩 名, 悉 焚 黃 絹 辭 易 簀 之 前 盡 焚 其 稿 卓 卓 女 中 英, 千 秋 誇 絕 調 已 遂 同 穴 心, 九 泉 定 含 笑 庸 庸 錢 氏 子, 何 幸 逢 佳 偶 賴 婦 光 門 庭, 亦 得 名 不 朽 371 詩 前 有 序 云 : 烈 婦 姓 史 氏, 名 月 英, 字 素 亭, 陽 湖 縣 興 賢 里 人 父 夢 琦, 福 建 汀 漳 龍 道 烈 婦 幼 字 吳 邑 錢 方 伯 ( 受 椿 ) 次 子 廷 蘭, 方 伯 坐 事 見 法, 廷 蘭 戍 邊 久 之 釋 回, 乃 贅 於 史, 婦 事 之 甚 謹 廷 蘭 自 幼 失 學, 意 氣 疎 縱, 且 時 時 客 遊, 婦 以 鍼 黹 自 給 道 光 九 年 正 月 三 日, 廷 蘭 卒 於 無 錫, 訃 至, 婦 屬 其 同 居 族 弟 曰 : 吾 死 必 以 棺 歸 錢 氏 遂 不 食, 三 十 二 日 卒, 年 四 十 有 四 鄉 人 為 傳 焉 蘇 州 府 志 曾 載 其 事, 見 卷 128, 頁

98 (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4-5) 由 詩 中 所 述 看 來, 這 位 錢 烈 婦 的 遭 遇 和 季 蘭 韻 有 些 相 似, 例 如 丈 夫 死 後 沒 有 留 下 後 嗣, 以 及 具 有 寫 詩 的 文 才, 這 可 能 是 她 讀 了 錢 烈 婦 傳 特 別 有 所 感 的 原 因 或 許 因 為 錢 烈 婦 做 了 季 蘭 韻 想 做 而 沒 有 做 的 事, 因 此 對 她 感 到 敬 佩 錢 烈 婦 認 為 立 嗣 比 不 上 殉 節 來 得 重 要, 季 蘭 韻 對 這 點 並 未 加 以 駁 斥 對 季 蘭 韻 而 言, 殉 節 是 一 全 夫 妻 道 義, 而 不 是 為 了 建 立 身 後 之 名 又 寫 錢 烈 婦 既 然 完 成 死 後 同 穴 的 心 願, 九 泉 之 下 必 定 含 笑, 表 示 季 蘭 韻 覺 得 這 是 一 項 自 發 性 的 舉 動, 並 不 帶 有 受 逼 迫 的 成 份 在 內 讀 錢 烈 婦 傳 高 度 讚 頌 了 烈 婦 的 事 蹟, 而 輓 吳 烈 婦 則 更 進 一 層, 欣 羨 吳 烈 婦 能 與 夫 團 聚 之 外, 由 他 人 身 上 聯 想 到 自 己 的 遭 遇, 不 免 思 之 心 傷 : 人 生 百 年 誰 不 死, 泰 山 鴻 毛 判 彼 此 婁 東 趙 女 烈 且 賢, 殉 夫 慷 慨 心 何 堅 投 繯 未 殞 更 絕 粒, 三 日 懨 懨 存 一 息 折 釵 破 鏡 裂 愁 腸, 玉 隕 珠 沉 憐 頃 刻 香 魂 縹 緲 返 瑤 京, 弄 玉 仍 隨 簫 史 行 只 望 九 原 聯 舊 偶, 不 求 人 世 識 芳 名 嗟 余 昔 為 同 心 失, 曾 摘 金 鐶 自 吞 食 如 何 苦 海 脫 偏 難, 幾 度 欲 亡 亡 未 得 翻 思 天 意 何 汝 憐, 一 旦 捐 軀 萬 口 傳 我 心 終 悔 前 盟 負, 不 及 錢 塘 吳 烈 婦 372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2-3) 吳 烈 婦 死 志 甚 堅, 最 後 得 遂 殉 夫 的 心 願 就 季 蘭 韻 的 解 讀, 吳 烈 婦 是 非 常 想 與 天 上 的 丈 夫 團 聚, 至 於 死 後 留 名 與 否, 並 不 是 最 重 要 的 事 373 詩 的 後 半 部 筆 鋒 一 轉, 回 想 到 丈 夫 剛 過 世 時, 自 己 也 曾 試 圖 吞 金 自 盡, 卻 未 能 如 願 失 去 了 共 度 人 生 的 372 詩 前 有 序 云 : 婦 趙 氏, 婁 東 人, 歸 錢 塘 吳 生 某 未 幾, 生 病 瘵 死, 婦 誓 以 身 殉, 投 繯 者 再, 家 人 救 之 甦, 絕 食 三 日, 不 得 死, 乃 以 玻 璃 鏡 一 金 釵 一 碎 而 吞 之, 吐 碧 水 斗 餘 死 知 其 節 烈, 尚 未 獲 旌, 作 詩 哀 之 373 武 思 庭 於 女 性 的 亂 離 書 寫 以 清 代 鴉 片 戰 爭 太 平 天 國 戰 役 為 考 察 範 圍 文 中, 將 輓 吳 烈 婦 解 讀 為 節 烈 觀 念 的 演 繹, 本 文 則 有 不 同 看 法 暨 南 國 際 大 學 中 國 語 文 學 系 碩 士 論 文,2008 年 98

99 伴 侶, 寡 居 的 孤 寂 與 痛 苦, 盡 皆 表 達 在 苦 海 二 字 中 孫 康 宜 曾 經 就 明 清 時 期 寡 婦 殉 情 的 原 因 提 出 論 述, 認 為 她 們 更 多 是 因 為 害 怕 度 過 守 寡 的 生 活, 而 並 非 都 是 因 為 受 到 節 烈 觀 念 的 支 配 374 但 就 這 兩 首 詩 看 來, 不 論 是 已 遂 同 穴 心, 九 泉 定 含 笑 的 錢 烈 婦, 或 是 只 望 九 原 聯 舊 偶, 不 求 人 世 識 芳 名 的 吳 烈 婦, 季 蘭 韻 著 重 的 點, 都 在 她 們 如 願 與 過 世 丈 夫 團 聚, 既 非 恐 懼 守 寡 生 活, 也 非 實 踐 節 烈 觀 念 她 自 己 便 曾 提 到 : 祇 悔 當 年 儂 負 約, 不 合 任 君 輕 別 375 能 夠 與 所 愛 的 人 長 相 廝 守, 才 是 殉 情 的 真 義 對 於 當 初 沒 有 成 功 殉 節, 辜 負 與 丈 夫 的 誓 言 和 情 意, 季 蘭 韻 明 白 的 表 示 了 遺 憾 三 提 倡 女 子 尚 儉 的 觀 念 在 吳 中 吟 十 首 中, 季 蘭 韻 以 樂 府 的 形 式, 描 寫 了 清 代 的 社 會 現 象 其 中 有 三 首 與 女 性 相 關, 分 別 是 新 粧 篇 懲 妖 豔 也 寒 女 嘆 哀 紡 織 也 與 嫁 女 歌 諷 重 財 也, 述 及 當 時 女 性 的 妝 扮 謀 生 方 式 和 婚 姻 現 象 描 寫 的 層 面 雖 然 不 同, 主 張 儉 樸 為 上 的 觀 點 卻 是 一 致 的 學 者 巫 仁 恕 在 奢 侈 的 女 人 明 清 時 期 江 南 婦 女 的 消 費 文 化 376 書 中, 曾 詳 細 描 述 明 清 時 期 江 南 的 上 層 階 級 女 性 對 於 服 飾 妝 扮 的 講 究, 且 由 於 經 濟 普 遍 富 裕, 即 使 下 層 階 級 的 娼 妓 與 婢 女, 也 有 可 能 消 費 得 起 奢 侈 品 新 粧 篇 懲 妖 豔 也 正 是 對 當 時 女 子 不 惜 金 錢, 極 盡 富 麗 裝 飾 的 描 繪 : 新 粧 異, 新 粧 異, 出 自 姑 蘇 金 粉 地 青 樓 女 子 愛 飜 新, 多 少 紅 閨 效 奇 麗 乾 嘉 之 間 高 髻 盤, 峨 峨 約 有 半 尺 寬 而 今 特 樣 要 低 綰, 烏 雲 接 日 紅 絨 蟠 鏤 金 邊, 刺 繡 邊, 四 圍 如 意 鑲 雲 肩, 一 衫 可 直 數 萬 錢 凌 波 小 步 羅 襪 鮮, 一 雙 蝴 蜨 棲 金 蓮 妝 成 妖 豔 奪 人 目, 黃 金 不 惜 如 飛 煙 374 見 孫 康 宜 走 向 男 女 雙 性 的 理 想 女 性 詩 人 在 明 清 文 人 中 的 地 位, 收 於 孫 康 宜 古 典 與 現 代 的 女 性 闡 釋,( 台 北 : 聯 合 文 學,1998 年 ), 頁 見 詞 作 金 縷 曲 秋 夜 夢 外 醒 後 感 成,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巫 仁 恕 : 奢 侈 的 女 人 明 清 時 期 江 南 婦 女 的 消 費 文 化,( 台 北 : 三 民 書 局,2005 年 ) 99

100 江 南 的 高 級 娼 妓, 不 僅 擁 有 一 定 的 社 會 地 位, 更 能 成 為 時 尚 的 創 造 與 推 動 者 清 人 金 安 清 嘗 云 : 婦 女 粧 飾, 皆 效 法 蘇 州, 蘇 州 則 又 以 青 樓 中 開 風 氣 之 先, 仕 宦 者 反 從 而 效 之, 其 故 不 可 解 377 乾 隆 嘉 慶 年 間, 女 子 流 行 將 髻 高 高 盤 起, 到 了 道 光 時 卻 以 低 綰 為 尚 衣 飾 描 金 繡 鳳, 頗 顯 華 貴, 一 襲 衣 裳 可 達 數 萬 錢 化 妝 也 十 分 豔 麗, 不 惜 花 費 鉅 資 打 扮 出 眾 詩 的 前 半 部 分 對 華 麗 妝 飾 進 行 描 寫, 但 季 蘭 韻 卻 並 不 以 此 為 然, 在 後 半 部 提 出 了 尚 儉 的 看 法 有 趣 的 是, 這 是 一 位 女 子 請 她 寫 下 的 詩 篇 : 有 一 美 人 來 翩 翩, 不 將 冶 服 邀 人 憐 平 生 曾 不 御 華 鉛, 屬 我 賦 此 新 妝 篇 新 妝 篇, 賦 何 益, 易 俗 移 風 安 可 得 美 人 之 意 不 可 辜, 聊 紀 道 光 時 粧 飾 願 他 江 左 埽 睂 孃, 須 念 蠶 桑 惜 物 力 (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8) 詩 中 並 未 記 載 女 子 來 歷, 僅 說 她 穿 著 一 向 樸 素, 可 能 因 憂 心 社 會 風 俗 崇 尚 奢 華, 因 此 請 季 蘭 韻 作 此 詩, 企 圖 嘗 試 移 風 易 俗 而 季 蘭 韻 也 知 道 這 並 非 易 事, 但 為 了 不 辜 負 女 子 的 心 意, 依 然 寫 下 了 新 妝 篇, 希 望 女 性 能 愛 惜 物 力, 打 扮 盡 量 簡 樸 但 既 然 是 受 他 人 的 請 託 所 寫, 那 麼 詩 中 所 傳 達 尚 儉 的 觀 念, 是 否 是 作 者 的 本 意 呢? 就 詩 意 看 來, 季 蘭 韻 基 本 上 是 贊 同 簡 單 妝 扮 的, 但 社 會 風 俗 既 以 華 麗 為 宗, 她 也 未 必 有 想 要 加 以 改 造 的 企 圖 除 了 妖 豔 一 詞 略 帶 貶 意 外, 詩 中 不 見 批 判 用 語, 僅 是 如 實 的 呈 現 社 會 現 象 相 較 於 新 粧 篇 懲 妖 豔 也 筆 調 的 平 和, 寒 女 嘆 哀 紡 織 也 的 情 感 較 為 顯 露, 表 現 出 作 者 深 切 的 同 情 詩 中 主 要 描 寫 貧 家 女 子 為 家 計 而 辛 苦 紡 織 的 情 形 : 377 轉 引 自 巫 仁 恕 : 奢 侈 的 女 人 明 清 時 期 江 南 婦 女 的 消 費 文 化, 頁

101 生 男 莫 學 刀 與 戟, 生 女 莫 學 紡 與 織 學 成 刀 戟 喪 沙 場, 學 成 紡 織 困 衣 食 貧 家 女, 最 可 憐, 垂 髫 至 白 髮, 只 解 弄 木 棉, 平 生 不 識 羅 綺 鮮 豐 年 獲 利 已 絕 少, 何 况 連 歲 逢 凶 年 雪 花 如 掌 風 透 至, 纖 纖 十 指 凍 流 血 一 日 不 織 一 日 饑, 一 機 不 紡 不 成 匹 織 成 持 向 城 中 賣, 買 主 惟 嫌 作 去 手 壞 千 言 萬 語 苦 求 益, 添 得 數 錢 心 畧 快 急 擬 持 歸 易 米 炊, 不 料 家 中 人 索 債 胥 吏 催 糧 似 虎 威, 子 母 全 捐 出 無 奈 身 寒 腹 餒 色 可 憐, 老 幼 全 家 饑 食 菜 男 子 一 旦 上 戰 場, 性 命 便 沒 有 保 障, 這 是 眾 所 週 知 的 事, 但 季 蘭 韻 竟 將 女 子 紡 織 維 生 與 男 子 喪 命 沙 場 作 比, 可 見 這 是 一 項 極 其 辛 苦 的 工 作 如 同 本 文 第 二 章 的 論 述, 女 性 的 紡 織 工 作, 本 身 也 建 立 有 一 套 階 級 系 統 根 據 詩 中 所 提 到 的 工 作 環 境, 顯 然 是 屬 於 最 低 層 級 的 勞 動 女 性 她 們 即 使 擁 有 紡 織 這 項 技 能, 依 然 無 法 成 為 謀 生 的 有 利 工 具 好 不 容 易 織 好 布 匹 換 得 少 數 銀 錢, 正 待 買 米 煮 飯 解 饑, 沒 想 到 債 主 上 門 催 討, 只 好 先 將 錢 拿 去 還 債 全 家 老 幼 既 饑 餓 又 寒 冷, 使 得 貧 家 女 不 禁 悲 從 中 來 : 回 思 豪 門 繡 戶 人, 美 衣 美 食 不 知 貧 天 公 待 人 胡 厚 薄, 同 是 人 間 一 女 身 再 紡 再 織 不 敢 哭, 今 夜 要 圖 明 日 粟 寒 鐙 一 點 共 不 眠, 又 聽 遠 村 雞 喔 喔 (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5) 同 樣 都 是 從 事 紡 織 工 作, 精 英 家 庭 的 女 性 卻 有 著 良 好 的 環 境, 雖 然 仍 然 必 須 勞 動, 至 少 不 必 擔 心 基 本 的 生 活 問 題 生 在 豪 門 與 貧 家 的 命 運 是 如 此 不 同, 使 貧 家 女 忍 不 住 發 出 慨 嘆 但 卻 連 哭 泣 的 時 間 都 沒 有, 日 日 夜 夜, 只 為 生 計 而 忙 碌 每 天 的 生 活 都 是 一 樣 的, 始 終 在 艱 難 的 環 境 中 生 存 全 詩 描 寫 貧 家 女 子 的 困 於 生 計, 為 她 們 的 命 運 發 出 了 哀 嘆 而 嫁 女 歌 諷 重 財 也 則 以 諷 刺 的 口 吻, 描 述 出 身 貧 富 不 同 的 女 性, 受 到 夫 家 不 同 的 待 遇, 反 映 當 時 江 南 社 會 尚 奢 重 財 的 風 氣 作 媒 的 人 不 看 女 子 品 性, 只 關 切 粧 奩 是 否 豐 厚, 而 富 家 女 子 出 嫁 之 後, 受 到 101

102 夫 家 百 般 呵 護 嬌 寵, 交 相 稱 讚 : 江 南 俗 尚 奢, 嫁 女 粧 奩 盛 女 兒 年 至 十 二 三, 預 備 粧 奩 以 待 聘 紛 紛 水 人 來 議 姻, 只 問 奩 資 不 問 人 或 者 有 田 宅, 或 者 有 金 銀, 珍 珠 翡 翠 皆 豐 盈, 百 家 相 求 始 一 成 三 星 在 戶 桃 夭 賦, 錦 繡 羅 紈 無 不 具 錯 采 鏤 金 約 廿 箱, 嘖 嘖 爭 看 路 人 慕 新 人 未 入 門, 已 聞 人 共 譽, 上 堂 拜 舅 姑, 舅 姑 大 喜 歡, 囑 勿 作 羹 湯, 囑 勿 早 問 安 入 房 對 夫 婿, 夫 婿 心 中 憐, 親 為 埽 螺 黛, 親 為 貼 花 鈿 舅 姑 夫 婿 既 相 愛, 族 黨 親 串 交 稱 賢 九 分 粧 助 一 分 色, 咸 道 絕 世 容 如 仙 平 常 不 必 操 心 家 事, 對 公 婆 的 晨 昏 定 省 也 可 免 除, 丈 夫 甚 至 親 自 為 她 梳 妝 打 扮 即 使 相 貌 普 通, 靠 著 華 麗 的 妝 飾, 眾 人 仍 然 讚 美 她 有 如 天 仙 相 較 之 下, 貧 家 女 子 同 樣 嫁 入 豪 門, 因 為 沒 有 豐 厚 的 嫁 妝, 在 夫 家 人 眼 中 便 不 受 珍 愛 原 本 姣 好 的 相 貌 也 遭 到 嫌 棄 : 別 有 貧 家 女 如 玉, 裠 布 釵 荊 秀 睂 目 年 逾 二 十 賦 于 歸, 一 朝 嫁 入 豪 華 族 無 金 珠, 無 粧 奩, 夫 不 喜, 親 多 嫌, 竟 將 西 子 呼 無 鹽 娶 貧 家 女 羨 富 姝, 豈 知 富 女 能 驕 夫 禮 脩 千 古 推 賢 婦, 我 道 貧 家 女 孝 姑 (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7) 嫌 貧 愛 富 的 人 家, 惋 惜 著 沒 有 娶 到 富 家 女 子, 但 未 考 慮 到 富 家 女 可 能 自 恃 富 有, 而 個 性 驕 縱 詩 尾 三 句 帶 有 評 論 性 質, 季 蘭 韻 認 為 貧 家 女 子 較 具 賢 德, 能 夠 孝 養 翁 姑, 而 這 是 女 性 應 盡 的 本 份 綜 合 看 來, 季 蘭 韻 不 贊 同 奢 靡 的 風 氣, 認 為 應 以 儉 約 為 尚, 對 於 貧 家 女 子, 她 也 懷 著 一 份 同 情 與 理 解 的 態 度 102

103 第 四 章 楚 畹 閣 集 的 藝 術 技 巧 第 一 節 體 裁 選 用 楚 畹 閣 集 中, 共 計 五 百 七 十 一 首 詩 詞 作 品, 其 中 詩 歌 占 了 超 過 九 成 五 的 比 例, 共 有 五 百 四 十 七 首 詞 作 則 計 有 二 十 四 首 本 節 重 心 在 於 探 討 詩 歌 的 體 裁 選 用, 亦 附 帶 一 談 詞 作 一 詩 詩 歌 是 季 蘭 韻 創 作 的 主 要 形 式 按 格 律 區 分, 詩 歌 可 分 為 古 體 詩 與 近 體 詩 古 體 詩 包 含 古 詩 與 樂 府, 近 體 詩 則 有 絕 句 律 詩 與 聯 句 針 對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詩 歌 進 行 分 類 統 計, 得 到 古 體 詩 與 近 體 詩 的 數 量 分 布, 製 圖 如 下 : 圖 一 : 楚 畹 閣 集 古 近 體 詩 比 例 分 配 圖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五 百 四 十 七 首 詩 歌, 其 中 以 近 體 詩 為 多, 共 有 四 百 二 十 八 首, 約 占 詩 歌 總 數 量 的 78%; 古 體 詩 則 有 一 百 一 十 九 首, 約 占 22% 兩 者 的 比 例 大 約 3:1, 可 看 出 季 蘭 韻 仍 以 近 體 詩 作 為 詩 體 的 主 要 創 作 形 式 而 在 詩 歌 的 各 種 體 裁 中, 按 各 類 進 行 分 類 統 計, 可 得 圖 如 下 : 103

