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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目 录 枟四库全书枠与评点之学 吴承学 1 评点与小说之传播 谭 帆 17 林古度诗辑佚 陈庆元 陈雅男 27 从枟李将军列传枠看枟史记评林枠中的枟史记枠评点 美 王靖宇 44 清代唐诗选本中的唐诗评点与争论 以七言律绝为例 孙琴安 53 试论方廷珪的枟文选枠评点 赵俊玲 杨 明 63 清代名家手批诗集五种提要 周兴陆 77 林云铭的文学生命意识及其散文评点实践 刘毓庆 92 论毛声山父子枟琵琶记枠评点之伦理意识与批评视域 王瑷玲 113 日本藏稀见明代戏曲评本三种 黄仕忠 172 从 关锁 血脉 术语看章法观在明清传奇评点的转化 刘君浩 186 好色 与 意淫 枟才子牡丹亭枠的评点旨趣 刘明今 杜 娟 203 罗烨枟新编醉翁谈录枠考论 凌郁之 213 国家图书馆藏枟水浒传枠残卷出版时期考证及相关问题探讨 日 佐藤晴彦 232 论水浒世界的阴阳失调 目录 1

4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对一种小说史现象的重新阐释 陈文新 王同舟 251 旨归 儒隐 的清人之陶诗观 锺秀之枟陶诗纪事诗品枠论析 张寅彭 行 磊 261 乾嘉汉学家诗歌声韵学贡献探略 刘 奕 274 论龚自珍的诗歌创作 郭延礼 286 试论南社对中国近代小说发展的贡献 袁 进 311 叶嘉莹中西文学比较之实例举隅 徐志啸 321 古典美学范畴中的 丽 胡 碟 334 戏曲序跋的美学特征 谢柏梁 344 征稿启事 361 2

5 枟四库全书枠与评点之学 吴承学 中国古代评点渊源久远 到南宋已初具规模 至明清而极盛 形成 一种流行的大众文化批评形式 在明代中后期 评点开始受到批评 至清代 评点与反评点形成鲜明对立的不同立场 在民间与在文人那 里 评点拥有大量的受众 可以说是一种喜闻乐见的方式 同时 在一 批志趣高古 反对时尚的批评家那里 评点之学却颇受攻击 在中国 文学批评史上 没有哪一种批评形式本身像评点之学这样引起如此激 烈的争议 以往文学批评史学者多注意到文人之间对于评点学的正 方与反方的观点 但忽略了重要的一方 官方的学术立场 枟四库 全书枠的编纂与批评为我们考察清代官方文学与文化立场提供了特殊 视角 在枟四库全书枠的编纂整理过程中 涉及到对于评点著作的评价 1 与处理 代表当时官方与主流文化意识形态的枟四库全书总目枠 对 于评点学这种流行文化的态度与立场是很重要的 了解这种官方的立 2 场也是研究中国文学评点学史一个不可缺少的环节 一 宋人读书法与评点 枟总目枠对于评点学的研究与评价是通过对评点学史上一些史实 与个案来进行的 枟总目枠对于评点之学的考察是从宋代著作开始的 旧本题 宋苏洵评 枟苏评孟子枠提要谓 宋人读书 于切要处率以笔 抹 故枟朱子语类枠论读书法云 先以某色笔抹出 再以某色笔抹岀 吕祖谦枟古文关键枠 楼昉枟迂斋评注古文枠亦皆用抹 其明例也 谢枋 枟四库全书枠与评点之学 1

6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得枟文章轨范枠 方回枟瀛奎律髓枠 罗椅枟放翁诗选枠始稍稍具圈点 是盛 于南宋末矣 此本有大圈 有小圈 有连圈 有重圈 有三角圈 已断非北 宋人笔 其评语全以时文之法行之 词意庸浅 不但非洵语 亦断非宋人 语也 枟总目枠卷三十七 第 307 页 这段简短的提要实际上提出了评点 学史上一系列重要的问题 一 宋人评点与宋人读法方式关系密切 按 枟朱子语类枠记载了一些朱熹与其他宋代学者标抹读书法 某少时为学 十六岁便好理学 十七岁便有如今学者见识 后得谢显道枟论语枠 甚喜 乃熟读 先将朱笔抹出语意好处 又熟 读得趣 觉见朱抹处太烦 再用墨抹出 又熟读得趣 别用青笔抹 出 又熟读得其要领 乃用黄笔抹出 至此 自见所得处甚约 只 是一两句上 却日夜就此一两句上用意玩味 胸中自是洒落 3 尝看上蔡枟论语枠 其初将红笔抹出 后又用青笔抹出 又用黄 笔抹出 三四番后 又用墨笔抹出 是要寻那精底 看道理 须是 4 渐渐向里寻到那精英处 方是 标抹读书法 朱熹的标注读书法对于其门人乃至对南宋文学评 点方式的影响是不可低估的 朱熹的门人黄幹 字勉斋 也有一套标 注的方式 元人程端礼枟读书分年日程枠卷二就引了 勉斋批点四书 例 黄幹的标注方式是对于朱熹读书标志法的发展 而他的标注方 式又被他的学生何基继承下来 据枟宋史枠四三八卷枟何基传枠载 何基 凡所读无不加标点 义显意明 有不待论说而自见者 这里的 标 点 并不是一般的标点符号 而是 圈点 何基的学生王柏 字鲁斋 得此真传 枟宋史枠谓王柏 于枟论语枠 枟大学枠 枟中庸枠 枟孟子枠 枟通鉴纲 目枠标注点校 尤为精密 卷四三八 儒林 枟王柏传枠 这几位儒家学 者的圈点之法 与朱熹的读书方式是一脉相传的 枟总目枠认为宋人评 5 点学之形成与宋人读书法有直接关系的说法是有道理的 二 枟总 目枠认为宋人的抹法早于圈点 圈点是到了南宋末年才开始兴盛起来 的 然枟朱子语类枠说 某曾见大东莱之兄 他于枟六经枠 枟三传枠皆通 2

7 亲手点注 并用小圈点 枟注枠所不足者 并将枟疏枠楷书 用朱点 无点 画草 某只见他枟礼记枠如此 他经皆如此 6 依此似乎圈点并不一定 晚于抹法 这方面尚需根据文献进一步考定 三 枟总目枠认为枟苏 评孟子枠以时文之法评点 不是宋人所为 换言之 以时文之法评点是 后人所为 故此书可断为后人伪造之作 枟总目枠往往以宋人评点与明人评点作比较 并以此作为书籍真伪 的判断根据 旧本题宋谢枋得枟批点檀弓枠提要 书中圈点甚密 而评 则但标章法 句法等字 似孙鑛等评书之法 不类宋人体例 疑因枋 得有枟文章轨范枠 依托为之 又题杨升庵附注 而与慎枟檀弓丛训枠复 不相同 据齐伋序 称汇注疏 集注 集说诸书 去其繁而存其要 以著 于简端 则齐伋之所加 非慎原注也 盖明季刊本 名实舛互 往往如 斯矣 枟总目枠卷二十四 第 192 页 提要认为枟批点檀弓枠虽然题宋人 所著 但考察 书中圈点甚密 而评则但标章法 句法等字 似孫鑛等 7 评书之法 不类宋人体例 这种说法只是推断 但它提出宋代 明代 评点的体例之差别问题 具体而言 就是 宋人体例 与 孙鑛等评书之 法 的区别 而 孙鑛等评书之法 的特点就是图点甚密 标出章法 句 法等字 总体上 枟总目枠对于宋人评点著作持比较宽容 理解的态度 宋谢 枋得编枟文章轨范枠提要谓 各有批注圈点 其六卷枟岳阳楼记枠一篇 七卷枟祭田横文枠 枟上梅直讲书枠 枟三槐堂铭枠 枟表忠观碑枠 枟后赤壁 赋枠 枟阿房宫赋枠 枟送李愿归盘谷序枠七篇皆有圈点而无批注 盖偶无 独见 即不填缀以塞白 犹古人淳实之意 其枟前出师表枠 枟归去来 辞枠 乃并圈点亦无之 则似有所寓意 其门人王渊济跋 谓汉丞相 晋 处士之大义清节 乃枋得所深致意 非附会也 前有王守仁序 称为当 时举业而作 然凡所标举 动中窽会 要之 古文之法亦不外此矣 枟总目枠卷一百八十七 第 1703 页 四库馆臣认为 枟文章轨范枠各有批 注圈点 其圈点运用非常重要 甚至是评点者 有所寓意 的 枟总目枠 引用王守仁 凡所标举 动中窽会 的评语 应该是赞成其说而肯定该 书评点的 吕祖谦枟古文关键枠一书提要谓 此本为明嘉靖中所刊 前 枟四库全书枠与评点之学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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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二 孙 钟评点与晚明文风 枟总目枠对于明人评点明显比对待宋人苛刻 其批评甚多而激烈 批判的锋芒集中在孙鑛与钟 谭评点之上 孙鑛 1542 1613 字文融 号月峰 万历甲戌进士 官至南京 兵部尚书 是明代评点史上一位重要人物 所著的评点著作甚多 据 枟孙月峰先生批评礼记枠书首所载之枟孙月峰先生评书枠的目录所载 孙 鑛评点了如下著作 枟书经枠 枟诗经枠 枟礼记枠 枟周礼枠 枟左传枠 杜林合 注 释训 枟国语枠 枟国策枠 枟刘向较定战国策枠 旧评 枟六子枠 老 庄 列 王 荀 杨 枟韩非子枠 枟管韩合刻枠 枟吕览枠 枟淮南子枠 枟史记评林枠 合新旧评 一评冯公巨区新评本 一评余公同麓旧评本 枟汉书枠 合 新旧评 枟后汉书枠 枟史汉异同枠 枟三国志枠 枟晋书枠 枟宋元纲鉴枠 一评 王宗沐编 一评薛方山编 枟文选枠 枟古文四体枠 枟选诗枠 枟李太白诗枠 枟杜拾遗诗枠 枟李杜绝句枠 枟五言绝律枠 枟七言绝律枠 枟杜律辩体枠 枟杜 律单注枠 枟杜律虞赵注枠 枟手录杜律五七言枠 枟高岑王孟诗枠 枟韩昌黎 集枠 枟柳河东集枠 枟六一集枠 枟苏东坡诗集枠 枟东坡绝句枠 枟今文选枠 10 枟周人舆枠 枟食饮琢枠 枟漱琼瑶枠 枟会心案枠 以上共四十三种 数量颇 巨 而且内容相当广泛 涉及经史子集 而且影响很大 清初 王夫之对孙鑛已有尖锐批评 孙月峰 批点枟考工枠 枟檀弓枠 枟公枠 枟谷枠 剔出异语以为奇陗 使学者目眩而心荧 则所损者 大矣 万历中年杜撰娇涩之恶习 未必不缘此而起 枟姜斋诗文集 外编枠 指责他开启了晚明文坛的不良习气 四库馆臣评枟孙月峰评 11 经枠说 是编枟诗经枠四卷 枟书经枠六卷 枟礼记枠六卷 每经皆加圈点评 语 枟礼记枠卷前载其所评书目 自经史以及诗集 凡四十三种 而 此止三种 非其全书 然枟诗经枠前有慈溪冯元仲序 称其举枟诗枠 枟书枠 枟礼枠鼎足高峙 盖元仲所别刻者 以三经自为一类也 经 枟四库全书枠与评点之学 5

10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本不可仅以文论 苏洵评枟孟子枠 本属伪书 谢枋得批点枟檀弓枠 亦非古义 鑛乃竟用评阅时文之式 一一标举其字句之法 词意纤 仄 钟谭流派 此已兆其先声矣 枟总目枠 卷三十四 第 282 至 283 页 枟总目枠认为 经本不可仅以文论 孙鑛不但以文章之法论之 且 竟用评阅时文之式 一一标举其字句之法 词意纤仄 以为 钟谭 流派 此已兆其先声矣 之说 实沿用王夫之说 枟总目枠除了批评孙鑛 之外 对类似以文章之法评点经书的著作也加以批评 如批评明凌濛 初枟言诗翼枠 此编仍列枟诗传枠 枟诗序枠于每篇之前 又以枟诗传枠 枟诗 序枠次序不同 复篆书枟诗传枠冠于篇端 而杂采徐光启 陆化熙 魏浣 初 沈守正 钟惺 唐汝谔六家之评 直以选词遣调造语炼字诸法 论 枟三百篇枠 每篇又从钟惺之本 加以圈点 明人经解 真可谓无所不有 矣 枟总目枠卷十七 第 184 页 批评明程明哲枟考工记纂注枠 是书主 于评点字句 于枟经枠义无所发明 枟总目枠卷二十三 第 194 页 明林 兆珂枟檀弓述注枠 惟枟经枠文加以评点 非先儒训诂之法 枟总目枠卷二 十四 事实上 以文体说经并非始于孙鑛 也非始于明代 枟总目枠卷十 五谈到唐代成伯玙的枟毛诗指说枠时说该书 凡枟三百篇枠中句法之长 短 篇章之多寡 措辞之异同 用字之体例 皆胪举而详之 颇似刘氏 枟文心雕龙枠之体 盖说经之余论也 第 121 页 俞樾 1821 1907 在 枟九九销夏录枠卷二枟以后世文法读经枠一节中亦引申此说 唐成伯玙枟毛诗指说枠凡四篇 其四曰 文体 凡诗中句法 字 法 章法 皆评论之 似非诂经之体 有明一代 风尚纤佻 盛行此 派 嘉靖间 戴君恩著枟读风臆评枠 取枟国风枠诸篇加以评语 于文 章妙处用密圈 密点 则真以后世文法读之矣 明凌濛初著 枟言诗翼枠一书 采徐光启 陆化熙 魏浣初 沈守正 钟惺 唐汝谔 六家之评 以句法 字法 章法论三百篇加以圈点 明季说枟诗枠陋 6

11 习略见于此 明林兆珂有枟考工述注枠二卷 于记文皆旁加圈点 缀以评语 郭正域有枟批点考工记枠一卷 体例相同 孙鑛评经史 以下四十二种 今所存者枟诗枠四卷 枟书枠六卷 枟礼记枠六卷 各有 圈点评语 钟惺枟周文归枠二十卷 删节枟三礼枠 枟三传枠 枟家语枠 枟国语枠 枟逸周书枠 枟楚辞枠 以时文法评点之 国朝王澍枟大学枠 枟中庸枠皆有圈点本 将家驹枟尚书义疏枠于经文亦有圈点 皆明以 来陋习 12 可见 以文法读经始于唐人而盛于明代 其实 古人认为 文本于 13 经 经书也是文章写作的典范 所以以文法读经是自然而然的事 在诗文评中 有大量对于五经文法 句法的分析 以文体说经不足多 怪 至于讲究字法 句法 这是宋以来诗文评之风气 绝非评点之独有 四库馆臣对于评点著作最为激烈的批评对象是竟陵派钟惺 谭元 春评点枟诗归枠 他们批评枟诗归枠 大旨以纤诡幽渺为宗 点逗一二新 隽字句 矜为元妙 又力排选诗惜群之说 于连篇之诗随意割裂 古来 诗法于是尽亡 至于古诗字句 多随意窜改 枟总目枠卷一百九十三 第 1759 页 天门钟惺更标举尖新幽冷之词 与元春相倡和 评点枟诗 归枠 流布天下 相率而趋纤仄 有明一代之诗 遂至是而极弊 论者 比之诗妖 非过刻也 枟总目枠卷一百八十谭元春枟岳归堂集枠提要 第 1627 页 四库馆臣批评枟诗归枠评点主要在于 一是它所标举的 纤诡幽 渺 诗学宗旨 一是其评说诗的方式 点逗一二新隽字句 矜为元妙 于连篇之诗 随意割裂 影响又很坏 评点枟诗归枠 流布天下 相率 而趋纤仄 在批评其他书籍时 也常连带把问题归罪于枟诗归枠的影 响 如万时华枟诗经偶笺枠提要 盖钟惺 谭元春诗派盛于明末 流弊 所极 乃至以其法解经 枟诗归枠之贻害于学者可谓酷矣 枟总目枠卷 十七 第 143 页 明末清初 孙鑛与钟谭的评点影响很大 而且被一些权威认为主 要是负面影响 钱谦益认为 评隲之滋多也 论议之繁兴也 自近代 始也 而尤莫甚于越之孙氏 楚之钟氏 是之谓非圣无法 是之 枟四库全书枠与评点之学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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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三 枟四库全书枠对于评点的观点与立场 除了对钟 孙评点的批评外 四库馆臣的学术立场与观点同时表 现在对明清其他评点学著作的批评上 四库馆臣对于评点的批评主要集中在它与时文的密切关系上 大 多批评是因为它们以时文之法评点 如评 明 沈尔嘉枟读易镜枠 是书 悉依今本次序 每一卦一节 列枟经枠 文于前 列讲义于后 而讲义高 枟经枠文一格 全为缮写时文之式 其说皆循文敷衍 别无发挥 枟经枠 文旁加圈点 讲义上缀评语 亦全以时文法行之 即其书可知矣 枟总 目枠卷八 第 69 页 批评 明 沈国元枟二十一史论赞枠 是书摘录二十一 史枟论赞枠 加以圈点评识 全如批选时文之式 枟总目枠卷六十五 第 115 页 评 清 蒋家驹枟尚书义疏枠 是编亦高头讲章之类 钞本缀以圈 点 其体段皆类时文 枟总目枠卷十四 评 清 黄叔琳枟史通训故补枠 其圈点批语 不出时文之式 枟总目枠 卷八十九 第 757 页 评 明 李嵩枟白雪堂诗枠 凡古律体诗一百余首 有莱阳董嗣朴等四人评 点 皆如时文之式 枟总目枠卷一百八十 第 1626 页 批评 明 闵齐华 枟文选瀹注枠 是书以六臣注本删削旧文 分系于各段之下 复采孙鑛 评语 列于上格 盖以批点制艺之法施之于古人著作也 枟总目枠卷 一百九十一 第 1734 页 评 清 徐文驹枟明文远枠 是编辑有明一代之 文 前后无序跋 亦无目录 其圈点批语 皆用八比之法 枟总目枠卷 一百九十四 第 1774 页 明清时文多由坊刻 所以四库馆臣往往以 如 坊刻时文之式 来批评评点著作 如评 明 慎蒙枟天下名山诸胜一览 记枠 其记文之末 各加评语 亦不出坊刻积习 枟总目枠卷七十八 第 676 页 评 清 刘余祐枟燕香斋文集枠 每篇之末 皆有评语 如坊刻时文 之式 枟总目枠卷一八一 第 1632 页 另外 四库馆臣认为评点还反映出明人佻纤之习 如评 明 闵于 忱枟枕函小史枠 各加评点 总不出明季佻纤之习 枟总目枠卷一三二 第 1128 页 评 清 张竞光枟宠寿堂诗集枠提要 其诗每首之后评语杂 枟四库全书枠与评点之学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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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尽管如此 在枟四库全书枠中 枟文章轨范枠只有保存批注 其圈点也被刊 落 同样吕祖谦之枟古文关键枠 真德秀之枟文章正宗枠 楼昉之枟迂斋古 文标注枠 枟古文集成枠等书原本都有圈点 标抹 但在四库全书中也没 有保存下来 枟钦定四书文枠是枟全库全书枠中仅有的八股文总集 所选 之文 大多前人都有过评点 而在枟四库枠之中 也保持其评语 每篇 皆抉其精要评隲于后 而不录圈点 枟总目枠卷一百九十 枟总目枠也有 过对于评点著作的褒扬 那就是谓枟御选古文渊鉴枠 每篇各有评点 用楼昉枟古文标注枠例 而批导窽要 阐发精微 不同昉之简略 枟总 目枠卷一百九十 第 1725 页 此书既称 御选 其评点受到推尊是可以 理解的 不过我们注意到尽管如此 枟御选古文渊鉴枠实际上只有评 18 而没有圈点 总之 整个枟四库全书枠对于评点书籍的处理方式是 保 留评语而删略圈点标抹 我们难以断定这种处理方式是出于书籍抄 录上的技术性的原因 还是出于对于圈点的鄙视态度 我们所面对的 事实就是 枟四库全书枠所收录的评点书籍 都是没有圈点的 四 枟四库全书枠学术立场分析 四库馆臣对于评点学的批评 大体上缺少令人信服的学理性的分 析 更多的是一些不容争辨的判断与模式化 格套化的批判 严格说 来 这里表达的不是理论 而是一种观念与立场 这种学理分析的缺 乏 固然与枟总目枠的体例有关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四库馆臣把这种批 评视为无须辨析 理所当然的常识或共识 这种鄙视评点的非理论化 的学术立场 恰恰在文学与文化上具有独特而复杂的内涵 反评点的学术风气始于明代 如明代吴应箕说 大抵古人精神 不见于世者 皆评选者之过也 弟尝谓张侗初之评时义 钟伯敬之评 诗 茅鹿门之评古文 最能埋没古人精神 而世反效慕恐后 可叹也 彼一字一句皆有释评 逐段逐节皆为圈点 自谓得古人之精髓 开后人 之法程 不知所以冤古人 误后生者正在此 19 清初黄宗羲 1610 1695 枟南雷文定 凡例枠 文章行世 从来有批评而无圈点 自枟正 枟四库全书枠与评点之学 11

16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宗枠 枟轨范枠肇其端 相沿以至荆川枟文编枠 鹿门枟大家枠 一篇之中其精 神筋骨所在 点出以便读者 非以为优劣也 此后施之字句之间 如孙 文融之枟史枠 枟汉枠 波决澜倒矣 20 这是枟四库全书枠编纂之前学者的 声音 而在枟四库全书枠编纂的同时或稍前后 反评点的声音也相当尖 锐 而且已不再局限于对某一评点对象的批评 而是对整个评点方式 的反思 王元启 1714 1786 枟祗平居士集枠卷十四枟示学者书枠 自周汉以迄唐宋 读书者要在求其义训而已 姬公之枟尔 雅枠 孔子之枟翼传枠 卜子夏之枟小序枠 以及汉 唐 宋诸儒传 注 笺 疏之文皆是也 惟其志在求解 故虽有所得 各有浅深 要皆 循循然不敢放言高论 至南宋而乃有圈点评赞之文 引学者之心 思于浮夸驰竞之场 以至有明中叶以后 坊选滥行 雌黄杂出 黄 口小儿 学语未成辄复放神高远 妄肆品题 其所为文 必求句句 可以著圈而加赞 其实有识者观之 知其文理不通而已 21 他认为评 点 对 读 者 和 作 者 两 方 面 都 产 生 不 良 影 响 章 学 诚 1738 1801 枟文史通义 文理枠 至于纂类摘比之书 标识评点之 册 本为文之末务 不可揭以告人 祗可用以自志 父不得而与子 师不 22 能以传弟 盖恐以古人无穷之书而拘于一时有限之心手也 章学诚 枟校讎通义枠卷四枟朱子枙韩文考异枛原本书后枠 古人读书不惮委曲繁 重 初不近取耳目之便 故传注训故 其先皆离经而别自为书 至马 郑 诸儒 以传附经 就经作注 观览虽便而古法乃渐亡矣 评论文字 抑 扬工拙 虽为道之末务 然如挚氏枟文章志论枠 刘氏枟文心雕龙枠 亦离 文而别自为书 至真 谢诸公 就文加评 因评而加圈点识别 虽便诵 习 而体例乃渐亵矣 23 章学诚认为评论本身就是 末务 而发展到 圈点 就更是每况愈下了 明清以来 攻击评点之学的一个重要理由是它与时文的关系 这 也是四库馆臣批评评点的套语 科举对于评点之学起了重要的刺激 作用确是事实 如元代程端礼枟读书分年日程枠卷二在为生员所开列 12

17 的六日为一周期的枟读看文日程枠中 有三日的功课包括了 夜钞点抹 24 25 截文 在卷二枟读作举业日程枠中 也多要求 批点 抹截 可 见 批点抹截 本来就是举业的重要功课 评点之学与时文有密切关 系 这是可以肯定的 不过 评点之学的渊源乃至其所涵摄的内容 是 极为丰富的 评点既不始于时文 也所评也并非都是时文 评点之 学 尤其是诗文评点早在南宋就非常发达 远早于八股之学 评点之 学是自成体系的 并非受到八股文的影响才兴盛的 倒是八股之学利 用评点之学的形式 然而在四库馆臣话语系统中 评点之学差不多等 于时文之学 这就不免以偏概全 这种学术观念产生的影响很大 比 如 后来曾国藩干脆把评点之学的产生归为明代中期的制艺 窃尝谓 古人读书之方 其大要有二 有注疏之学 有校正之学 自汉以 下 魁儒硕士善读古书者 大端不越此二途 逮前明中叶 乃别有所谓 评点之学 盖明代以制艺取士 每乡 会试 文卷浩繁 主司览其佳者 则围点其旁以为标识 又加评语其上以褒贬 所以别妍媸 定去取也 濡染既久 而书肆所刻四书文莫不有批评围点 其后则学士文人竞执 此法以读古人之书 若茅坤 董份 陈仁锡 张溥 凌稚隆之徒 往往以 时文之机轴 循枟史枠 枟汉枠 韩 欧之文 虽震川之于枟庄子枠 枟史记枠 犹不免循此故辙 又其甚则孙鑛 林云铭之读枟左传枠 割裂其成幅 而 粉傅其字句 且为之标目 如枟郑伯克段枠 枟周郑交质枠云云 强三代之 人以就坊行制艺之范围 何其陋与 我朝右文崇道 巨儒辈出 当世所 号为能文之士 如方望溪 刘才甫之集 与姚姬传氏所选之古文词 亦 复缀以批点 贤者苟同 他复何望 盖习俗之入人深矣 26 又认为 末 世学古之士 一厄于试艺之繁多 再厄于俗本评点之书 此天下之公 27 患也 曾国藩更把评点之学的产生完全归之于明代时文 虽然立场 更为明确 但所述可以说离事实就更远了 四库馆臣所代表的把评点 与时文捆绑到一起的观念 给当时评点家以巨大的压力 这里可举一 例 姚鼐 1732 1815 本身是推崇评点的 他在枟答徐季雅书枠中说 震川阅本枟史记枠 于学文最为有益 圈点启发人意 有愈于解说者 矣 可借一部临之 熟读必觉有大胜处 28 他的枟古文辞类纂枠原先也 枟四库全书枠与评点之学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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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5 参考拙作枟评点之兴枠 载枟文学评论枠1995 年第 1 期 收入枟中国古代文体形 态研究枠 中山大学出版社 2002 年版 6 枟朱子语类枠卷十 学四 读书法上 中华书局 1986 年版 第 175 页 7 枟总目枠卷二十三明林兆珂枟考工记述注枠提要中 又说 此编因枟考工记枠一 书文句古奥 乃取汉唐注疏参订训诂以疏通其大意 于枟记枠文皆旁加圈点 缀以评语 盖仿谢枋得批枟檀弓枠标出章法 句法 字法之例 使童蒙诵习 以 当古文选本 于名物制度绝无所发明 认为该书旁加圈点与评点 是模仿谢 枋得 批枟檀弓枠标出章法 句法 字法之例 似乎没有强调谢书为假托之 作 8 刘辰翁评点著作甚多 明人汇刻枟刘须溪批评九种枠 包括枟班马异同评枠三十 五卷 枟老子枠 枟庄子枠 枟列子枠上下卷 枟世说新语枠三卷 枟李长吉歌诗枠四卷 枟王摩诘诗枠四卷 枟杜工部诗集枠二十卷 枟苏东坡诗枠二十五卷 另外今存评 本有枟放翁诗选集枠八卷 枟别集枠一卷 枟王荆公诗文枠五十卷 9 对刘辰翁的评点虽然有批评 但语气并不严厉 而且刘辰翁评点枟笺注评点 李长吉歌诗枠 罗椅 刘辰翁评点枟放翁诗选枠仍列在正选之中 10 枟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枠经部第 150 册 第 213 页 11 该书现收入枟四库全书存目丛书枠经部第 150 册 12 中华书局 1995 年点校本第 26 页 13 参见拙作枟对 文本于经 说的文体学考察枠 载枟学术研究枠2006 年第 1 期 14 枟牧斋初学集枠卷二九枟葛端调编次诸家文集序枠 枟续修四库全书枠第 1389 册 第 514 页 15 枟南雷文定枠前集卷三 枟续修四库全书枠第 1397 册 第 283 页 16 王夫之着 戴鸿森笺注枟姜斋诗话笺注枠附录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1 年 第 205 页 17 枟总目枠对于那些列入 存目 的书籍大都要列出其弊病 有趣的是 枟总目枠 所罗列往往是以那些看似堂皇实是格套的理由 而像晚明之风 评点习气 都成为批评的最佳借口 在这里理论分析已被批评套语所代替 在我看 来文学批评套语虽然不具理论价值 但其中仍包含有丰富的内涵 18 枟四库全书枠个别书籍也采用了五色标注法 枟御选唐宋文醇枠提要 此集 其文有经圣祖仁皇帝御评者 以黄色恭书篇首 皇上御评则朱书篇后 至 前人评跋有所发明及姓名事迹有资考证者 亦各以紫色 绿色分系于末 枟四库全书总目枠卷一百九十 不过 这是特殊的处理方式 并无普遍性 枟四库全书枠与评点之学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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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评点与小说之传播 谭帆 在中国古代文学批评的诸种形式中 评点是一种在最大程度上以 读者 为本位的批评形态 而在评点所涉及的多种文体中 小说评点 所体现的这一特色似乎更为明显 小说评点之发生 之兴盛 其根本 因素乃在于小说评点所显现的强烈的传播价值 所谓小说评点的传 播价值大致表现为内外两端 就外在现象而言 是指小说评点对小说 传播和普及的促进 而就内在形态而言 则表现为评点本身在欣赏层 面上对读者的阅读影响和指导作用 小说评点的传播功能在其自身的发展中形成了颇为独特的个性 首先 小说评点之对象以中国古代通俗小说为其主流 而古代通 俗小说的发展轨迹几乎与小说评点的发展相重合 从明代嘉靖年间 通俗小说的崛起 一直到晚清小说的刊行 小说评点始终伴随着通俗 小说的发展途路 通俗小说形成的一次次创作高峰 总有相应的评点 高潮为其传播拓路鸣道 而明代 四大奇书 在社会上引起的强烈反响 和广泛传播更是与评点的推动和促进密切相关 因此 小说评点之发 生 之兴盛就无疑深深地打上了通俗小说的烙印 在中国古代诸种文体中 通俗小说是一种具有特殊艺术品格的文 体样式 这种特殊艺术品格简言之就是通俗小说在整体上表现出一 种浓重的文学商品化的特色 而所谓 文学商品化 是指通俗小说在 最大程度上以娱乐和消遣为其主要目的 小说创作的主要动力亦在于 读者的接受和传播 中国古代通俗小说的创作发展就其根本性质而 言正属于这种境况 因此勾勒古代通俗小说的发展 除了梳理特定的 评点与小说之传播 17

22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时代情状对通俗小说创作的影响和通俗小说自身的演化之迹外 不能 忽视读者接受这一商业性传播的制约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这样 认为 古代通俗小说所形成的多种创作现象 如枟三国演义枠影响下的 历史演义小说 枟西游记枠影响下的神魔小说和才子佳人小说的大量泛 滥 也可看作是这种商业传播制约的结果 故小说评点以通俗小说为 主要对象 便自然地染上了通俗小说 文学商品化 的色素 小说评点 也便具有了浓重的商业气息 诚然 南宋以来的古文选评也有商业因 素在内 但除却以举业为目的的评注外 小说评点可说是古代文学评 点中最重商业性的一种批评体式 其次 小说评点不独具有商业气息 且以 传播 为其主要目的 南宋以来 古文选评名声日隆 但一般并不纯以 传播 为归趋 选评者 往往视揭示范文之精华为径 而以指导写作为归 吕祖谦在枟看古文 要法枠中便列枟论作文法枠一节以明其旨归 而以场屋之需为目的的选 评更是如此 且看几则评论 枟古文关键枠 编取韩愈 柳宗元 欧阳修 曾巩 苏洵 苏轼 张 1 耒之文凡六十余篇 各标其命意布局之处 示学者以门径 枟崇文古诀枠 其大略如吕祖氏枟关键枠 而所取自史汉以下 至 于宋朝 篇目增多 发明尤精 学者便之 2 枟唐宋八大家文钞枠 坤所选录尚得繁简之中 集中评语虽所 见未深 而亦足为初学之门径 一二百年以来 家弦户诵 固亦由 矣 3 古文评点在阅读鉴赏的基础上示人以写作之门径 这无疑是古文 评点与小说评点的一个重要分野 金圣叹在评点不同的文体时就表 现出了明显的区别 如其古文选评本枟才子必读书枠 仆昔因儿子及甥 侄辈要他做好文字 曾将枟左传枠枟国策枠枟庄枠枟骚枠枟公枠枟毂枠枟史枠枟汉枠 韩柳三苏等书 杂撰一百余篇 名曰枟才子必读书枠 盖致望读之者 4 之必为才子也 而在枟水浒传枠评点中 金氏虽也颇多揭示文法 但 18

23 其所谓文法并非直接用以指导读者从事小说这种文体的创作 更多的 是用以指导阅读 这种评点中的两副笔墨 两种思路仍根极于通俗小 说的文体地位 在中国古代 通俗小说虽然颇为兴盛 且亦吸引了大量 的读者 但综观古代小说评点史 却绝少有评点家有意倡导通俗小说 的创作 并将自己的品评文字有意识地作为小说创作之门径 通作者 5 之意 开览者之心 是其评点的根本目的 这种纯以 传播 为归趋 的评点境况就是与同为俗文学的戏曲文学评点亦有异趣 戏曲文学在 明清两代曾吸引了一大批上层文人的参与 其文体地位明显高出于通 俗小说 故其评点在指导鉴赏的同时亦示创作者以规范和法则 并在 戏曲评点史上形成了一个以专门改编曲文 考订格律为主的评点流 派 这就是明代吴江派成员对戏曲的改编与评点 如沈璟就常在自己 的剧作中自加眉批 说明格律字音问题 而臧晋叔评改的枟玉茗堂四种 曲枠 冯梦龙的枟墨憨斋定本传奇枠等 都是将文学鉴赏 曲律考订和演 出规范融为一体 故从古代文学评点史的角度而言 通俗小说评点确 乎是一个具有独特个性的批评系统 其传播价值要高出于一般的文学 评点 小说评点既以 传播 为主要归趋 又以具有浓郁商品气息的通俗 小说为评点主流 则小说评点就明显地成了通俗小说在其传播过程中 一个重要的促销手段 中国古代通俗小说之兴盛大致是在明中叶以后 而此时正是明代 商品经济走向繁荣之际 书坊的大量盛行正顺应着这一历史潮流 书 坊当然是以谋利为目的 但在客观上也促进了书籍的流通 书坊之刻 书以供应民众日常所需为主 如医书 科举用书 童蒙读物等 通俗小 说也是其中一个十分重要的书籍门类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这样 认为 通俗小说之刻印和在社会上的流通即主要赖于书坊的盛行 据 胡应鳞枟少室山房笔丛枠载 当时刻书地主要有三 吴 越 闽 而这三 个地方也是通俗小说大量刊印流播之地 颇有意味的是 刊刻小说评 点本最多的正是这三地书坊 而小说评点之发源又是这三地书坊中最 重商业性的福建书林 明谢肇淛曰 闽建安有书坊 出书最多 而版 评点与小说之传播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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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了 如 明代四大奇书 除枟金瓶梅枠外 均有署为 李卓吾批评 的版本 行世 明万历醉眠阁本枟绣榻野史枠 明万历金阊五雅堂本枟片璧列国 志枠 其实书中无评语 亦署李卓吾批评 又如明崇祯年间刊行的枟详情 公案枠 内题 新镌国朝名公李卓吾详情公案 而实际上每则总评署为 无怀子曰 此类例子举不胜举 而其目的均为招揽读者以求书坊之 牟利 在明清小说评点史上 试图以评点来壮大小说之声威者莫过于清 初吕熊的枟女仙外史枠 吕熊 约 1641 约 1722 字文兆 号逸田叟 生 平不详 其所撰枟女仙外史枠曾得当时显宦刘廷玑 叶南田 陈奕禧和 文学名家洪昇等的赏识 刘氏还曾允其刊刻该书 后因刘氏落职而未 8 果 康熙五十年 1711 枟女仙外史枠由钓璜轩刻印 此书不仅有 江 西廉使刘廷玑品题 江西学使杨念亭评论 江西南安郡守陈奕禧 序言 和 广州府太守叶南田跋语 还广集诸家评点 其评点者之夥堪 称小说评点之冠 据笔者粗略统计 此书评点者计有 67 人 评语总得 264 条 如此多的评点者为一书批点 在古代确属罕见 且其中不乏知 名人士 刘廷玑在 品题 中还对吕熊及其枟女仙外史枠大加褒赏 称其 人为 奇人 奇才 称其书为 至奇而归于至正者 9 如此庞大的评 点队伍和众多名人的品题对小说传播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 明清通俗小说的刊行有时还以 批本丛书系列 的形式出现 如明 万历年间余象斗双峰堂连续刊出枟三国演义枠和枟水浒传枠 评林 本 明 天启年间积庆堂连续刊出 钟惺评 枟三国枠枟水浒枠姐妹本 而枟水浒枠 枟三国枠枟西游枠均有 李卓吾批本 行世 虽未见同一书坊所出之原刻 本 但从现存刊本的外在形态 如图像 均为刘君裕所刻 行款 均为 半叶 10 行 行 22 字 看 曾经刊行过 批本丛书系列 的可能性仍然不 10 小 且现已基本考定 此三书之评点乃伪托李卓吾 实大多出自叶昼 之手 入清以后 小说评点还出现了一个新的现象 这就是某一评点 11 者对同一作者所撰小说的专门评点 这种评者与作者之间相对稳定 的格局虽然不以 批点系列丛书 的面貌出现 但如此专门性的品题对 小说的传播是不无裨益的 况评者专门批点某一作家的作品又是建 评点与小说之传播 21