104 圖 二 : 楚 畹 閣 集 詩 體 種 類 數 量 分 布 圖 由 上 圖 可 看 出, 七 言 律 詩 共 有 一 百 五 十 一 首, 約 占 詩 歌 總 數 的 27.6%; 七 言 絕 句 次 之, 亦 有 一 百 四 十 九 首, 約 占 27.2% 兩 者 是 季 蘭 韻 最 為 偏 好 運 用 的 體 裁 此 外 即 是 五 言 律 詩 七 十 一 首, 約 占 13.0%; 五 言 古 詩 六 十 四 首, 約 占 11.7% 另 外 值 得 注 意 的 是, 楚 畹 閣 集 中 共 有 四 十 三 首 聯 句 作 品, 比 例 約 占 7.9%, 均 為 季 蘭 韻 與 景 成 銑 共 同 創 作, 是 頗 具 特 色 的 現 象 以 下 就 不 同 形 式, 分 別 進 行 論 述 ( 一 ) 古 體 詩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古 體 詩, 共 有 一 百 一 十 九 首, 其 中 又 以 五 言 古 詩 居 多, 共 有 六 十 四 首, 其 次 為 七 言 古 詩, 計 二 十 三 首 另 外 則 有 雜 言 古 詩 十 三 首 雜 言 樂 府 十 一 首 七 言 樂 府 七 首 六 言 古 詩 一 首 古 體 詩 由 於 不 限 篇 幅, 有 利 於 長 篇 鋪 敘, 用 語 也 較 為 質 樸 自 然 不 假 雕 飾, 因 此 適 於 表 達 濃 烈 豐 沛 的 情 感, 也 多 用 於 事 件 的 鋪 陳 與 敘 述 綜 觀 季 蘭 韻 所 作 的 古 體 詩, 有 書 寫 個 人 情 懷 者, 如 悼 琴 琴 名 聞 風 瓊 館, 余 髫 年 即 撫, 後 為 奩 贈 378 ; 有 詳 盡 記 述 事 件 者, 如 九 月 初 三 日 隨 家 慈 約 同 諸 閨 侶 再 378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8 104

105 登 乾 元 宮 珧 書 不 克 偕 往 懷 念 之 餘 作 詩 記 事 即 以 代 簡 379 ; 有 陳 述 他 人 生 平 者, 如 趙 烈 婦 詩 380 ; 有 吟 詠 植 物 者, 如 詠 秋 蘭 草 381 ; 亦 有 祝 壽 之 作, 如 壽 墨 香 五 十 382 透 過 長 篇 的 敘 述, 得 以 盡 情 抒 發 個 人 所 感, 或 詳 載 欲 記 述 之 人 事 物 例 如 五 言 古 詩 悼 琴 琴 名 聞 風 瓊 館, 余 髫 年 即 撫, 後 為 奩 贈 云 : 覩 我 焦 尾 琴, 慷 慨 動 愁 思 撫 茲 三 尺 身, 十 載 常 相 隨 憶 昔 垂 髫 日, 椿 庭 作 之 師 芳 辰 與 良 夜, 操 縵 娛 親 帷 于 歸 侍 君 子, 在 御 良 所 宜 鍼 停 繡 閣 候, 讀 罷 芸 窗 時 焚 香 列 兩 座, 相 對 鳴 朱 絲 聲 中 鴻 雁 落, 指 下 梅 花 飛 更 唱 而 迭 和, 節 奏 無 參 差 何 圖 月 正 滿, 桂 影 俄 然 虧 情 緣 才 一 霎, 倏 如 朝 露 晞 人 亡 琴 尚 在, 三 載 含 悽 悽 香 塵 凝 雁 足, 蛛 網 縈 龍 池 彈 恐 不 成 聲, 撫 絃 長 歔 欷 傷 我 同 心 人, 囊 琴 淚 滿 衣 此 詩 寫 於 屈 頌 滿 逝 後 三 年, 從 目 睹 陪 嫁 的 一 張 焦 尾 琴 開 始, 觸 發 了 季 蘭 韻 一 連 串 的 感 慨 全 詩 自 懵 懂 的 少 女 時 期 開 始 回 憶, 當 時 是 由 父 親 教 授 自 己 彈 琴 出 嫁 後, 刺 繡 讀 書 之 餘, 經 常 與 丈 夫 一 同 撫 琴, 兩 人 互 相 應 和, 琴 聲 與 心 境 均 是 深 相 契 合 但 雖 是 兩 心 相 契, 夫 妻 情 分 卻 未 能 持 久 屈 頌 滿 過 世 後, 這 琴 便 從 此 塵 封, 季 蘭 韻 徒 然 對 琴 長 嘆, 卻 再 無 撫 琴 的 興 致 了 全 詩 看 似 悼 琴, 實 為 傷 人 感 懷 之 作 以 古 體 詩 的 形 式 娓 娓 道 來, 傳 達 出 季 蘭 韻 無 限 的 感 傷 七 言 古 詩 壽 墨 香 五 十, 則 以 龐 大 的 篇 幅 敘 述 了 吳 慶 儀 的 生 平 事 蹟 首 先 從 她 的 家 世 談 起 : 維 君 家 世 列 簪 纓, 珠 網 今 缸 舊 有 名 大 府 麾 幢 臨 百 粵, 翰 林 文 字 重 西 清 繼 而 描 述 她 的 品 貌, 與 在 家 中 受 寵 的 程 度 : 玉 貌 亭 亭 秀 無 兩, 椿 萱 愛 似 珠 擎 掌 重 闈 况 更 得 歡 心, 花 前 侍 奉 扶 鳩 杖 接 著 讚 許 吳 慶 儀 的 才 學 與 女 工 : 道 蘊 清 才 迥 出 塵, 靈 芸 指 爪 亦 針 神 春 融 香 管 吟 千 首, 月 燦 羅 幃 繡 五 379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106 紋 並 敘 述 她 出 嫁 後 所 表 現 的 賢 德 : 笄 年 過 後 桃 夭 賦, 眷 屬 崔 盧 世 爭 墓 黽 勉 持 家 操 井 臼, 鳴 雞 弋 鴈 誇 佳 偶 懿 範 常 昭 克 儉 勤, 福 根 深 種 因 仁 厚 賢 聲 籍 籍 眾 咸 知, 宜 室 宜 家 我 所 師 接 著 描 述 其 長 子 與 次 子 的 優 異 表 現 : 大 兒 聰 穎 多 才 思, 弱 歲 圜 池 久 拔 幟 書 法 歐 虞 妙 入 神, 况 兼 內 行 能 溫 粹 仲 子 文 章 冠 上 庠, 英 姿 颯 爽 嘆 非 常 青 矜 已 食 天 家 餼, 金 粟 將 分 月 府 香 再 敘 述 至 兩 人 結 緣 的 契 機, 即 吳 慶 儀 將 三 子 過 繼 給 季 蘭 韻 一 事 : 感 將 猶 子 許 為 兒, 夢 中 忽 授 安 期 棗 繡 褓 文 茵 自 抱 來, 愁 眉 緣 此 得 重 開 不 憂 伯 道 終 無 嗣, 只 愧 儂 無 畫 荻 才 最 終 描 述 了 兩 人 的 情 誼 : 平 居 更 訂 同 心 約, 閨 閣 盟 還 聯 棣 萼 意 合 真 如 膠 漆 投, 情 深 始 信 苔 岑 樂 透 過 古 體 詩 的 長 篇 表 述, 季 蘭 韻 得 以 較 為 完 整 的 交 代 所 欲 描 寫 的 人 物 事 蹟, 以 做 為 賀 壽 之 用 ( 二 ) 近 體 詩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近 體 詩, 共 有 四 百 二 十 八 首, 其 中 以 七 言 律 詩 最 多, 計 有 一 百 五 十 一 首 ; 七 言 絕 句 次 之, 亦 有 一 百 四 十 九 首 另 外 有 五 言 律 詩 七 十 一 首, 聯 句 四 十 三 首, 五 言 絕 句 十 一 首, 五 言 排 律 三 首 近 體 詩 的 格 式 用 韻 與 平 仄 均 有 嚴 格 限 定, 較 適 於 展 現 詩 人 的 才 學 語 言 也 較 古 體 詩 凝 練, 因 此 在 情 感 的 表 達 上 也 較 為 含 蓄. 七 言 絕 句 舟 行 遇 珧 書, 即 在 短 短 四 句 二 十 八 字 中, 勾 勒 出 了 一 幅 江 上 巧 遇 的 畫 面 : 意 外 相 逢 古 渡 頭, 畫 橋 蘭 槳 共 凝 眸 不 知 如 葉 扁 舟 裏, 萬 斛 離 愁 載 得 不? (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17) 詩 句 並 無 背 景 交 代, 但 就 詩 意 看 來, 應 是 屬 休 閒 性 質 的 湖 上 泛 舟 表 姊 妹 倆 偶 然 相 遇, 卻 沒 有 意 外 的 喜 悅, 只 是 無 語 對 視 此 詩 寫 於 道 光 丙 戌 六 年 (1826), 該 年 106

107 景 珧 書 新 寡, 她 亦 無 生 育 383, 與 季 蘭 韻 的 處 境 相 同 詩 中 的 離 愁 可 能 指 兩 人 各 自 對 丈 夫 的 懷 念, 也 可 能 是 對 姊 妹 之 間 無 法 時 時 相 伴, 所 表 示 的 遺 憾 詩 中 並 沒 有 對 姊 妹 之 情 多 加 描 述, 但 透 過 一 個 凝 眸 相 睇, 情 感 盡 在 不 言 之 中 正 是 近 體 詩 所 展 現 的 含 蓄 內 斂 特 色 絕 句 之 外, 律 詩 中 間 兩 聯 必 須 對 仗 的 特 性, 使 詩 句 顯 得 工 整 典 麗 季 蘭 韻 所 作 的 七 言 律 詩 新 秋 384, 就 是 她 這 方 面 的 代 表 作 : 蟬 聲 滿 院 暑 全 收, 一 片 桐 陰 似 水 流 削 藕 浮 瓜 閒 裏 福, 焚 香 浴 硯 靜 中 修 乍 涼 乍 暖 初 離 夏, 時 雨 時 晴 恰 作 去 秋 何 處 樓 頭 橫 玉 笛, 隨 風 吹 煞 不 知 愁 初 秋 之 際, 盛 暑 已 過, 削 藕 浮 瓜 品 嘗 瓜 果, 焚 香 浴 硯 伏 案 寫 作 而 天 氣 多 變 的 時 節, 乍 涼 乍 暖 與 時 雨 時 晴 更 傳 神 的 表 達 出 了 新 秋 的 特 色 此 詩 恪 守 格 律, 對 仗 運 用 巧 妙, 成 功 表 現 了 詩 人 的 才 學 ( 三 ) 聯 句 聯 句 是 一 種 共 同 創 作 的 詩 體, 由 兩 人 或 多 人 共 作 一 詩, 輪 流 出 句, 聯 吟 成 篇 趙 翼 於 甌 北 詩 話 中 提 到 : 聯 句 詩, 王 伯 大 以 為 古 無 此 體, 實 創 自 昌 黎 沈 括 則 謂 虞 廷 賡 歌, 漢 武 柏 梁, 已 肇 其 端 晉 賈 充 與 妻 李 氏 遂 有 連 句 六 朝 以 前 謂 之 連 句, 見 梁 書 及 南 史 其 後 陶 謝 諸 公, 亦 偶 一 為 之, 何 遜 集 中 最 多 然 皆 寥 寥 短 篇, 且 文 意 不 相 連 屬, 仍 是 各 人 之 製 而 已 是 古 來 原 有 此 體, 特 長 篇 則 始 自 昌 黎 耳 385 可 知 聯 句 的 起 源 可 上 溯 至 漢 朝, 而 長 篇 聯 句 詩 則 創 自 韓 愈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聯 句 詩, 均 為 季 蘭 韻 與 景 成 銑 兩 人 共 同 創 作, 篇 幅 有 長 有 短 計 有 雨 窗 偕 礪 之 弟 小 飲 即 事 聯 句 二 十 韻 386 久 雨 新 霽 飲 繡 囊 清 閟 聯 句 383 哭 珧 書 其 七 小 注 云 : 丙 子 余 稱 未 亡, 丙 戌 妹 歌 黃 鶴, 今 屆 十 年 矣 妹 亦 無 所 生 子 女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清 趙 翼 : 甌 北 詩 話, 清 嘉 慶 湛 貽 堂 刻 本 影 印 本, 收 於 續 修 四 庫 全 書 第 1704 冊,(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 版 社,2002 年 ) 卷 3,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108 二 十 二 韻 387 繡 囊 齋 銷 夏 雜 咏 三 十 首 388 七 夕 即 事 聯 句 十 六 韻 389 秋 柳 聯 句 用 漁 洋 山 人 韻 四 首 390 題 岳 忠 武 王 遺 像 聯 句 二 十 韻 391 虞 山 懷 古 跡 聯 句 八 首 392, 共 四 十 三 首, 成 為 楚 畹 閣 集 的 一 項 特 色 由 詩 題 可 看 出, 聯 句 的 進 行 有 時 是 興 之 所 至, 在 小 飲 之 際 解 悶 ; 但 較 多 時 候 是 針 對 某 一 項 主 題, 如 器 物 古 蹟 或 史 事, 共 同 抒 發 所 感 繡 囊 齋 銷 夏 雜 咏 三 十 首, 即 為 打 發 漫 漫 夏 日 而 作 詩 前 序 言 提 到 : 夏 日 功 餘, 偕 礪 之 坐 繡 囊 齋 因 即 齋 中 所 有 諸 物, 自 法 書 名 畫 以 及 几 案 所 陳 與 夫 花 卉 竹 石 目 之 所 遇, 付 諸 咏 歌, 聯 句 得 三 十 首, 聊 以 遣 懷 寄 興 因 針 對 繡 囊 齋 中 所 見 之 物 進 行 吟 詠, 有 珍 藏 的 古 董 書 畫 屈 頌 滿 留 下 的 畫 作 所 種 的 植 物 花 卉 乃 至 於 酒 杯 香 鑪 等 器 具 如 海 天 秋 琴 名, 仙 客 所 撫 一 首 云 : 塵 寰 何 處 覓 知 音 成 銑, 悟 得 無 絃 妙 理 深 玉 軫 金 徽 零 落 恨 蘭 韻, 陽 春 白 雪 古 今 心 海 天 路 遠 人 難 返 成 銑, 雲 水 聲 銷 淚 不 禁 莫 嘆 錦 囊 蛛 網 集 蘭 韻, 猶 勝 拋 撇 在 牆 陰 成 銑 面 對 屈 頌 滿 曾 彈 奏 過 的 琴, 睹 物 思 人, 表 姊 弟 倆 都 不 禁 有 所 感 慨 但 這 張 琴 雖 已 不 再 彈 奏, 至 少 是 兩 人 懷 念 屈 頌 滿 的 一 項 憑 藉, 而 非 任 意 棄 置 牆 角 之 物 詩 中 巧 妙 嵌 入 琴 名, 結 尾 並 傳 達 了 積 極 意 義 在 雨 窗 偕 礪 之 弟 小 飲 即 事 聯 句 二 十 韻 中, 曾 有 對 於 進 行 這 種 聯 句 遊 戲 的 描 述 : 滌 煩 憑 茗 椀 蘭 韻, 索 句 檢 詩 牌 翰 墨 勳 誰 策 成 銑, 壎 箎 調 克 諧 拈 毫 題 險 韻 蘭 韻, 展 卷 助 幽 懷 風 雅 思 前 輩 成 銑, 清 閒 讓 我 儕 欲 消 愁 似 海 蘭 韻, 幸 有 酒 如 淮 相 對 頻 飛 琖 成 銑, 何 須 待 拔 釵 頓 忘 貧 况 味 蘭 韻, 全 賴 醉 生 涯 今 古 同 君 論 387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109 成 銑, 杯 盤 與 弟 偕 高 吟 驚 宿 鳥 蘭 韻, 小 部 聽 鳴 蛙 兩 人 飲 酒 相 對, 吟 詩 論 文, 談 古 論 今, 頗 有 豪 邁 之 氣 聯 句 的 目 的 原 不 在 分 出 勝 負 393, 但 兩 人 的 詩 才 實 也 難 分 高 下, 可 謂 令 暉 才 固 左 芬 亞, 明 遠 何 曾 輸 太 冲 394 了 清 人 俞 瑒 嘗 云 : 聯 句 詩 如 國 手 對 弈, 著 著 相 當 又 如 知 音 合 曲, 聲 聲 相 應 395 正 因 他 們 的 才 學 相 當, 棋 逢 敵 手, 才 能 享 受 這 種 文 字 遊 戲 帶 來 的 樂 趣 聯 句 共 同 創 作 的 特 殊 形 式, 雖 則 不 易 追 求 較 高 的 藝 術 技 巧, 但 卻 使 楚 畹 閣 集 的 詩 作 內 容 顯 得 更 加 多 樣 化, 也 讓 我 們 見 到 季 蘭 韻 灑 脫 不 羈 的 一 面 二 詞 清 人 徐 乃 昌 所 輯 的 小 檀 欒 室 彙 刻 閨 秀 詞 396, 錄 有 十 集 一 百 種 一 百 卷 閨 秀 詞 作, 在 第 九 集 中 收 錄 季 蘭 韻 所 作 的 楚 畹 閣 詩 餘 一 卷, 數 量 與 內 容 均 與 楚 畹 閣 集 的 詞 作 相 同 在 由 河 洛 圖 書 出 版 社 編 審 的 全 清 詞 鈔 397 中, 收 有 季 蘭 韻 詞 作 百 字 令 子 瀟 太 史 復 以 叔 美 錢 君 所 畫 隱 湖 偕 隱 圖 屬 題 398 楚 畹 閣 集 中, 詞 作 置 於 第 十 二 卷, 共 有 二 十 四 首 與 詩 歌 不 同 之 處 在 於, 此 卷 詞 作 並 未 編 年, 因 此 無 法 確 知 每 首 的 寫 作 時 間 一 般 而 言, 詞 意 較 詩 更 為 含 蓄 隱 晦, 但 在 詞 牌 之 後, 季 蘭 韻 多 有 詞 題 加 以 說 明, 有 助 於 了 解 該 闋 詞 的 涵 意 詞 作 內 容 多 為 傷 春 懷 人 二 十 四 首 詞 中, 有 十 三 首 為 小 令, 四 首 中 調, 七 首 長 調, 可 知 季 蘭 韻 的 詞 作 仍 以 小 令 為 主 又 在 王 雲 五 主 編 的 清 代 女 詩 人 選 集 中, 收 有 季 蘭 韻 的 一 393 久 雨 新 霽 飲 繡 囊 清 閟 聯 句 二 十 二 韻 末 尾 云 : 推 敲 師 互 為 蘭 韻, 酬 唱 敵 稱 勁 聊 紀 一 宵 言 成 銑, 意 豈 在 爭 勝 蘭 韻 394 季 蘭 韻 在 題 礪 之 弟 近 作 小 注 云 : 弟 曾 與 余 作 聯 句 詞, 子 瀟 太 史 題 辭 云 : 却 向 漫 天 風 雪 裏, 笑 他 輕 擬 撒 鹽 人 王 晴 香 茂 才 題 辭 云 : 令 暉 才 固 左 芬 亞, 明 遠 何 曾 輸 太 冲? 顯 示 兩 人 的 才 學 在 伯 仲 之 間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轉 引 自 錢 仲 聯 編 : 韓 昌 黎 詩 繫 年 集 釋,( 台 北 : 學 海 出 版 社,1985 年 ) 頁 清 徐 乃 昌 輯 : 小 檀 欒 室 彙 刻 閨 秀 詞, 清 光 緒 二 十 二 年 南 陵 徐 氏 刻 本 見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明 清 婦 女 著 作 網 : 河 洛 圖 書 出 版 社 : 全 清 詞 鈔,( 台 北 : 河 洛 圖 書 出 版 社,1975 年 ) 卷 33, 頁 1693 該 書 將 季 蘭 韻 誤 植 為 季 韻 蘭, 據 所 錄 詞 人 小 傳, 確 知 為 季 蘭 韻 無 疑 398 百 字 令, 又 名 念 奴 嬌 壺 中 天 等, 楚 畹 閣 集 中, 稱 此 詞 為 壺 中 天 109