26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立在彼此相知相契的基础之上 如评点者 青门逸史 与小说家 娥川 主人 为好友 娥川主人的三部小说枟炎凉岸枠枟生花梦枠枟世无匹枠均由 其评点 青门逸史枟生花梦序枠云 予与主人居同里 长同游 有同有情 癖 知主人者深矣 12 可见其相知甚深 当然 评点不是明清通俗小说传播中唯一的商业手段 从小说刊 本的形态而言 与评点相比并者尚有 全像 音释 等多种名目 其中 尤以在书中配刻版图更具宣传促销之效应 因此 通俗小说传播的商 业手段是一种综合形态 但在这综合形态中 评点无疑占有了十分重 要的地位 在小说评点的传播价值中 最重要的当然是评点对于读者阅读的 影响和指导作用 晚清觚庵在论及枟三国演义枠之所以在社会上广为普及的原因时 提出了所谓的 三得力 其云 枟三国演义枠一书 其所以普及于社会者 不仅文字之力 余 谓得力于毛氏之批评 能使读者不致如猪八戒之吃人参果囫囵吞 下 绝未注意于篇法章法句法 一也 得力于梨园弟子 粉墨 杂演 描写忠奸 足使当场数百十人同时感触而增记忆 二也 得 力于评话家柳敬亭一流人 善揣摩社会心理 就书中记载 为之穷 形极相 描头添足 令听者眉色飞舞 不肯间断 三也 13 其实 小说评点对读者的影响不独表现在揭示了所谓的 篇法章 法句法 更重要的是 评点者将自己的感悟直接传递给读者 并通过 其长期的努力 逐步建立了一套通俗小说的鉴赏法则 这主要包括如 下三个方面 首先 小说评点者要求读者在小说鉴赏时要 略其形迹 伸其神 14 理 不要囿于小说的故事情节 而要深切把握作品的情感主旨 蔡 元放即这样告诫读者 善读书者 必有以深窥乎作者之用心 而后不 15 负乎其立言之本趣 因为在他们看来 通俗小说以情节见长 读者 22

27 亦以娱乐为归趣 然以此读小说往往会忽略作者之本意 即小说一 则 奇如枟水浒记枠 而不善读者 乃误豪侠为盗趣 如枟西门传枠 而不善 读者 乃误风流而为秽淫 16 故本着这种精神 评点者要求读者在阅 读小说时注意作品的 立意 张竹坡谓 读枟金瓶枠当知其用意处 夫 会得其处处用意处 方许他读枟金瓶梅枠 方许他自言读文字也 17 对 此 评点者一方面从理论上归纳小说之 读法 提出了诸如 两面观 察言外之意等方法 同时 更以大量的笔墨在其评点实践中为读者揭 18 示作品之旨意 从而 使作者正意 书中反面 一齐涌现 金圣叹 谓 枟水浒枠所叙 叙一百八人 其人不出绿林 其事不出劫杀 而其评 点即是要略去这种 形迹 而伸明作者之 神理 毛批枟三国枠亦然 其枟读法枠开首即谓 读枟三国枠者 当知有正统 闰运 僭国之别 而张 竹坡在枟金瓶梅枠评点中处处标明作者之 喻义 寓意 虽不无牵强附 会之处 但旨趣昭然 其目的正是要使读者不独 只看其淫处 而要看 出其中蕴涵的 史公文字 19 故而可以说 为小说指明其旨意是小说 评点者在其评点实践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当然 囿于评点者自身 的思想局限 其中也鱼龙混杂 但那些出色的评点确乎能给读者以有 益的启示 枟儒林外史枠卧评以 功名富贵为一篇之骨 并将其贯串小 说中的四种人物 有心艳功名富贵而媚人下人者 有倚仗功名富贵而 骄人傲人者 有假托无意功名富贵自以为高 被人看破耻笑者 终乃以 辞却功名富贵 品地最上一层为中流砥柱 即是其中突出的一例 其次 评点者在理论与批评实践中逐步确立了人物形象在小说鉴 赏中的中心地位 以人物形象为中心是小说鉴赏中文体独立的一个 重要标志 也是中国古代文学理论中叙事文学理论成熟的重要标志 这种批评与鉴赏观念大致是从明中叶开始出现的 小说与戏曲几乎同 步发展 在此之前 戏曲批评固守曲学一隅 其批评体式以曲话 序跋 为主 小说批评则在序跋和札记中较多讨论小说的分类 地位和功能 等问题 但从明中叶开始 这一格局有了明显的改变 而其中一个重 要因素就是评点在小说戏曲领域的引入和随之兴盛 评点作为一种 批评体式 其中一个最为重要的特性就是对于文本的依附性 它要求 评点与小说之传播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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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挈领式的叙事框架 清人黄叔瑛评毛批枟三国枠时即谓 观其提挈纲 领 针藏伏线 波澜意度 万巧玲珑 真是通身手眼 而此书所有之奇 与前代所未剖之密 一旦披剥尽致 轩豁尽露 27 细观毛批枟三国枠 此 亦非虚夸之语 从以上分析可知 在古代小说传播史上 无论是作者 刊刻者还是 读者和评点者 都是将评点作为小说的传播手段加以看待的 而小说 评点史与小说创作史 传播史的基本合一也充分证明了小说评点传播 价值的重要 由此 我们不难引出小说评点的一个重要批评原则 这 就是面向读者 贴近作品和以传播接受为归趋 这是小说评点之所以 兴起并盛行的一个终极原因 同时 它也使文学批评逐步趋向世俗化 和实用性 文学批评其实不应该是批评者纯然自足乃至封闭的形式 对读者的引导 对阅读趣味的针砭和对作品的解析无疑是其一个重要 的批评目的 文学批评应该与作品一起在读者中赢得自身的地位和价 值 否则 批评将是一个空中楼阁 或者纯然是批评家自身的一种游 戏 对此 古代小说评点的基本精神无疑可作为一个殷鉴 注释 1 枟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枠 2 陈振孙枟直斋书录解题枠 3 枟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枠 4 金圣叹枟读第六才子书西厢记法枠 5 枟忠义水浒全书发凡枠 明万历年间袁无涯刊本枟忠义水浒全书枠 6 谢肇淛枟五杂俎枠 7 郎瑛枟七修类稿枠卷四十五 书册 8 详见刘廷玑枟在园杂志枠卷二 9 康熙五十年 1711 钓璜轩原刻本枟女仙外史枠卷首 10 参见枟枙三国演义枛版本考 枙三国演义枛现存版本目录枠 英 魏安著 上海 古籍出版社 1996 年版 11 详见本文第三章枟小说评点之类型枠第一节枟小说评点者之构成枠 12 枟生花梦枠清康熙十二年 1673 本衙藏板 原刻本 评点与小说之传播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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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林古度诗辑佚 陈庆元 陈雅男 林古度 字茂之 福建福清人 明末清初著名诗人 林古度长年寓 居金陵 明亡后以遗民自居 时人称之为 东南硕魁 清康熙三年甲 辰 1664 古度嘱托王士祯选定诗作 王士祯所选枟林茂之诗选枠 两 卷 计 204 首 所录篇什率皆辛亥以前之作 枟林茂之诗选 序枠 绝 大多数是万历三十二年甲辰 1604 至万历辛亥三十九年 1611 计 281 首 万历四十年壬子 1612 至万历四十二年甲寅 1614 之后仅 23 1 首 皆早年之作 林古度一生活了八十多岁 历明清七朝 所作诗当 有两三千首甚至更多 枟林古度诗选枠所存仅万历后期十来年的诗二百 余首而已 陈雅男首辑林古度诗 得佚诗 35 首 残句 4 则 陈庆元在 此基上重辑 共辑得 81 首 数量达枟林古度诗选枠十之四 另有残句 3 则 原辑残句 1 则 已辑得完篇 不少是万历天启之后所作 可补枟林 古度诗选枠收诗仅限早年之缺憾 先发表于此 以飨同好 异日若有新 发现 当再增补 并拟另辑枟林古度诗存目枠一篇 1 自秣陵归里赠徐兴公 别来不记几寒暄 书问时时两记存 归里每劳君劝驾 乘秋方及 我登门 林闾恒解将身隐 徐穉真看以道尊 千古最夸传著作 青云 事业有儿孙 徐 枟林茂之自秣陵归里以诗见贻次韵奉答枠附 钞本 枟鳌峰集枠 诗题为辑者所拟 又按 诗作于崇祯六年 1633 详陈庆元 枟徐 年谱枠 未刊稿 林古度诗辑佚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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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掠户口 公赚酋书愚众多 一日生擒六十九 金划鼓缚辕门 官兵 无一伤刀痕 囚故闽域听明旨 至今酋类皆舌吞 明石道友感任使 愿为保塞而质子 是岂闽功兼浙功 无形之战那堪比 怪底将军生自 天 少年出塞凌烽烟 达虏横行白昼杀 故姬醉拥青楼眠 由来家世 骨骯髒 不肯低眉屈精爽 姓字羞将通要津 心肝直欲倾俦党 以兹 为武太不祥 忌者亦或相纷纭 纵无薏苡造浮夸 孰为铜柱标殊勋 将军长啸拂衣去 势如万弩发难驻 身卧深山心在朝 默默犹为我闽 虑 我闻乡达董翁言 国家眸将宜久存 翁题海石纪公绩 欲令海若 呜天阍 沈有容枟闽海赠言枠卷四 枟台湾文献丛刊枠二 第五十六种 5 喜邓道协修荔枝通谱 世人有谱谍 用以纪厥盛 显达表令名 隐逸书真性 物极多散 遗 类繁每难竟 人既会宗支 不使紊异姓 嘉果独荔子 名品亦堪 命 前贤蔡忠惠 乃为此族敬 操觚悉条分 例义得其正 后之曹与 宋 起而亦相竞 生植日以繁 流派日将迸 君此意何佳 突尔躬为 政 一旦罗群编 众美忽归并 顿使还本支 某贤而某圣 如人有小 传 一一俱明镜 古今翰墨林 于兹诸赋咏 珍玉与琼瑶 林间尽辉 映 有若枝叶披 君则握其柄 卷帙幸已成 展阅殊可庆 邓庆寀 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崇祯刻本 6 荔枝歌 人间万果生方物 四序分成尽堪吃 那及闽南此荔枝 蜀都粤岭 名皆屈 名品多奇有等差 薰风荐熟何累累 中如孕玉凝脂处 外若 丹砂结实时 饱食亦无愁内热 欲比樱桃犹胜绝 所以星驰入贡来 能使杨妃开笑颊 诗赋标题非一篇 汉唐宋代人争传 我生幸与同地 产 得不赏咏同年年 年年口腹充甘美 火枣冰桃等闲耳 安得移根 向上林 高天雨露恩无比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 枝通谱枠卷十三 7 思荔阁为张元秘题 君家曲江荔枝赋 色香味向篇中具 当年闽粤产随人 从心所欲 林古度诗辑佚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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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影 凉风坐绿阴 呼童逢便买 莫计橐中金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12 刘拂云饷荔枝二百颗名桂林既答之 荔枝何以桂林名 岂是香如桂子清 二百明珠劳饷赠 十千红友胜 呼倾 崇龟图画施相似 坡老吟词拟不成 为谢殷勤无可报 待将丹桂 当瑶琼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13 食荔枝思金陵歌 闽天六月方炎蒸 闽山荔子红腾腾 我归携儿共饱食 转向玉融 思金陵 金陵兄侄更妻子 欲食此果殊不能 兄虽尝味岁已久 亦多 大老诸友朋 友朋欲作榕城客 大老欲谪枫亭丞 梦寐不往蜀与粤 乌石山似青天登 登时食荔那可得 毕世一见嗟未曾 曾如我归守成 熟 林间市上来频仍 新出筠笼玉盘荐 动数千百盈斗升 摘下枝头 榴火喷 剖开壳里羊脂凝 临风浸酒饮香雪 映月浸水团寒冰 日日 伤多不住口 人人思遍空填膺 片时缩地信无术 几度仰天翻自憎 如童取小媿何用 似鸡呼群惭莫称 安得红尘再一骑 使我附骥如飞 蝇 顿饷江南众亲友 划如妃子笑不胜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 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14 买荔枝不得戏作 鱼虾腥绕市 落晚尚喧填 荔子产非地 连朝已寂然 厌心难满 欲 馋口枉垂涎 合向榕城去 红香饱万千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15 大丘尝新荔枝歌 去年海口瑞岩里 五月中旬尝荔子 今年大丘复尝新 四月下旬 惊有此 物候重更感客怀 何时流寓返秦准 故乡风味虽自好 我心 实似羁天涯 大丘果树无此木 枫亭肩贩来沙玉 阿弟隔村乍买归 使我见之骇心目 汲有东金山顶泉 剖浴数枚罕可怜 会须早上榕城 去 市得盈匡飡万千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 林古度诗辑佚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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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闽粤名兼蜀国传 三方以外尽垂涎 焙干天下知无数 哪及枝头 摘下鲜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27 张群玉明府送荔枝 荔枝名海内 闽粤蜀都间 蜀水君乡国 闽为我故山 翻劳分惠 至 未免各思还 得似丹砂否 愁人欲驻颜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28 陈磐生留食荔枝龚克广亦摘其先祭酒状元公墓亭荔至同啖有作 君到金陵荔我夸 我今食荔在君家 剖如玉粒开丹鼎 垂似宫灯点 绛纱 更值状元来后裔 偏从娘子斗鲜华 以此留客客淹坐 竟日不须 茶与瓜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29 郑汝交郡丞集客南园摘荔 君曾置驿客来多 未及家园此共过 坐入荔林疑火树 步穷苔径信 烟萝 远人佳果宜攀摘 贤主清尊足笑歌 最爱夕阳明颗颗 红光欲敌 醉颜酡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30 33 荔枝杂咏四首 无此鲜甜无此香 冰肌玉液与琼浆 从来妙美真难比 只令呼为 十八娘 不独宜餐且好看 真如鹤顶与鸡冠 火山最早枫亭晚 次第如珠 撒木兰 传闻胜画出吴航 今岁今朝始得尝 总是一般闽地果 因他肥大 故称强 荔枝至美是枫亭 口未能尝耳听惯 两口不能烦驿使 一生涂路 枉多经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34 37 剥荔四咏 共向闽乡剥荔枝 远人剥荔喜累累 如收火齐来天外 似斗珊瑚 到海涯 为爱红香心独尝 争猜细核手先持 饱餐愿就三山老 不欲 还家系渴思 右远客 林古度诗辑佚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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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41 别荔枝 来时堪喜别堪怜 一别为期定一年 犹胜贵妃思远地 当如织女会 高天 低头弃核方离壳 举手攀枝似赠鞭 未必人人皆类我 情痴十八 阿娘前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42 咏荔枝回文 南闽此果妙鲜甜 颗颗垂林入夏炎 三日过多佳却减 一年逢极熟 当添 合香冷下通喉润 碎玉红开擘指尖 篮满贮来新露晓 甘人是味 美全兼 邓庆寀枟荔枝谱枠卷五 邓庆寀编枟闽中荔枝通谱枠卷十三 43 无题 两柩荒荒墙翣存 雨淋日炙傍颓垣 君平善卜自不料 伯道无儿 谁与言 倘仗诗篇埋白骨 犹凭风雨阅黄昏 何时墓上真行殡 千古 山松共姓袁 钱谦益枟列朝诗集小传枠丁集中 袁卜士景休 条 孟逸 死 无子 夫妇寄棺于法水寺之旁 上雨旁风 暴露者十年 林若抚草疏 告哀 莫有应者 闽人林古度寓法水寺 吊而悲之 取一折扇画两棺贮 败室中 极荒凉惨淡之状 而题诗其上云云 44 过友夏园偶寓 幽深欣所往 况是尔居停 花密不分色 山寒惟作青 艳阳难静 理 好友易忘形 几日来同此 柴扉莫自扃 魏宪枟诗持二集枠卷三 康熙枕江堂刻本 又郭柏苍枟全闽明诗传枠卷四十三 光绪刻本 45 泛舟青溪与友夏言别 新晴期早戒 共泛出华林 宿雨浴山翠 一溪间柳阴 屡烟桥欲 失 乍月水疑深 好泊留侬处 聊迟行者心 魏宪枟诗持二集枠卷三 又郭柏苍枟全闽明诗传枠卷四十三 46 十七夜月 望后聊相待 千林尚未残 不知当夜永 只觉近江寒 客与光俱 澹 情随步屡宽 最怜归卧后 犹在翠微端 魏宪枟诗持二集枠卷三 林古度诗辑佚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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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54 东下舟中作 中流一望气苍凉 东下千帆背夕阳 沙远树疏都若影 天低月近渐 成光 须臾江县分吴楚 历乱秋鸿起阵行 归去定知篱畔菊 待人犹照 树枝霜 魏宪枟诗持二集枠卷三 又郭柏苍枟全闽明诗传枠卷四十三 55 同王永启胡彭举吴圣初兄子邱秦淮泛舟夜雨 雨入梅时易积阴 溟濛景色夜森沉 山疑在郭因岚重 船碍过桥 为涨深 妓席忽闻莺乍度 人家都喜酒相寻 谁知一片秦淮水 能遣 风流自古今 魏宪枟诗持二集枠卷三 又郭柏苍枟全闽明诗传枠卷四十 三 光绪本 郭按 子邱 古度兄君迁字 56 57 曹大参舟中咏盆菊 二首 数枝无意自欹斜 影入清江映白沙 最爱夕阳船泊处 欲教寒色 倚芦花 已辞篱落不胜愁 可奈移根载别舟 此去正过彭泽地 无人知是 秣陵秋 魏宪枟诗持二集枠卷三 魏宪云 二首姿态独绝 又郭柏苍 枟全闽明诗传枠卷四十三 郭按 大参 曹能始也 58 登岱 人生妙登临 五岳称为最 岱则首厥名 居东峙安泰 凡山必有 林 秦松与孔桧 日月为蔽亏 河海以中外 落落具威仪 诸灵悉来 会 人民既祚生 邦国实攸赖 怵惕事游观 岩泉纷映带 暄凉备四 气 何物更重大 吁嗟天地功 于焉见涵盖 魏宪枟诗持二集枠卷八 又郭柏苍枟全闽明诗传枠卷四十三 59 吉祥寺老梅歌 古寺老梅作人语 自谓孤根值中土 皇朝雨露受恩深 岁岁花开 供佛祖 春来观赏遍人人 衣冠文酒何相亲 岂知一旦风光换 花下 风吹牛马尘 香气腥羶色污染 花容羞辱难舒展 勿言草木遂无知 清姿肯入兵儿眼 老梅老梅休怨嗟 铁干冰心守素华 当如西域红榴 树 终老逢时徙汉家 魏宪枟诗持二集枠卷八 又郭柏苍枟全闽明诗传枠 林古度诗辑佚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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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林古度诗辑佚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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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老烟霞 凌空石磴三千丈 匝地瑶林百万花 漫向华胥寻好梦 此身 疑已到仙家 乾隆枟福清县志枠卷十二 又郭伯苍枟全闽明诗传枠卷四 十三 郭按 山中有九仙求梦者奇验 76 金陵冬夜 老来贫困实堪嗟 寒气偏归我一家 无被夜眠牵破絮 浑如孤鹤 入芦花 王士祯枟池北偶谈枠卷十七 林翁茂之居金陵 年八十余 贫 甚 冬夜眠败絮中 其诗有 恰如孤鹤入芦花 之句 枟笔记小说大 观枠本 江苏广陵古籍刻印社 1984 年影印 徐柯枟清稗类钞 隐逸类枠 林茂之穷老金陵 枟冬夜诗枠 云云 夏日又无帷帐 或遣之 则以易 米 中华书局 1984 年版 又枟清诗选枠题为枟金陵冬夜枠 福建师范大 学中文系古典文学教研室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4 年版 77 奉答宁人先生赠诗次韵 夙闻圣人言 老者曰安之 今世无圣人 久已驰四维 布内非不 欲 有司非其时 予也每自省 平生生莫治 未能即仙去 学彼丁令 威 踯躅尘世中 尝为俗所嗤 幸遇顾夫子 错爱赐温辞 有若古贤 哲 恍尔是天随 忘形出至性 过从淮水湄 箧中寡庸言 著述颇累 累 最要枟北游草枠 览之不胜披 笔墨类容貌 端然忠义姿 谒拜十 三陵 以史而托诗 直是纪朝代 切志兴兹衰 旋当建功业 勿谓俟将 来 老少不足论 儒雅真吾师 滔滔者斯世 赖有救孑遗 龙马兴凤 2 鸟 出图而来仪 清沈岱瞻辑枟同志赠答枠 转引自枟顾炎武年谱枠 周可重著 苏州大学出版社 1998 年版 枟同志赠答枠录有林古度枟奉答 宁人先生赠诗次韵枠诗一首 自署 福清乳山八十一老人 其诗与顾亭 林诗枟赠林处士古度枠该为同一年所作 原按 据林诗 知先生时已将 其近年北游时所作诗汇集成册 曰枟北游草枠 78 陶宝肖像歌为冯本卿金吾作 昔贤制器巧含朴 规仿尊壶从古博 我明供春时大彬 量齐水火 抟埴作 作者已往嗟滥觞 不循月令仲冬良 荆溪陶正司陶复 泥砂 贵重如珩璜 世间茶具称为首现尚楷模在人手 粉锡型模莫与争 素 林古度诗辑佚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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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84 残句 二 与君同有终天恨 枟南雷诗历枠卷一 七绝枟感旧枠十四首之十二 钟山夕照暮秋时 穷巷长过林茂之 两目今盲需药物 那得复度此流离 诗作下有黄宗 羲注 茂之名古度 昔年有赠余诗 与君同有终天恨 之句 枟感旧枠十 四首作于顺治丙戌至辛卯年间 注释 1 枟林茂之诗选枠的篇数及作年 据陈雅男枟林古度研究枠 未刊稿 2 枟顾炎武年谱枠 周可重著 苏州大学出版社 1998 年 作者单位 陈庆元 福建师范大学闽台研究中心 陈雅男 漳州师 范学院枟闽台文化交流枠编辑部 林古度诗辑佚 43

48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从枟李将军列传枠看枟史记评林枠 中的枟史记枠评点 美 王靖宇 按照班固的说法 早在汉代 刘向和扬雄等人就已经谈到枟史记枠 在历史及文学叙事上的成就 他们称赞司马迁的 良史之材 并认为 枟史记枠 善序事理 辩而不华 质而不俚 其文直 其事核 不虚美 不隐 1 恶 故谓之实录 到了后来 刘勰在枟文心雕龙枠里 刘知几在枟史通枠 2 里 大文学家韩愈 柳宗元等等 都对枟史记枠有所评论 但真正所谓 的评点 有评有点 恐怕要到南宋时期倪思 1147 1220 和刘辰翁 3 1234 1297 的枟班马异同枠一书的出现才算开始 此后 评点枟史 记枠之风渐盛 直到明 清二代而达于巅峰 4 明代中期以后 从事枟史记枠评点工作的学者开始大增 而随着 枟史记枠评论及评点的大量出现 明代学者中便有人开始着手有关枟史 记枠的辑评工作 所谓辑评 就是搜集并整理前代以及当代各家之评 论与评点 择其尤精彩者辑录成编 在这方面 成就最高 影响最大的 当推凌稚隆和他的枟史记评林枠 有关凌稚隆其人以及枟史记评林枠的 一般情况 张新科 俞樟华等教授在枟史记研究史及史记研究家枠 枟史 记研究集成枠第十三卷 一书中有过两段精简介绍 兹引录如下 凌稚隆 生卒年不详 字以栋 号磊泉 明乌程 今浙江湖州 人 曾于万年历间汇编前人评论枟史记枠的言论 成枟史记评林枠一 书 它版分二栏 上栏载诸家评语及编者的考释按语 下栏为枟史 记枠正文及三家注 所辑内容十分广泛而丰富 历代对枟史记枠的 44

49 有关注释 历代对枟史记枠的有关评论 枟史记枠所依据的原作以及 后世子史著作中可供参照的有关资料 均搜罗殆尽 其书流布甚 广 是阅读 欣赏以及研究枟史记枠的重要参考书 对此后各种形式 的枟史记评林枠著作的出现 也有导夫先路之功 又有枟史记纂枠12 卷 刊于万历七年 1579 5 枟史记评林枠一百三十卷 首有王世贞 茅坤 徐中行的序 又 有枟索隐枠 枟正义枠 枟集解枠的序及枟正义论例枠 枟正义谥法解枠 枟正 义列国分野枠 又有三皇 五帝 夏 商 周 秦 汉世系谱 五帝 夏 商 周 秦 六国 汉国都地图 次凡例 次评林姓氏 评林书目 读 史总评 诸家评语及凌氏考释按语载于眉端 正文勾识句读 每 句每段之文法大义则旁注于侧 该书征引历代百余家的评语 标然若列魂宝于肆 王世贞语 而且凌氏时时旁引其他子史 以发明司马迁之意 枟史记枠原引枟诗枠枟书枠枟左传枠枟国语枠枟国策枠 枟吕氏春秋枠枟楚汉春秋枠等书 未详细者 凌氏并录全文于上枟风俗 通枠枟越绝书枠枟说苑枠枟新序枠枟论衡枠等于枟史记枠互相发明之书 择 其切要者录之于上 以备考证 枟史记枠文中纲领节目关键处 各家 未评者 自己加按语以评之 且能启人耳目 该书搜罗丰富 对于 后学者大有裨益 王世贞在序中称赞说 自今而后 有能绍明司 马氏之统 而称良史至文者 舍以栋 凌稚隆 奚择哉 茅坤在序 中甚至称为 渡海之筏 都给该书以很高评价 后来 明代的另一 学者李光缙在枟评林枠基础上进行了增补 凌氏未搜罗齐全的 他 予以补充 使该书更加完备 6 日本高津孝教授在枟明代评点考枠一文中对枟史记评林枠也曾有过 介绍及说明 他指出 该书乃是凌稚隆在他父亲凌约言的枟史记抄枠的 基础上完成的 根据书中 史记评林姓氏 所列举的人名来看 评晋 7 一人 南北朝三人 唐十二人 宋四十六人 元二人 明八十五人 在 一共一百三十九人中 明代就占去一半以上 明人评论枟史记枠风气之 盛 于此可见一斑 从枟李将军列传枠看枟史记评林枠中的枟史记枠评点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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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耳 且固命也 能使堕泪 11 王宗沐不但看法相同 而且将李广与历史 上一样命蹇的屈原和贾谊相比 屈原正道立行 抗志尘埃 卒放江潭 贾生年少起图治安 为汉画长策 亦摈长沙 枟离骚枠 枟服赋枠为世所 哀 考验今昔 余甚 惑焉 将天独能生之 或其数诚奇未定也 12 但也有人认为 李广不得志是他自己的问题 与命运无关 司马 迁告诉我们 李广一生曾做过两件令人遗憾的事 一次是在他被贬为 平民时 夜过霸陵亭 为醉酒的亭尉强行制止并留宿过夜 李广耿耿 于怀 后来被起复出征匈奴 即请霸陵尉与俱 至军而斩之 13 另外 一次 当他任陇西守时 曾诱使造反的羌人投降 但随即又将投降的八 百人全部歼杀 虽然后来他对此十分后悔 董份特别看重斩尉之 事 认为李广之所以不得志 自是理所当然 他说 广不能忘一尉之 14 小憾 乃知功名不成 非特杀降也 亦浅中少大度耳 其不侯固宜 田汝成也有类似的看法 余言广之不侯 非数奇也 怀私恨以斩霸 15 陵尉 岂大将军之度哉 从上面各家对李广 数奇 的讨论来看 凌稚隆称得上是一个平实 客观 不偏不颇的辑评者 因为他只是将各家的意见如实收集一处 尽 管这些意见有时彼此相左 前引杨慎评语中还提到李广的 才略意气 那当然是指他那神乎 其神的箭术以及那种搏命式的勇猛作风 这是何以匈奴对他既畏且敬 的主要原因 的确 作为一个人物 李广最大的特征就是 善射 以及 因恃有此特技而常身陷危境而无懼的表现 在各家评语中 至少有五 处言及李广善射的特点 其中又以程一枝说得最透彻 李广所长在 射 故传内叙射独祥 若射匈奴射雕者 若射白马将 若射追骑 若射 猎 若射石 若射虎 若射饮 若射猛兽 若射裨将 皆著广善射之实 末 及孙陵教射 正应篇首 世世受射 句 16 杨慎评语中又说 此传综叙其事实 以著其才略意气之所以然 这是指司马迁在展现人物的特征及其个性时 主要是凭借对实际事件 的描述 这当然就和叙事技巧有关了 在这方面 引起评论家们注意 的主要有下面三种情况 从枟李将军列传枠看枟史记评林枠中的枟史记枠评点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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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马迁这样写 的确有呼应李广自刎的意思 并从而将二人对比的关系 再次轻轻点明 由此也可以看出 评论家们在评点枟史记枠时 除了注 意叙事的整体关照之外 就连个别字句的使用也不放过 三 字斟句酌 司马迁在撰写枟史记枠时 的确十分注意遣词用 句 尤其写到关键时刻 真可谓字斟句酌 评论家们自然注意到此一 现象 所以不断提醒读者留意 上面刚看过的 亦 字的使用 以及稍 早前刘辰翁强调的 然 而 二字在对比李广和从弟不同际遇时所发 挥的效果 都是好例子 为了说明评论家们对用字措词的关注 我们 不妨再举一例 列传开始不久 李广率领一百骑兵去追杀三个射伤汉 朝使者的匈奴射雕者 中途不意遇上对方数千骑兵 情势一时变得十 分紧急 部下都建议速退 李广不但不退 反而命大家迎上前去 枟史 记枠此处原文如下 广之百骑皆大恐 欲驰还走 广曰 吾去大军数 十里 今如此以百骑走 匈奴追射我立尽 今我留 匈奴必以我为大军 之诱 必不 敢 击 我 广 令 诸 骑 曰 前 前 未 到 匈 奴 陈 二 里 所 止 23 在接连两 前 字上方有杨慎评语 精神正在重前一字 24 也就是说 他认为李广在这里处变不惊的无畏精神 全被司马迁接连 使用的两个 前 字展示出来了 高津孝教授对枟史记评林枠中的评点的性质曾作过如下总结性的 说明 这些评点并不是考证性的训诂注释 也不是从政治和伦理的 角度对历史事实进行评论 虽然不能说评语是完全没有这样的 内容 但评林本中的明人评语的很大部分是近于文学批评的 对 明代人而言 他们所看重枟史记枠的 并非汇集既定事实的史书的 意义 而是极力发现和阐释其作为文章范本 作为文学的意义 25 这与我们对待叙事文学的态度是一致的 至少从枟李将军列传枠中所辑评语来看 情况确实如此 枟史记枠固 然是一部史书 但在本传中几乎看不到视枟史记枠为历史的评语 这不 从枟李将军列传枠看枟史记评林枠中的枟史记枠评点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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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事之佳 直与枟史记枠仿佛 而其叙事之难则有倍难于枟史记枠者 枟史 记枠各国分书 各人分载 于是有本纪 世家 列传而总成一篇 分则文 30 短而易工 合则文长而难好也 张竹坡在枟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读 法枠中也说 枟金瓶梅枠是一部枟史记枠 然而枟史记枠有独传 有合传 却 是分开做的 枟金瓶梅枠却是一百回共成一传 而千百人总合一传 内 却又断断续续 各人自有一传 固知作枟金瓶梅枠者 必能作枟史记枠也 何则 既已为其难 又何难为其易 31 我们无法知道 像金圣叹 毛宗岗 张竹坡等小说评点家们是否读 过枟史记评林枠 但他们既然都十分推崇枟史记枠在文学上的成就 而枟史 记评林枠刊行后又广受读者欢迎 他们有机会接触到该书的可能性是 很高的 即使他们没有看到过由凌稚隆编辑 李光缙增补的枟史记评 林枠本身 但作为爱好枟史记枠的知识分子 枟评林枠中所引的其他一些评 论枟史记枠的书籍 他们应当有所涉猎 再就枟评林枠中枟史记枠评点的内 容看 诸家所强调的主题 人物描写 全篇叙事的前后呼应 遣词造句 等等 事实上也正是小说评点家们在评点小说时所强调的 如此看 来 枟史记评林枠不但对后来的枟史记枠评点工作产生过应有的影响 即 使在小说评点的发展上也曾发挥过重要的引导作用 注释 1 枟汉书 司马迁传枠 北京 中华书局 1962 年点校本 第五册 第 2738 页 2 参看枟史记研究集成枠第十三卷 张新科 俞樟华等著枟史记研究史及史记研 究家枠 北京 华文出版社 2005 年 上编第一至第三章 3 枟班马异同枠原倪思撰 刘氏评点为后加 见枟史记研究史及史记研究家枠 第 125 页 4 参看枟史记研究史及史记研究家枠上编第五章及下编第五 5 下编第五 第 460 页 6 上编第五章 第 166 167 页 7 见章培恒 王靖宇主编枟中国文学评点论集枠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2 年 第 90 页 8 明 凌稚隆辑校 李光缙增补 日本 有井范平补标枟补标史记评林枠 台北 兰台 从枟李将军列传枠看枟史记评林枠中的枟史记枠评点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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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清代唐诗选本中的唐诗评点与争论 以七言律绝为例 孙琴安 摘 要 清代诗坛活跃 唐诗选本众多 对唐诗的评价也各不 相同 此文从清代王夫之 毛奇龄 王士祯 沈德潜 管世铭等几家比 较重要的唐诗选本的评点中 以七言律诗与七言绝句为例 来分析和 论述他们对唐代李颀 刘长卿 白居易 刘禹锡等七律的不同评价 以 及对唐代七绝压卷之作的不同看法 从而说明唐诗选本及其评点的 重要性 关键词 清代 唐诗选本 唐诗评点 争论 众所周知 明自万历以后 文学思潮愈趋活跃 有些方面在多元中 甚或有点混乱 大家各抒己见 莫衷一是 有些分歧和争议甚至延续 到清代 即以诗坛而论 自明前 后七子提出 诗必盛唐 的口号以后 这种影响一直延续到明末 直到清初钱谦益 冯舒 冯班 顾有孝 杜 诏 杜庭珠等人挺身而出 严加驳斥 推举中晚唐诗 才使这种偏颇略 有缓解 不过 冯舒 冯班 杜诏 杜庭珠等人的诗歌主张 除了在枟钝吟杂 录枠等诗话中表现以外 很大程度上都是通过对诗的选录评点来体现 的 如冯舒 冯班有枟二冯先生评阅才调集枠 杜诏 杜庭珠有枟中晚唐诗 叩弹集枠等都有极为丰富的评点 然而 除了初 盛唐诗与中 晚唐诗的孰优孰劣之争 或唐诗派与 清代唐诗选本中的唐诗评点与争论 53

58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宋诗派之间的争论以外 在清初的诗坛 甚至还涉及到对唐代诗人诗 体优劣高下的争议与讨论 如对唐代的七言律绝 就有过不少争论 其中七言律诗争议较大的 主要集中在对李颀 以及中唐几位七律高 手的评价上 对七言绝句的争论 主要集中在压卷之作的评选上 而 这种争论 除了诗话以外 主要还是在清代几种比较著名的唐诗选本 的评点中进行的 一 对李颀七律及其地位的不同评价 七律至盛唐 成就辉煌 涌现出李白 杜甫 王维 崔颢 高适 岑 参 李颀 祖咏 崔曙等一批七律高手 其中杜甫 王维的地位最为稳 固 但在杜 王以下 应该属谁地位为高 却有一番争执 在明中叶以前 乃至宋元 一般人对李颀的七古十分推崇 七律并 不引人注目和重视 但自从李攀龙在枟唐诗选 序枠中说 七言律体 诸家所难 王维 李颀颇臻其妙 即子美篇什虽众 愦焉自放矣 于是 李颀的七律地位顿高 不仅胡应麟枟诗薮枠 王世懋枟艺圃撷余枠 许学夷 枟诗源辩体枠等诗话 诗论专著给予了很高评价 就是在明代许多唐诗 选本的评点中 也给予了极高评价 然而 到了清代 许多诗人对此提出了质疑 除了诗话以外 不少 诗人都是在唐诗选本的评点中提出不同看法的 首先对李颀七律发 难的是王夫之 他在高适的枟同陈留崔司户早春宴蓬池枠一诗后评点 道 盛唐之有李颀 犹制艺之有袁黄 古文词之有李觏 朽木败 鼓 区区以死律缚人 1 随后不久 在毛奇龄与王锡评选的枟唐七律选枠一书中 毛奇龄联 系明嘉靖 隆庆时诗人对李颀七律的推崇 在李颀七律的下面针锋相 对地评点道 54