110 首 中 調 驀 山 溪 農 村 即 興 399, 此 詞 不 在 楚 畹 閣 集 之 中, 因 此 本 文 所 蒐 羅 季 蘭 韻 的 詞 作, 共 有 二 十 五 首 小 令 的 字 數 限 於 五 十 八 字 以 內, 必 須 使 用 精 煉 的 語 言, 在 精 簡 的 篇 幅 中 濃 縮 情 感 在 十 三 首 小 令 中, 清 平 樂 是 季 蘭 韻 最 常 使 用 的 詞 牌, 共 有 三 首 如 清 平 樂 偶 成 : 朝 來 鵲 噪, 噪 得 儂 煩 惱 且 把 離 情 吟 草 草, 一 幅 花 箋 殘 稿 無 聊 獨 倚 闌 干, 思 思 想 想 心 酸 嘗 盡 世 閒 愁 味, 幾 時 淚 眼 才 乾 (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3) 鵲 鳥 的 鳴 叫 聲, 使 深 閨 中 的 季 蘭 韻 心 煩 意 亂, 於 是 填 詞 寄 情 無 聊 之 際, 思 前 想 後, 不 禁 勾 起 了 無 限 愁 緒, 淚 眼 矇 矓 詞 中 的 情 感 有 所 克 制, 詞 境 亦 不 高 而 較 能 展 現 季 蘭 韻 填 詞 功 力 的, 還 是 她 的 長 調 作 品 在 一 個 秋 天 深 夜, 季 蘭 韻 夢 見 了 逝 去 的 丈 夫, 醒 後 極 其 傷 感, 乃 寫 下 金 縷 曲 秋 夜 夢 外 醒 後 感 成 : 秋 雨 敲 窗 急, 夢 驚 回, 曉 鐘 乍 動, 殘 燈 將 滅 片 刻 相 逢 留 不 住, 宛 轉 深 情 如 昔 渾 未 改, 舊 時 形 迹 醒 後 音 容 何 處 去, 但 贏 來, 滿 枕 啼 痕 濕 身 世 恨, 一 時 集 追 思 往 事 心 傷 絕, 痛 而 今, 生 誠 有 怨, 死 尤 無 益 祇 悔 當 年 儂 負 約, 不 合 任 君 輕 別 何 苦 把, 孱 軀 偷 活 輸 與 鴛 禽 能 並 命, 枉 千 迴, 百 轉 空 相 憶 心 只 願, 早 同 穴 (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6-7) 在 夢 中 見 到 久 別 的 亡 夫, 但 相 聚 不 過 片 刻, 好 夢 已 醒 屈 頌 滿 絲 毫 未 變 的 舊 時 形 399 詞 云 : 村 中 甦 活, 叢 竹 鳴 幽 鳥 雞 飛 牛 鬧 犬 迴 奔, 也 算 怱 忙 爭 報 曉 左 隣 右 舍, 見 面 便 招 呼, 誰 稻 茂, 孰 瓜 繁, 收 成 今 年 好 歡 聲 笑 語, 東 起 西 又 落 雖 是 太 平 年, 猶 各 辛 勤 迎 清 早 既 忘 勞 累, 豈 計 較 春 歸, 夏 再 去, 依 舊 無 煩 惱 見 王 雲 五 主 編 : 清 代 女 詩 人 選 集,( 台 北 : 台 灣 商 務 印 書 館,1977 年 ) 頁

111 容, 使 季 蘭 韻 憶 起 過 往 情 事, 一 時 間 心 碎 腸 斷, 仍 深 悔 當 時 未 隨 夫 而 去 此 詞 情 調 哀 婉, 扣 人 心 弦 閨 秀 詞 話 在 季 蘭 韻 的 詞 作 中 獨 取 此 詞, 評 云 : 如 泣 如 訴, 極 掩 抑 淒 涼 之 致, 傷 心 人 其 堪 卒 讀 耶? 400 一 語 道 出 金 縷 曲 打 動 人 心 之 處 第 二 節 組 詩 運 用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詩 作 共 五 百 四 十 七 首, 但 若 將 組 詩 分 開 計 算, 則 共 有 一 千 零 四 十 七 首, 可 見 季 蘭 韻 使 用 組 詩 的 形 式 之 多 所 寫 題 材 包 含 詠 物 書 信 詠 史 記 事 誌 賀 傷 悼 等 等, 將 未 竟 的 情 感 或 吟 詠 的 對 象 事 物, 透 過 連 作 多 首 詩 進 行 較 完 整 的 表 述 組 詩 的 首 數 少 則 二 三 首, 如 讀 孫 子 瀟 太 史 天 真 閣 集 奉 題 二 律 401 長 相 思 寄 外 三 首 402 ; 多 則 達 四 五 十, 如 悼 外 四 十 二 首 403 晉 書 雜 詠 五 十 首 404 屈 頌 滿 過 世 後, 季 蘭 韻 寫 下 悼 外 詩 四 十 二 首, 全 面 總 結 了 她 與 屈 頌 滿 短 暫 而 美 好 的 婚 姻 生 活 這 一 系 列 龐 大 的 組 詩, 從 童 年 的 訂 親 開 始 回 憶 起, 直 至 敘 述 屈 頌 滿 病 危 時 的 情 況, 與 喪 夫 的 淒 涼 心 境, 是 了 解 季 蘭 韻 的 婚 姻 最 完 整 的 一 組 作 品 其 二 云 : 記 得 當 年 始 定 盟, 紅 絲 一 縷 繫 三 生 玉 臺 短 夢 分 明 兆, 月 正 圓 時 雨 驟 傾 詩 後 小 注 寫 庚 申 中 秋 定 聘 大 雨, 憶 起 當 年 中 秋 兩 人 訂 親, 正 是 月 圓 之 時, 卻 下 起 了 大 雨, 如 今 回 想, 直 是 不 祥 之 兆 其 九 云 : 不 啟 鏡 奩 商 掃 黛, 容 分 燈 火 共 繙 書 祇 緣 相 敬 如 賓 友, 縱 使 心 同 跡 太 踈 描 寫 兩 人 不 同 於 一 般 夫 妻, 並 無 尋 常 畫 眉 的 閨 房 之 樂, 而 是 共 同 讀 書 討 論 學 問 表 面 上 相 敬 如 賓, 似 乎 有 些 疏 遠, 但 其 實 他 們 的 志 趣 與 心 意 是 相 通 的 其 二 十 云 : 為 向 400 清 雷 瑨 雷 瑊 輯 : 閨 秀 詞 話, 民 國 五 年 掃 葉 山 房 石 印 本 卷 4, 頁 12 見 哈 佛 燕 京 圖 書 館 明 清 婦 女 著 作 網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112 高 堂 問 起 居, 又 添 蹤 跡 一 旬 疎 深 憐 弱 質 春 風 厲, 攲 枕 還 修 絕 筆 書 405 敘 述 屈 頌 滿 病 前 十 日, 季 蘭 韻 為 問 候 高 齡 的 母 親 而 歸 寧 聽 聞 丈 夫 患 病 打 算 趕 回, 屈 頌 滿 還 關 切 妻 子 嬌 弱 的 身 體, 深 怕 她 在 春 寒 之 時 趕 路 受 涼, 寫 信 勸 阻 她 不 必 急 著 回 家 自 己 生 病 時 卻 仍 關 心 對 方, 可 見 實 是 情 深 義 重 其 二 十 四 云 : 心 知 永 訣 情 難 訣, 手 到 如 冰 尚 共 攜 痛 絕 良 緣 從 此 盡, 誤 人 畢 竟 是 靈 犀 406 描 述 屈 頌 滿 病 危 時, 手 心 的 溫 度 已 漸 漸 失 去, 但 仍 然 握 著 季 蘭 韻 不 放 這 臨 別 時 傷 慘 的 一 幕, 深 深 印 在 季 蘭 韻 的 腦 海 中 其 三 十 七 云 : 前 歲 離 家 日 下 幃, 盼 君 常 自 盼 斜 暉 何 堪 一 樣 移 花 影, 黑 盡 書 窗 尚 不 歸 描 寫 屈 頌 滿 過 世 後, 季 蘭 韻 回 憶 起 之 前 等 候 他 返 家 的 尋 常 日 子, 但 如 今 卻 再 也 等 不 到 人 這 系 列 四 十 二 首 詩, 是 季 蘭 韻 所 作 傷 悼 之 音 的 組 詩 代 表 作 品 另 外 尚 有 挽 表 祖 姑 母 孝 貞 女 趙 若 蘊 師 三 首 407 哭 景 少 娥 表 姊 四 首 408 正 月 初 八 日 聞 景 閬 仙 姑 丈 訃 音 泣 成 四 絕 409 哭 宜 蘭 妹 二 十 首 410 哭 珧 書 411 與 再 哭 珧 書 412 各 十 首 等 而 題 為 蘋 花 的 四 首 組 詩, 則 從 不 同 的 面 向 展 現 了 蘋 花 的 特 色 蘋 花 顏 色 為 白, 故 多 稱 白 蘋 長 於 水 邊 沼 地, 溫 庭 筠 因 有 腸 斷 白 蘋 洲 413 之 句 季 蘭 韻 蘋 花 詩 云 : 其 一 秋 老 汀 洲 幾 簇 明, 浪 花 飄 處 更 輕 盈 肯 教 蝶 向 河 干 採, 誤 被 魚 吹 水 面 行 飛 絮 莫 將 徵 舊 果, 浮 萍 休 得 混 芳 名 任 從 開 落 無 人 問, 夜 月 清 江 了 一 生 405 此 詩 後 有 小 注 云 : 君 病 前 十 日, 適 余 歸 寧 聞 病 欲 歸, 猶 接 手 書 云 : 當 此 春 寒, 益 宜 調 護, 切 勿 歸 也 此 後 不 復 舉 筆 矣 痛 哉 痛 哉 詳 述 當 時 情 況 406 此 詩 後 有 小 注 云 : 十 五 日, 握 手 泣 曰 : 良 緣 盡 矣 可 恨 庸 醫, 誤 我 疾 尚 可 為, 誤 投 犀 角 數 劑, 遂 致 不 起 407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9,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溫 庭 筠 詞 作 望 江 南 : 梳 洗 罷, 獨 倚 望 江 樓 過 盡 千 帆 皆 不 是, 斜 暉 脈 脈 水 悠 悠 腸 斷 白 蘋 洲 見 劉 斯 翰 選 注 : 溫 庭 筠 詩 詞 選, 收 於 中 國 歷 代 詩 人 選 集 第 18 冊,( 台 北 : 遠 流 出 版 社,1988 年 ) 頁

113 其 二 風 送 微 馨 漾 碧 流, 最 纖 妍 又 最 清 幽 香 添 雨 後 三 篙 水, 影 寫 江 頭 一 鏡 秋 著 眼 剛 從 垂 柳 岸, 關 情 應 有 採 蓮 舟 季 鷹 只 解 蓴 羹 美, 曾 向 吳 興 買 櫂 不? 其 三 栽 培 何 必 費 人 工, 自 古 清 波 放 幾 叢 冷 色 甘 隨 蘆 共 白, 幽 姿 肯 與 蓼 爭 紅 采 芳 端 合 從 南 澗, 落 豔 多 應 怨 北 風 不 比 菱 花 開 七 出, 被 人 依 樣 鑄 青 銅 其 四 落 翠 天 光 冷 夕 曛, 荻 芽 菰 米 正 紛 紛 芳 搴 藻 葉 原 同 調, 瘦 比 梅 花 定 幾 分 瑣 碎 疑 浮 千 點 雪, 蕩 搖 如 隔 一 重 雲 沅 湘 香 草 知 多 少, 怪 底 離 騷 不 著 君 (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2-3) 第 一 首 寫 蘋 花 生 長 的 環 境, 是 長 於 水 邊 沙 洲, 易 被 風 吹 散 落 各 處 第 二 首 寫 蘋 花 的 外 貌, 纖 細 雅 致, 且 雨 後 香 氣 漸 濃, 於 岸 邊 或 船 上 都 可 欣 賞 第 三 首 寫 蘋 花 的 特 性, 它 清 雅 自 持, 不 與 群 花 爭 艷, 並 能 獨 立 生 長, 不 需 人 工 栽 培 第 四 首 寫 蘋 花 生 長 的 情 況, 一 片 雪 白 細 碎 繽 紛, 並 為 它 的 為 人 忽 略 打 抱 不 平 在 歷 來 詠 物 詩 中, 白 蘋 花 並 不 是 主 要 受 到 詩 人 關 注 的 植 物, 但 季 蘭 韻 卻 特 別 注 意 到 這 水 邊 不 起 眼 的 花 朵, 並 讚 許 它 高 潔 的 品 格 除 了 顯 示 她 的 慧 眼 獨 具 之 外, 也 反 映 了 季 蘭 韻 本 身 清 雅 淡 泊 不 與 人 爭 的 個 性, 使 她 能 懂 得 欣 賞 為 人 忽 略 的 蘋 花 的 美 好 透 過 這 四 首 面 向 不 同 但 聯 繫 緊 密 的 組 詩, 季 蘭 韻 呈 現 了 蘋 花 的 樣 貌 與 特 性, 表 達 了 她 的 喜 愛 與 讚 賞 之 意 這 類 的 作 品 尚 有 水 仙 花 用 韻 三 首 414 玉 蘭 二 首 415 夾 竹 桃 二 首 416 庭 前 素 心 蠟 梅 盛 開 得 二 絕 句 417 咏 水 仙 花 禁 用 湘 妃 漢 女 洛 神 418 事 礪 之 索 和 即 次 原 韻 二 首 等 414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114 另 一 部 分 的 組 詩, 則 是 以 記 事 抒 懷 為 主 透 過 多 首 作 品, 能 夠 較 為 仔 細 的 記 述 某 次 事 件, 兼 而 表 達 季 蘭 韻 的 感 受 與 看 法 如 三 月 二 十 日, 諸 人 出 觀 競 渡, 余 獨 坐 小 樓, 焚 香 煮 茗, 以 起 畫 稿, 頗 有 意 味, 口 占 四 絕 句, 就 是 描 寫 一 次 與 友 人 出 遊, 而 季 蘭 韻 卻 偷 閒 繪 畫 的 場 景 : 其 一 江 鄉 風 物 戲 龍 舟, 士 女 如 雲 盡 出 遊 只 我 閒 窗 饒 意 興, 新 茶 細 品 意 悠 悠 其 二 鵝 溪 一 幅 手 親 裁, 今 日 知 無 閨 友 來 香 茗 半 甌 花 幾 朵, 清 閒 弄 筆 在 樓 臺 其 三 折 枝 親 供 小 窗 邊, 畫 稿 天 然 在 目 前 自 笑 生 平 一 無 好, 偏 同 筆 硯 有 深 緣 其 四 未 染 深 紅 與 淺 紅, 先 須 起 稿 莫 雷 同 幽 姿 不 召 蜂 和 蝶, 惟 有 吟 魂 落 此 中 (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12) 第 一 首 寫 友 人 均 乘 舟 遊 玩, 而 自 己 倚 窗 品 茗 的 閒 適 第 二 首 寫 因 知 今 日 無 人 打 擾, 打 算 獨 自 專 心 作 畫 第 三 首 寫 折 花 置 於 窗 邊, 作 為 繪 畫 的 素 材 並 自 嘲 對 於 寫 作 與 繪 事 的 喜 愛 第 四 首 寫 為 畫 起 稿, 並 表 示 作 畫 純 為 遣 興 在 眾 人 紛 紛 出 遊 的 情 況 下, 季 蘭 韻 不 愛 湊 熱 鬧, 反 倒 深 為 能 有 閒 情 繪 畫 所 喜 而 繪 畫 不 為 招 蜂 引 蝶, 只 是 為 了 畫 出 內 心 所 思 所 想 這 四 首 組 詩 展 現 出 一 種 屬 於 文 人 的 風 雅 韻 致, 也 從 側 面 表 現 出 了 季 蘭 韻 恬 淡 好 靜 的 性 格 屬 於 這 類 的 記 事 作 品 尚 有 嘉 慶 丁 丑 二 月 二 十 六 日 嗣 夫 族 兄 懋 修 第 三 子 為 子 取 名 承 柱 遵 遺 命 也 詩 以 紀 實 五 首 419 宜 蘭 妹 歸 自 閩 中 余 在 城 南 聞 信 急 歸 詩 以 紀 實 四 首 420 九 月 初 六 日 登 乾 元 宮 戊 寅 419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6 114

115 秋 余 曾 一 往 倏 已 十 年 矣 今 約 伴 焚 香 詩 以 記 事 六 首 等 421, 詩 題 均 較 長 不 同 於 單 篇 詩 歌 的 一 氣 呵 成, 組 詩 的 運 用, 幫 助 詩 人 有 系 統 的 整 理 內 心 的 思 想 與 感 情 以 不 同 的 角 度 描 寫 同 一 項 主 題, 既 能 進 行 完 整 的 表 述, 又 不 必 擔 心 成 為 長 篇 鋪 敘 的 累 贅 季 蘭 韻 對 於 組 詩 的 大 量 使 用, 正 表 現 了 她 深 厚 的 文 學 素 養 與 良 好 的 組 織 能 力 第 三 節 表 現 手 法 一 疊 字 組 構 學 者 黃 永 武 嘗 云 : 當 單 字 不 足 以 盡 其 態, 則 以 重 言 疊 字 來 表 現, 疊 字 在 音 響 上 有 極 微 妙 的 功 用, 既 可 以 使 語 氣 完 足 意 義 完 整, 又 可 使 聲 調 動 聽 疊 字 如 用 得 靈 妙, 可 以 達 到 摹 景 入 神 天 籟 自 鳴 的 妙 境 422 當 單 字 不 足 以 表 現 作 者 的 情 感 或 形 容 所 描 寫 的 事 物 時, 以 疊 字 入 詩, 則 可 加 強 情 感 濃 度, 使 描 寫 更 加 生 動, 同 時 也 可 增 加 詩 中 的 音 律 與 美 感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可 看 到 季 蘭 韻 對 於 疊 字 的 大 量 運 用 以 下 分 為 疊 音 與 疊 義 進 行 探 討 ( 一 ) 疊 音 以 重 疊 的 字 摹 寫 聲 音, 表 達 音 律 之 美 舉 例 如 下 : 深 宵 淅 淅 復 泠 泠, 第 一 離 人 不 耐 聽 ( 雨 夜 雜 感 枕 上 作 其 四,5:15-16) 游 魂 一 縷 漾 空 虛, 颯 颯 隨 風 作 步 趨 ( 鬼,3:6) 421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黃 永 武 : 中 國 詩 學 設 計 篇,( 台 北 : 巨 流 圖 書 公 司,1987 年 ), 頁

116 悶 把 篷 窗 開 一 扇, 蕭 蕭 風 雨 水 連 天 ( 風 阻,1:5) 異 鄉 風 景 總 淒 然, 况 值 蕭 蕭 落 翠 天 ( 九 日 荊 襄 道 中,1:3) 啾 啾 唧 唧 徹 宵 鳴, 泣 露 悲 風 總 不 平 ( 聞 跫,1:8) 錦 幃 驚 醒 一 聲 雞, 喔 喔 旋 聞 幾 處 啼 ( 雞 聲,11:18) 還 記 仙 署 當 年, 珊 珊 珮 振, 妙 奏 淩 雲 賦 ( 壺 中 天 子 瀟 太 史 復 以 叔 美 錢 君 所 畫 隱 湖 偕 隱 圖 屬 題,12:5-6) 淅 淅 用 以 形 容 風 雨 聲 ; 泠 泠 形 容 清 脆 激 越 之 聲, 一 般 多 用 於 摹 寫 雨 聲 ; 颯 颯 形 容 風 聲 ; 蕭 蕭 於 風 阻 中 形 容 風 聲, 在 九 日 荊 襄 道 中 則 用 以 形 容 落 葉 之 聲 ; 啾 啾 與 唧 唧 皆 為 蟲 鳴 ; 喔 喔 為 雞 鳴 ; 珊 珊 則 為 佩 玉 相 擊 之 聲 ( 二 ) 疊 義 意 義 相 同 的 單 字 重 疊, 除 了 保 有 原 本 含 意 之 外, 也 具 有 加 強 語 氣 的 作 用 此 處 分 為 形 容 詞 與 名 詞 分 別 探 討 形 容 詞 重 疊, 使 對 事 物 的 描 寫 更 加 靈 活 生 動, 舉 例 如 下 : 雲 漫 漫 兮 夜 月 無 光, 朔 風 凜 凜 兮 我 心 惻 傷 ( 冬 夜 悲 歌 時 遭 先 君 之 喪,1:6) 灼 灼 穠 華 映 玉 腮, 亭 亭 標 格 出 塵 埃 ( 夾 竹 桃 其 二,2:2) 116