59 旧盛唐名家多以王孟 王岑并称 虽襄阳 嘉州与辋川并肩而 不并 然尚可并题 至嘉 隆诸子以李颀当之 则颀诗肤俗 不啻 东家矣 明诗只顾体面 总不生活 全是中是君恶习 不可不察 也 2 因明人胡震亨在枟唐音癸签枠中曾说 盛唐名家称王 孟 高 岑 独七言律祧孟 进李颀 应称王 李 高 岑云 毛奇龄显然对这些话不 满 故有感而发 同时也对李颀的七律狠狠批评了一通 然而 毛奇龄过分贬抑李颀七律的态度 又引起了另一位清代诗 人的不满 他就是后来继王士祯而主盟清代诗坛的沈德潜 沈德潜比毛奇龄小五十岁 比王士祯小三十九岁 曾从叶燮学诗 论诗主格调说 除有枟归愚诗文抄枠 枟说诗晬语枠等著述以外 也是清 代著名的诗文评点家 在枟古诗源枠 枟唐诗别裁枠 枟明诗别裁枠 枟清诗别 裁枠等书中 都有非常精彩的评点 针对毛奇龄的评点 沈德潜在枟唐 诗别裁枠卷十三李颀的七律前评点道 东川七律 故难与少陵 右丞比肩 然自是安和正声 自明代 嘉 隆诸子奉为圭臬 又不善学之 只存肤面 宜招毛秋晴太史之 讥也 然讥诸子而痛扫东川 毋乃因噎而废食乎 应该说 沈德潜对李颀七律的评点还是比较公正的 一方面指出 了明代嘉 隆诸诗人的推崇过当 一方面了批评了毛奇龄全面否定李 颀七律的偏激态度 同时他与李攀龙的枟唐诗选枠 王士祯的枟唐贤三昧 3 集枠一样 在枟唐诗别裁枠中将李欣今存的七律全部收录 并对其中的 四首七律都进行了评点 以显示出其对李欣七律的重视程度 通过以上几家唐诗选本的评点和争议 自此以后 对李欣七律的 评价 才有了一个较为公允稳定的说法 后来乔亿在枟大历诗略枠 陈 德公在枟闻鹤轩初盛唐近体读本枠 姚鼐在枟今体诗抄枠 管世铭在枟读雪 清代唐诗选本中的唐诗评点与争论 55

60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山房唐诗抄枠 于庆元在枟唐诗三百首续选枠中所作的评点中 都对李欣 的七律进行了应有的肯定 直到方东树 仍以为唐人七律分为两派 4 一派以杜甫为代表 另一派以王维为代表 辅以李欣 谓之王 李 至 此 李欣的七律地位已相当稳固 不易动摇 二 对中唐七律首席代表的不同评价 对于盛唐七律诗人的地位有争议 同样的 对于中唐七律诗人的 地位也有争议 并在清代几种重要的唐诗选本的评点中进行着 中唐的七律成就也相当突出 涌现出一批卓有成就的七律作家 大历以后 先有刘长卿 钱起 韦应物 郎士元 李嘉祐 李益 李端 卢 纶 韩翊 皇甫兄弟等七律高手 后又涌现出白居易 元稹 柳宗元 刘 禹锡 张籍 王建 杨巨源 武元衡等一批七律名家 那么 在这一大批 诗人中 究竟应该推谁为中唐七律的首席代表呢 王夫之首先提出了杨巨源 他在枟唐诗评选枠卷四评点杨巨源的七 律时说 此公七律 平远深细 是中唐第一高手 枟纪事枠称其不为新 语 律体务实 在王夫之之前 尚未有人对杨巨源的七律作出如此高的评价 这 不能不说是王夫之的一大创见 稍后的王士禎则提出了刘长卿 他不仅在枟然镫记闻枠中向别人 提出道 七律宜读王右丞 李东川 尤宜熟玩刘文房诸作 建议人们 尤应熟悉刘长卿的七律 而且在枟唐诗七律神韵集枠一书中 对刘长卿 的七律选有十三首之多 数量仅次于杜甫与李商隐而位居第三 甚至 比王维还要多 后来乔亿承王氏之说 在枟大历诗略枠中选刘长卿诗最 多 评点中对其七律作了极高的评价 云 56

61 文房固五言长城 七律亦最高 不矜才 不使气 右丞 东川以 下 无此韵调也 5 很显然 从 七律亦最高 诸评语看 乔亿是把刘长卿视为大历时 期 乃至整个中唐成就最高的七律诗人的 然而 比王夫之小四岁的毛奇龄 却认为中唐七律的首席诗人应 推白居易 他在枟唐七律选枠大选白居易的七律 数量仅次于杜甫 并评 点道 乐天为中唐第一大作手 其七古 五排 空前掩后 独七律下 乘耳 然尤领袖元和 长庆间 6 他的意思是说 虽然白居易的七律不如他的七古 五排 在白居易 诗中算是弱项 为 下乘 但在元和 长庆年间仍是 领袖 人物 在同 时代的诗人之上 面对王夫之推出的杨巨源 王士祯推出的刘长卿 毛奇龄推出的 白居易 许多清初的诗人一时都难以适从 不置可否 不知究竟认同谁 的看法为好 然而 比他们后出的诗评家沈德潜却另有看法 他在自 己的枟唐诗别裁枠中首先对刘长卿的七律提出了批评 指出了他的不足 之处 他评点道 七律至随州 工绝亦秀绝矣 然前此浑厚兀奡之气不存 降 而君平 茂政 抑又甚焉 风会使然 岂作者莫能自主耶 7 他的意思是 七律到了刘长卿手中 既工稳 又秀丽 在这方面都 达到了极致 但 浑厚兀奡之气不存 也就是说像杜甫枟咏怀古迹枠 枟登高枠 枟登楼枠这些雄浑壮阔的七律没有了 到了韩翃 皇甫冉手中 这种现象更加严重 今视刘长卿约六十首七律 的确多为 细雨湿衣 8 看不见 闲花落地听无声 这些 工绝亦秀绝 的句子 壮阔雄伟之句 清代唐诗选本中的唐诗评点与争论 57

62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难找 这个批评似乎也不无道理 于是 沈德潜便认为刘禹锡的七律 应在刘长卿之上 他在刘禹锡的七律前评点道 大历后诗 梦得高于文房 与白傅唱和 故称刘 白 实刘以 风格胜 白以近情胜 各自成家 不相肖也 9 很显然 在沈德潜的眼里 刘禹锡的七律 甚或包括其他诗 成就 要胜出刘长卿 实际上也储蓄地表达了自己与王士祯的不同意见 而 对于毛奇龄所推崇的白居易 他尚且不敢轻易否定 却认为刘禹锡的 七律完全可以与白居易相颉顽 只是两人风格不尽相同 刘以风格 胜 白以近情胜 各自成家 不分上下 也绝不雷同 自从沈德潜推出了刘禹锡以后 稍后的管世铭在枟读雪山房唐诗 抄枠的评点中立刻表示赞同 认为 刘宾客七律沉雄 同时对白居易的 七律委宛地提出了批评 10 白乐天失之流易 自序所谓率然成章 非平生所尚也 管世铭虽然没有明确说明白居易七律不如刘禹锡 但其褒贬之 意 仍在评点中流露了出来 不过 他虽然以为白居易的七律 失之流 11 易 但仍肯定其 抄沙拣金 往往见宝 同时还拉出了一个柳宗元 来与刘禹锡的七律并提 他说 十子而降 多成一副面目 未免屡见不鲜 至刘 柳出 乃复见 诗人 本色 观听为 之 一 变 子厚 骨 耸 梦 得 气 雄 元 和 之 二 豪 也 12 对中唐七律的首席代表 虽然最终未有一个共同而明确的定论 但通过几种唐诗选本的选录和评点 也可以看出一个大概 基本上也 就集中在这几位代表诗人身上 特别是刘长卿 刘禹锡 白居易这三位 58

63 诗人身上 清代中期以后一些重要的唐诗选本所作的评点 基本上也 无逾此三家者 三 对七绝压卷之作的不同评选 除了对唐人七律地位的争论 在清代几种唐诗选本中的另一个评 点焦点 似乎多集中在对唐人七绝压卷之作的争论上 由于明代后七子提倡 诗必盛唐 李攀龙曾推王昌龄枟出塞枠一绝 为唐人七绝压卷 王世贞推王翰枟凉州词枠为唐人七绝压卷 清王士祯 编选枟唐人万首绝句选枠 又提出了不同看法 另选出四首唐人七绝为 压卷之作 他说 昔李沧溟推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一首压卷 余以为未允 必求 压卷 则王维之 渭城 李白之 白帝 王昌龄之 奉帚平明 王 之涣之 黄河远上 其庶几乎 而终唐之世绝句 亦无出四章之 右者矣 13 尽管王士祯提出了与李攀龙不同的唐代七绝压卷之作 数量也扩 大至四首 但由于他也是尊崇盛唐之诗 故所推选的四首压卷之作 仍 都出自盛唐诗人的手笔 仍在盛唐范围之内 这一点与李攀龙 王世贞 可说是大同小异 对此 继王士祯之后的诗坛盟主沈德潜又提出了不 同看法 他在枟唐诗别裁枠卷十九王之涣枟凉州词枠后先引了李攀龙 王 世贞 王士祯各家的说法 然后又加上了自己的评点 愚谓李益之 回乐峰前 刘禹锡之 山围故国 杜牧之 烟笼 寒水 郑谷之 扬子江头 气象虽殊 亦堪接武 沈德潜的评点尽管没有用 压卷 的词汇 但他的意思很清楚 认 为李益的枟夜上受降城闻笛枠 刘禹锡的枟石头城枠 杜牧的枟泊秦淮枠 郑 清代唐诗选本中的唐诗评点与争论 59

64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谷的枟淮上与友人别枠四首七绝 风格虽然与盛唐诸名家的压卷之作不 一样 但完全可以与以上各家推出的压卷之作并列而无愧 更不容易 的是 沈德潜能冲出 诗必盛唐 的窠臼 在数千首之多的中晚唐人七 绝中遴选出四首杰作 似乎尤为难得和值得称道 然而 就在沈德潜在枟唐诗别裁枠中评选出中晚唐的七绝压卷之作 后不久 管世铭却针对王士祯 沈德潜评选出的八首 王 沈各四首 在枟读雪山房唐诗抄枠中又提出了与王士祯 沈德潜意见不同的看法 他说 王阮亭司寇删定洪氏枟万首唐人绝句枠 以王维之 渭城 李 白之 白帝 王昌龄之 奉帚平明 王之涣之 黄河远上 为压卷 韪于前之举 葡萄美酒 秦时明月 者矣 近沈归愚宗伯亦效举 数首以续之 今按 其所举为社牧 烟笼寒水 一首为当 其柳宗元之 破额 山前 刘禹锡之 山围故国 李益之 回乐烽前 诗虽佳而非其 至 郑谷 扬子江头 不过稍有风调 尤非数诗之匹也 必欲求之 其张潮 茨菰叶烂 张继之 月落乌啼 钱起之 潇湘何事 韩泓 之 春城无处 李益之 边霜昨夜 刘禹锡之 二十余年 李商隐 之 珠箔轻明 与杜牧枟秦淮枠之作 可称匹美 14 管世铭对王士祯及其之前所评选的唐人七绝压卷之作无异议 却 对沈德潜所提出的几首中晚唐人的七绝评点了一番 认为其中只有杜 牧的枟泊秦淮枠一绝可称压卷 其余数绝 诗虽佳而非其至 难以续之 如欲求中晚唐人的七绝压卷 他则又推出了七首 这就是张潮的枟江南 行枠 张继的枟枫桥夜泊枠 钱起的枟归雁枠 韩翃的枟寒食枠 李益的枟听晓 角枠 刘禹锡的枟与歌者何戡枠 李商隐的枟宫妓枠 外加沈德潜评选出的 杜牧枟泊秦淮枠 共八首 王士祯枟唐人万首绝句选枠 沈德潜枟唐诗别裁枠与管世铭枟读雪山 房唐诗抄枠 尽管各人评选出的唐人七绝压卷之作各不相同 但他们都 60

65 是有一定影响的人物 故后人也无太大争议 除了潘德舆在非评点性 质的枟养一斋诗说枠中推出张籍的枟秋思枠一绝为唐人七绝压卷之作以 外 一般的诗家或评点家再也未推出更多的压卷之作 四 结束语 由上可知 清代诗坛的论争 不管是王士祯的神韵说 沈德潜的格 调说 还是袁枚的性灵说 翁方纲的肌理说 这些不同的观点和主张 除了诗话 文集 序跋 书信中大量地存在着 在各种唐诗选本的评点 领域中也在激烈地进行着 我们过去只注意诗话 而缺乏对选本中评 点的关注 近些年略有好转 但仍觉不够 其实 中国古代不少诗人 或诗评家 不但有诗话 也有评点 即以清代论 如王夫之有枟姜斋诗 话枠 又有枟古诗评选枠 枟唐诗评选枠等多种 毛奇龄有枟西河诗话枠 又有 枟唐七律选枠 王士祯有枟渔洋诗话枠 又有枟唐贤三昧集枠等多种 赵执信 有枟谈龙录枠 又有枟批唐诗鼓吹枠等多种 沈德潜有枟说诗睟语枠 又有 枟古诗源枠 枟明诗别裁枠等多种 乔亿有枟剑溪说诗枠 又有枟王孟韦柳诗 评枠 枟大历诗略枠 翁方纲有枟石洲诗话枠 又有枟七言律诗偶评枠 我 们只有将这两方面结合起来 才能比较完整 全面地了解清代诗论的 思潮与流派之争 注释 1 王夫之枟唐诗评选枠卷四 船山遗书本 2 毛奇龄 王锡枟唐七律选枠卷一 清康熙刊本 3 李欣的七律 枟全唐诗枠所载仅七首 4 详见清方东树枟昭昧詹言 通论七律枠 5 乔亿枟大历诗略枠卷一 清乾隆刊本 6 毛奇龄 王锡枟唐七律选枠卷三 7 沈德潜枟唐诗别裁枠卷十四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9 年版 8 刘长卿枟赠别严士元枠 9 沈德潜枟唐诗别裁枠卷十五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79 年版 清代唐诗选本中的唐诗评点与争论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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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试论方廷珪的枟文选枠评点 赵俊玲 杨 明 方廷珪 字伯海 榕城 今福建福州 人 大约生活在清雍正 乾隆 年间 经营有书坊名仿范轩 同时又从事文学著述工作 具有商人和文 士结合的双重身份 其著作今已多不可考 唯有关枟文选枠的评点书 目 枟昭明文选集成枠流传至今 此书笔者共见两种版本 乾隆三十 1 二年 1767 方氏仿范轩自刻本 分为六十卷 民国十四年 1925 上 海碧梧山庄石印本较初刻 作了较大改动 重新厘订为二十四卷 又因 前枟选枠批专家以长洲何义门先生为最 是编评注 总论俱全 惟眉批 2 独付缺如 故增刻何焯枟文选枠批语于眉端 且更书名为枟昭明文选 3 大成枠 枟昭明文选集成枠之题名似乎昭示着此书主要是一本汇集前人评 点的集评性著作 但事实上 它与同以 集 字标目 出版时间相近的 枟文选枠集评本 于光华枟文选集评枠从内容到形式都差别很大 枟文 选集评枠于氏费时十余载 悉力收录其前三十余人之评点 自己 未敢 4 妄参一语 评点形态上题下评 眉批 夹批 总评样样俱全 而枟集 成枠主要采用了正文中夹双行小字评注和篇末总评两种评点形态 夹 注为方氏删节李善 五臣注及自注 自评而成的评注 篇末总评引周平 原 陈螺渚 陈尹梅 卢此人 张惕庵 陈涑泉 何念修 刘书升 魏霁亭 等数人少量评语 方氏之前很多枟文选枠评点名家诸如郭正域 孙鑛 何 焯 等等之评点毫未涉及 作者自评远远超过所引之评 这些都表明 枟集成枠一书并非像书名所标那样以集评为目的 而是更重自评 直接 体现着方廷珪个人的文学观点与认识 试论方廷珪的枟文选枠评点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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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首 枟补亡诗枠前 原因枟凡例枠中及枟古诗十九首枠题下方氏按语均有交 待 按语云 骚为赋之祖 枟十九首枠为诗之祖 昭明旧列之二十九卷 先后殊属倒置 五 在原位于卷二十之 祖饯 诗后 卷二十一之 咏史 诗 中有 颜延之枟五君咏枠 五首 前插入原卷二十三 中含阮籍枟咏怀诗枠十七 首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数卷 其原因枟凡例枠有 言 目五君中有阮步兵 亦当先录其枟咏怀枠十七首 始显步兵本来面 目 六 有关具体诗篇的调整 公宴 类中将原居范晔枟乐游应诏诗枠 之后的谢灵运枟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送孔令枠移至其前 紧接谢宣远同名 诗之后 赠答 类中曹植三首诗枟又赠丁仪王粲枠 枟赠白马王彪枠 枟赠 丁翼枠调整为 枟赠丁翼枠 枟又赠丁仪王粲枠 枟赠白马王彪枠 何劭枟赠张 华枠移至张华枟答何劭枠前 将陆机枟答贾谧枠移至潘岳枟为贾谧作赠陆 机枠之后 卢谌枟赠刘琨枠移至刘琨枟答卢谌枠之前 杂诗 类中谢灵运 枟斋中读书枠 枟田南树园激流植援枠二首交换位置 原因方氏亦有说 明 至于中间赠答 赠宜居先 答宜居后 颠倒甚多 悉为正之 二 篇目的增补 于卷首枟离骚枠前增入司马迁枟屈原列传枠 卷末增 补编 一类 列 入三篇文章 诸葛亮枟后出师表枠 王羲之枟兰亭记枠 陶渊明枟闲情赋枠 6 增入的原因在于这些篇目都是 前人所訾其未收入者 方廷珪移易枟文选枠篇目顺序 大体以时间为标准 很重视诸种文 体的发展源流 认为枟离骚枠和枟古诗十九首枠分别是赋和五言诗的源 泉 其观点基本合乎我国文学史发展的事实 但他所给出的原因又不 免有简单化的倾向 如上 一 中所引关于诸赋源于枟离骚枠的论述 只 从作品取材角度立说 失之片面与机械 并未真正明了赋体怎样完成 了由骚而赋的变化 且赋本身又可分为汉大赋和抒情小赋等类别 恐 怕还是抒情小赋和枟离骚枠的联系更紧密一些 对于诗类的前后调整 方氏亦以时间的先后作为一个硬性标准 然而枟文选枠同类诗中诗篇之 排列固以时间为标准 各类诗之间的排列 却又不是仅以时间之早晚 试论方廷珪的枟文选枠评点 65