117 垂 垂 彩 線 颺 輕 盈, 不 住 房 檐 弄 日 晴 ( 檐 鐵,2;5) 潸 潸 血 淚 暗 沾 襟, 猶 恐 多 傷 堂 上 心 ( 趙 烈 婦 詩,2:17-18) 劇 憐 碌 碌 塵 勞 客, 不 到 形 銷 不 罷 休 ( 老,3:5) 嫋 嫋 西 風 木 葉 踈, 可 堪 離 緒 更 縈 紆 ( 秋 感 其 四,3:11) 惜 惜 柔 柔 事, 題 詩 盡 表 揚 ( 讀 鄭 所 南 心 史 其 三,11:16-17) 迢 迢 永 夕 沉 沉 雨, 黯 黯 離 人 脈 脈 情 ( 柝 聲,11:17) 如 雲 漫 漫 兮 夜 月 無 光, 朔 風 凜 凜 兮 我 心 惻 傷, 描 寫 漫 天 濃 重 的 雲 層, 掩 蓋 了 發 光 的 明 月, 寒 冷 的 北 風 又 是 陣 陣 襲 來, 以 對 自 然 現 象 的 描 繪, 極 寫 失 去 父 親 的 悲 痛 以 疊 字 漫 漫 與 凜 凜 加 強 描 寫, 達 到 強 調 情 緒 的 作 用 迢 迢 永 夕 沉 沉 雨, 黯 黯 離 人 脈 脈 情, 描 寫 旅 人 隻 身 在 外, 夜 晚 顯 得 極 其 漫 長, 雨 也 一 滴 一 滴 打 在 心 上, 黯 淡 的 心 緒 與 懷 鄉 的 情 愫, 都 經 由 疊 字 而 表 達 得 更 加 傳 神 這 兩 句 詩 中 就 嵌 有 四 組 疊 字, 堪 稱 季 蘭 韻 使 用 疊 字 的 代 表 之 作 名 詞 相 疊, 則 具 有 強 調 的 意 涵 舉 數 例 如 下 : 新 黃 淺 碧 一 枝 枝, 正 是 纖 腰 學 舞 時 ( 春 柳,1:5) 殉 身 悔 負 從 前 約, 一 著 非 時 事 事 非 ( 展 夫 子 遺 照,2:16) 最 憐 點 點 臨 歧 淚, 尚 有 餘 痕 黦 繡 裙 ( 寄 妹 其 一,3:14-15) 117

118 又 見 秋 光 一 度 新, 家 家 兒 女 拜 星 辰 ( 七 夕 其 一,6:4) 日 日 將 晴 盼, 鳩 偏 不 轉 喉 ( 秋 雨 不 止 悶 書 其 二,6:11) 更 看 墓 上 冬 青 樹, 歲 歲 長 成 連 理 枝 ( 司 馬 烈 婦 詩,6:13-14) 朝 朝 一 度 拜 蓮 臺, 為 祝 平 安 兩 字 來 ( 繡 觀 音 旛 其 二,8:1-2) 年 年 思 絕 之, 欲 絕 未 絕 耳 ( 絕 筆,11:25) 如 殉 身 悔 負 從 前 約, 一 著 非 時 事 事 非, 寫 出 當 年 未 曾 以 身 殉 夫, 既 做 了 如 此 選 擇, 結 果 與 殉 夫 自 是 大 不 相 同, 表 達 了 沉 痛 與 懊 悔 的 心 意 最 憐 點 點 臨 歧 淚, 尚 有 餘 痕 黦 繡 裙, 強 調 所 流 眼 淚 之 多, 也 表 示 相 思 之 深 切 日 日 將 晴 盼, 鳩 偏 不 轉 喉, 描 寫 日 復 一 日, 盼 望 天 氣 轉 晴 的 熱 切 期 待 二 色 彩 營 造 唐 代 張 彥 遠 於 歷 代 名 畫 記 敘 論 云 : 書 畫 異 名 而 同 體 423, 宋 朝 郭 熙 則 於 林 泉 高 致 中 表 示 : 詩 是 無 形 畫, 畫 是 有 形 詩 424, 均 點 出 詩 與 畫 名 稱 雖 異, 但 其 實 是 本 質 上 相 同 的 藝 術 季 蘭 韻 既 雅 擅 丹 青, 則 在 詩 作 中 也 往 往 能 運 用 色 彩 符 號, 以 此 表 達 個 人 感 受 與 生 命 情 志 顏 色 的 運 用 上, 又 可 分 為 單 色 與 多 色 423 唐 張 彥 遠 : 歷 代 名 畫 記 敘 論, 收 於 俞 崑 編 : 中 國 畫 論 類 編,( 台 北 : 華 正 出 版 社,1984 年 ), 頁 宋 郭 熙 郭 思 : 林 泉 高 致, 收 於 俞 崑 編 : 中 國 畫 論 類 編,( 台 北 : 華 正 出 版 社,1984 年 ), 頁

119 ( 一 ) 單 色 季 蘭 韻 在 單 色 的 使 用, 以 青 色 系 為 最 多 在 中 國 色 彩 中, 青 色 為 五 方 正 色 之 一, 具 尊 貴 之 意 涵 依 黃 麗 容 李 白 詩 色 彩 學 中 整 理 所 述 425, 青 色 可 含 藍 色 綠 色 與 黑 色, 但 青 色 出 現 於 詩 中, 詩 人 究 竟 指 為 藍 綠 或 黑 色, 無 法 確 知 青 色 系 用 詞 包 含 碧 玉 等 成 份 之 詞 彙, 季 蘭 韻 經 常 將 之 與 閨 閣 中 物 事 結 合, 表 達 出 富 麗 的 氣 象 如 : 芳 信 先 傳 瞞 玉 笛, 幽 熏 微 度 背 香 篝 ( 蠟 梅,2:6) 玉 宇 瓊 樓 閒 有 夢, 晶 簾 冰 簟 淨 無 塵 ( 夏 興,3:10) 煙 鎖 碧 窗 紗, 檐 飛 急 澑 斜 ( 苦 雨 寄 妹,4:10) 避 喧 性 愛 坐 高 樓, 曲 折 湘 簾 下 玉 鉤 ( 三 月 初 五 日 即 事,6:9) 永 晝 拋 鍼 卷 不 支, 碧 闌 干 外 日 斜 時 ( 春 盡 日 即 事 其 一,9:5) 又 用 以 形 容 自 然 景 物, 例 如 用 以 比 喻 荷 葉 上 滾 動 的 雨 珠, 或 以 碧 苔 碧 沼 等 形 容, 頗 具 清 麗 之 美 感 : 風 送 微 馨 漾 碧 流, 最 纖 妍 又 最 清 幽 ( 蘋 花 其 二,2:2-3) 看 到 芙 蕖 開 碧 沼, 苦 心 相 對 不 言 中 ( 今 春 以 來 頗 行 時 疫 心 竊 憂 之 小 病 深 愁 絕 無 吟 詠 轉 瞬 又 一 葉 落 矣 書 四 絕 425 黃 麗 容 : 李 白 詩 色 彩 學,( 台 北 : 文 津 出 版 社,2007 年 ) 頁

120 句 其 二,7:2) 湘 簾 齊 捲 敞 幽 齋, 倦 繡 拋 鍼 步 碧 苔 ( 秋 日 即 事,7:3) 松 釵 萬 顆 明 珠 細, 荷 葢 一 盤 碧 玉 傾 ( 雨 後 同 生 藍,11:12) 另 也 有 以 形 容 自 然 現 象, 如 雲 月 海 天 空 等, 表 現 蒼 茫 淡 遠 的 畫 面 : 月 色 溶 溶 似 水 流, 寸 心 飛 逐 碧 雲 秋 ( 玩 月 思 親,1:1) 碧 月 當 窗 挂, 驚 看 鏤 削 奇 ( 暑 窗 十 詠 同 子 謙 作 瓜 燈,2:4) 碧 海 孤 懸 心 夜 夜, 紅 塵 小 謫 夢 年 年 ( 仙,3:5) 子 美 渺 何 處, 碧 空 生 峭 寒 ( 秋 夜 憶 瑤 書,9:13) 綠 色 系 也 是 季 蘭 韻 使 用 頻 率 較 高 的 單 一 色 彩 426 綠 色 由 青 色 與 黃 色 混 合 而 成, 在 中 國 的 傳 統 觀 念 中, 綠 色 屬 於 間 雜 色, 並 非 正 色 綠 色 系 色 彩 詞 包 含 綠 翠 等 詞 彙, 一 向 被 用 於 形 容 自 然 界 植 物 的 色 彩 季 蘭 韻 對 綠 色 的 使 用, 也 不 出 自 然 景 物 的 範 疇 : 浣 盡 衣 香 塵 不 染, 秋 風 嵐 翠 灑 通 身 ( 曉 登 龍 井 山,1:9) 窈 窕 湖 堤 綠 柳 環, 置 身 如 在 畫 圖 閒 ( 湖 堤 晚 歸,1:10) 426 詳 參 黃 麗 容 : 李 白 詩 色 彩 學, 頁

121 霜 淩 庭 前 竹, 依 然 寒 綠 繞 ( 哭 姑,2:1-2) 落 翠 天 光 冷 夕 曛, 荻 芽 菰 米 正 紛 紛 ( 蘋 花 其 三,2:2-3) 伊 人 宛 在 水 中 過, 灼 灼 芳 姿 出 綠 波 ( 對 蓮 寄 懷 墨 香 其 一,4:14) 蕭 疎 冷 艷 清 如 水, 相 對 只 宜 橫 綠 綺 ( 水 仙 花 用 韻 其 一,5:2) 花 前 無 賴 自 沈 吟, 翠 蓋 田 田 映 綠 潯 ( 六 月 十 八 日 由 城 南 歸 便 舟 採 蓮,6:3-4) 千 章 古 樹 綠 陰 遮, 中 有 蟬 聲 噪 日 斜 ( 詠 蟬 寄 墨 香 其 一,7:2) 以 綠 寫 竹 蓮 葉 柳 樹 等, 均 用 於 描 寫 平 淡 自 然 的 場 景, 洋 溢 生 機 感, 並 傳 達 出 寧 靜 與 安 穩 的 氣 息 ( 二 ) 多 色 詩 中 若 使 用 一 種 以 上 的 顏 色, 因 不 同 顏 色 形 成 不 同 的 組 合, 詩 歌 的 意 境 比 單 一 色 彩 顯 得 更 加 豐 富 季 蘭 韻 在 多 色 的 使 用, 以 紅 綠 互 補 色 為 多 427 互 補 色 的 運 用, 是 將 兩 種 有 懸 殊 差 異 的 顏 色 互 相 映 照, 可 產 生 詩 歌 畫 面 上 的 變 化, 壯 大 詩 歌 聲 勢, 並 塑 造 鮮 豔 明 亮 之 感 如 紅 與 綠 黃 與 紫 等 並 用, 均 能 給 人 深 刻 印 象 : 祇 惜 征 途 負 佳 節, 黃 花 紫 蟹 正 芳 鮮 ( 九 日 荊 襄 道 中,1:3) 427 詳 參 黃 麗 容 : 李 白 詩 色 彩 學, 頁

122 夕 陽 紅 戀 樹, 遠 浦 碧 符 天 ( 小 春 望 後 三 日 遊 黃 州 赤 壁 山 用 壁 間 韻 其 三,1:4) 琉 璃 小 匣 啟 窗 邊, 親 把 紅 絲 濯 碧 泉 ( 浴 硯,2:8) 一 片 落 霞 紅 不 了, 暝 煙 深 鎖 翠 微 岑 ( 暮 限 用 城 市 院 落 驛 路 閨 閣 四 義,2:9) 綠 看 庭 蘚 長, 紅 惜 海 橊 飄 ( 久 雨,4:13-14) 梅 花 寫 向 藕 花 時, 介 壽 金 閨 當 紫 芝 ( 六 月 下 浣 寫 梅 壽 珧 書 三 十,4:14) 又 屆 西 風 落 翠 晨, 紅 萸 不 稱 伴 愁 身 ( 己 卯 秋 佩 珊 夫 人 以 圓 硯 雲 箋 玉 約 指 繡 羅 韤 見 贈 今 倏 五 載 矣 偶 檢 來 函 率 成 二 律 其 二,4:15-16) 魂 歸 碧 落 千 秋 杳, 緣 繫 紅 絲 十 載 過 ( 礪 之 弟 聘 室 蔣 素 蟾 即 世 為 作 二 律 唁 之 其 二,5:8) 捲 簾 紅 瘦 綠 初 肥, 裊 裊 遊 絲 映 日 飛 ( 春 盡 日 即 事 其 二,9:5) 殘 紅 飛 已 盡, 新 綠 却 全 舒 ( 殘 春 早 起,11:5-6) 以 上 詩 句 中, 兩 色 有 些 是 以 對 仗 的 形 式 出 現, 如 夕 陽 紅 戀 樹, 遠 浦 碧 符 天 綠 看 庭 蘚 長, 紅 惜 海 橊 飄, 工 整 相 對, 達 成 色 彩 平 衡 有 些 則 兩 色 並 置 於 一 句 中, 122

123 如 黃 花 紫 蟹 正 芳 鮮 親 把 紅 絲 濯 碧 泉, 畫 面 較 具 衝 突 感 互 補 色 之 外, 季 蘭 韻 也 使 用 紅 白 黃 白 紫 紅 紅 黃 等 看 似 較 為 燦 爛 的 色 彩 組 合, 但 由 於 加 上 其 他 形 容 詞, 或 整 體 意 境 的 配 合, 而 使 明 度 降 低 如 : 簌 簌 淚 雙 紅, 餘 痕 漬 素 縞 ( 哭 姑,2:1-2) 半 條 素 練 殞 梨 花, 一 代 紅 顏 溘 朝 露 ( 趙 烈 婦 詩,2:17-18) 三 丈 白 楊 憑 暗 嘯, 一 抔 黃 土 認 前 軀 ( 鬼,3:6) 繡 殘 金 線 多 餘 跡, 琴 斷 朱 絃 永 絕 聲 ( 哭 景 少 娥 表 姊 其 二,4:5) 想 見 縞 衣 行 有 態, 可 憐 紅 淚 灑 無 痕 ( 白 秋 海 棠 戲 次,4:15) 滿 前 紅 紫 媚 春 光, 遲 日 添 來 別 恨 長 ( 春 日 雜 感 寄 懷 墨 香 其 一,6:2) 白 髮 琴 師 返 故 鄉, 同 來 紅 粉 盡 情 傷 ( 題 士 女 圖 宋 宮 人 餞 汪 水 雲,9:11-13) 白 楊 黃 土 縞 衣 紅 淚 白 髮 等, 均 屬 蒼 涼 哀 感 之 用 詞, 原 本 顏 色 的 鮮 明 感 因 此 削 弱 詩 句 中 又 出 現 殞 殘 斷 可 憐 恨 情 傷 等 用 字, 並 多 以 詠 嘆 口 吻, 或 抒 發 個 人 感 受, 或 傷 悼 已 逝 女 子, 使 原 本 的 鮮 麗 化 為 淒 涼 的 氛 圍, 也 從 而 反 映 了 季 蘭 韻 寂 寥 的 心 境 123

124 三 數 字 入 詩 數 字 的 使 用, 是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一 項 特 色 季 蘭 韻 最 常 運 用 的 數 字 功 能, 可 分 為 數 算 歲 數 年 份 形 成 強 烈 對 比 突 出 描 寫 對 象 符 合 對 仗 要 求 四 項 以 下 分 別 進 行 論 述 ( 一 ) 數 算 歲 數 年 份 楚 畹 閣 集 宛 如 傳 記 的 編 排 方 式, 足 見 季 蘭 韻 對 寫 作 年 份 的 重 視 她 對 自 己 在 多 少 歲 數 時 寫 下 哪 首 詩, 十 分 仔 細 記 錄, 甚 至 在 詩 句 中 也 經 常 提 到 在 自 己 年 滿 三 十 與 四 十 之 時, 她 曾 寫 下 三 十 自 歎 并 序 與 四 十 自 述, 回 顧 個 人 的 過 去 與 心 情 在 屈 頌 滿 三 十 與 四 十 歲 冥 壽 時, 她 亦 寫 詩 紀 念 另 外, 詩 作 若 是 敘 述 他 人 事 蹟, 她 也 會 注 意 對 方 的 年 歲 因 此 數 字 在 季 蘭 韻 的 筆 下, 最 常 被 運 用 的, 就 是 以 此 記 錄 年 齡 舉 例 如 下 : 迨 當 二 八 年, 隨 親 宦 楚 北 ( 感 述,3:1) 可 堪 三 九 年 才 近, 鬢 已 新 添 一 兩 絲 ( 寄 妹 其 三,3:14-15) 四 十 二 年 成 昔 夢, 一 百 五 日 又 今 朝 ( 寒 食 其 一,10:1) 相 對 渾 疑 姑 射 神, 盈 盈 十 五 秀 離 塵 ( 題 織 雲 錦 孫 姪 女 梅 花 小 影 其 二,4:7-8) 十 五 來 歸 稚 可 憐, 膝 前 只 作 女 兒 看 ( 示 新 婦,10:30) 十 三 憐 失 恃, 十 九 咏 宜 家 ( 再 哭 珧 書 其 五,11:7-9) 124

125 三 十 九 年 悲 永 訣, 哀 哀 腸 斷 不 能 吟 ( 哭 宜 蘭 妹 二 十 首 其 一,10:27) 廿 五 年 華 新 命 婦, 贏 他 太 息 徧 琴 川 ( 哭 吉 雲 安 人 其 二,11:10-11) 回 憶 自 己 十 六 歲 時, 隨 父 親 至 楚 北 為 官 ; 感 嘆 年 紀 未 滿 二 十 七, 鬢 邊 已 生 白 髮 ; 一 年 寒 食 節 時 略 加 數 算, 自 己 已 是 四 十 二 歲 又 三 個 多 月 的 年 紀 了 為 姪 女 屈 錦 孫 題 畫, 提 到 她 正 是 十 五 芳 齡 ; 寫 詩 示 媳, 憐 惜 她 只 有 十 五 稚 齡 便 成 人 婦 ; 為 表 妹 景 珧 書 作 輓 詩, 敘 述 她 十 三 歲 喪 母, 十 九 歲 出 閣 ; 妹 妹 季 宜 蘭 與 晚 輩 周 吉 雲 過 世, 也 各 自 記 錄 她 們 的 年 紀 此 外, 季 蘭 韻 也 經 常 在 詩 中 計 算 遇 到 各 種 事 件 的 年 份, 顯 示 她 對 何 時 與 何 人 相 見 相 交 到 過 何 處, 或 事 件 的 發 生, 都 有 非 常 清 楚 的 記 憶 舉 例 如 下 : 百 劫 難 酬 恩 罔 極, 十 年 同 抱 恨 終 天 ( 夢 先 嚴 作 示 妹,4:8) 訴 與 舊 情 渾 似 夢, 彩 絲 色 黦 七 年 寬 ( 鴛 鴦 繡 囊 歌,4:11-12) 春 風 噓 拂 曾 三 日, 舊 雨 迢 遙 倏 五 年 ( 己 卯 秋 佩 珊 夫 人 以 圓 硯 雲 箋 玉 約 指 繡 羅 韤 見 贈 今 倏 五 載 矣 偶 檢 來 函 率 成 二 律 其 一,4:15-16) 自 課 兩 年 同 臥 起, 丸 熊 畫 荻 妝 臺 裏 ( 課 全 兒,5:15) 舊 遊 曾 記 木 樨 天, 乘 興 重 來 已 二 年 ( 三 月 二 十 三 日 重 遊 燕 園,8:2) 鏡 破 釵 分 先 後, 十 年 同 調 最 相 知 丙 子 余 稱 未 亡, 丙 戌 妹 歌 黃 鶴, 今 屆 十 年 矣 125

126 ( 哭 珧 書 其 七,11:6-7) 三 十 二 年 如 手 足, 一 朝 永 訣 絕 知 音 ( 蘭 自 庚 子 絕 筆 後 未 吟 隻 字, 今 夏 墨 香 伯 姒 仙 逝, 遺 命 蘭 作 輓 章, 不 敢 不 報, 勉 書 十 絕, 聊 以 當 哭, 亦 自 知 言 之 不 文 也 其 一,11:25-26) 父 親 過 世 滿 十 年, 忽 在 夢 中 相 見 ; 對 屈 錦 孫 回 憶 縫 製 鴛 鴦 錦 囊 的 往 事, 已 是 七 年 之 前 ; 己 卯 年 與 歸 懋 儀 相 聚 三 日, 轉 眼 已 是 五 年 前 之 事 ; 親 自 課 子, 共 有 兩 年 的 時 光 ; 兩 年 前 曾 訪 燕 園, 如 今 舊 地 重 遊 ; 景 珧 書 喪 夫 十 載, 與 自 己 有 相 同 的 寡 居 心 境 ; 吳 慶 儀 逝 世, 三 十 二 年 的 交 情 就 此 畫 下 休 止 符 ( 二 ) 形 成 強 烈 對 比 在 詩 歌 的 一 聯 之 中, 以 數 字 呈 現 誇 張 的 對 比, 使 聲 勢 開 展 宏 闊, 形 成 詩 歌 張 力, 也 是 季 蘭 韻 慣 用 的 手 法 舉 例 如 下 : 瑣 碎 疑 浮 千 點 雪, 蕩 搖 如 隔 一 重 雲 ( 蘋 花 其 四,2:2-3) 一 縷 初 來 渺 若 絲, 旋 牽 萬 緒 弱 難 支 ( 愁,2:19) 萬 古 英 雄 同 一 瞬, 畢 生 名 節 定 千 秋 ( 死,3:5) 一 輪 猶 待 滿, 千 里 已 同 明 ( 八 月 十 四 夜 月,3:11-12) 千 枝 萬 枝 意 態 全, 一 花 一 蘂 精 神 足 ( 觀 吳 竹 橋 太 史 家 藏 王 元 章 墨 梅 長 卷 漫 題,7:14-15) 126