70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为依据 对此近来学者已有研究 其排列顺序经千馀年而不易 自有其 存在的道理 方氏对于赠答诗次序的调整 显得更为合理 赠诗在前 答诗在后本是常理 枟文选枠排序失当之处 前贤已多有论述 方氏亦是 有感而为 但在调整具体诗篇时 他多从主观判断出发 缺乏考证 因 此也就少了说服人的力量 对曹植上述三首诗顺序的调整即是如此 枟文选枠作为一部至清已经流传了千馀年的经典选集 随便改易其次序 毕竟是不慎之举 所以在枟昭明文选集成枠刊行后不久 就已有人提出 了批评 移易次序 增减篇目 芟夷李注 多加臆说 何近日妄人之多 也 其罪视张凤翼 陈与郊辈更甚矣 7 枟集成枠之夹注 正文中所夹之双行小字评注是枟昭明文选集成枠一书数量最多的 文字 也是方廷珪最为着力和得意的文字 他在枟凡例枠中说 集中训 诂引据俱属善注 发明俱属鄙注 故比而同之 以有善注之训诂引据 不可无鄙注之发明 为功于昭明一而已矣 把己之 发明 列于与治 枟文选枠者一直奉为圭臬的李善注同等重要的地位 其出语不可谓不狂 傲 枟昭明文选集成枠之夹注实由两部分组成 一是删节了的李善注 五臣注 骆鸿凯枟文选学枠一书在其枟附编二 选学书著录枠中即据此把 该书归入 删注本 一类 二是方廷珪自注及评 即枟凡例枠中所谓 发 明 之语 骆氏之归类可见出他对方氏自注自评部分的极端轻蔑 根 本无视其存在 而事实上 不管是方氏对李善 五臣注的删节 还是己 注 己评都体现了他的批评思想及评论此书的目的 自有其价值所在 我们先举例看方廷珪对李善 五臣注的删节 枟甘泉赋枠 蚩尤之 伦带干将而秉玉戚兮 飞蒙茸而走陆梁 二句下李善与五臣注语云 善曰 张晏曰 玉戚 以玉为戚柲也 晋灼曰 飞者蒙茸而 乱 走者陆梁而跳 谓猛士之辈 枟西京赋枠曰 蚩尤秉钺奋鬣被 66

71 般音班 枟山海经枠曰 蚩尤作兵戈黄帝 8 枟史记枠曰 黄帝与 蚩尤战于涿鹿之野 枟苍颉篇枠曰 钺 斧也 枟东京赋枠曰 纡黄 组 要平声干将 蔡邕枟独断枠曰 干将 剑名也 枟越绝书枠 曰 楚王令欧冶子干将为铁剑三枚 一曰龙渊 二曰太阿 三曰工 市 枟吴越春秋枠曰 干将者 吴人造剑二枚 一曰干将 二曰莫 耶 枟礼记枠曰 朱干玉戚 郑玄曰 戚 斧也 枟考工记枠注曰 柲犹柄也 音袐 茸 而恭切 济曰 蚩尤 古善用兵者 干将 剑也 秉 执也 戚 斧也 玉戚 以玉饰斧也 蒙茸 陆梁 乱走 貌 言使此人带剑执斧驰走于左右 枟四部丛刊枠本枟六臣注文 选枠 这条注比较典型地体现了李善和五臣注各自的特点 短短的两句话 李善共引十种典籍和篇章 从语源学角度注解了难懂之词 又训释了 典故 虽没有直接的句义解释 读者在读注之后仍可以对原文有更深 入的理解 五臣之注则采取了贯用的直训方式 以疏通文义为目的 下面我们再看枟集成枠对这两句话的注释情况 此书于此二句分开解 释 为了引证的方便 我们合在一起 蚩尤 古善用兵者 干将 剑名 戚 斧也 玉戚 以玉为柄 飞 飞行而过 蒙茸 乱貌 陆梁 跳跃貌 四句是中间拥卫者 合上截皆承上 星陈 意 方氏于此例中主要剪截了五臣注 于五臣未尽善处又以李善注为补 充 绝无李善之繁富引典 其注释方式以对字词的直训为主 而又对 文中典故予以简单的说明 不难看出 这种注释方式同五臣注实更为 接近 以文意的疏通为最重要目的 不同于五臣的是 方氏又在最后 加上了两句评语 说明文章脉络发展 前后相承处 是对其篇章结构的 发明 为了更好地说明问题 我们再举同篇一例 枟甘泉赋枠 帅尔阴 闭 霅然阳开 下李善与五臣注曰 试论方廷珪的枟文选枠评点 67

72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善曰 晋灼曰 帅 聚也 霅 散也 枟文子枠曰 与阴俱闭 与阳俱开 霅 于甲切 良曰 帅 聚 霅 散也 言聚之则阴闭 散之则阳开 枟四部丛刊枠本枟六臣注文选枠 枟集成枠于此句注曰 帅尔 骤暗貌 霅然 忽明貌 天地之气 秋冬为阴闭 春夏 为阳开 此言车马之众盛 聚之则幽暗如阴之闭 散之则光明如 阳之开 承上 天行 意 方氏对 帅 与 霅 二字意义的解释与李善和五臣都不同 而直训 之方式与五臣同 他对整句话的解释实比五臣之令人似懂非懂的解 释更能令一般读者接受 而且毫无疑问 中间夹入了作者个人对文意 的理解 指出了原文的比喻用法 有文学鉴赏与批评的眼光在内 最 后一句则是从意义之承接上去说明此赋的篇章结构 窥斑见豹 从以上二例就可看出 方廷珪在删节李善及五臣注时 实际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与目的性 与五臣一样 他以疏通文意为一 个重要标准 多保留李善及五臣注之直解字词 训释典故及串讲文意 的地方 且往往用简单易懂的语言给予改造串连 当对二家注都不满 时 又加己注 也是采用上述训释方式 在对整句句意进行解释时 方 氏又多以主观的态度 加入自己对原文的理解 从而把注释与鉴赏和 评论结合了起来 方氏在枟序枠中说 夫注家之难 非训诂之难 得作 者之用心为难 实际已声明此书之评注并不以训诂为重 而是以探求 作者之用心为目的 另外 在夹注中他又多在篇章结构的分析评论上 下工夫 正如他在枟凡例枠中所声称的那样 兹编所异于各家者 字句 既无疑义 而前后段落血脉承接 用意结穴 历历分明 而对篇章结构 的分析评论 正是文学评点中最常见和数量最多的内容 属于典型的 评点文字无疑 可见 不管是删节二家之注 还是自注 自评 都渗透 68

73 着方氏的鉴赏批评眼光 而事实上 评析既属文学批评范畴无疑 注 释亦未尝不是一种文学批评方法 且不说评点本身就是由注释发展 而来 单说在注释中经常出现的对于句意的疏解 何尝不是注者直接 介入 带着主观倾向性的评析行为 韦勒克 沃伦枟文学理论枠中就说 有时 文学批评被区分为 注释性的 和 判断性的 两种 作为可供选 择的两个类型 把批评分为对意义的阐释和对价值的判断两种 当然 是可以的 但是 在文学批评中 单取其中一种的做法是很少有过的 也是很难行得通的 9 对于相对难解的文章 没有注释的评论 有时 未免架空 而很多注释文字又不可避免地受注者文学欣赏水平与感悟 能力的左右 所以有时并不能强行区分注释与评析二者 枟文选枠自唐 以后 正如屈守元先生所说 自从有了此书 指枟文选李善注枠 枟文选枠 10 学就应该是枟文选李善注枠之学 枟文选枠学从来都是同枟文选枠和各家 的注释 尤其是李善的注释结合在一起的 明清出现的各种枟文选枠评点 本也从来都是在各种注释本基础之上的评点 对注释本如何选择与加 工 都暗含着评点者一些基本的批评态度 并不是随意为之的 由于与五臣注的体例更为接近 方廷珪虽然表面上不满五臣 而 实际相对于李善 对五臣的借鉴反而更多 同时又对其进行改造 于改 造之中又往往加进自己的见解 如枟西都赋枠 乃眷西顾 实惟作京 二 句 五臣注曰 高帝眷下民西顾 是以作京都 方氏注曰 眷 恋也 言高帝眷然西顾长安 以上言雍州有是形胜 兼以天人之合 故高帝 因周秦之旧 遂决然建都于此 为一大段 对此二句的解释 方氏与五 臣并无太大差别 二家不同之处只是在于方氏把此二句的解释融入了 对整段的理解中 从分析全段着眼看此二句 指出了其作为全段之终 结的意义 以简练的语言概括了整段 分析了其段落结构 采用的是清 人评点文字中较常见的详细解析式的文学批评方法 当然 枟文选枠李善注与五臣注本身就含有文学批评的内容 尤其 在五臣注中 有大量的从政教角度解诗文的例子 常常将抒发日常情 感 描述普通情事之作与政治时事相牵连 有时似乎是知人论世 联 系作品实际进行分析 实际上是随心所欲 任意凑合 表现男女之情 试论方廷珪的枟文选枠评点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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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章结构等诸多特点 可以说 方氏于此诗能从多种角度突出其艺术特 征及审美内涵 与五臣纯粹牵强附会之单一政教批评相比 批评方法 是丰富多彩的 当然 方廷珪之评注亦自有其缺点 故屡遭后人诟病 像五臣一 样 方氏在疏通文意时 不免存在简单化的倾向 在教给读者一种读法 之后 不自觉地削减了原文更丰富的审美内涵 对王粲枟登楼赋枠之评 注即是一例 方氏在 遭纷浊而迁逝兮 漫逾纪以迄今 二句后有夹注 云 二句因遭乱而避地之外 注语只是简单交待了王粲因乱而流离 在外的事实 而于其中所饱含的对所遭之乱的痛苦回忆 对现状的不 满与无可奈何 对一片渺茫前途的担忧与烦恼 对美好未来的渴望等 等复杂感情却无一语显示 同时 其所提供的简单化的解释又不免限 制了读者的思维 对其字句之外的不尽之意更难会心 评点之夹批 眉批等形态 作为一种随文评点的方式 于疏通文义及篇章结构多有 注意 虽较为详悉 利于初学者 但又不免与中国传统文论对 意在言 外 的追求相违背 最终免不了给人浅陋之感 而这也正是评点这一文 学批评样式 自出现后即多遭人诟病 不被重视的一个重要原因 枟集成枠一书之夹注多在疏通文义上下工夫 于文义疏通中又往往含 有作者的鉴赏与评析在内 其纯粹评论之语多是针对篇章结构而发 而 又时有对文章妙处的体悟 所有这些 都与方氏希求此书能使读者 无 俟质贤师友 自可了然于展卷之下 的目的密切相关 枟文选枠的许多篇 章对于初学者来说有一定阅读难度 方氏之评注无疑能在很大程度上帮 助他们解决这一问题 作为以营利为主要目的的书商及以嘉惠后学为 标榜的评点者 方氏采取夹注的方式无疑是一种巧妙的选择 枟集成枠之总评 枟昭明文选集成枠于每篇之后都有总评 是方廷珪评点的重要构成 部分 他在枟凡例枠中亦作了强调 至于一篇既终 总括大意 间以议 论 尤属切要 非等巵词 相对于随文而行的较零散的夹注 篇末总评 试论方廷珪的枟文选枠评点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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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突出不同作者各自的风格特征 如其评班固枟东都赋枠 而与其枟西都 赋枠作比 后赋 指枟东都赋枠 皆取前赋 指枟西都赋枠 而反之 用意各 不同 前赋托于宾 故每段尽态极妍 无奇不探 所以展才人之极笔 后赋托于主 故每段属词隶事 有语必庄 所以明效顺之至情 前赋以 雕刻富丽为工 后赋以赞扬功德为本 故于前赋所侈陈者 后赋皆以数 语括过 归本于天子之节俭 且其中胪列处 皆是国家极大典礼 详前 赋所略者 凡作文必先谋篇 谋篇必先用意 方无复叠之病 枟西都 赋枠与枟东都赋枠所以能各自成篇 正在于作者前后之用意各有所侧重 而由此形成的文章风格亦自不同 方氏于比较中突出了这种不同 又 成功地概括出了各自的风格特征 再如同写宫殿之何晏枟景福殿赋枠 与王延寿枟鲁灵光殿赋枠 方氏比较道 前赋 指枟鲁灵光殿赋枠 于殿之 正位 分作数截写 雄厚中见疏越 雕缕中见古雅 诚足独涉千古 此 赋 指枟景福殿赋枠 相其布局用意 自不及前 然运思力于名作之后 独 出间架 犯而不犯 重而不重 典赡周匝 亦可自当一面矣 着重指出 何晏能自出机杼 在已有同种题材成名之作的情况下 还能不重复前 作而形成自己的风格特色 可以看出 除了用比较分析的方法来突出 说明作品的风格特征与成功之处外 方氏同时也在提醒读者作文应该 不犯 不重 而如何做到 不犯 不重 又在于要有自己独特之 运思 用意与取材 同时要精心致力于谋篇布局 惨淡经营 其比较批 评与分析 亦为读者提供了作题材相似之文的制胜之法 三 注重文体的辨析 枟文选枠分体近四十种 相当细致 方氏在评论中于诸多文体进行 了辨析 指出了许多文体的发展流变及其不同于他种文体的固有风格 特征 在李善枟上枙文选枛注表枠之后 方氏就对 表 体进行了说明 表 者 表白其事 魏晋而上 皆用散行 无四六骈体 至六朝始有 然亦 分二种 有指陈事理者 有陈谢庆贺者 陈谢贺庆 唐宋而后 概用骈 体 而指陈事理 亦多用散行 以不如是 则无以反复事理而曲畅之 也 即骈体中亦要依类切题 不特原起正位处当切 即颂圣自谦亦要 比事属词 六朝所以失之繁芜 由于只取富丽 浮夸不实 铭志碑碣 试论方廷珪的枟文选枠评点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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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方氏下述文学批评思想 要求文章要以意为主 文辞为内容服务 但对 文辞亦要给予足够的重视 要求篇章在结构安排上要有曲折变化 而 不能过于单一 重视篇中警策之句及起起承转合作用的句子等等 但 这些内容不仅在评点文学中 而且在中国的传统文论中都极为常见 方氏的观点亦多不偏不倚 趋于中庸 无甚特色 不如上述三点内容更 能见其评点的用心所在 作为书商和文士 方廷珪以营利和嘉惠后学为主要目的 采用夹 注和总评两种形式对枟文选枠进行了评点 夹注多在疏通文意及分析篇 章结构上下工夫 总评形成了概括读书 作文之法 多用比较批评 注 重文体辨析等三个特色 方氏之评点固然没有建构系统的理论体系 但那本不是评点这种文学批评样式的特长 其重要的意义在于采用浅 显通俗的评释解析方法 在细致入微的分析中 与读者交流 以足够的 耐心完成了自已文人与书商的双重使命 注释 1 藏于上海师范大学图书馆 六十卷共分二十册 此篇所引方廷珪之语皆出 自此本 因黄霖先生和曹旭先生的热情帮助 笔者得以寓目此书 在此表示 真诚感谢 2 方廷珪枟昭明文选大成枠之碧梧山庄枟例言枠 上海碧梧山庄 民国十四年 3 此种复旦大学图书馆所藏为残本 只有十一卷 枟昭明文选大成枠有碧梧山 庄枟凡例枠云 是编经方氏原刻外 后经吴兴皕宋重刊 而国家图书馆藏书 有枟昭明文选集成枠六十卷 清乾隆三十六年 1771 刻本 或即为枟大成枠所提 及者 则是书实经三次刊印 4 于光华枟评注昭明文选 凡例枠 上海扫叶山房 民国二十五年 5 方廷珪枟昭明文选集成 序枠 仿范轩刻本 乾隆三十二年 1767 6 方廷珪枟昭明文选集成 凡例枠 7 许巽行枟文选笔记枠 台湾广文书局 1966 年 3 月 8 此句中 戈 枟山海经 大荒北经枠作 伐 9 美 勒内 韦勒克 奥斯汀 沃伦着 刘象愚等译枟文学理论枠 江苏教育出 版社 2005 年 8 月版 第 300 页 10 屈守元枟文选导读枠 巴蜀书社 1993 年 9 月版 第 58 页 试论方廷珪的枟文选枠评点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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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清代名家手批诗集五种提要 周兴陆 王士禛批跋黄庭坚枟精华录枠 枟黄太史精华录枠八卷 是宋代任渊选辑黄庭坚诗的一部诗选 王 士禛所批跋者为宋刊本 封面题签 先文简公手跋宋椠黄豫章精华 录 署 亿年珍藏 杨籙之署签 扉页有王士禛的一段识语 介绍此 书辗转流传的过程 云 余与李中麓 笔者按 指李开先 太常为乡里后进 曾购其藏 书目 累年终不可得 仅得枟西汉文鉴枠小册一种 朱印宛然 后闻 其书尽归昆山徐健庵 笔者按 徐乾学号健庵 司寇 康熙戊寅 1698 司寇次子章仲为工部郎中 以宋椠黄豫章枟精华录枠凡八 卷见贻 视其卷首 即中麓印记在焉者 书藏李氏百余年而归江 南 又十余年而复归济南 似亦有数存其间 因感而志之 是岁暮 春六濣之五日 王士禛书于京邸 此书每册卷首页首行题目下钤 李氏中麓草堂图籍记 可知确为 李开先家故物 第三卷卷末页有 池北书库 阳文长方朱印 阮亭 阳 文圆形朱印 王士禛 阴文方形朱印三印章 王士禛之后 尚有三则 题跋 1 卷八末衬页有一行小字 嘉庆癸酉 1813 李雨樵借观摹字 于泲上 2 卷八末有鲍桂星跋 右黄太史枟精华录枠 新城先生所藏宋 椠本也 先生从孙汉南太守出以见示 有先生朱墨遗迹 古香溢纸 太 清代名家手批诗集五种提要 77