127 贈 我 情 千 縷, 償 卿 淚 一 瓢 ( 再 哭 珧 書 其 二,11:7-9) 感 舊 淚 餘 千 點 濕, 憐 今 情 帶 一 分 癡 ( 秋 雨 夕 臥 病 傷 宜 蘭 珧 書,11:18) 一 載 許 齊 眉, 百 年 難 比 目 ( 不 寐 述 懷 其 四,11:18-19) 詩 中 均 以 一 對 多 的 方 式 呈 現 對 比 在 時 間 方 面, 如 萬 古 英 雄 同 一 瞬, 畢 生 名 節 定 千 秋, 無 論 怎 樣 的 英 雄 豪 傑, 死 亡 均 是 瞬 間 之 事, 而 蓋 棺 論 定, 則 可 名 垂 千 古 ; 一 載 許 齊 眉, 百 年 難 比 目, 結 褵 僅 一 載, 卻 是 百 年 不 得 相 聚, 突 出 相 聚 之 短, 別 後 思 念 之 長 都 是 以 懸 殊 的 時 間 進 行 對 比, 增 加 張 力 數 量 方 面, 如 瑣 碎 疑 浮 千 點 雪, 蕩 搖 如 隔 一 重 雲, 描 寫 散 發 芬 芳 的 蘋 花, 如 同 千 點 雪 般 瑣 細, 又 如 一 重 雲 般 潔 白 ; 千 枝 萬 枝 意 態 全, 一 花 一 蘂 精 神 足, 紙 上 梅 花 千 枝 萬 枝 均 是 姿 態 飽 滿, 而 每 一 花 一 蕊 都 是 精 神 完 足 在 數 量 上 以 極 大 的 差 異 相 對, 呈 現 了 恢 宏 的 氣 勢 ( 三 ) 突 出 描 寫 對 象 這 一 類 中, 詩 中 使 用 數 字, 作 用 在 於 突 出 描 寫 的 對 象, 將 其 特 點 以 數 字 呈 現 出 來, 或 以 數 字 極 言 其 多 舉 例 如 下 : 江 水 茫 茫 千 頃 白, 江 風 獵 獵 萬 壑 愁 ( 遊 錢 塘 江 觀 潮,1:8-9) 負 郭 為 營 千 畝 田, 傍 廬 更 闢 卅 閒 屋 ( 歸 訥 齋 銜 廣 文 屬 題 義 莊 詩 代 表 祖 姑 母 作,2:6-7) 127

128 兩 字 連 名 如 伯 仲, 一 枝 獨 秀 貫 春 秋 ( 蘭 菊,4:15) 書 工 四 體 追 秦 漢, 詩 詠 千 篇 逼 宋 唐 ( 歸 湘 帆 啟 鎬 姑 丈 以 囈 言 詩 集 見 示 輒 題 其 後 其 一,4:15) 十 五 年 餘 書 問 杳, 三 千 里 外 夢 魂 牽 ( 燕 園 晤 申 林 夫 人, 謂 余 神 似 文 瑛 余 與 文 瑛 情 若 同 胞, 別 將 廿 載 聞 夫 人 之 言, 感 懷 疇 昔, 漫 成 一 律 以 表 離 懷,8:2-3) 罡 風 一 夕 猛 驚 心, 吹 散 雙 飛 姊 妹 禽 ( 哭 宜 蘭 妹 二 十 首 其 一,10:27) 千 言 莫 寫 平 生 恨, 百 劫 難 酬 罔 極 恩 ( 春 夜 書 懷,11:5) 如 十 五 年 餘 書 問 杳, 三 千 里 外 夢 魂 牽, 是 以 數 字 突 顯 時 間 和 空 間 的 差 異, 時 間 上 分 離 達 十 五 年 之 久, 空 間 上 相 隔 三 千 里 之 遠, 以 此 寫 出 對 表 姊 景 文 瑛 深 摯 的 懷 念 罡 風 一 夕 猛 驚 心, 吹 散 雙 飛 姊 妹 禽, 則 以 一 夕 表 現 突 聞 噩 耗 的 震 撼 與 難 以 接 受, 雙 飛 則 用 以 形 容 與 唯 一 的 手 足 相 依 之 深, 而 在 一 夜 之 間 天 人 永 隔, 呈 現 突 如 其 來 的 巨 大 悲 痛 千 言 莫 寫 平 生 恨, 百 劫 難 酬 罔 極 恩, 以 千 與 百 極 言 其 多, 寫 下 再 多 詩 句 也 難 表 內 心 怨 恨, 而 即 使 輪 迴 百 世, 也 難 報 罔 極 之 恩 ( 四 ) 符 合 對 仗 要 求 在 詩 歌 的 一 聯 之 中, 用 以 呈 現 工 整 的 對 仗, 也 是 數 字 的 一 項 功 用 此 類 的 數 字, 多 出 現 於 律 詩 的 頷 聯 或 頸 聯 中, 數 字 多 為 虛 指, 乃 因 對 仗 而 設 舉 例 如 下 : 128

129 香 添 雨 後 三 篙 水, 影 寫 江 頭 一 鏡 秋 ( 蘋 花 其 二,2:2-3) 夕 爨 萬 家 人 掩 戶, 斜 陽 半 壁 鳥 歸 林 ( 暮 限 用 城 市 院 落 驛 路 閨 閣 四 義,2:9) 玉 子 半 枰 遭 浩 劫, 瑤 琴 一 曲 感 蕭 晨 夢 蟾 妹 善 琴 能 弈 ( 茝 湘 夢 蟾 兩 妹 遺 照 各 題 二 律 夢 蟾 其 二,2:15) 花 軟 一 身 輕 似 雪, 月 明 雙 翦 淨 無 埃 ( 白 燕,5:11) 畫 燭 兩 枝 凝 淚 點, 香 醪 半 琖 引 愁 苗 ( 除 夕 作 寄 墨 香 其 二,6:8) 參 差 竹 樹 連 三 徑, 縹 緲 樓 臺 別 一 天 ( 次 弟 婦 方 幼 琴 珍 偕 遊 燕 園 看 桂 詩 韻,7:6) 一 二 聲 鶯 催 夢 醒, 兩 三 點 雨 送 詩 來 ( 閒 適,11:2) 十 里 郵 亭 孤 客 醒, 一 城 秋 夢 幾 家 驚 ( 柝 聲,11:17) 如 夕 爨 萬 家 人 掩 戶, 斜 陽 半 壁 鳥 歸 林, 以 萬 家 對 半 壁, 描 寫 日 暮 時 分, 家 家 戶 戶 掩 門 炊 爨, 斜 陽 映 壁, 倦 鳥 歸 林, 勾 勒 出 一 幅 和 平 的 黃 昏 景 象 畫 燭 兩 枝 凝 淚 點, 香 醪 半 琖 引 愁 苗, 兩 枝 蠟 燭 與 半 琖 濁 酒 相 對, 應 是 團 圓 相 聚 的 除 夕 夜, 引 起 了 季 蘭 韻 無 窮 的 傷 感, 燭 淚 正 如 自 己 的 眼 淚 一 二 聲 鶯 催 夢 醒, 兩 三 點 雨 送 詩 來, 一 二 聲 與 兩 三 點 相 對, 描 寫 清 晨 的 幾 聲 鶯 啼 與 幾 點 雨 滴, 喚 起 沉 睡 的 詩 人 與 詩 意, 用 語 雅 致 清 麗 129

130 第 四 節 意 象 呈 現 意 象, 是 文 人 用 於 經 營 文 學 作 品 的 方 式 黃 維 樑 於 中 國 詩 學 縱 橫 論 中 提 到 : 氣 象 意 象 意 境 情 景 等 詞 有 一 共 同 特 色, 就 是 均 為 複 合 名 詞, 每 詞 的 首 字 抽 象, 末 字 具 象 抽 象 的 是 氣 意 情, 指 作 者 或 作 品 所 蘊 含 的 情 意 之 類 的 東 西 ; 具 象 的 是 象 境 景, 則 為 作 品 所 描 寫 所 經 營 的 景 物 事 象 境 況 之 類 428 簡 言 之, 意 即 內 心 情 意, 象 為 外 在 物 象 寓 意 於 象, 以 外 在 的 物 象 來 傳 達 內 心 的 情 意 本 節 將 探 討 楚 畹 閣 集 中 所 呈 現 的 意 象, 藉 以 了 解 季 蘭 韻 的 內 心 世 界 一 簾 櫳 的 意 象 在 日 常 生 活 中, 女 性 由 於 活 動 範 圍 有 限, 因 此 作 品 中 所 取 材 與 描 寫 的 對 象, 經 常 限 於 室 內 的 觸 目 所 及 女 性 作 品 中 經 常 出 現 的 簾 櫳 窗 扉 門 幃 等, 即 是 存 在 於 室 內 幽 閉 空 間 的 證 明 她 們 隔 絕 於 閨 閣 之 中, 簾 櫳 等 成 為 與 外 界 聯 繫 的 屏 障 若 要 走 出 閨 閣, 得 捲 簾 啟 門 而 出, 但 大 多 時 候, 簾 幃 是 放 下 的, 門 窗 也 總 是 緊 掩 簾 櫳 的 幽 閉 意 象, 不 僅 是 女 子 深 居 閨 閣 的 表 徵, 同 時 也 象 徵 著 女 性 心 靈 上 受 到 的 束 縛 與 禁 錮 在 季 蘭 韻 的 詩 詞 中, 大 量 運 用 的 簾 櫳 意 象, 正 是 她 大 多 時 候 幽 居 閨 閣 的 證 明 如 秋 夜 書 懷 寄 珧 書 妹 429 云 : 此 時 默 坐 羅 幃 裏, 雙 眸 徹 夜 清 於 水 光 黯 銀 屏 燭 蘂 生, 篆 消 寶 鴨 香 心 死 如 此 秋 宵 劇 可 憐, 窗 紗 靜 掩 月 娟 娟 長 空 萬 籟 都 岑 寂, 只 有 蟲 聲 繞 砌 邊 銀 屏 寶 鴨 等 閨 閣 之 物, 均 是 女 性 作 家 筆 下 經 常 出 現 的 物 象 岑 寂 的 秋 夜 獨 坐 於 室 內, 除 了 幽 閉 的 隔 絕 感, 無 人 為 伴 的 孤 寂, 也 啃 蝕 著 季 蘭 韻 脆 弱 易 感 的 心 靈 類 似 的 例 子,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比 比 皆 是 : 428 黃 維 樑 : 中 國 詩 學 縱 橫 論,( 台 北 : 洪 範 書 局,1977 年 ),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131 春 光 紅 紫 媚 晴 暉, 為 怕 牽 愁 晝 掩 扉 燕 子 不 知 儂 意 思, 銜 花 故 故 繞 窗 飛 ( 春 閨 雜 咏 其 五,1:7-8) 經 雨 花 枝 淚 有 痕, 閒 苔 院 落 掩 重 門 東 皇 去 後 韶 華 盡, 杜 宇 一 聲 人 斷 魂 ( 春 閨 雜 咏 其 八,1:7-8) 小 病 影 為 伴, 幽 窗 聞 苦 吟 不 知 人 有 恨, 偏 自 訴 秋 心 ( 聞 蛩,1:8) 鎮 日 含 愁 掩 繡 扉, 展 看 遺 像 淚 沾 衣 ( 展 夫 子 遺 照,2:16) 玉 宇 瓊 樓 閒 有 夢, 晶 簾 冰 簟 淨 無 塵 芙 蕖 心 苦 猶 含 笑, 為 我 分 明 一 寫 真 ( 夏 興,3:10) 簾 垂 篩 影 碎, 燈 燼 閃 光 深 獨 向 闌 干 倚, 蛩 聲 伴 苦 吟 ( 十 六 夜 月,3:12) 煙 鎖 碧 窗 紗, 檐 飛 急 澑 斜 連 綿 三 日 雨, 斷 送 一 庭 花 ( 苦 雨 寄 妹,4:10) 紙 閣 蘆 簾 裏, 天 寒 刺 繡 慵 鍼 箱 收 拾 起, 覓 句 倚 熏 籠 ( 寒 詞 寄 墨 香 其 一,5:14) 避 喧 性 愛 坐 高 樓, 曲 折 湘 簾 下 玉 鉤 何 處 飛 來 雙 燕 子, 借 儂 庭 院 話 春 愁 ( 三 月 初 五 日 即 事,6:9) 秋 夜 無 塵 囂, 滿 樓 皆 月 色 簾 櫳 水 樣 清, 俗 慮 淨 如 滌 131

132 ( 月 夜 有 懷,7:2-3) 梅 雨 連 朝 晝 掩 門, 遣 愁 無 計 暗 銷 魂 ( 雨 窗 雜 感,8:4) 含 愁 孤 坐 暗 銷 魂, 花 影 當 窗 靜 掩 門 縹 緲 樓 臺 橫 碧 落, 淒 涼 燈 火 又 黃 昏 ( 春 夜 書 懷 其 一,11:5) 深 戶 繡 簾 風 動, 細 雨 黃 昏 愁 重 憶 得 送 行 時, 一 把 淚 珠 相 送 ( 如 夢 令 雨 夜 懷 珧 書 妹,12:1) 在 受 隔 絕 的 空 間 中, 季 蘭 韻 從 事 著 刺 繡 與 作 詩 等 活 動, 但 更 多 時 候, 她 似 乎 只 是 靜 靜 的 坐 著, 感 受 著 那 份 幽 閉 的 孤 寂 之 感, 日 復 一 日 她 偶 爾 也 透 過 繡 簾, 一 探 窗 外 的 世 界, 如 對 雪 作 寄 珧 書 430 提 到 : 平 生 喜 雪 助 清 趣, 卻 愧 無 才 能 詠 絮 紙 閣 蘆 簾 一 望 中, 儼 然 玉 宇 瓊 樓 住 此 時 胸 次 淨 無 塵, 此 際 詩 情 別 樣 真 室 有 琴 書 尊 有 酒, 聯 吟 惜 遠 素 心 人 簾 外 壯 觀 的 雪 景, 引 起 了 季 蘭 韻 的 詩 興 除 了 僅 是 透 過 繡 簾 觀 看, 更 進 一 步 的, 她 會 捲 上 繡 簾, 欣 賞 窗 外 景 色 : 晴 日 游 絲 滿 路 颺, 牽 人 離 緒 繫 人 腸 妝 臺 正 值 簾 開 處, 卻 見 楊 花 認 故 鄉 ( 春 日 寄 懷 景 表 姊 文 瑛 其 二,1:4) 鳩 婦 啼 晴 向 畫 檐, 卷 簾 依 舊 雨 廉 纖 玉 堦 幾 日 無 人 到, 一 片 蒼 苔 漸 漸 添 ( 春 閨 雜 咏 其 一,1:7-8) 湘 簾 捲 起 晚 晴 天, 新 月 如 弓 未 上 弦 差 喜 塵 襟 堪 蕩 滌, 自 烹 梅 水 試 明 前 ( 初 夏 至 初 秋 雜 詩 十 六 首 其 四,3:8-10) 430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133 愁 裏 不 知 人 世 好, 病 中 倍 覺 我 身 孤 捲 簾 山 色 佳 如 許, 展 鏡 孱 顏 得 似 無 ( 秋 感 其 四,3:11) 乍 見 牀 前 影, 開 簾 月 早 生 一 輪 猶 待 滿, 千 里 已 同 明 ( 八 月 十 四 夜 月,3:11-12) 捲 簾 紅 瘦 綠 初 肥, 裊 裊 遊 絲 映 日 飛 怪 底 東 風 最 無 賴, 送 春 來 又 促 春 歸 ( 春 盡 日 即 事 其 二,9:5) 午 夢 初 回 雨 乍 晴, 捲 簾 閒 眺 景 幽 清 松 釵 萬 顆 明 珠 細, 荷 葢 一 盤 碧 玉 傾 ( 雨 後 同 生 藍,11:12) 折 得 霜 葩, 膽 瓶 插 處 寒 香 襲 卷 簾 風 入, 秋 在 枝 頭 惜 ( 點 絳 唇 瓶 菊,12:2-3) 無 論 是 庭 院 裡 飛 散 的 楊 花 台 階 上 因 連 日 下 雨 形 成 的 青 苔 夜 晚 的 月 色 春 日 的 花 花 草 草 等 等, 都 是 必 須 透 過 開 或 捲 簾 的 動 作, 才 能 欣 賞 在 以 上 的 例 子 中, 不 難 發 現 季 蘭 韻 仍 是 處 於 室 內, 即 使 只 是 閨 閣 之 外 的 庭 院, 她 也 僅 是 以 眼 觀 看, 不 曾 步 入 賞 玩 景 物 而 在 秋 日 即 事 中, 則 較 為 難 得 的 看 到 她 移 動 腳 步 : 湘 簾 齊 捲 敞 幽 齋, 倦 繡 拋 鍼 步 碧 苔 牆 角 花 開 如 我 伴, 桐 陰 葉 墮 送 秋 來 枯 荷 不 剪 供 聽 雨, 晚 菊 先 栽 備 舉 杯 只 惜 閨 中 知 己 隔, 一 回 惆 悵 一 徘 徊 (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3) 在 刺 繡 感 到 疲 憊 之 餘, 季 蘭 韻 捲 上 繡 簾, 踏 出 閨 房, 閒 步 於 庭 院 之 中 此 時 她 描 133

134 寫 的 對 象 亦 不 限 於 閨 閣 之 物, 而 略 為 開 展 到 了 院 中 的 秋 日 風 光 簾 櫳 的 幽 閉 意 象, 顯 示 季 蘭 韻 受 到 囿 限 的 活 動 範 圍 她 大 多 居 於 閨 室 之 中, 只 偶 然 透 過 捲 上 繡 簾, 一 窺 外 界 風 光 由 連 庭 院 都 不 輕 易 踏 入 看 來, 簾 櫳 不 僅 阻 隔 了 季 蘭 韻 的 行 動, 也 閉 鎖 了 她 寡 居 的 孤 寂 心 靈 二 明 月 的 意 象 明 月 恆 常 懸 於 空 中, 每 月 盈 而 後 虧, 虧 而 後 盈, 千 古 不 變 歷 來 文 人 對 明 月 吟 詠 甚 多, 賦 予 其 豐 富 的 情 感 內 涵 而 在 季 蘭 韻 的 筆 下, 明 月 也 有 著 不 同 的 樣 貌 冰 冷 淒 清 的 孤 寂 之 感, 是 季 蘭 韻 所 塑 造 明 月 的 基 調 如 以 下 數 例 : 殘 燈 星 焰 小, 涼 月 水 波 清 ( 武 昌 秋 夜 有 懷 諸 姊 妹,1:1) 燈 暗 月 殘 風 又 急, 可 憐 人 遇 可 憐 時 ( 寄 珧 書 妹 其 四,1:10) 寒 月 淡 無 影, 四 壁 風 蕭 蕭 ( 長 至 夕 小 飲 墨 花 仙 館 記 事,4:16-17) 霜 嚴 蓼 岸 一 聲 苦, 月 冷 蘆 江 隻 影 清 ( 孤 雁,5:4-5) 月 黑 天 低 旅 雁 孤, 悲 聲 宛 似 我 嘻 吁 ( 書 懷 寄 墨 香 其 一,5:7) 世 情 雲 比 薄, 心 事 月 同 清 ( 坐 月,6:11) 依 依 臨 去 思 當 日, 月 照 孤 松 燈 照 室 ( 秋 宵 詞 懷 珧 書,10:23) 明 月 與 寒 冷 涼 清 孤 殘 等 字 連 用, 營 造 出 清 冷 低 沉 的 情 134

135 調, 也 反 映 出 季 蘭 韻 落 寞 寂 寥 的 心 境 但 月 亮 冰 清 玉 潔 的 形 象, 又 使 得 季 蘭 韻 引 為 知 己, 在 明 月 的 陪 伴 與 映 照 下, 彷 彿 也 不 再 那 麼 感 受 孤 獨 在 五 言 古 詩 月 夜 有 懷 中, 她 充 分 展 現 了 這 種 情 懷 : 秋 夜 無 塵 囂, 滿 樓 皆 月 色 簾 櫳 水 樣 清, 俗 慮 淨 如 滌 壁 閒 懸 素 琴, 無 絃 理 自 得 案 頭 設 古 書, 讀 過 苦 追 憶 藉 此 以 解 憂, 頻 年 伴 孤 寂 一 點 別 離 情, 只 有 姮 娥 識 羅 袖 怯 新 涼, 倚 闌 愁 默 默 還 聽 蟲 吟 聲, 如 代 余 歎 息 ( 楚 畹 閣 集 卷 7, 頁 2-3) 在 一 個 寂 靜 的 秋 夜, 明 月 正 靜 靜 映 照 著 樓 頭, 也 撩 起 了 季 蘭 韻 的 思 緒 獨 自 一 人 的 她 回 顧 室 內, 長 年 以 來, 雖 有 壁 間 素 琴 與 案 頭 古 書 相 伴, 但 內 心 的 孤 寂 與 哀 傷, 卻 只 有 一 輪 明 月 可 以 理 解 隨 時 抬 頭 便 可 望 見 的 月 色, 正 如 一 位 無 語 而 解 人 的 閨 中 知 己, 默 默 陪 在 自 己 身 邊 柔 和 的 月 光, 映 照 出 了 季 蘭 韻 孤 獨 的 身 影, 也 表 露 出 她 心 中 的 傷 感 與 哀 愁 以 月 為 伴 的 例 子, 尚 有 以 下 數 則 : 我 有 樓 頭 月, 能 知 我 幽 衷 何 時 得 靈 藥, 飛 入 廣 寒 宮? ( 三 十 自 歎 并 序 其 八,4:12-13) 我 愛 嫦 娥 是 可 人, 素 心 千 里 照 冰 輪 廣 寒 最 是 清 虛 地, 萬 古 何 曾 著 點 塵 ( 對 月 短 歌,5:6) 每 逢 此 夕 最 生 愁, 慣 對 清 光 淚 獨 流 月 姊 今 年 關 切 甚, 為 儂 深 閉 廣 寒 幽 ( 中 秋 無 月 其 一,5:18) 天 高 雲 淨 絕 塵 囂, 玉 漏 遲 遲 夜 正 遙 惟 有 離 情 消 不 得, 半 窗 寒 月 伴 無 聊 ( 秋 夜 口 占 其 一,6:5) 135

136 冷 淡 性 情 宜 月 伴, 淒 涼 身 世 合 禪 脩 ( 禮 佛 後 靜 坐 偶 得,9:10-11) 我 有 愁 心 吟 不 盡, 祇 憑 月 姊 照 分 明 ( 夏 夜 書 感,10:4) 在 孤 寂 的 深 閨 裡, 想 到 嫦 娥 與 自 己 一 樣, 幽 閉 於 廣 寒 宮 中, 寂 寞 似 乎 也 不 再 那 麼 難 耐 甚 至 在 中 秋 無 月 之 際, 季 蘭 韻 也 想 像 是 嫦 娥 為 了 避 免 自 己 傷 感, 而 不 使 明 月 現 形 她 曾 在 夢 遊 仙 六 首 其 二 中 寫 道 : 香 濃 金 粟 染 銖 衣, 月 窟 姮 娥 靜 掩 扉 永 住 廣 寒 原 有 福, 青 天 碧 海 望 依 稀 431 對 嫦 娥 能 夠 幽 處 纖 塵 不 染 的 廣 寒 宮, 明 白 表 示 欣 羨 之 情 她 眼 中 的 嫦 娥 孤 高 潔 淨, 正 是 季 蘭 韻 自 我 形 象 的 投 射 432 月 圓 人 圓, 明 月 一 向 是 團 圓 的 象 徵, 本 就 容 易 引 發 詩 人 的 感 慨 與 思 念 丈 夫 早 逝, 無 人 相 伴 的 淒 苦 心 境, 使 季 蘭 韻 面 對 明 月 更 易 引 起 感 傷 她 曾 屢 次 提 及 害 怕 見 到 明 月 的 心 情 : 夢 如 潮 有 信, 心 厭 月 重 圓 孤 況 應 相 似, 憐 君 更 自 憐 ( 送 珧 書 歸 後 感 成,8:13) 樓 頭 又 見 月 重 圓, 回 首 前 塵 盡 惘 然 聚 不 知 歡 別 知 感, 淒 凉 生 性 賦 由 天 ( 寄 珧 書 其 二,9:5-6) 芳 草 綠 波 傷 去 遠 時 妹 婿 入 都, 雨 聲 月 色 引 愁 長 ( 寄 妹,10:3) 一 輪 怕 見 月 重 圓, 縱 不 言 愁 也 黯 然 惆 悵 明 知 了 無 益, 連 宵 偏 又 廢 清 眠 431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季 蘭 韻 寫 出 對 嫦 娥 的 欣 羨 之 情, 同 時 也 推 翻 了 男 性 的 偏 見 唐 代 詩 人 吟 詠 嫦 娥, 多 強 調 其 孤 寂 悔 恨, 如 李 商 隱 嫦 娥 : 嫦 娥 應 悔 偷 靈 藥, 碧 海 青 天 夜 夜 心, 羅 隱 詠 月 : 嫦 娥 老 大 應 惆 悵, 倚 泣 蒼 蒼 桂 一 輪, 相 關 論 述 參 鍾 師 慧 玲 : 深 閨 星 空 清 代 女 作 家 記 夢 詩 探 論, 漢 學 研 究 第 27 卷 第 1 期,2009 年 3 月, 頁

137 ( 偕 素 娟 坐 月 有 懷 珧 書 疊 前 韻 其 一,10:21-22) 秋 風 蕭 瑟 月 模 糊, 引 得 新 愁 舊 恨 俱 ( 和 礪 之 秋 感 詩 原 韻 其 二,10:26) 春 宵 無 事 不 堪 憐, 回 首 前 塵 總 惘 然 每 聽 雨 聲 添 哽 咽, 時 逢 月 色 怕 流 連 ( 春 夜 書 懷 其 二,11:5) 這 些 詩 均 寫 於 道 光 辛 卯 十 一 年 (1831) 之 後, 季 蘭 韻 已 年 屆 四 十, 年 歲 雖 長, 見 到 月 光 仍 然 顯 得 脆 弱 又 明 月 總 是 懸 於 天 際, 不 僅 映 照 著 自 己, 也 同 樣 映 照 著 遠 方 的 親 人, 在 這 樣 的 想 像 之 下, 季 蘭 韻 便 經 常 透 過 明 皎 的 月 光, 來 抒 發 自 己 的 相 思 之 情 如 玩 月 思 親 433 長 相 思 寄 外 434 對 月 口 占 寄 外 時 余 歸 寧 435 月 夜 懷 宜 蘭 436 月 下 口 占 寄 墨 香 437 偕 素 娟 坐 月 有 懷 珧 書 疊 前 韻 438, 均 是 在 月 光 下 所 寫 的 懷 人 之 作 如 月 夜 懷 宜 蘭 : 我 有 同 胞 人, 遠 隔 天 一 方 相 思 不 相 見, 輾 轉 多 悲 傷 昨 夕 入 我 夢, 顏 瘦 如 秋 棠 各 訴 離 別 苦, 珠 淚 沾 衣 裳 今 夕 添 我 憶, 情 緒 殊 茫 茫 能 照 遠 方 人, 惟 此 明 月 光 前 夢 不 可 續, 夜 半 空 傍 徨 思 念 遠 方 的 妹 妹, 卻 只 能 於 夢 中 相 見 季 宜 蘭 消 瘦 的 容 顏, 與 姊 妹 互 相 傾 訴 心 事 的 場 景, 正 反 映 出 季 蘭 韻 對 妹 妹 健 康 的 擔 憂, 與 期 盼 姊 妹 聚 首 的 深 切 渴 望 深 夜 於 夢 中 驚 醒 的 她, 感 到 無 限 惆 悵 之 餘, 望 見 天 邊 的 一 輪 明 月, 便 把 心 中 無 盡 的 掛 433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138 念 與 相 思, 盡 皆 託 付 給 這 映 照 大 地 的 月 光 了 淒 清 孤 寂 的 韻 致, 是 季 蘭 韻 對 明 月 的 直 接 感 受 而 月 亮 高 雅 潔 淨 的 形 象, 是 她 的 自 我 投 射 同 時, 明 月 也 是 季 蘭 韻 藉 以 懷 人 的 情 感 寄 託 在 楚 畹 閣 集 中, 明 月 展 現 了 不 同 的 樣 貌 與 情 感 意 涵 三 風 雨 的 意 象 風 雨 等 自 然 現 象, 經 常 被 比 做 人 生 的 經 歷 而 風 雨 的 意 象 運 用 到 詩 詞 之 中, 往 往 使 文 人 藉 以 寄 託 內 心 的 哀 愁 在 季 蘭 韻 的 作 品 中, 雨 即 是 她 用 以 表 達 愁 緒 的 媒 介 透 過 賦 予 雨 淒 冷 孤 寂 的 色 調, 得 以 渲 染 出 她 心 中 綿 綿 不 絕 的 愁 思 季 蘭 韻 建 構 雨 之 意 象 的 代 表 作 品, 主 要 在 詞 作 之 中 如 唐 多 令 連 朝 苦 雨, 情 緒 無 聊, 礪 之 偶 填 此 調, 詞 旨 淒 婉, 倚 聲 和 之, 即 次 原 韻 細 雨 冪 寒 煙, 懷 人 晝 似 年 倦 拋 書 且 自 閒 眠 已 自 工 愁 愁 未 了, 又 遇 此, 作 愁 天 剩 冷 戀 吳 緜, 孤 紅 瘦 可 憐 淚 珠 濃 彈 碎 雲 箋 玉 笛 一 聲 春 去 也, 春 恨 在, 兩 眉 邊 (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4) 此 詞 雖 是 相 和 之 作, 卻 傳 神 的 表 達 了 因 雨 而 引 起 的 愁 思 詞 題 寫 出 雨 已 下 了 數 日 未 止, 使 得 季 蘭 韻 無 情 無 緒, 填 詞 以 為 消 遣 春 日 的 綿 綿 細 雨, 正 像 不 絕 如 縷 的 愁 思, 將 她 密 密 包 裹 第 二 句 點 出 因 為 懷 人, 一 個 白 晝 竟 如 一 整 年 般 的 漫 長, 此 處 雖 未 明 言 思 念 之 人, 可 能 即 為 屈 頌 滿 讀 倦 了 書, 暫 且 小 眠 接 下 來 兩 句 連 用 三 個 愁 字, 將 心 中 原 就 存 在 的 愁 思 更 往 上 推 了 一 層, 受 到 雨 天 的 影 響, 愁 緒 更 加 濃 重 下 片 點 出 季 節, 並 表 達 傷 春 之 感 而 長 調 聲 聲 慢 春 宵 獨 坐, 風 雨 淒 然, 珧 書 適 因 小 極 過 從, 話 雨 未 能 也, 用 漱 玉 調 譜 此, 以 寫 幽 懷, 也 藉 風 雨 更 為 深 沉 的 鋪 敘 了 化 不 開 的 哀 愁 : 138

139 蕭 蕭 瑟 瑟, 做 弄 春 寒, 相 思 寄 與 脆 笛 寫 韻 紅 樓 天 樣, 一 般 遙 隔 前 宵 記 曾 聚 首, 轉 添 儂, 者 番 傷 別 便 算 是, 再 相 逢, 怎 抵 斷 腸 時 節 此 際 離 愁 如 織, 燈 燄 小, 惺 忪 欲 眠 難 得 病 耗 傳 來, 試 問 有 誰 憐 惜? 東 風 又 吹 冷 雨, 打 窗 紗, 助 我 慘 咽 此 况 味, 兩 地 裏, 青 鬢 易 白 (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3-4) 春 寒 料 峭 的 夜 晚, 原 本 期 盼 景 珧 書 前 來 作 伴, 卻 未 能 如 願 季 蘭 韻 獨 自 沉 坐, 室 內 一 燈 如 豆, 窗 外 風 雨 吹 打 窗 櫺 之 聲, 更 助 長 了 內 心 深 愁 此 處 以 慘 咽 二 字 加 強 了 情 感 的 濃 度, 風 雨 不 僅 叩 窗, 同 時 也 打 在 季 蘭 韻 的 心 上, 使 她 難 以 入 眠 從 詞 題 看 來, 與 景 珧 書 應 是 小 聚 不 得 相 見, 但 由 於 風 雨 的 催 化, 卻 引 起 了 季 蘭 韻 難 以 抑 制 的 傷 別 離 愁 無 論 是 由 雨 帶 出 悲 愁, 或 是 藉 雨 烘 托 愁 情,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例 子 均 甚 多 由 以 下 詩 題 或 詞 題 中 不 難 發 現, 深 宵 不 眠 的 雨 夜, 往 往 就 是 愁 緒 的 引 發 點 : 雲 斂 煙 飛 秋 色 黯, 孤 燈 夜 雨 倍 情 傷 秋 聲 滿 耳 愁 盈 掬, 雨 滴 秋 堦 聲 斷 續 ( 秋 窗 風 雨 夕 詞,1:10-11) 離 人 風 雨 愁 難 破, 宿 鳥 枝 柯 夢 易 驚 ( 檐 鐵,2:5) 曲 檻 斜 陽 閒 倚 處, 小 樓 細 雨 夢 回 時 ( 愁,2:19) 苦 雨 滴 心 碎, 淒 涼 百 感 生 夜 長 憐 夢 短, 愁 重 視 身 輕 ( 雨 夕 感 懷,5:15) 輕 寒 小 閣 添 來 悶, 細 雨 疎 簾 畫 出 愁 厯 盡 艱 辛 償 盡 淚, 瑤 清 何 日 許 重 遊 139

140 ( 八 月 十 四 日 風 雨 淒 其 小 樓 獨 坐 偶 成 一 律 以 遣 悶 懷,6:11) 秋 雨 滴 深 更, 秋 蟲 繞 砌 鳴 一 燈 雙 淚 落, 孤 坐 百 愁 井 ( 雨 夜 聞 蟲 有 感 寄 墨 香,6:14) 高 樓 聽 雨 暗 嗟 呀, 鎮 日 懨 懨 對 碧 紗 孤 燕 伴 諳 愁 况 味, 羣 花 同 作 淚 生 涯 ( 暮 春 病 中 作,7:2) 梅 雨 連 朝 晝 掩 門, 遣 愁 無 計 暗 銷 魂 ( 雨 窗 雜 感,8:4) 燈 昏 閒 擁 髻, 長 夜 雨 泠 泠 小 閣 愁 難 訴, 高 樓 夢 定 醒 ( 秋 宵 聽 雨 寄 珧 書,8:7) 深 戶 繡 簾 風 動, 細 雨 黃 昏 愁 重 憶 得 送 行 時, 一 把 淚 珠 相 送 ( 如 夢 令 雨 夜 懷 珧 書 妹,12:1) 雨 勢 不 見 得 大, 也 未 必 伴 隨 著 風, 但 斷 續 淅 瀝 的 雨 聲, 點 點 滴 滴 都 敲 在 季 蘭 韻 心 頭 雨 絲 如 同 愁 思, 將 她 緊 緊 纏 繞 而 在 這 些 以 雨 表 愁 的 詩 詞 中, 也 可 看 出 季 蘭 韻 經 常 與 淚 悶 孤 苦 夢 淒 涼 等 字 詞 連 用, 營 造 出 淒 冷 孤 寂 的 情 境 如 秋 雨 夕 臥 病 傷 宜 蘭 珧 書 : 病 裏 孤 懷 不 自 持, 連 枝 中 表 總 相 思 蘭 摧 蕙 折 人 同 逝, 苦 雨 淒 風 我 獨 悲 感 舊 淚 餘 千 點 濕, 憐 今 情 帶 一 分 癡 擁 衾 欹 枕 通 宵 憶, 碧 落 黃 泉 可 得 知? (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18) 此 詩 作 於 道 光 乙 未 十 五 年 (1835), 季 蘭 韻 年 四 十 三, 季 宜 蘭 與 景 珧 書 均 已 過 世 140

141 在 這 年 一 個 臥 病 的 秋 季 雨 夜, 思 念 起 妹 妹 和 表 妹, 格 外 感 到 自 己 的 孤 單 風 雨 聲 令 季 蘭 韻 備 感 淒 涼, 而 秋 雨 正 如 她 不 絕 的 淚 水, 在 深 沉 的 思 念 中, 又 是 度 過 一 個 通 宵 不 眠 之 夜 季 蘭 韻 慣 於 用 雨 以 表 內 心 愁 緒, 或 為 懷 人 或 為 悲 秋, 原 因 雖 有 不 同, 不 眠 的 雨 夜 都 是 她 用 以 寄 託 愁 思 的 媒 介 而 她 筆 下 的 雨 景, 往 往 構 築 出 淒 清 冷 寂 的 情 境, 也 正 象 徵 著 季 蘭 韻 孤 苦 傷 感 的 心 境 四 鴻 雁 的 意 象 鴻 雁 是 居 於 北 方 的 候 鳥, 每 年 的 秋 冬 時 節, 必 定 南 遷 避 寒 其 必 須 遷 徙 遠 離 故 鄉 的 特 性, 使 人 易 於 產 生 懷 鄉 之 感, 因 而 在 文 學 作 品 中, 鴻 雁 經 常 帶 有 思 鄉 望 歸 的 意 涵 又 鴻 雁 總 是 成 群 以 雁 陣 排 序 飛 行, 因 此 落 單 的 雁 鳥, 格 外 顯 得 孤 單 淒 涼, 孤 雁 便 成 為 文 人 表 現 孤 寂 之 感 的 意 象 由 於 生 活 安 定, 較 無 遷 徙 流 離 的 經 驗, 在 季 蘭 韻 的 詩 詞 作 品 中, 並 無 羈 旅 懷 鄉 之 情 愫 表 露 然 而 長 年 寡 居 的 生 活, 使 她 對 孤 寂 之 感 體 會 特 別 深 刻 在 她 筆 下 的 鴻 雁 意 象, 即 是 用 以 表 達 孤 單 落 寞 的 情 懷 如 見 孤 雁 有 感 : 煙 淡 月 微 明, 無 言 百 感 并 樓 頭 人 獨 倚, 天 外 雁 孤 鳴 隻 影 誰 相 伴, 單 飛 更 遠 征 稻 粱 如 我 累, 矰 繳 替 伊 驚 木 落 霜 嚴 候, 山 遙 水 阻 程 防 弓 須 斂 迹, 依 渚 要 吞 聲 蹋 雪 留 蹤 杳, 邀 雲 作 隊 行 華 堂 曾 禮 奠, 莫 把 羽 毛 輕 (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13) 一 個 獨 倚 樓 頭 的 夜 晚, 孤 雁 的 哀 鳴 聲 引 起 了 季 蘭 韻 的 注 意 在 她 的 想 像 中, 這 隻 雁 鳥 將 踏 上 無 人 相 伴 的 旅 程 嚴 寒 的 氣 候, 遙 遠 的 路 途, 都 必 須 獨 自 面 對 這 讓 她 不 由 得 對 孤 雁 掛 心 了 起 來, 在 詩 中 諄 諄 叮 囑 它 得 小 心, 最 好 能 夠 作 伴 而 行 全 詩 表 面 上 是 對 孤 雁 的 描 寫 與 掛 念, 但 又 何 嘗 不 是 從 失 群 之 雁 聯 想 到 自 身 遭 遇 人 141

142 生 的 旅 途 上, 季 蘭 韻 也 失 去 了 攜 手 的 伴 侶, 獨 自 面 對 艱 難 的 寡 居 生 活 雁 鳥 哀 哀 成 鳴, 詩 篇 則 是 意 在 言 外, 表 達 了 季 蘭 韻 孤 寂 的 心 聲 同 樣 以 鴻 雁 作 比, 書 懷 寄 墨 香 其 一 則 較 為 明 顯 的 表 露 傷 感 情 緒 : 月 黑 天 低 旅 雁 孤, 悲 聲 宛 似 我 嘻 吁 自 憐 有 淚 稱 無 淚, 人 笑 如 愚 未 必 愚 濁 酒 豈 能 澆 恨 抱, 敝 裘 漸 不 暖 孱 軀 緘 愁 寄 與 真 知 己, 望 爾 瑤 華 一 慰 吾 (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7) 孤 雁 的 哀 鳴, 宛 如 詩 人 的 長 聲 嘆 息 自 憐 有 淚 稱 無 淚 傳 神 的 表 達 出 季 蘭 韻 在 人 前 表 現 堅 強, 實 際 上 卻 脆 弱 而 易 感 的 心 靈 正 由 於 聰 穎 多 感, 因 此 無 法 麻 木 不 仁 的 度 日, 也 就 其 實 不 如 別 人 眼 中 所 見 之 愚 滿 懷 傷 感 而 藉 酒 澆 愁, 但 也 是 徒 然 心 裡 的 低 溫, 更 不 是 外 在 的 衣 裘 能 夠 慰 藉 唯 有 寄 語 知 己 吳 慶 儀, 期 盼 能 從 她 處 得 到 撫 慰 了 詩 眼 孤 字 在 首 句 即 出 現, 藉 著 孤 雁 的 意 象, 季 蘭 韻 點 出 了 引 發 傷 感 的 根 本 原 因 以 失 群 之 雁 表 達 孤 寂 的 作 品, 尚 有 以 下 數 則 : 幽 窗 寂 寂 月 華 明, 天 末 微 雲 雁 有 聲 離 緒 縈 懷 吟 不 盡, 鎮 拈 湘 管 到 深 更 ( 寄 珧 書 妹 其 二,1:10) 秋 風 蕭 瑟 雁 南 翔, 秋 葉 飄 搖 染 肅 霜 雲 斂 煙 飛 秋 色 黯, 孤 燈 夜 雨 倍 情 傷 ( 秋 窗 風 雨 夕 詞,1:10-11) 雲 深 天 際 孤 飛 雁, 秋 瘦 樓 心 獨 倚 人 ( 秋 感 其 三,3:11) 閒 散 孤 深 一 雁 同, 眼 前 山 水 愜 幽 衷 ( 初 冬 舟 行 即 目 其 一,3:13) 142