82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守其宝之 道光乙酉 1825 初夏 歙后学鲍桂星 后勒 鲍桂星印 鲍桂星 字双五 一字觉生 安徽歙县人 有枟觉生诗钞枠等传世 3 第 二册扉页有卢荫溥题记 吾乡藏书之家 有明首推章丘李太常中麓 后其书多为周藩宗人西亭购去 明季沦于水 先生谓其书尽归昆山徐 氏 特灰烬之余耳 此宋椠枟精华录枠 乃李氏故物 有先生手跋于后 卷首钤 池北书库 印章 先生从孙汉南太守能宝其世泽 故家彝鼎 亦足为吾乡增重矣 道光丁亥 1827 人日卢荫溥书 锓 南石 阳文 朱印 卢荫溥 1760 1839 字南石 山东德州人 为卢见曾之孙 从 这三则题跋可知 此书在晚清时尚为王士禛从孙所庋藏 王士禛枟居易录枠卷三十也曾提到这部 有章邱李中麓太常图书印 记 的八卷本枟山谷精华録枠 王士禛还摘录了任渊的自序 并评此书 说 惜录中取舍 未惬人意耳 在宋刊本卷五末王士禛的一则朱笔识 语 也表达了 取舍未惬人意 的意思 识语说 此录选豫章诸体诗 不 甚可解 唯七言绝句甚精当也 渔洋山人 王士禛的批语并不多 仅 寥寥数则 批枟范忠文公挽诗二首枠之二云 蜀公精于乐律 第五句用 事最切 指 去国几三虎 句 枟精华录枠本枟竹枝歌二首枠之二末句为 青壁无鸡闻杜鹃 王士禛据通行本改 鸡 为 梯 又第二册末王士 禛的一则识语 可谓是对黄庭坚的总体评价 昨见一友人极诋諆山谷者 真 蚍蜉撼大树 可笑不自量 者耳 黄庭坚诗歌进入后代诗人的接受视野 是有一个过程的 在明代 复古宗唐的氛围中 黄庭坚诗少有读者 即使是万历时期的公安派 喜 好的是苏轼诗 可以说 在整个明代黄庭坚诗都缺少知音 一个极端的 例证是晚明的卢世氵隺到三十岁时还不知道宇宙间有黄山谷这么一个 1 人 清初的钱谦益尊杜 韩 苏 陆 依然说 自宋以来 学杜诗者 莫 不善于黄鲁直 枟钱注杜诗 略例枠 和王士禛同时的朱彝尊徘徊 于唐宋之间 于黄庭坚亦无好感 而乾隆时期的翁方纲 姚鼐均推崇 黄庭坚诗 到了晚清的宋诗派 无不以黄庭坚为诗学鹄的 学其镵刻不 78

83 俗的诗风 在清人对待黄庭坚的态度的转变中 王士禛是一个转捩 点 他在枟钞七言诗 凡例枠中说 山谷虽脱胎于杜 顾其天资之高 笔力之雄 自辟门庭 宋人 作枟西江宗派图枠以配食子美 要亦非山谷意也 同样的意思又出现在枟仿元遗山论诗绝句枠之一中 涪翁掉臂自清新 未许传衣蹑后尘 却笑儿孙媚初祖 强将 配飨杜陵人 这首诗肯定山谷的 自清新 既是讥斥江西诗派强拉山谷配子 美 也蕴涵有不同意钱谦益所谓 不善学杜 之论 所以翁方纲手批王 士禛此诗说 黄山谷极不似杜 而善学杜者无过山谷 以山谷配杜 固不必 也 然而山谷诗处处皆杜法也 这正是在王士禛之论的基础上进一步与钱谦益唱反调 翁方纲 的批语还说 惟渔洋极推山谷 似是山谷知己矣 先生却极服半山 极服山谷 而此二家与先生却不相肖 此见先生眼光直彻千古 2 翁 方纲批王士禛枟叙州流杯池泸州使君岩皆山谷先生旧游都不及访怅然 赋此枠还提出了清诗学史上一个有意味的现象 渔洋先生 山谷绝不同调 而能知山谷之妙 此所谓 满院木 犀香 吾无隐乎尔 先生诗瓣香山谷 不知在何处 问之豫章人 固不知之 问之济南人 更不知之 山谷诗境质实 渔洋则空中之 味也 然同时朱竹垞学最博 全以博学入诗 宜其爱山谷矣 乃 竹垞最不嗜山谷 而渔洋反得嗜之 其故何也 清代名家手批诗集五种提要 79

84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姜恭寿批点枟渔洋山人精华录枠 所批原本为金荣笺注 金氏凤翙堂刻本 姜恭寿朱笔手批 扉页 锓 此中得少佳趣 印 仁者寿 印 第一卷首页首行下钤 姜皋原珍 藏印 姜恭寿 字静宰 号香严 又号东阳外史 江苏如皋人 乾隆六 年 1741 解元 官教谕 善诗 书 绘画 有枟皋原集枠传世 目录后有批 点者朱笔识语 乾隆乙亥年七月望日阅起 至晦日终卷 香严姜恭寿 志于小有清虚水阁 乾隆乙亥 为 1755 年 这是笔者所接触到的枟渔 洋精华录枠最早的手批本 首卷前空白页有沈裕璜的一段识语 云 右枟精华录枠六册 姜香严先生手自点勘 极为严密 洵渔洋山 人之畏友也 至行间金氏笺注 久为惠氏所纠 无足宝贵 所可重 者姜先生之评耳 先生如皋白蒲人 乾隆间孝廉 精篆刻善丹 青 诗学尤深 曾设教吾里 固亦一时名宿也 是书传为先君购于 其家 璜时尚幼 不及详矣 三年前 常甫裕中兄以惠注枟精华录枠 易去 今日复以见还 窗明几净 展卷欣然 朱墨错杂 犹恍见先 生濡毫滴露时也 丁卯年三月十一日 邑后学薇垣沈裕璜谨志 乾隆时期 正是神韵诗学落潮 招致普遍诘难的时期 姜恭寿的 批点 对王士禛诗歌否定的较多 在枟精华录 附录枠的页眉上 姜恭 寿有几条概括性的批语 公歌行最冗沓平直 在集中为下乘 只好到得吴渊颖 去玉局 变化处尚远 公 谓从枟史枠枟汉枠得来 是虚语耶 公诗本不学杜 公诗各体总不能变化 千首之中 重句重言分出迭见 出使各 集 更数见不鲜 先生五言诗 大抵出于高 岑 王 孟 韦 柳诸家 而参之以太 80

85 白 牛诸西江 之格 凡数百摹之 若七律 则带元习 兼宋人之清 真 苦多弱调 七绝本之宋 元 参以中 晚 时有缥缈之音 而不能 讳其轻 公诗是集最多地名别号 千首雷同 过于爱好 时露熏衣剃面 之态 公同郡赵秋谷先生谓阮亭为 清秀李于鳞 公终身病之 姜恭寿评王士禛诗 虽然批语不多 但颇有心得 试举数例 王士 禛的枟秋柳四首枠一时盛传 人们在流连于其风神骀荡 感慨无端时 又 对其主题产生种种猜测 联系南明史事坐实诗意 但是姜恭寿批云 睹明湖秋柳而兴思白下 其意思可悟矣 四诗寄托自深 色味亦异 正不必以刻画求之 四诗寓兴亡之感 但对这种情怀不必过于求实 王士禛的枟挽姜贞毅先生枠诗 其中第三句 生已变名吴市去 是写实 然金荣未注 不详其事 姜恭寿以批语的方式补注云 甲申春 公之戍所 福王立南京 赦公 遂留吴门 不肯归 阮 大铖欲杀公 复窜走 避地徽州 绝食 樵子宋心老时以菜羹啖之 祝发荒山后 还吴门 终僧服 事详魏叔子所撰枟公传枠 阮亭第三 句盖指此也 注中惜未引及 这一补注典实扼要 可是后来惠栋注 号称博赡精详 也未录魏禧 的传 仅录毛奇龄枟诗话枠的记述 评点这种形式 不拘一格 较为灵活 即兴发抒 或有未契 而后人 可在旁给予申辩 形成交锋 王士禛的枟灞桥寄内二首枠 作于康熙十 一年 此时王士禛奉命典试四川 分别时间并不算长 一般不应该有多 少伤情 但诗却有 少陵原上泪沾巾 秋风秋雨过灞桥 等句 姜恭寿 批曰 奉使典试 事竣还朝 绝异旅客 何事沾巾 但是 这一批语却 没有联系王士禛此时遭遇家庭变故的心情 所以 招致此批本收藏者 沈裕璜的辩驳 沈氏在旁辨说 清代名家手批诗集五种提要 81

86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王文简公自作枟张宜人行述枠云 辛亥 儿沂病死 壬子六月 儿浑归娶 将行而浑病死 无何 予奉使入蜀 时两丧爱子 而有 万里之行 宜人虑伤予心 反复慰譬 云云 本非无事 无怪 无感 触而沾巾也 后枟武关寄家书枠五律云 儿女死生余 亦为是而发 也 姜先生偶未察耳 璜记 枟行述枠又云 予奉使入蜀 宜人病 骨支床 而予有万里之行 云云 此寄内诗中所以有 沾巾 之句 也 显然 沈裕璜的辩解 可谓知人论世 更为贴切王士禛此时的心 境 这可以算得上是王士禛诗歌解读史上的一则趣话 朱琰批枟重订唐诗别裁集枠二十卷 朱琰 字桐川 别号笠亭 浙江海盐人 清乾隆三十一年 1766 进 士 著作枟陶说枠是我国第一部陶瓷史 有枟笠亭诗集枠十二卷传世 诗学 著作有枟唐试律笺枠 此外编辑枟学诗津逮枠 枟金华诗录枠 枟明人诗钞枠等多 种 朱琰所批枟唐诗别裁集枠 笔者所见为过录本 有十卷本和重订二十 卷本两种 本文所据为朱琰批点教忠堂刊枟重订唐诗别裁集枠二十卷本 卷首页首行下署 武原朱笠亭批 钤 嘉兴陈其渊珍藏记 印 在沈德潜枟序枠后 有朱琰一则枟弁言枠 文曰 此集严于持择 辨格最严正 一切旁门外道芟除殆尽 以之导 引后学 自是雅宗 入手须辨雅俗 近今有两种俗体 一是为考试 起见 读试帖 做排律 如剪彩刻僧 全无生趣 一是为应酬起见 翻类书 用故事 如记里点鬼 绝少性情 此固毕劫不知诗也 又 或取法于古 各立门仞 亦有两种 其借枟瀛奎律髓枠入手者 多学 山谷江西一派 或失之俚 借二冯所批枟才调集枠入手者 多学晚唐 纤丽一派 或失之浮 是皆不能无偏 且枟律髓枠只载律诗 枟才调枠 第及中晚 亦颇未备 又若阮亭枟三昧集枠立论太高 枟十种唐诗枠 82

87 散入各集 未易寻其途径 故惟归愚先生此集为最便拾诵 此外 更取阮亭枟古诗选枠玩习 则五 七言古诗固已得其大凡 再以枟十 种唐诗枠参看 近体亦略该备 然后于枟文选枠 枟乐府枠采撷精华以 为材料 于宋元明人诗集博其机趣 挥霍万象 惟吾所欲矣 这则弁言亦见于陆以湉枟冷庐杂识枠卷三 朱笠亭说诗 条 文字略 有差异 陆以湉称赞朱琰的评点 直抉作者心源 弁言一则尤足为 3 后学指迷 在全书尾页 还有朱琰的一段枟识语枠 云 唐人选唐诗 多不过五卷 少一卷 唯顾陶枟类选枠二十卷 然 亦不传 五代而后 全选愈多 裁择不精 各持己见 出入互异 求 无遗憾者实难 是集持格甚严 虽此外名作尚伙 而入选者未尝 稍有夹杂 正风雅之门户 定初学之识趣 竹啸翁有功焉 诗人之 情 变动不居 随意求之 皆可自得 遇有难解处 诠次一二语 亦 一时伫兴之言 善读者筌蹄弃之可也 董子曰 诗无达诂 旨哉 言矣 阏逢阉茂之岁除月朏日桐川朱琰识 阏逢阉茂 甲戌年 为嘉庆十九年 1814 除月朏日 为农历十二 月初三 可知这是朱琰晚年所批点的 朱琰的批语 侧重于诗学理论和文本解读 具体来说 一 上下勾连 宏观梳理唐代诗史 如卷一 章怀太子 下批语 论 汉魏六朝至唐代五言古诗的体制发展说 五言有乐府 有古诗 乐府起于枟陌上桑枠 枟羽林郎枠等篇 五 字为句 叙事言情缠绵 至曹氏父子 大畅厥体 至唐人有用旧题 有制新题 如老杜枟出塞枠 枟新婚别枠 枟垂老别枠之类是也 古诗起 于枟十九首枠 错杂举词 比兴迭见 嗣宗枟咏怀枠 景阳枟杂诗枠亦继 武于此 至唐人如子昂 子寿枟感遇枠 太白枟古风枠之类是也 清代名家手批诗集五种提要 83

88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康熙朝的叶燮 曾在枟百家唐诗序枠中提出中唐之 中 乃古今百代 之 中 而非有唐之所独得而称 中 者也 朱琰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比 较李白和杜甫 分辨他们在诗歌史分界上的意义 人谓太白天才纵恣 子美精深律切 余意不然 太白宪章古 人 言必有本 子美开辟性灵 戛戛独造 古今分界在此 太白是 汉魏六朝之后劲 子美是宋 金 元 明之前茅 这些实际上已经超越了过去三言两语略作点拨的评点方式 而带 有综论的性质 二 通过比较 辨析源流 品评得失 如他评论说 如遇咏怀 记事诸大篇 少陵擅场 其赠送 游览等题 右丞 实有一唱三叹之致 为诗家正声 退之长篇 未免以文为诗之诮 又卷六论李白七言古诗的渊源说 太白七言古 大抵祖枟离骚枠 而宗乐府 故其奇幻处与枟风枠 枟雅枠自不远 非如长吉 玉川之遁于荒怪也 三 品辨篇章词句之法 体悟作者匠心 如王昌龄的枟听弹风入松 阕赠杨补阕枠 不正面描写琴声 而通过描写听琴时的清景来写听者的 感受 最后收以 空山多雨雪 獨立君始悟 朱琰批说 空山 五字 正为琴声写照 不说煞 使人自悟 若点明一句 索然矣 诗总妙在不 尽 朱琰既是诗人 又精通诗学 因此 评点多有切中肯綮之论 其精 微和通识之处 都值得今人在品读原诗时会心参悟 84

89 潘德舆批点枟古诗源枠 潘德舆是清代中后期著名的诗论家 除了著有枟养一斋诗话枠外 还批点过多种诗集 潘德舆批点枟古诗源枠的文字和跋语为号 韩斋 者迻录于嘉庆八年重镌酉山堂藏板枟古诗源枠上 扉页潘德舆的一段 题识 云 确士选诗 专取规格 而略才情 故不尽适人意 然较冯氏枟诗 纪枠则已醇 较钟氏枟诗归枠则已正 故据为善本者亦多 仆就此点 勘 又益以枟诗归枠中之明显有味者 则大段清美矣 小儿辈以为 读本 尚非歧途妄骋者比 姑藏之箧中 以示我子弟 嘉庆辛未 十一月 四农潘德舆识 嘉庆辛未为 1811 年 时潘德舆才 27 岁 王欣夫先生枟蛾术轩箧 存善本书录 癸卯稿枠卷四曾著录周之桢于康熙已亥竹啸轩刻本上的 临批本 亦录有此则题识 在沈德潜的序后有过录者之识语 介绍此书的来源 此潘四农先生批枟古诗源枠二册 七 八卷惜已残损 四农先 生深于诗 而论古尤精 但失之刻覆耳 此本似未采入枟诗话枠 而 枟诗话枠中论古诗处多 暇当摘入以证其同异 戊辰寄杭州为配补 成完书 手录 册 书眉迻写圈点悉仍其旧 乃可卒读 费洋四 元 改订六册 七月二十三日韩斋谨识 潘德舆的批点 重在论诗 具有较为鲜明的理论眼光 多就诗学观 念和诗歌艺术下评批 沈德潜思想深受宋儒理学的影响 持 温柔敦 厚 说论诗 数种选本中都排斥艳情诗 枟古诗源枠亦是如此 潘德舆论 诗 虽也重 温柔敦厚 但是要比沈德潜明通得多 所以批评归愚之 清代名家手批诗集五种提要 85

90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迂 如在枟例言枠中 沈德潜说 晋人枟子夜歌枠 齐梁人枟读曲枠等歌 俚 语俱趣 拙语俱巧 自是诗中别调 然雅音既远 郑卫杂兴 君子弗尚 也 潘德舆就不同意弃之不选 批云 此说太过 选之亦可备诗之一 格 沈又于枟例言枠说 愚于唐诗选本中 不收西昆 香奁诸体 潘德 舆批云 何以选枟羽林郎枠 枟董娇娆枠等诗 归愚选诗 不取温 李 并 不取元 白 好恶偏矣 在简文帝诗后也批云 齐梁枟子夜枠 枟读曲枠有 极近风雅者 一概削去 殊嫌过当 从批点中可以看出 与沈德潜相 比 潘德舆更尊重人情 颜延之的枟秋胡诗枠赞美秋胡妻因其丈夫 君子 失明义 而自己 甘之长川汜 投河而死 潘德舆不欣赏此诗 也不赞 叹这种举措 他批曰 秋胡妻终是一悍妇 予总不喜此类舍生以蹈义者 盖非人情 所应有 则皆非自然之道也 在情与义冲突时 他更为重视出于自然的情感 潘德舆的评点 胜意迭出 多有匠心独见 如评曹植枟七哀诗枠多 用转笔 潘德舆加按语论曰 真诗言情而已 无法则可寻也 然未有不以转得胜者 盖思 转则法转 今人思先不厚 故滔滔直下 少曲折委婉之致 徒言 法 法可据乎 王粲的枟七哀诗枠在叙写 复弃中国去 时特写了饥妇人 抱子弃草 间 的感人场景 潘德舆批 路有饥妇人 数句说 插此四句 气弥厚格 弥劲 此诗法也 谢脁的枟高斋视事枠 前四句 馀雪映青山 寒雾开白 日 暧暧江村见 离离海树出 描写凭轩 然后才接 披衣就清盥 凭 轩方秉笔 潘德舆批曰 先写景 后入 凭轩 句 顺逆有势 一 方 字 有神回气合之妙 这些都是侧重于诗歌技法的探究 对于魏晋宋齐诗的评价 钟嵘枟诗品序枠提出 陈思为建安之杰 86