143 而 偶 聞 雁 鳴, 總 是 引 起 季 蘭 韻 的 愁 腸 與 感 觸 以 下 數 例 : 木 落 秋 江 上 野 航, 猨 啼 雁 唳 總 悲 涼 片 帆 風 裏 遙 相 認, 煙 雨 孤 樓 是 岳 陽 ( 過 岳 陽 樓,1:3) 一 聲 哀 雁 助 淒 涼, 遠 道 音 書 數 月 望 料 得 寒 閨 風 雨 夕, 異 鄉 聞 此 定 思 鄉 ( 雨 夜 雜 感 枕 上 作 其 三,5:15-16) 一 曲 平 沙 久 不 彈, 忽 聞 嘹 唳 過 雲 端 分 明 觸 我 離 羣 恨, 人 在 關 山 翠 袖 寒 ( 聞 雁 憶 妹,6:5) 怨 託 秋 蟲 訴, 愁 聽 寒 雁 鳴 慣 將 歌 當 哭, 身 後 任 人 評 ( 坐 月,6:11) 數 聲 聞 斷 雁, 如 和 我 悲 歌 ( 把 酒,8:13-14) 鴻 雁 以 表 孤 寂, 雁 鳴 引 發 愁 緒, 而 孤 雁 一 詩, 則 展 現 了 季 蘭 韻 對 單 飛 雁 鳥 的 另 種 體 認 : 飛 不 隨 行 志 自 明, 泬 寥 天 外 度 千 程 霜 嚴 蓼 岸 一 聲 苦, 月 冷 蘆 江 隻 影 清 書 望 平 安 思 遠 道, 人 分 手 足 感 離 情 無 羣 與 我 真 相 似, 聽 到 弓 絃 為 爾 驚 (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4-5) 首 句 飛 不 隨 行 志 自 明, 表 現 了 詩 人 對 孤 雁 的 不 同 解 讀 孤 雁 南 翔, 固 是 艱 苦 的 旅 程, 但 卻 是 它 自 己 的 選 擇 它 原 有 機 會 與 同 伴 共 行, 但 因 堅 持 自 己 的 理 想 與 目 標, 選 擇 獨 自 踏 上 旅 途 季 蘭 韻 憐 惜 這 隻 失 群 的 孤 雁, 並 將 它 與 自 己 的 遭 際 做 了 聯 繫 雖 然 與 屈 頌 滿 結 褵 不 到 兩 年, 就 展 開 了 守 寡 的 漫 漫 人 生, 但 初 心 幸 未 143

144 違, 終 勝 嫁 俗 子 439, 她 明 確 的 表 示 了 不 悔 的 心 態 丈 夫 雖 不 是 自 己 所 擇, 但 是 符 合 自 己 的 想 望, 若 才 高 福 薄 是 必 須 承 受 的 命 運, 她 也 坦 然 面 對 從 這 個 角 度 看 來, 孤 雁 不 再 是 被 動 的 遭 遺 棄 者, 而 是 理 想 的 主 動 實 踐 者 孤 雁 的 意 象 有 所 開 展, 表 現 了 更 高 層 面 的 積 極 意 義 鴻 雁 象 徵 孤 寂 的 意 象, 在 季 蘭 韻 的 筆 下 有 所 實 踐 而 她 更 進 一 步 將 此 意 象 往 前 推 進, 表 露 了 孤 雁 堅 貞 清 高 的 志 向, 與 實 踐 自 我 的 精 神 第 五 節 風 格 特 色 作 品 風 格 的 建 立, 與 文 人 本 身 的 個 性 情 志 生 命 經 驗 社 會 環 境 時 代 背 景 等 等, 均 有 關 聯 在 季 蘭 韻 的 作 品 中, 不 曾 見 到 時 代 動 盪 的 感 慨 與 描 寫, 可 推 知 她 大 致 上 生 活 安 定, 未 曾 遭 逢 國 難 或 漂 泊 遷 徙 之 苦 她 主 要 的 生 活 環 境 即 在 閨 閣 之 中, 而 她 清 雅 自 持 溫 婉 高 潔 的 個 性, 表 現 在 詩 詞 之 中, 形 成 清 麗 的 作 品 風 格 而 婚 後 不 到 兩 年 即 突 然 喪 夫 的 不 幸 遭 遇, 使 她 的 作 品 中 更 充 滿 哀 傷 抑 鬱 的 情 調 好 友 歸 懋 儀 嘗 云 喜 其 風 雅, 悲 其 境 遇 440, 陳 文 述 亦 云 高 格 人 將 蕊 宮 比, 苦 吟 我 作 柏 舟 看 441, 均 點 出 了 季 蘭 韻 作 品 的 兩 項 特 色 本 節 即 將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創 作 風 格 分 為 清 雅 高 潔 哀 婉 孤 淒 兩 部 分, 分 別 進 行 論 述 一 清 雅 高 潔 用 筆 清 新 溫 雅, 是 季 蘭 韻 作 品 的 基 調 她 不 用 濃 豔 的 筆 觸 作 詩 填 詞, 而 展 現 了 一 種 清 新 淡 雅 的 風 格 這 樣 的 特 色 主 要 表 現 在 她 的 少 女 以 及 婚 姻 時 期, 即 乾 隆 癸 丑 五 十 八 年 (1793) 到 嘉 慶 丙 子 二 十 一 年 (1816) 如 破 山 寺 用 唐 常 建 韻 二 首 : 見 不 寐 述 懷 其 三, 本 文 第 三 章 第 一 節 中 有 所 論 述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見 歸 懋 儀 所 著 題 虞 山 文 學 屈 君 子 謙 遺 集 一 文 見 陳 文 述 題 琴 河 女 史 季 湘 娟 蘭 韻 詩 草 144

145 其 一 何 處 尋 山 寺, 先 聞 磬 隔 林 翠 微 穿 曲 折, 蘿 逕 探 幽 深 覓 句 思 唐 韻, 焚 香 起 道 心 果 然 凡 籟 絕, 魚 鳥 盡 知 音 其 二 筍 輿 游 北 郭, 幽 僻 愛 高 林 寺 古 佛 容 老, 泉 清 潭 影 深 是 誰 居 福 地, 令 我 絕 塵 心 修 竹 萬 竿 密, 風 敲 學 梵 音 (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13) 第 一 首 描 寫 詩 人 從 幽 林 中 尋 覓 山 寺 的 過 程 循 著 鐘 聲 的 來 源, 穿 過 曲 折 的 小 徑, 一 邊 在 心 中 構 思 詩 句 山 寺 所 在 極 其 清 幽, 魚 鳥 靜 靜 相 伴 第 二 首 描 述 山 寺 的 周 邊 環 境 寺 廟 古 樸, 旁 有 清 澈 潭 水 圍 繞 優 美 的 環 境 使 季 蘭 韻 感 到 舒 適, 進 而 萌 生 出 塵 之 心 此 詩 作 於 嘉 慶 癸 酉 十 八 年 (1813), 季 蘭 韻 年 方 二 十 一, 仍 待 字 閨 中 青 春 如 花 的 少 女, 喜 愛 的 不 是 華 服 脂 粉, 或 群 芳 盛 開 之 美 景, 反 倒 對 一 座 幽 林 之 中 的 陳 年 古 寺 頗 感 親 近, 季 蘭 韻 的 清 雅 個 性 由 此 可 見 一 二 她 日 後 走 向 禮 佛 絕 筆 一 路, 由 此 詩 中 展 現 的 澹 然 情 懷, 似 已 可 見 端 倪 又 菊 枕 云 : 為 惜 籬 邊 種, 收 來 貯 枕 囊 雅 宜 橫 竹 簟, 清 比 集 蓉 裳 化 蝶 魂 猶 繞, 眠 鴛 夢 亦 香 月 明 三 徑 靜, 回 首 舊 家 鄉 (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1) 此 詩 寫 於 嘉 慶 甲 戌 十 九 年 (1814), 季 蘭 韻 已 出 閣, 新 婚 的 甜 蜜, 依 然 透 過 含 蓄 的 詩 意 有 所 展 現 她 收 集 籬 邊 栽 種 的 菊 花, 放 入 枕 中 製 成 菊 枕 第 三 句 云 雅, 第 四 句 云 清, 正 點 出 了 這 是 一 項 極 其 清 雅 的 舉 動 而 眠 鴛 夢 亦 香, 透 露 了 與 丈 夫 共 枕 的 恩 愛 之 情, 菊 花 的 清 香 也 縈 繞 在 兩 人 的 夢 中 尾 聯 則 點 出 新 婦 思 念 娘 家 故 居 的 心 情 全 詩 展 現 清 新 雅 致 的 寧 靜 氣 息, 集 花 製 枕 的 風 雅 舉 動, 成 為 詩 中 的 核 心 菊 枕 以 花 為 枕, 玉 蘭 餅 則 以 花 為 食 吃 花 看 似 一 件 頗 煞 風 145

146 景 之 事, 但 在 季 蘭 韻 的 描 寫 下, 卻 宛 如 進 行 一 項 風 雅 之 舉 : 段 氏 撰 食 譜, 牢 九 品 列 先 荀 家 訂 饌 經, 薄 夜 佳 名 傳 紅 綾 束 雖 美, 花 瓣 製 更 鮮 余 亦 餐 英 人, 落 英 心 常 憐 詩 腸 喜 清 潔, 苦 難 絕 火 煙 曉 起 望 庭 樹, 積 雪 盈 階 前 天 生 薄 命 花, 風 姨 妒 厥 妍 與 其 墮 藩 溷, 不 如 供 盤 餐 擁 篲 自 埽 得, 漂 之 以 清 泉 百 果 配 作 餤, 女 手 勞 掺 掺 調 和 既 得 宜, 柔 弱 如 飛 緜 皎 潔 秋 練 色, 團 圞 夜 月 圓 雅 可 贈 詩 友, 清 宜 列 瓊 筵 不 知 啖 多 人, 花 魂 落 誰 邊? (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10) 詩 中 傳 達 了 詩 人 對 落 花 的 憐 惜 之 情 花 落 於 地 本 是 自 然 現 象, 但 季 蘭 韻 卻 賦 予 其 遭 風 妒 打 落 的 想 像, 並 認 為 與 其 讓 落 花 遭 人 踐 踏 摧 殘, 不 如 將 它 製 成 盤 中 之 物 因 此 她 不 惜 大 費 周 章, 將 花 瓣 悉 數 掃 起 並 加 以 清 洗, 再 以 果 物 進 行 調 配 烹 製, 做 成 綿 軟 可 口 的 玉 蘭 餅 倒 數 三 四 句, 同 樣 點 出 清 雅 二 字, 並 表 示 玉 蘭 餅 既 可 相 贈 詩 友, 亦 可 列 於 筵 席 在 與 友 人 一 同 品 嘗 餅 的 同 時, 談 詩 論 文, 豈 非 賞 心 樂 事? 只 是 落 花 之 魂, 卻 不 知 飄 泊 何 處 了 全 詩 因 觀 落 花 而 起, 因 為 詩 人 有 著 憐 惜 之 心 與 豐 富 的 情 感, 使 製 花 成 餅 的 過 程, 多 了 一 層 文 學 上 的 想 像, 也 表 現 了 清 婉 雅 致 的 韻 味 與 清 雅 有 所 聯 繫, 高 潔 是 季 蘭 韻 作 品 中 所 展 現 的 另 一 項 特 色, 這 可 從 她 喜 愛 的 植 物 特 性 看 起 如 詠 白 秋 海 棠 云 : 攲 斜 獨 倚 玉 堦 旁, 唧 唧 唫 蟲 助 斷 腸 露 滴 冰 姿 看 愈 潔, 風 吹 粉 面 怯 微 涼 本 來 珠 淚 前 身 化, 不 作 鉛 華 入 世 妝 自 抱 素 心 盟 碧 月, 讓 他 西 府 占 春 光 (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8) 在 季 蘭 韻 的 作 品 中, 經 常 出 現 獨 自 倚 憑 闌 干 的 自 我 形 象, 如 斜 倚 畫 闌 渾 不 語, 146

147 一 番 心 事 耐 沈 吟 442 花 陰 寂 寂 夜 沈 沈, 獨 倚 闌 干 別 緒 深 443 瀟 瀟 梅 雨 灑 初 晴, 悄 倚 朱 闌 百 感 并 444 等, 因 此 同 樣 被 形 容 成 獨 倚 堦 旁 的 海 棠, 實 可 視 為 她 個 人 的 象 徵 露 水 滴 在 看 似 嬌 嫩 怯 寒 的 海 棠 之 上, 卻 使 她 顯 得 格 外 纖 塵 不 染 海 棠 不 願 多 施 脂 粉, 以 作 媚 俗 之 態, 寧 可 維 持 素 雅 潔 白 的 外 觀, 以 示 他 人 俗 世 的 榮 華 她 讓 給 群 花, 只 懷 抱 著 高 潔 的 心 志, 面 對 俗 世 詩 中 描 寫 海 棠 秉 性 高 潔 不 與 人 爭 的 形 象, 正 是 季 蘭 韻 對 自 我 的 體 認 另 外 她 詠 水 仙 亦 云 : 蕭 疎 冷 艷 惹 人 憐, 洗 盡 鉛 華 態 自 然 淡 不 知 春 倚 卷 石, 清 堪 照 影 愛 寒 泉 445 亦 是 類 似 的 描 寫 季 蘭 韻 喜 愛 吟 詠 的 植 物, 以 梅 蘭 與 菊 占 較 多 數, 取 這 三 種 花 清 高 潔 淨 的 共 性 如 詠 梅 云 高 格 千 秋 誰 作 伴, 寒 香 一 院 最 相 思 446 占 得 百 花 為 第 一, 素 心 甘 自 厯 冰 霜 447 崛 強 枝 條 淺 黃 朵, 高 人 風 骨 病 娃 容 448, 取 其 多 歷 風 霜 與 高 人 風 骨 ; 詠 蘭 云 九 畹 根 苗 秀 絕 塵, 不 隨 蕙 草 豔 三 春 449 獨 自 託 湘 皋, 詎 藉 俗 人 貴 我 見 即 心 傾, 迎 來 空 谷 內 斗 室 挹 清 芬, 小 盎 欣 標 置 風 格 若 美 人, 綠 綺 宜 相 對 450, 取 其 清 幽 絕 塵 不 媚 俗 世 ; 詠 菊 云 人 淡 相 宜 幽 僻 地, 品 高 獨 占 晚 秋 天 451, 另 舉 供 菊 一 詩 如 下 : 傲 世 清 標 迥 出 羣, 書 窗 相 對 絕 塵 氛 捲 簾 人 免 西 風 怯, 繞 座 香 從 老 圃 分 三 徑 荒 涼 秋 寂 寞, 一 瓶 點 綴 色 繽 紛 休 嗟 舉 世 無 知 己, 同 調 還 堪 我 伴 君 (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20) 見 春 閨 雜 咏 其 二, 楚 畹 閣 集 卷 1, 頁 7-8 見 寄 外,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3 見 夏 夜 書 感, 楚 畹 閣 集 卷 10, 頁 4 見 咏 水 仙 花 禁 用 湘 妃 漢 女 洛 神 事 礪 之 索 和 即 次 原 韻 其 一,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見 憶 梅 次 礪 之 弟 韻, 楚 畹 閣 集 卷 8, 頁 14 見 冬 閨 雜 詠 其 二,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9 見 庭 前 素 心 蠟 梅 盛 開 得 二 絕 句 其 二,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14 見 建 蘭,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9 見 詠 秋 蘭 香 草 也,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見 珧 書 招 賞 菊 用 韻 索 吟,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148 菊 花 孤 標 傲 世 的 出 塵 特 質, 頗 使 季 蘭 韻 萌 生 知 己 之 感 她 個 人 呈 現 貞 靜 高 潔 的 形 象, 透 過 吟 詠 植 物 有 所 展 現, 也 使 楚 畹 閣 集 呈 現 出 高 雅 脫 俗 清 幽 潔 淨 的 風 格 二 哀 婉 孤 淒 屈 頌 滿 過 世 後, 雖 有 子 嗣 為 伴, 又 有 妹 妹 與 表 妹 等 人 時 相 慰 藉, 但 始 終 難 以 撫 平 季 蘭 韻 內 心 沉 重 的 悲 哀, 與 根 深 蒂 固 的 孤 寂 之 感 遭 逢 巨 變 時 的 泣 血 呼 天, 拌 身 化 石 452 悲 痛 情 緒, 逐 漸 沉 澱 為 淚 灑 千 行, 腸 迴 百 折 453 的 依 依 哀 感 楚 畹 閣 集 帶 有 化 不 開 的 哀 愁, 並 透 露 出 難 以 驅 遣 的 孤 單 與 寂 寥, 但 怨 而 不 怒, 情 致 淒 婉, 形 成 了 哀 婉 孤 淒 的 風 格 對 丈 夫 的 懷 念, 構 成 引 發 傷 感 的 要 素 道 光 丁 亥 七 年 (1827), 距 屈 頌 滿 過 世 已 超 過 十 年, 但 季 蘭 韻 在 清 明 上 墳 過 後, 仍 感 悲 痛 難 禁 : 輾 轉 悲 難 已, 斜 陽 促 棹 回 桃 花 紅 似 淚, 心 事 冷 如 灰 枉 自 陳 時 食, 何 曾 到 夜 臺 但 求 同 穴 早, 魂 魄 永 追 陪 ( 清 明 日 上 冢 歸 舟 口 占,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3) 黃 昏 之 際 乘 舟 返 家, 眼 中 盛 開 的 桃 花 不 曾 引 起 季 蘭 韻 的 興 致, 反 倒 勾 起 桃 花 人 淚 一 齊 紅 454 的 淒 楚 上 墳 所 呈 吃 食, 已 成 枯 骨 的 丈 夫 實 際 上 再 也 享 用 不 到, 思 及 此, 季 蘭 韻 只 盼 早 日 與 丈 夫 在 黃 泉 相 聚 詩 中 流 露 心 灰 意 冷 之 感, 是 相 思 懷 人 的 哀 戚 道 光 丙 戌 六 年 (1826), 姪 女 屈 錦 孫 過 世, 季 蘭 韻 傷 悼 之 餘, 因 為 鴛 鴦 錦 囊 的 一 段 往 事 455, 也 勾 起 了 對 屈 頌 滿 的 無 盡 思 念, 因 填 詞 一 首 以 寄 哀 思 見 貂 452 見 三 十 自 歎 并 序 之 序 文,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見 三 十 自 歎 并 序 之 序 文,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悼 外 其 八 云 : 居 喪 兩 載 斂 眉 峰, 况 在 愁 中 與 病 中 每 到 春 光 明 媚 日, 桃 花 人 淚 一 齊 紅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見 本 文 第 二 章 第 二 節 所 述 148

149 裘 換 酒 丙 子 春, 余 為 仙 客 製 鴛 鴦 繡 囊, 未 竟 而 仙 客 謝 世 越 七 載, 織 雲 姪 女 請 繡 成 之, 旋 即 病 瘵, 於 丙 戌 冬 歿, 斯 囊 終 未 成 也 余 悲 彩 雲 之 易 散, 傷 繡 譜 之 不 終, 填 此 以 當 輓 歌, 亦 聊 以 自 遣 云 爾 : 殘 繡 鴛 鴦 譜, 未 模 糊, 鍼 痕 線 跡, 助 儂 淒 楚 記 得 當 年 紅 窗 暇, 悄 聽 畫 眉 人 語 將 一 幅, 吳 綾 裁 取 誰 料 罡 風 催 此 翼, 忍 愁 絲 怨 縷 都 拋 置 未 了 事, 向 伊 訴 茫 茫 碧 海 驂 鸞 去, 問 天 孫 織 殘 雲 錦, 甚 時 重 補? 依 舊 空 箱 深 深 鎖, 添 了 啼 痕 幾 許 但 消 受 連 番 愁 緒 夜 雨 孤 燈 重 展 處, 寄 相 思 譜 作 銷 魂 句 人 去 也, 恨 千 古 ( 楚 畹 閣 集 卷 12, 頁 4-5) 昔 日 縫 製 鴛 鴦 錦 囊 的 濃 情 蜜 意, 在 屈 頌 滿 逝 世 後 盡 皆 成 了 慘 傷 一 針 一 線 縫 製 的 痕 跡, 也 都 成 了 愁 絲 怨 縷, 不 忍 再 看 這 一 段 塵 封 的 往 事, 在 靈 心 慧 性 的 屈 錦 孫 好 奇 追 問 下, 季 蘭 韻 向 她 娓 娓 道 來 屈 錦 孫 深 為 所 感, 接 手 縫 製 錦 囊, 原 打 算 補 續 這 一 段 情 緣, 沒 想 到 繡 事 未 成, 她 即 病 歿 而 鴛 鴦 錦 囊 對 季 蘭 韻 而 言, 更 平 添 了 一 番 惆 悵 與 悲 哀 夜 雨 孤 燈 點 出 一 幅 寂 寞 清 冷 的 畫 面, 與 鴛 鴦 錦 囊 的 恩 愛 偕 老 意 象, 形 成 了 諷 刺 的 對 比 獨 自 沉 坐 冥 想, 是 楚 畹 閣 集 中 經 常 出 現 的 場 景 如 書 懷 寄 墨 香 其 二 : 小 樓 孤 寂 夜 淒 清, 挑 盡 殘 燈 數 盡 更 456, 獨 坐 繡 囊 閣 月 暗 風 淒 不 勝 今 昔 之 感 漫 成 云 : 長 夜 風 淒 淒, 虛 堂 人 悄 悄 孤 坐 默 無 言, 戚 戚 傷 懷 抱 457 思 索 的 同 時, 季 蘭 韻 同 時 也 在 咀 嚼 寂 寞, 並 面 對 自 己 內 心 的 哀 傷 如 柝 聲 云 : 寒 閨 兀 坐 慣 三 更, 月 暗 風 傳 閣 閣 鳴 十 里 郵 亭 孤 客 醒, 一 城 秋 夢 幾 家 驚 迢 迢 永 夕 沉 沉 雨, 黯 黯 離 人 脈 脈 情 擁 髻 背 燈 頻 徙 倚, 無 聊 聽 盡 短 長 聲 456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楚 畹 閣 集 卷 5, 頁

150 (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17) 秋 夜 天 寒, 一 人 獨 坐, 耳 中 聽 著 打 更 之 聲, 感 受 無 盡 的 蒼 涼 在 季 蘭 韻 的 想 像 裡, 遠 方 郵 亭 中, 有 個 獨 自 露 宿 的 旅 客, 被 這 夜 裡 的 柝 聲 給 驚 醒 這 樣 的 想 像, 反 映 出 她 備 感 孤 單 的 心 境, 而 將 內 心 的 感 受 投 射 到 同 樣 無 人 為 伴 的 旅 客 身 上 寒 暗 孤 沉 黯 等 用 字, 營 造 出 孤 寂 淒 清 的 情 境 又 如 獨 倚 其 一 : 獨 倚 高 樓 百 感 侵, 排 愁 無 計 且 長 吟 寂 寥 恰 合 疎 慵 性, 閱 歷 還 添 憂 畏 心 去 日 苦 多 知 夢 短, 他 生 未 卜 枉 情 深 分 明 家 世 離 騷 續, 脫 口 偏 成 哀 怨 音 ( 楚 畹 閣 集 卷 11, 頁 13-14) 獨 倚 高 樓, 愁 思 哀 感 齊 集 心 頭, 無 可 宣 洩, 乃 提 筆 寫 下 此 詩 由 五 六 兩 句, 可 知 仍 為 懷 人 所 起 季 蘭 韻 曾 有 句 云 夢 好 緣 偏 斷 458, 形 容 婚 姻 生 活 由 於 太 過 幸 福 美 好, 恍 如 一 夢 而 此 詩 則 取 夢 的 短 暫 意 涵, 兩 人 一 起 度 過 的 時 光 如 此 短 暫, 之 後 就 剩 她 一 人, 獨 自 面 對 艱 難 的 漫 漫 人 生 而 來 世 畢 竟 難 以 預 料, 是 否 能 如 屈 頌 滿 臨 終 所 言, 再 相 約 來 生 呢 459? 若 是 無 法 如 願, 那 麼 今 生 所 交 付 之 情, 又 該 找 誰 去 清 算? 一 個 枉 字, 哀 怨 盡 含 其 中 全 詩 情 調 低 沉, 但 仍 保 有 含 蓄 婉 約 的 特 質, 怨 而 不 怒 悲 秋 之 作, 也 可 從 中 看 出 季 蘭 韻 的 哀 愁 如 初 夏 至 初 秋 雜 詩 十 六 首 其 十 五 云 : 將 近 交 秋 早 暮 涼, 一 回 棖 觸 一 心 傷 階 前 不 把 啼 痕 灑, 恐 作 花 開 又 斷 腸 (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8-10) 458 見 偶 作 : 未 識 歌 風 旨, 偏 耽 慕 古 情 偷 生 非 畏 死, 愛 詠 豈 求 名 夢 好 緣 偏 斷, 愁 多 病 亦 輕 遭 逢 既 如 此, 無 奈 只 吞 聲 楚 畹 閣 集 卷 3, 頁 悼 外 其 二 十 三 云 : 彌 留 一 息 尚 神 清, 事 事 丁 寕 哽 咽 成 言 盡 囑 休 思 往 日, 計 窮 還 與 約 來 生 病 危, 頻 以 侍 翁 續 孤 為 囑, 并 與 期 來 生 約 楚 畹 閣 集 卷 2, 頁

151 季 節 變 換, 尤 易 引 起 感 慨 但 卻 不 敢 將 眼 淚 落 於 階 前, 只 怕 無 意 間 灌 溉 而 使 花 開, 倘 若 見 得 花 開, 悲 苦 則 更 加 難 禁 了 此 處 形 容 眼 淚 之 多, 竟 能 以 此 澆 灌 花 朵, 雖 是 誇 飾 手 法, 但 也 表 示 詩 人 內 心 綿 綿 不 絕 啼 之 不 盡 的 哀 戚 而 恐 使 花 開, 由 心 傷 而 至 斷 腸, 則 將 愁 緒 更 推 進 一 層, 加 強 了 情 感 的 濃 度 全 詩 表 現 詩 人 的 哀 感, 但 又 不 能 盡 情 宣 洩 的 壓 抑 詩 句 雖 短, 蘊 含 的 哀 傷 卻 內 斂 而 深 沉 又 如 秋 夜 書 懷 寄 珧 書 妹 : 梧 桐 葉 落 飄 今 井, 芙 蕖 花 盡 銀 塘 冷 秋 瘦 樓 中 寂 寞 人, 悲 秋 細 寫 清 秋 景 嫋 嫋 西 風 透 曲 房, 葛 紗 初 換 薄 羅 裳 年 年 秋 到 生 惆 悵, 今 歲 尤 添 離 別 腸 妹 於 福 山 約 歸 不 果 鏡 裏 年 華 逝 水 過, 半 生 贏 得 鎖 雙 蛾 已 嗟 鬢 髮 疎 如 柳, 其 奈 愁 猶 比 髮 多 此 時 默 坐 羅 幃 裏, 雙 眸 徹 夜 清 於 水 光 黯 銀 屏 燭 蘂 生, 篆 消 寶 鴨 香 心 死 如 此 秋 宵 劇 可 憐, 窗 紗 靜 掩 月 娟 娟 長 空 萬 籟 都 岑 寂, 只 有 蟲 聲 繞 砌 邊 不 眠 人 苦 聽 虬 箭, 閒 將 往 事 思 量 徧 宛 轉 吟 成 宛 轉 愁, 啼 痕 界 破 殘 妝 面 忽 地 風 飄 鐘 磬 聲, 塵 心 化 作 道 心 清 他 年 得 返 蓬 山 去, 永 侍 慈 雲 不 再 生 ( 楚 畹 閣 集 卷 6, 頁 11-12) 葉 落 花 凋, 構 築 成 一 幅 秋 日 飄 零 的 景 象 這 年 由 於 思 念 遠 方 的 表 妹, 格 外 感 受 到 秋 天 的 蒼 涼 對 鏡 自 憐, 嗟 嘆 已 逝 去 的 青 春 歲 月 半 生 贏 得 鎖 雙 蛾 一 句, 道 出 了 季 蘭 韻 鬱 鬱 半 生 的 悽 楚 心 境 靜 謐 的 夜 裡, 她 又 是 含 愁 獨 坐, 淚 痕 布 滿 了 未 卸 的 殘 妝 結 尾 四 句 則 有 所 轉 折, 因 聽 見 鳴 鐘 之 聲, 忽 感 有 所 解 脫, 而 期 待 將 來 能 有 步 入 仙 境 之 福 緣, 已 初 步 透 露 出 世 思 想 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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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第 五 章 結 論 清 代 的 江 南 地 區, 生 活 安 定 而 富 庶, 擁 有 絕 佳 的 物 質 條 件 同 時 出 版 事 業 發 達, 個 人 作 品 刊 刻 印 行 已 非 難 事, 甚 至 有 女 性 文 人 自 覺 性 的 出 版 作 品 當 時 的 精 英 家 庭 認 為, 學 習 詩 文 有 益 於 女 子 性 情 的 涵 養, 且 有 才 華 的 女 兒 能 夠 成 為 家 庭 的 驕 傲, 因 此 女 性 的 教 育 普 遍 受 到 重 視 而 江 南 地 區 開 放 而 鼎 盛 的 文 學 風 氣, 使 許 多 男 性 文 人 公 開 支 持 才 女 的 寫 作, 並 對 女 性 文 本 進 行 整 理 編 輯 與 品 評, 使 更 多 才 女 的 作 品 得 以 發 揚 隨 著 才 女 文 化 的 發 展, 女 性 文 學 活 動 也 日 漸 興 盛, 才 女 們 結 集 詩 社, 拜 師 學 詩, 展 現 了 更 廣 闊 的 交 遊 面, 也 享 受 了 富 足 的 生 活 情 趣 生 長 於 這 樣 的 時 代 環 境 中, 季 蘭 韻 自 幼 受 到 良 好 的 家 庭 教 育, 除 了 跟 隨 表 祖 姑 母 趙 秉 清 讀 書 之 外, 也 從 父 親 學 詩, 並 與 姊 妹 相 互 切 磋, 奠 定 了 良 好 的 文 學 基 礎 婚 後 的 季 蘭 韻, 與 丈 夫 屈 頌 滿 情 愛 甚 篤, 時 而 一 同 讀 書 撫 琴, 時 而 互 相 來 往 唱 和, 生 活 幸 福 而 充 滿 情 趣 但 美 好 時 光 極 其 短 暫, 屈 頌 滿 的 驟 然 過 世 給 季 蘭 韻 帶 來 重 大 打 擊, 她 含 悲 領 養 子 嗣 以 承 屈 氏 香 火, 自 此 撫 孤 侍 翁, 獨 自 一 人 度 過 漫 長 而 艱 難 的 寡 居 生 涯 這 中 間 歷 經 生 活 的 困 苦, 與 始 終 讓 季 蘭 韻 難 以 承 受 的 孤 寂 之 感 為 了 填 補 生 活 的 空 白, 她 大 量 研 讀 史 書, 並 持 續 不 斷 的 創 作 又 將 屈 頌 滿 的 遺 稿 整 理 成 冊, 並 請 文 人 為 之 題 詠, 在 晚 年 得 以 與 自 己 的 作 品 共 同 出 版 季 蘭 韻 的 交 遊 層 面, 大 致 上 不 出 家 族 之 外 妹 妹 季 宜 蘭 與 表 妹 景 珧 書, 與 她 有 著 密 切 的 來 往 與 聯 繫, 情 感 上 幾 乎 相 伴 一 生 族 嫂 吳 慶 儀, 深 知 季 蘭 韻 孀 居 的 淒 苦 心 境, 實 際 上 的 陪 伴 與 相 慰 最 多 表 弟 景 成 銑, 在 季 蘭 韻 的 晚 年 與 她 經 常 有 文 學 上 的 切 磋 與 討 論, 並 共 同 創 作 大 量 聯 句 作 品 家 族 之 外, 僅 有 歸 懋 儀 是 季 蘭 韻 經 常 來 往 的 對 象, 兩 人 以 詩 篇 唱 和 聯 繫, 歸 懋 儀 從 季 蘭 韻 之 請, 為 屈 頌 滿 遺 作 墨 花 仙 館 遺 稿 作 跋 文 四 十 歲 之 後, 季 蘭 韻 於 作 品 中 不 時 透 露 親 近 佛 教 的 訊 息 她 經 歷 了 人 世 的 種 種 磨 難, 期 盼 從 宗 教 中 得 到 心 靈 的 寄 託 禮 佛 的 思 想 日 盛, 使 她 認 為 寫 詩 留 名 實 為 矯 俗 干 名 之 舉, 因 此 起 了 絕 筆 的 念 頭 對 於 寫 詩 的 深 切 渴 望 與 禮 佛 的 虔 誠 信 153

154 念, 在 季 蘭 韻 的 心 中 交 戰 數 年 道 光 甲 午 十 四 年 (1834), 她 將 丈 夫 遺 稿 與 自 己 的 作 品 交 給 姚 福 增 夫 婦 設 法 出 版, 此 事 足 可 表 現 季 蘭 韻 內 心 的 矛 盾 但 終 於 在 道 光 庚 子 二 十 年 (1840), 她 正 式 歇 筆, 在 宗 教 的 洗 禮 下 度 過 了 晚 年 綜 觀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內 容, 可 看 出 其 中 題 材 的 多 樣 性 家 族 中 人 是 季 蘭 韻 主 要 的 寫 作 對 象, 無 論 是 父 母 或 姊 妹, 丈 夫 孩 子 翁 姑 以 至 妯 娌, 在 她 筆 下 或 傳 達 深 切 的 眷 戀 之 情, 或 表 達 相 思 之 切 期 盼 之 殷, 均 有 著 濃 厚 的 情 感 寄 贈 酬 和 方 面, 季 蘭 韻 與 妹 妹 季 宜 蘭 表 妹 景 珧 書 的 酬 和 來 往 最 多, 其 次 則 為 家 族 中 人 與 友 人 歸 懋 儀, 這 些 作 品 有 時 也 記 錄 著 家 族 的 事 蹟, 如 生 子 或 死 亡 等 生 活 閒 情 方 面, 季 節 的 變 換, 往 往 引 起 季 蘭 韻 傷 春 悲 秋 的 感 慨 ; 對 於 海 棠 和 蘭 花 的 吟 詠, 寄 託 著 個 人 高 潔 的 情 志 ; 花 木 與 仕 女 畫 的 題 繪, 傳 達 了 愛 梅 的 風 骨 與 對 歷 來 女 子 的 欣 賞 ; 記 旅 寫 景 之 作, 表 現 出 季 蘭 韻 摹 景 的 功 力, 亦 難 得 展 現 出 豪 興 的 一 面 讀 書 詠 史 方 面, 季 蘭 韻 認 為 格 律 與 性 靈 二 說 兼 採, 是 寫 詩 的 理 想 原 則 ; 大 量 的 閱 讀 之 後 所 寫 下 的 反 思, 可 看 出 她 思 索 消 化 知 識 的 過 程 ; 而 數 量 龐 大 的 詠 史 詩, 臧 否 古 人 史 事, 突 顯 了 她 在 閱 讀 史 書 上 所 花 費 的 時 間 與 心 力, 表 現 了 對 國 家 社 會 的 關 懷 女 性 議 題 方 面, 季 蘭 韻 破 除 女 子 誤 國 的 迷 思, 指 出 紅 顏 禍 水 的 關 鍵 其 實 在 於 君 王 身 上 ; 透 過 對 節 烈 的 頌 讚, 表 達 與 夫 同 死 的 渴 望 ; 提 倡 女 子 尚 儉 的 觀 念, 主 張 樸 實 為 上 在 楚 畹 閣 集 的 表 現 手 法 上, 可 看 出 季 蘭 韻 仍 以 近 體 詩 作 為 詩 體 的 主 要 創 作 形 式, 七 言 律 詩 與 七 言 絕 句, 是 最 偏 好 運 用 的 體 裁 詞 作 則 以 小 令 為 主, 清 平 樂 是 最 常 使 用 的 詞 牌 又 詩 作 經 常 採 用 組 詩 的 形 式, 針 對 同 一 項 主 題, 以 不 同 的 角 度 進 行 觀 照 季 蘭 韻 並 善 於 運 用 疊 字, 增 加 詩 中 的 音 律 與 美 感 並 應 用 色 彩, 藉 由 單 一 或 多 色 突 顯 或 調 和 詩 歌 畫 面 又 擅 以 數 字 入 詩, 使 詩 歌 的 煉 字 更 為 靈 活 而 多 變 在 意 象 的 呈 現 方 面, 季 蘭 韻 以 簾 櫳 的 幽 閉 意 象, 象 徵 自 己 受 到 禁 錮 的 心 靈, 明 月 與 風 雨 的 意 象, 營 造 出 冰 冷 淒 清 的 孤 寂 與 哀 愁, 反 映 出 落 寞 寂 寥 的 心 境 鴻 雁 的 意 象, 表 達 孤 單 落 寞 的 情 懷, 也 表 露 了 堅 貞 清 高 的 志 向, 與 實 踐 自 我 的 精 神 風 格 特 色 方 面, 季 蘭 韻 捨 卻 濃 豔 的 色 調, 用 筆 清 新 雅 淡, 同 時 呈 現 纖 154

155 塵 不 染 的 形 象, 表 現 了 清 雅 高 潔 的 風 格 而 喪 夫 的 遭 遇, 使 她 作 品 中 浸 透 化 不 開 的 愁 思 與 孤 寂, 但 怨 而 不 怒, 情 致 淒 婉, 形 成 了 哀 婉 孤 淒 的 詩 風 整 體 而 言, 屬 於 清 代 江 南 閨 秀 詩 人 一 份 子 的 季 蘭 韻, 其 生 活 範 圍 大 抵 不 出 閨 閣, 使 她 的 視 野 多 關 注 於 自 身, 其 作 品 多 書 寫 個 人 內 心 幽 微 深 細 的 情 感, 率 真 自 然 的 表 達 內 心 想 法 她 交 遊 有 限, 所 描 寫 與 來 往 的 對 象, 幾 乎 不 出 於 季 氏 與 屈 氏 兩 個 家 族 之 中, 作 品 中 傳 達 對 親 人 深 摯 的 情 感, 亦 是 千 古 以 來 女 子 將 個 人 生 命 投 注 於 家 庭 的 表 現 雖 然 少 出 家 門, 季 蘭 韻 對 社 會 時 事 卻 並 不 無 知 或 漠 然, 楚 畹 閣 集 中 的 作 品 反 映 各 種 社 會 現 象, 展 現 了 關 懷 民 生 疾 苦 的 胸 懷 此 外, 數 量 龐 大 的 詠 史 詩 作, 表 現 出 季 蘭 韻 深 厚 的 學 識 素 養, 有 別 於 一 般 閨 秀 詩 人 貧 弱 的 詩 風, 也 是 她 所 展 現 的 鮮 明 特 色 作 品 內 容 既 有 個 人 所 思 所 感, 亦 有 社 會 現 實 之 針 砭, 更 有 吟 詠 史 實 之 磅 礡 氣 概, 季 蘭 韻 創 作 面 向 的 豐 富 性, 不 言 可 喻 在 苦 悶 的 孀 居 生 活 中, 季 蘭 韻 寄 情 於 文 字, 情 感 上 則 依 附 於 姊 妹 她 獨 守 空 房, 鮮 少 踏 出 家 門 結 交 其 餘 閨 友, 甚 至 共 組 詩 社 等, 表 現 出 守 禮 自 持 之 態 度, 與 深 閨 鎖 情 的 矜 持 又 其 作 品 不 願 單 獨 印 行, 只 同 意 與 丈 夫 遺 稿 共 同 出 版, 均 可 見 季 蘭 韻 較 為 保 守 低 調 的 一 面 460 而 她 整 理 丈 夫 遺 稿 以 傳 世, 並 請 歸 懋 儀 為 之 作 跋, 男 子 之 書 賴 女 子 以 傳, 女 子 而 題 男 子 之 詩, 在 清 代 都 屬 罕 見 之 事, 季 蘭 韻 之 舉 蓋 為 先 聲 楚 畹 閣 集 是 季 蘭 韻 的 文 學 作 品 結 集, 也 可 視 為 她 一 生 經 歷 的 記 錄, 季 蘭 韻 用 她 的 妙 筆 與 深 情, 記 錄 了 自 己 孀 居 苦 難 的 一 生, 同 時 也 反 映 出 清 代 寡 婦 生 活 的 普 遍 共 性 本 論 文 為 開 荒 之 作, 期 望 能 拋 磚 引 玉, 使 更 多 研 究 者 注 意 到 尚 未 被 發 掘 的 清 代 才 女, 從 而 使 清 代 女 性 文 學 研 究 更 為 完 備 460 季 蘭 韻 於 讀 孫 子 瀟 太 史 天 真 閣 集 奉 題 二 律 其 二 曾 云 : 閨 中 不 慕 隨 園 事, 未 敢 輕 身 問 字 來 相 較 於 當 時 隨 園 女 弟 子 求 師 之 熱 切 盛 況, 可 見 其 矜 持 守 禮 之 態 度 楚 畹 閣 集 卷 4, 頁 3 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