91 公干 仲宣为辅 陆机为太康之英 安仁 景阳为辅 谢客为元嘉之雄 颜延年为辅 体现出宗尚藻丽华彩的观念 而潘德舆在批点中 态度 有很多差异 对于陆机和谢灵运 他持严厉的批评态度 如评陆机云 谢康乐虽能造意 然板实处亦多 如士衡 康乐之诗 千古共 赏 目为大家 吾所不解 士衡为人作贼 馈其家声 诗文皆华而 不实 乃张茂先一流人物 评谢灵运云 康乐诗与延之等耳 总谢炼意 颜炼词 故有上下之差 而语 重气梗 一篇之中摘其警句一二 余则皆可抹却 以此为千古大 家 吾所未解 今试细细读之 凡谢公诗无一不排 问其心 止欲 得炼句耳 若是但可摘句为诗 不必作诗也 李长吉先得句 后乃 足成之 故其诗不尽可解 不能有涵咏自得之趣 谢公虽不可以 长吉比 然欲得美句 一耳 故其终身得一 池塘生春草 句 便大 惊奇诧 以为自然入神 而不知此句在晋宋以前无之而非此句也 何足诧异乎 诸谢文采虽隽 同此一幅笔墨 元晖晚出 气格流 利 思作创论 恐出康乐上耳 千古同等 吾此言 吾亦自知其僭 然欲使吾好之诵之 以为沁人心脾 不可已之者 真不能也 取其 美句以悦口眼 如是而已 然亦惟游山诸作是独得也 他作则尚不 能也 沈德潜在枟古诗源枠中评谢灵运诗谓陶谢并称 厥有由夫 评价 较高 潘德舆深不喜谢灵运诗 他批谢灵运枟登江中孤屿枠云 谢公虽以累句使气格沉滞 而其一句之胜 可使超前轶后者 又未尝非其所长 然诗格之弊自此始矣 沿及今日千余年矣 而 论诗者犹以专求名句为能 揆厥源流 名句之传 当以谢公为始 清代名家手批诗集五种提要 87

92 赞晕䄎Ⅶ閝潘 诗的 枠 赏以此为潘较 的品点 则诗教之蠹 非谢而谁当之 此论非苛也 谢之前为晋 晋人专 研名句者极少 陶诗则极自然 而不屑排偶 与谢同时者也 而谢 为此类以鼓动一时 贻害万世 幸而有唐李杜兀兴 一洗前陋 否 则累累随行有已哉 彼昭明生于六朝之时 焉得不奉敬畏神 选 其篇什累牍连章乎 沈确士尚多选 何也 对于谢灵运诗 有句无篇 追求名句 铺排景物 而通体重滞沉 闷 冗长不灵的弊病 给予严厉的批评 潘德舆在评点中欣赏曹植 左 思 郭璞 刘琨 鲍照诸人以气骨取胜 笔力雄健 格调高逸 如评左思 枟咏史八首枠云 气雄笔健 调高响逸 太冲高于潘 陆 而当时不知 则 六朝习气沉锢久矣 评刘琨枟重赠卢谌枠 越石 景纯在晋初 犹当列 潘 陆之上 其气振其音烈也 评鲍照时说 吾于六朝 取鲍之乐府 陶之古诗 谓此二字 上承汉魏 下开有唐 余子一览皆小耳 六朝是 讽喻诗较为沉寂的时期 然潘德舆赞赏郭璞枟游仙诗枠 刺世疾邪 与太 冲枟咏史枠同意 这与他整个诗学精神是相一致的 研究潘德舆诗学 时 不能仅仅专注于枟 88

93 据此可知 过录者为邵叔武 邵氏以朱笔过录枟唐贤三昧集枠潘德 舆批语后 又于枟唐贤三昧集枠所录王维诗上以墨笔补录潘德舆评枟王 摩诘全集枠语 卷首空白处 录潘德舆三则题记 前两则是对枟唐贤三昧集枠的总 体评论 曰 初学诗者必读此集 可以整邪俗而入正路 若谓此为诗之止 境 亦未是 近于自画也 此集诗高深精切皆有之 渔洋诚不误 人 但其命名 命意误人耳 然渔洋诗终身未尝入骨 是渔洋已自 为严沧浪所误矣 而亦非唐贤误之也 此集中入骨之作岂少也 哉 道光戊戌七月七日 四农 枟三昧集枠之诗十可读八 九 特其命名以异教为宗 殊可叹 也 命名由于命意 其命意谓 言有尽而意无穷 语最颠扑不破 而谓 言有尽而意无穷 者 即是 不涉理路 不落言筌 此大误 也 枟三百篇枠之诗 皆 言有尽而意无穷 矣 岂亦 不涉理路 不 落言筌 乎哉 惜渔洋为严氏所欺也 戊戌孟秋 四农 后有 史偎人 印 疑为史氏据原批本所补 后一则是对王维等诗 人的评论 李 杜为百代大宗 非王右丞等所敢望 然降此一等 则右丞 为最 居其胜矣 其诗体尽众妙 虽后人以王 孟 韦 柳并称 其 实孟 韦 柳非其敌也 韦之温厚 柳之雅静 可居其次 孟诗特清 举而已 味之殊薄 相去弥远 今人学诗 概以萧寂无声采者为 王 孟 韦 柳 庸妄可发一大噱 同时储光羲者雅与右丞齐名 其 诗质而未妙 未造自然 不足与右丞之天发自解匹也 或谓右丞 诗画绝迹天机 都由耽悦释典 故能超长入胜 此亦妄谈也 右丞 之清妙 自由姿分旷达 不嗜俗体 若能攘斥外教 专功圣训 所造 清代名家手批诗集五种提要 89

94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当益宏大 唯其以虚寂为宗 故于兴 观 群 怨之旨不能笃好深 求 只存清妙之高迹而已 此则题识的页眉 有一昧闲章 对此展玩咀嚼 自谓葛天氏之 民 卷末又录笔记数则 引佛典证 三昧 之意 并辨云 所以录此者 见渔洋于 三昧 二字 亦未甚了然 徒袭其语 可笑也 潘德舆论诗尚 质实重厚 因此对于王士禛标尚 不落言筌 不涉理路 很不以为然 在 卷末批斥 岂独非诗之本旨 乃诗教之魔 人心之橐也 潘德舆论诗 深而不凿 往往于他人烂熟而轻易放过处 别生新 解 如批王维枟相思枠 红豆生南国 秋来发几枝 劝君多采撷 此物最 相思 云 此诗绝有讽喻 盖于萧寂之中 劝薄者以敦厚也 此诗初本 不选 嫌其平熟 忽悟此诗被人读烂 竞未解其用意 盖劝薄情者 以用情 不责其薄情 而转教导之 此所以为忠厚也 如此看 意 味深矣 岂可弃耶 渔洋枟唐人万首绝句选枠本 此诗第三句作 劝 君休采撷 枟别裁集枠亦然 看似进一步 不知皆浅薄也 如此本 乃见忠厚诗人之旨 吾前所谓平熟者 皆以读惯枟万首绝句选枠本 及枟别裁集枠耳 李颀枟塞下曲枠 黄云雁门郡 日暮风沙里 千骑黒貂裘 皆称羽 林子 金笳吹朔雪 铁马嘶云水 帐下饮蒲萄 平生寸心是 一般人 释此诗为兴致酣畅 不觉其有讽意 而潘德舆批则云 此诗有似雄严 皆讽词也 千骑皆称羽林 其好武却何如 饮葡萄而以为平生心事 此岂知国之大体者哉 盛唐人诗以夸为 讽 犹见汉人乐府遗意 皆枟三百篇枠之支流也 90

95 王昌龄的枟青楼怨枠 白马金鞍从武皇 旌旗十万宿长杨 楼头小 妇鸣筝坐 遥见飞尘入建章 杨慎枟升庵诗话枠卷六已说 此咏游侠恩 幸 有如此之夫 有如此之妇 含讽感时 意在言表 潘德舆更进一步 评析其讽刺意味 白马金鞍 者 即 楼头小妇 之夫也 上二句何等严重 却 用 楼头少妇 一接 种种轻佻之状 不堪言矣 凡好武之君所用 之爪牙 其人不过尔尔 此可为万世戒也 此诗必如此看 方见其 用诗深厚耳 唐人诗歌 除李杜之外 潘德舆于王维诗歌用力较深 他评点王维 诗歌也最为细致透辟 其中有一段论到如何澄心静虑读王维诗 枟云溪杂题枠及枟辋川集枠 须静坐 屏思虑三日 乃可读之 不得 以世间言语相参也 右丞枟辋川集枠五言绝句 乃绝句之圣境 色香 臭味 至此都尽 惟有神韵耳 读者当静坐澄心 屏绝杂事 焚香细 哦 或有入处 枟辋川集枠五绝及枟云溪杂题枠五绝 不加评语者 作者 思入杳冥 径路已绝 惟恃读者凝神了悟 不可以言语相据处也 王维诗歌的禅境 须要读者凝神屏息 自参自悟 心游目想 评语 反而是读者进入诗境的阻障 注释 1 卢世氵隺枟尊水园集略枠卷七枟钞书杂序枠谓 余生三十年 未知宇宙有山谷也 2 王士禛枟戏仿元遗山论诗绝句三十二首枠之 诗人一字苦冥搜 首 翁方纲手 批语 3 陆以湉枟冷庐杂识枠 第 169 页 作者单位 复旦大学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心 清代名家手批诗集五种提要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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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是当时最普及的古文选本 朱轼枟古文雅正序枠即言及枟古文析义枠及 1 林氏 以古文擅名 之事 乾隆时于光华在枟古文分编集评枠 中也提 2 到 枟古文析义枠 家弦户诵 人有其书 林氏自己也曾言自己所注的 3 枟古文析义枠 遍几海内 鲁迅先生的藏书中有枟古文析义枠 郑超麟 先生在回忆中也提此书 科举废除后 仍有不少学校把枟古文析义枠列 为必读书 而且清人的大批古文选本 如枟古文观止枠 枟古文释义枠 枟详订古文评注全集枠等 其中都可以看到受林氏书影响的痕迹 关于林氏 枟闽侯县志枠 枟清诗记事初编枠 枟国朝耆献类徵初编枠等 书皆有传 大略言其字道昭 号西仲 又号损斋 闽县林浦人 清顺治 十五年 1658 年 进士 官徽州府通判 著有枟挹奎楼选稿枠 枟损斋焚 余枠 枟吴山鷇音枠 枟新安谳牍枠 枟楚辞灯枠 枟韩文起枠 枟庄子因枠 枟古文 析义枠以及枟四书存稿枠等 最后五部都是文章评点 他的成名也正在 此 林氏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 他曾几次提到 余性痴拙自好 虽 于当代名人 靡不与交 然其中或有以势利相倾 依阿取容贱态 则避 4 之惟恐不速 故有斥余为迂 悲余为执 讪余为怪妄 余性懧愚 不适于用 举世人汲汲若将不及之事 悉无所嗜 5 这种个性 自然 很难见容于官场 故在官九年 无所长进 后被裁归 隐居建溪 继遭 耿精忠之囚 得释后 侨寓武林 与仇兆鳌 毛际可辈为友 晚年卖文 为生 生计艰难 时有 诗书不及半囊钱 枟述怀长歌枠 之叹 但在穷困 6 中 未尝过朱门旧识 惟杜门苦读 而已 然而他的 痴拙 懧愚 却玉成了他的偏执 他对文学的那 份执着 王晫枟今世说枠云 林西仲少嗜学 每探索精思 竟日不食 暑月 家僮具汤请 浴 率和衣入盆 衣尽湿 始觉 里人皆呼为书痴 p504 7 他在枟古文析义二编序枠中也自称 林云铭的文学生命意识及其散文评点实践 93

98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余雅不谈世务 每促膝间 未尝不取古人奇文 相与剖析辩难 以为欢笑 此外则扃户呻吟 焚膏戊夜 非不知我生有涯 充栋 汗牛 势不能尽 然必欲求尽以终老焉 如精卫填海 夸父追日 各行其意 亦不自解其所以然也 可以说 他是一个视文学研究为生命的人 几乎把大半生精力都 用在了文章评点上 为评点韩愈古文 他 反复探索 蹔有所得 即作 蝇头小书 逐段逐句分记于各篇之内 常恐有兔起鹘落少纵即失之 虞 不惮一夜十起 后手稿虽毁于兵火 然犹 历历可记忆 于是 杜 8 9 门三载 始得成书 杜门富沙七年 而后有枟古文析义枠 数十 年寢食于庄 而后有枟庄子因枠 10 稿本两罹灰劫 而犹九死不悔 杜 11 门追记 而后有枟楚辞灯枠 他最瞧不起那些人云亦云的古文评选 者 故而对当时坊刻每多激愤之语 这也就决定了他文章评点的个性 而这又是基于他对文学的认识的 林云铭的文学观 就其大者言之 主要有二 一是 文为气之所形 说 如枟南沙文集序枠云 文为气之所形 有不可一世之气 而后有不可一世之文 盖 以其养之有素 卓然自命 不为荣辱是非所摇夺 因得毕生之力 与古为徒 及取于心而注于手 一种不可遏抑之气觉置身一世之 上 俯仰千百年间 有不必斤斤于陈迹 以故文如其人 为必传之 业 非徒外得也 二是 文章天畀 说 如枟岁寒堂存稿序枠云 尽人为文也 而文之工者 殆有天焉 天不轻畀人以文尤甚 于富贵 既得其人 必使其齮龁颠蹶 以釀其胸中不可抑塞之气 故发而为文 落落自喜 若笑若哭 若怒若骂 迨旷之以岁月 纵 之以含咀 闲之以羁紲 然后出之愈约 味之弥永 高者岳峙 深者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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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中国文学研究 第十辑 穴 主脑 脉络 窽郤 等之类表示生命体的概念来表述其分析 如 枟增注庄子因 凡例枠 凡篇中纲领 段中眼目 必旁加重圈 枟古文析义 序枠 古文篇法不一 皆有神理 有结穴 有关键 有窽郤 或提起 或脱卸 或埋伏 或照应 或收或纵 或散或整 或 突然而起 或咄然而止 或拉杂重复 或变换错综 莫不有一段脉 络贯行其间 枟古文析义 凡例枠 兹编必细会全文血脉 又 读古文要得篇中神理 又 是编凡遇主脑 结穴处 旁加重圈 埋伏 照应 窽郤处 旁加黑圈 精彩发挥及点衬处 旁加密点 神理所注 奇正相生 字 句工妙 笔墨变化处 旁加密圈 枟韩文起 凡例枠 韩文全在立意 吞吐轻重 布局伏应起落 人不能及 总要寻出他眼目来 然后知其个中神理 枟楚辞灯 凡例枠 总要理会全局血脉 再寻出他眼目来 任他 如何摇拽 如何宕轶 出不得这个圈子 又 是编文中眼目用重圈 上下呼应处用黑圈 不难看出 他之所以要给文章加评加点 就是要使文章呈现出生 命的灵性来 文章由文字连缀而成 本是一团没有生气的混沌物 一 经点睛开面 全篇便灵动起来 生命的姿彩便随之得以展现 用他自 己的话说 就是 寻出脉络 或有言外感慨 亦无不跃跃欲出 因此他 的主要任务就是要给文章 点睛开面 他的这一观点 基本上可说是 古代评点家的共识 如明代著名的评点家谭元春就说过 舍评选无 可置力 亦无可与古人遊者 14 p399 清魏起泰评选枟古文集宜枠 亦 15 言 文起伏照应 顿挫抑扬 必经评点 始能令初学展卷了然 乾隆 时元余诚评选枟古文释义枠 也声称其评点要 拨开万里云雾 洗去千载 16 灰尘 还他本来面目 探讨出古人真正神理 96 于光华评选古文 也

101 是于 层折 眼目 脉络处 用密点 精神主意处 用密圈 务得文章之 17 神韵骨脉 认文章为生命体而寻其眼目 血脉 神理 与 务期与古人精神相 遇 这两个问题其实是连为一体的 在林氏看来 只有寻出文章的眼 目 血脉 才能 知其个中神理 知得 个中神理 便是进入了文学的 世界 元余诚在枟古文释义枠的枟凡例枠中说 读古文要心无纤芥纷扰 而以全幅精神静会 才读得入 这个 入 字用得很妙 一旦 入 了这 个世界 便可 与古人相遇 与之输肝胆抒情愫 寻眼目 寻血脉 是开启文学精神世界之门的方法和途径 与古人精神相遇 与古 人游 是评点所要达到的目的 我认为 林氏及评点派对文章的这种认识 乃是从根本上对文学 的把握 也是对文学的本质性认识 这对于解决中国文学研究中散文 的尴尬处境 是有启发意义的 二十世纪在西方文学思想的影响下 中国文学理论界普遍把文学的特征锁定在 形象性 典型性 上 八 十年代以后 在对文学理论的重新修正中 又以形象性 情感性 想象 性 虚拟性四者来规范文学 可是如果我们用这种理论为文学划界 就很自然地会将大量古代和现代的议论文剔出文学的王国 然而我 们在讲中国文学史时 又不能不讲先秦诸子散文 更不能不讲唐宋八 大家散文 也无法忽略文学史上大大小小的古文派别 对于历史上 枟古文析义枠之类大量散文选本 也无法作出合理评价 二十世纪初期 关于 纯文学 与 杂文学 的划分 显然也无力解决散文的这种尴尬 甚至在现代作家的散文创作评价中 也遇到了同样的难堪 比如余秋 雨的散文 就有人说它不是文学 它虽然有一定的形象性 情感性 而 更大篇幅的却是议论 最多只能说是有文学性 因为根据时下对于文 学的认定 议论文是不能算作文学作品的 可是却有更多的读者 把 它认作是文学作品 并把余秋雨视作是 著名作家 这不能不说是现 代文学理论在向文本落实中遇到的一道难题 如果我们回过头来 用 中国传统对文学生命本质的认识来把握散文 这一切矛盾便都不存在 了 现代文学理论之所以会在实践中遇到挑战 恐怕最根本的还在于 林云铭的文学生命意识及其散文评点实践 97

外国文学研究 年第 期

外国文学研究 年第 期 柳向阳 论奥古斯丁时间观与罗伯特 潘 沃伦的诗歌创作 柳向阳 在 世纪美国作家中 罗伯特 潘 沃伦以博学多才的文艺复兴式人物著称 但沃伦文学生涯的核心成就是在诗歌领域 在六十余年的诗歌生涯中 沃伦有意识地将 奥古斯丁时间观引入诗歌创作 一方面借鉴奥古斯丁时间的结构特征 通过探索时间向度的变化 展示生命的历程和自我的发现 另一方面挖掘奥古斯丁时间的生命和诗学内涵 通过 对时间的体验 将时间的心灵和生命的属性赋予诗歌中的人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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